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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问西来意 当前章节:148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6:54

盛斐如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好像在顾无央骤然出现后,一切事情都与她牵连在了一起,如同一团乱麻。

[盛小姐到家了吗?]

盛斐如低头看骤然亮起的手机屏幕,这口吻让她想到了顾无央,解锁之后,果然是她发来的消息。

[抱歉,我不是有意唐突的,我只是听说你喜欢碑刻,想邀请你一起看看。我的父亲是个收藏家,金石这方面也略有涉及。]

[让你不开心,我很抱歉。]

盛斐如一直没有回话,她低头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一行行字,觉得挺惊奇的。毕竟接触之后,顾无央跟她后来在脑海中勾勒出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贵冷艳模样,完全不同。记忆很容易被时间冲垮,那些过去的事情经过一遍又一遍怀想,染上了无数的主观性,最后不是它真的是那模样,而是你想让它成为那个模样,难道顾无央的形象也是如此么?

盛斐如原本不打算理会顾无央,可一想到她的名字解决了自己的“心头大患”,一时间便心软了下来。

[我没有不开心。]

[那你是答应我的邀请了吗?]

盛斐如觑着手机,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这哪儿跟哪儿?顾无央这人怪离谱的,打蛇上棍都不至于此。

[顾小姐,你想太多了。我只是说,这么点小事情不值得我生气。]

顾无央抱着手机,她的眸光慢慢地黯淡了下来,那张让星辰失色的面庞笼上一层无形的郁悒。

盛斐如的这番话她解读成了是她顾无央不值得。

纠结了好一阵子,顾无央才又敲下一行字。

[盛小姐,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

盛斐如在回复完这三个字之后,怕顾无央又得寸进尺,将黑的说成白的,她忙不迭补充道:

[只是陌生人而已。]

对于一个不太可能再碰面的陌生人,哪有喜欢或者讨厌那么强烈的情绪,是吧?等到顾无央发过来一个大哭的表情,盛斐如又心软了,她在心中暗暗念道:

在谢女士的面前,顾无央是心仪对象,在顾无央面前,就成了陌生人。

盛斐如啊盛斐如,你会不会太无耻了?!

盛斐如原以为在这样无情的打击里,顾无央会放弃跟自己当朋友的念头。

她放下手机没多久,又被那亮起的屏幕给吸引了视线。

顾无央:[图片]。

盛斐如点开一看,是一张十分清晰的照片,拍的是顾询之收藏的石刻,石面风化磨损了一小半。

顾无央:[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家有。]

盛斐如盯着这行字,许久之后扑哧一笑。顾无央仿佛在这一刻变成显摆的小学生,非要将家里的东西拿出来溜溜,等着被吸引的人大驾光临。

[我信你。]

盛斐如敷衍地回复了三个字,没等顾无央开心,她又道:[就算真的有,我也不会去你家呀。]

顾无央火速回应。

[那我来你家。]

005

[顾小姐,你不怎么跟人来往吧?]

[你是没有朋友吗?]

盛斐如敲下两行字直接发了出去,她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太礼貌,可是顾无央都那样了,她还礼貌个什么劲儿?她仔细回想过去的事情,顾无央很多时候都是独来独往的,很安静,好像真的没有朋友。

要是有的话,也被她的这张嘴气死了。也亏得她长得好看,要不然早就被人当作臭流氓挂起来了。

顾无央盘腿坐在床上,她的腮帮子鼓起,反驳道:[有的,庄潮歌。]

庄潮歌跟她算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上学时候的朋友都是泛泛之交,毕业后基本不再联系了。好像也没有联系的必要,人脉这边自有家里能够帮忙,靠不到大学同学的身上。在回复之后,她的眉头蹙了蹙,垂眸思考盛斐如问这个的深层意义。难不成她觉得自己可怜?看在这份上,会与自己交朋友?

顾无央情绪有些复杂,她并不想要别人的可怜。如今的状态对她来说,挺不错的。

盛斐如:[《话术》《说话技巧十讲》《一百种场景中的说话方式》。]

顾无央:[……]

盛斐如不跟顾无央说废话了,她勾了勾唇,仿若感知不到顾无央那一串省略号中的无语之意,又回复道:[顾老师每周都要在社区上书画课,到时候报纸出来了会往社区送,您直接在社区取了就是了。]她可不想为了这份报纸专门往顾无央那边跑上一趟。

应付完顾无央之后,盛斐如松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情。

顾无央可能被“话术”给刺激到了,后面的“三安”都断了,彻底地从她的世界中销声匿迹。对此,盛斐如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心情复杂甚至还有点不开心。

“那祸水没有再打扰你了吧?”对于盛斐如的感情生涯,徐丹荔这个好友非常地上心。当然她绝不会承认一切都是出于八卦。

“什么祸水?”盛斐如不满地扫了徐丹荔一眼,不疾不徐道,“她有名字,叫顾无央。”

徐丹荔瞪着盛斐如,良久之后才叹息道:“斐斐啊,你变了!我觉得你的立场不坚定了!”顾无央那张脸对斐斐的吸引力太大了,虽然说过去了这么多年,可谁知道她忘没忘?徐丹荔倏忽响起一件事情,她盯着盛斐如道,“你不会还收着顾无央的那些作品吧?”

“不行吗?”盛斐如反问道,一脸坦然。倒是让徐丹荔生出一种她“小题大做”的感觉。她盯着盛斐如哑然失笑,半晌才痛心疾首道:“你这样不行啊,睹物思人!”

盛斐如:“……”真的不至于,睹物思人的可能性还不如看到头像框、对话框怀想的可能大。为了打消徐丹荔那不切实际的念头,盛斐如道,“顾无央现在是有为的青年画家,她一幅画值多少钱你关注过么?”

徐丹荔:“……”片刻后她忽然间回过神来,险些被盛斐如给骗了!练笔之作跟现在的画展上展出的画能一样吗?盛斐如这是在逗她呢!徐丹荔有些气闷,她斜了盛斐如一眼,哼声道,“你就装吧,可别又陷进去了。”

盛斐如犹豫了片刻,还是回答道:“不会。”顾无央这个人就像是周敦颐笔下的莲花,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当然不是因为她高洁如月、如雪、如莲,而是因为她这个人经不起近距离观察。一旦接触后,身上的问题尽数暴露出来,譬如她的“话术”,让人恨不得就地挖坑,将她整个人都埋了,就此堵住那张欠抽的嘴。

徐丹荔抱着双臂打量着盛斐如,片刻后点了点头,像是信了她的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她道:“孔学姐调回平城二中了,你知道么?”

这孔学姐是她们的直系学姐孔明君,当初是在社团中认识的,在同系的联欢会上她还送了盛斐如一套书,这厚此薄彼的行为让徐丹荔妒忌了好一阵子。直到后来才明白,盛斐如在孔明君的心中,就是与旁人不一样的。

“啊?什么时候的事情?”盛斐如惊讶道。她跟孔明君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

“九月开学就会在二中见到她了。”徐丹荔耸了耸肩道,她左右望了一阵子,身体往前一倾,忽地神神秘秘道,“你们还没有和好吗?”

盛斐如眉头一拧,也压低了声音:“没有闹吧?只是有些尴尬而已。”孔明君跟她表白,让她好好思考一阵,可是她当场就拒绝了,没有留有任何的余地。她觉得自己的做法没有问题。孔明君那边好像因为这事儿不再联系她了,那她也就不顶着尴尬凑上前去。就当……没有这个朋友了。

徐丹荔叹了一口气,安静了下来。但是这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她清了清嗓子,望着盛斐如又道:“学姐明艳大方,知书达礼,也不错啊,你为什么不考虑考虑?”

这厮是给孔明君当说客的吗?盛斐如哑然,好半会儿,才道:“那你怎么不自己去试试?”

徐丹荔被盛斐如一噎:“这能一样吗?好吧,你就是喜欢顾无央那样的!其他的人在你眼里都是清汤寡水呢。”

盛斐如假装没听见,她慢吞吞道:“你这个样子让我以为你是收了什么好处。”狐疑地打量了徐丹荔一圈。她不知道孔明君的事情,可徐丹荔却已经得到消息了,八成是孔明君主动告诉她的。所以才有这么一出当说客?

徐丹荔摸了摸鼻子,她讪讪地笑着:“那什么……其实没多大的事情。好吧,是学姐拜托我问一问的,你还想跟她做朋友么?你会不会因为她故意不联系你而生气。”

盛斐如平静道:“我没有生气。”

徐丹荔一听,觉得孔明君算是完了,不可能越过那条线了。要是生气了还好说,可现在就像古井水没有一点儿波动,事情就难办了。不过她们之间的感情事,自己也不好掺和,反正意思带到就好了。

盛斐如的生活并没有因为孔明君调回平城而有任何的改变,孔明君没有联系她,她也不打算去询问。

整个七月几乎围绕着“党建活动”“党员活动”“插花培训”以及“社区小主人”系列任务展开。盛斐如背着相机顶着烈日东跑西跑,直到报纸选题的内容全部采访完才松了一口气,开始慢悠悠地坐在空调室中完善那些稿件。

“小盛,你知道街道文化墙这事儿吧?”一道洪亮的声音传入了耳中,说话的人是街道宣传部的科员,名字叫李敬,专门负责摄像和资料储存这块。盛斐如刚来街道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再加上不是街道的员工,处境有些尴尬,还是李敬像老师一样带着她四处走,了解街道下社区的详情。

盛斐如抬起头点了点头道:“听说了一点。”

李敬道:“上面已经同意了,不过需要咱们宣传部先出去采风,拍点素材回来,最后再决定要在文化墙上画些什么。”

盛斐如点了点头,虽然正式的文件还没有下来,但是从李敬口中说出,代表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八月那一期报纸的选择又多了一个。“这事情我会先留意的。”盛斐如点了点头,一来在职责之内,二来她也挺喜欢摄影的。她也没有思考执笔人的事情,这事情就不是她能够左右的了。

李敬见状嘿然一笑道:“麻烦你了。”

以往下班的时候盛斐如都选择宅在家中看剧或者打游戏,但是知道了文化墙的事情之后,早晚都要去采集素材的,不如趁这个时候出去逛一圈。别的事情她不敢断定,但是社区里的广场舞一定会成为文化墙上的一道风景线。

她的工作生涯告诉她,社区记者打交道的不是老人,就是小孩。

紫府天苑高楼林立,是一种极致的清净,而与它隔了一条街的章华小区就颇为热闹,时常见到进进出出的人。距离章华小区不到百米的地方是个临江的公园,同样是以“章华”命名的,从那音响里迸发的歌声,抹去了“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怅然和颓丧,反而散发着一股蓬勃的生机。

老太太们是警惕的,见到拿着相机的人都是当贼看。好在盛斐如在社区里采访过不少的人,算是混了个脸熟。

“小盛啊,给我们拍好看一点儿,到时候发我哈。”老太太笑得脸上褶皱堆叠在一起,像是一朵绽放的花。

盛斐如笑道:“那是当然的了,吴阿姨要相信我的技术。”她挑选着角度,一连拍了十几张才算完工。等到准备离开这边的时候,她忽然间望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石栏杆向着远方延伸,她一个人站在那边望着夕阳下的江水,似是立在了热闹到不了的偏角。

她的身影寂寞又悠远,还令人心旷神怡。

盛斐如一时手痒,她屏住呼吸,在取景框中观望那道身影,在咔擦一声中,留下这让她怦然心动的一幕。

她没有上前搭话的心思,可原本静静地望着江水的人忽地转过身来。

她们的距离不近,但也远不到看不清面庞的地步。

盛斐如站在原地,看着快步走近的顾无央,她的面容沉静如水。

“好——”顾无央几乎是咬着舌尖将那个“巧”给吞了回去。

盛斐如对上她的视线,神奇地觉得自己能猜到她的心思。

是挺巧的。

她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

顾无央张了张嘴,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半晌后,垂下了视线,抿着唇,像是有些赧然和委屈。

盛斐如暗叹了一口气,她问道:“顾小姐,是在看江水么?”

顾无央眸光一亮,点头道:“是的,在看‘境’,画画也需要造境。”她的视线垂到了盛斐如的单反上,问道,“盛小姐喜欢摄影么?”

盛斐如毫不心虚道:“不喜欢,工作任务而已。”

006

顾无央望着盛斐如,一副崇敬非常的神情。她喟然感叹道:“很辛苦。”

盛斐如斜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是要到处采集素材么?”顾无央又问道,她不太明白盛斐如的工作内容,只知道她在街道办帮忙。她的视线紧凝着盛斐如,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又在言语之间得罪了人。

盛斐如看着她的神情有些好笑,她应道:“只是要拍摄一些街道的风情照片。”

顾无央颔首,一副明白了的模样。顿了顿,她道:“需要我帮忙吗?”

拒绝的话在唇边转了一圈,盛斐如忽地想起了一件事情。现在采集的照片都是为了街道文化墙准备的,而文化墙的主题一般也会参考画家的意见,街道领导才会拍板。她思忖了片刻,颔首道:“还真有。”见顾无央一脸欢欣雀跃,她的视线则是往外一避,问道,“如果是你来主持画一面街道的文化墙,你会选择哪些题材?”

顾无央“唔”了一声,拧着眉似是在沉思。

盛斐如的情绪则是慢慢地淡了下来,回想自己是否失策了。虽然顾无央是个画家,但是她擅长的是那悠远的山水画,与文化墙上的世俗画还是有点儿察觉的。她笑了笑,又道:“如果你不想回答,也没有关系。”

“不是。”顾无央否认的很快,她眉头微微蹙起,绕着盛斐如走了几圈,眸光忽地一亮。她望着盛斐如道:“应该会以《礼记》为本吧?‘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养’,这三个方面的内容必然不会少。”作为文化墙,它宣扬的是一种主旋律,自然也饱含对美好生活的期许。

盛斐如反复咀嚼着顾无央的话语,她点了点头,慢吞吞地应道:“你说得对。”她朝着顾无央一扬眉,笑道:“谢谢您。”盛斐如的长相偏冷,不过笑起来便眼波流转,顾盼神飞,仿佛融化了那抹冷意。

顾无央见她笑了,也倏地松了一口气,她怕自己的回答盛斐如不满意,好像是重新体验了一回过去读书时候交卷后的忐忑。“那我们是朋友了吧?”顾无央凝视着盛斐如,眼中满是热切。

盛斐如:“……”她没想到顾无央还没有忘记这一茬,非得在这件事情上找出一个答案不可。

顾无央见盛斐如不答话,她眉头一皱,颇为苦恼道:“我去网上找你说的书名了,但是没有看见,我就买了其他的书当替代。”

盛斐如无语地看着顾无央,这下是彻底地没话说了。

夕阳拖曳的霞彩慢慢地被铅灰色覆盖,那股暗色从江的那头往这边涌来,不需要多久就能够占据整片天地。天暗了下去,小公园里散步的人慢慢减少,就连老年歌舞团也开始收工。那在公园里耀武扬威好一阵的喇叭变得喑哑。

盛斐如沿着水泥路往回走,而顾无央亦步亦趋地跟在了身后。

声音虽然绝了,但跳广场舞的阿姨们还没有走完。吴阿姨在收拾着工具,冷不丁见到盛斐如走来,她大声地喊道:“小盛,别忘了我们的照片哈。”

盛斐如笑了笑道:“不会忘记的,等我到家了就给您发。”

吴阿姨是个话痨,说话声并没有因为话题的终结戛然而止。她的视线落在了顾无央的身上,惊奇道:“小盛,这是你的朋友呀?长得真好看。”

盛斐如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果然吴阿姨的下一句就是“有没有男朋友啊”。吴阿姨这人心肠其实不错,算是社区里的老大姐,在街道也算是标杆人物,好几次出现在报纸上。但是她又太热情了,钟爱牵线做媒,这对他们来说算得上一种冒犯。“是我的朋友。”盛斐如硬着头皮道,“她已经有对象了。”

只有这样才能够一了百了,要不然在微信上,吴阿姨还要旁敲侧击。

“这样啊。”吴阿姨遗憾地望了顾无央一眼。好在这时候另一外阿姨大喊吴阿姨的名字,她也来不及说什么,就跟盛斐如摆了摆手告别。周边一下子清寂了下来,仿佛偌大的公园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存在。

盛斐如不敢回头去看顾无央的神情,毕竟她暗地里以及当着顾无央的面,都给她按上了一个莫须有的“对象”。

她应该往另一条路走的。

“吴阿姨她心肠不坏,就是喜欢牵线。”

“你答应当我朋友啦?”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盛斐如脚步一顿,她默默地回身望了顾无央一眼,见她丝毫不介意“对象”的事情,便按下去不再提起。她才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话都说出去了也不好反悔,盛斐如沉思了片刻,认真道:“是点头之交。”

顾无央“喔”了一声,她全然不在意这点。眸光闪着明亮的光芒,她又道:“点头之交,再到莫逆之交,再到生死之交。”

盛斐如:“……”还真是计划得长远。见着顾无央这模样,她忍不住打岔道:“不怕哪一天直接割席?”

顾无央诚恳道:“那一定是我的错,我先跟你道歉。”她看的某本书上或者帖子上是这么说的,凡事先低头,莫论对错。

盛斐如好笑地望了顾无央一眼,心想道,要是“割席”了也一定是因为顾无央的那张嘴。不知道是心境还是如何,面对面的相处总比网络上的联系自在。可能同样的话语当面说出效果也是不同,是因为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么?“不早了,回去吧。”盛斐如淡淡道。

顾无央点头,半晌后又忍不住道:“你走路过来的,住在附近么?”

盛斐如斜了她一眼,道:“是。”

顾无央立马跟进话题,道:“我住在紫府天苑,也是在附近。”

盛斐如:“……”还真的挺巧,可能这也是她去社区教书画的原因之一?她并不打算多说什么,只是维持着“点头之交”该有的冷淡模样。但也不至于为了避开顾无央而选择绕远路从另外一个大门进入。果然,在进了小区后,顾无央那聒噪的堪比蝉鸣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也住在这边啊?是几号楼?”

盛斐如转身望着顾无央,想要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但是忽然间意识到这个动作不该发生在“点头之交”的两个人身上,她又若无其事地将手缩了回来,故意清了清嗓子道:“等我们成为莫逆之交后,我再告诉你。”

顾无央失望地望着盛斐如。在看到盛斐如的第一眼,她便压抑不住自己那一颗雀跃的想要接触的心,那种感觉就像是初次望见八大山人的画那般震颤不已。

遇见顾无央是一个偶然,盛斐如只当是“夏风”沉醉的夜晚与“美”的一场萍水相逢,并不打算将之变成常态。过往的记忆终于在几次碰面中被打得支离破碎,唯一算得上相同的只有那张脸,哦不,还有卓绝的天赋与灵气。年少的时候她因后者心动,而这几年的时间,她学会了不再为后者心动。你说这世上有才华的人那么多,总不能每一个都爱,是吧?

盛斐如正兀自沉思,一句“斐斐,你回来了”惊回了她的思绪。

她的脚步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而顾无央则是一脸乖顺地立在她的身侧。

这是一个通往自己住处的岔路口,迎面走来的是有段时间没有见而显得生疏的朋友。

“学姐。”盛斐如抿了抿唇,不至于一句话都不应。

孔明君是在昨天回到平城的,她今天白天收拾了很久的东西,得到了空闲就往这边跑来了,结果跑了个空。盛斐如以往是不会出门的。她的想当然给了她一个教训。不过好在仍旧是撞上了。孔明君目不转睛地望着盛斐如,许久之后才挪动着视线,将那一瞥投在顾无央的身上。

她的神情微微一变,她当然记得顾无央这个人,同时也深知盛斐如与之的纠葛。只是她以为这两个人是陌生的,可这会儿怎么走到了一起?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孔明君心中警铃大作,双眼中免不了掠过了一抹防备之色。

顾无央偏偏在这个时候对情绪的感知敏锐了起来,她眉头一蹙,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这个人怎么看都比自己跟盛斐如熟稔。

“斐斐,这是?”孔明君不动声色地扫了顾无央一眼,假意询问。

顾无央不明就里,但是盛斐如心中清楚得很。孔明君怎么可能不知道顾无央?自己老家房间中的那幅顾无央的画,就是她帮忙找来的。盛斐如瞥了孔明君一眼,没有揭穿,而是道:“顾无央。”顿了顿,她又转向了顾无央,向她介绍道,“孔明君。”

简单的介绍,多余的话她一个字都不想说。

顾无央沉默,片刻后一扬眉,她学着孔明君的叫法,道:“斐斐,我先回去了。”

盛斐如被“斐斐”两个字激起一片鸡皮疙瘩,整个人过电似的。她在心中埋怨了几句,面上仍旧不动声色,颔首道:“嗯。”等到顾无央的身影在路灯上消失,盛斐如才转向了孔明君。她以为自己能够找回最初的那种相处方式,但是在看到孔明君的一刹那,就知道恐怕回不去了。

“学姐,你怎么过来了?”盛斐如的笑意很淡。

孔明君显然察觉到了她的情绪,笑容也收敛了几分。她没有回答盛斐如的问题,而是笑道:“这个时候,你平日里都不出门的,我还以为你在呢。”瞥了眼盛斐如身上的单反,孔明君一下子就想到一些事情,她犹豫了一阵,还是问道,“给顾无央拍照?”

盛斐如望着孔明君,许久之后,才道:“外出收集素材。”

007

大学毕业后,盛斐如就从家里搬出来自己一个人住。

宽敞明净的客厅中只有沙发、茶几、椅子等必备的物品,布局简单又不失利落。

孔明君跟在了顾无央的身后,在玄关换了鞋,视线转了一圈,笑道:“还是老样子,没有变化啊。”她并不是第一次到盛斐如家中作客。只不过后来一是因为工作,二则是表白失败的伤怀和尴尬,她选择渐渐地远离盛斐如,结果最后还是走了回头路。

“学姐你也知道,我不喜欢改变。”盛斐如弯着眸子笑了笑,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冷饮递给了孔明君。在这个炎炎夏日,她在外头等了一段时间,想来十分燥热。

“谢谢。”孔明君对上了盛斐如的眸子,只是一个照面盛斐如就挪开了视线。她心中略有些遗憾,只是眉眼间不显。过去的事情两人都极为默契地不再提起。安静了片刻后,孔明君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是有什么重大的任务么?”

“还说不定呢。”盛斐如笑了笑,道,“我只是自己想出去看看。”

孔明君点了点头,她瞥了盛斐如一眼,叹气道:“你这样还不如直接考公去呢。”

盛斐如面色不变,类似的话语她已经听过不下十次了,孔明君这么念叨,街道里的一些人也这么念叨,仿佛只有此才是一个人该有的出路。“我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的。”盛斐如沉默一阵子才接腔。

孔明君察觉到她倏然的冷淡,面上的笑容也僵了僵。她有些紧张地觑了盛斐如,从那双漂亮的犹如黑山白水分明的眼眸中,却望不出任何情绪。当初在大学的时候就看不透,眼下更是隔着一层朦胧的轻纱。孔明君暗叹了一口气,很快就打起精神来,佯装无意提道:“你跟顾无央是怎么回事?”

盛斐如漫不经心应道:“她算是我半个采访对象。”

孔明君不太相信盛斐如的说辞,可也没有傻到去质问。Z大能人辈出,可整个大学生涯,除了顾无央,就没有其他人能够入学妹的眼睛,她的视线仿佛只会停驻在顾无央的身上。后来,后来大概是被校园里的流言刺激到了,可学妹真的能将顾无央放下么?她后面送过顾无央的画作给盛斐如,从没有自她的口中听到一句类似“拒绝”的话语。

孔明君暗暗提醒自己不要再纠结所谓的“半个”,她凛了凛神,终于抖出了自己来找盛斐如的“目的”,或者说是“来访借口”。拨了拨越界的短发,将它们藏到了耳后,孔明君凝视着盛斐如道:“十月的时候,王公馆要举办一场私人金石展,你知道么?”

盛斐如眸光一亮,她摇头道:“不知道。”顿了顿,又问道,“还有两个月,已经开始放邀请函了?”

孔明君见状,心中一定,她从容道:“正式的还没有,想去的要找些门路。”孔明君跟那些人有些来往交情,帮忙弄到两份邀请函,应该不成问题。

然而在那一瞬的雀跃后,盛斐如的情绪又平静了下来,她“恩”了一声后不再有下文。这种反应让孔明君不知如何再开口。

还有两个月呢,先前矛盾导致了现在的生疏,等到关系缓和几分再提吧。孔明君在心中默默念道,再度发出一道喟叹。

就算再最要好的时候,盛斐如都没有“天晚留客”的心,更何况是捅破了那层薄膜之后。孔明君做不到厚着脸皮继续待下去,在传达了这个消息后她起身告辞。

孔明君走后,屋子里顿时清寂了下来。盛斐如坐在沙发上,脑海中仍旧盘桓着金石展的事情。地点在王公馆,那儿并不属于玉苑街道,没办法通过街道拿到邀请函。她明白孔明君的意思,要是在她心思揭露前,可能会拜托孔明君帮忙,可现在,她只想拉开距离,生怕有一丝举动让孔明君误解。

亏她还想过继续做朋友,简直是低估了尴尬带来的杀伤力。

……

关于“文化墙”的红头文件是在七月的尾巴发下来的,事情果然落在了宣传部以及盛斐如的头上。他们公司虽然人员都在街道办事情,但也有自己的理念在,并非是完全地依附宣传部而生,在选题上自然能够自主选择。

“走,去拍点原来的‘文化墙’样子。”李敬拿上了车钥匙,拍了拍盛斐如的椅背。

盛斐如点了点头,拿上相机就跟着李敬往外走。“文化墙”画成之后,肯定要用大版面宣扬的,而今昔对比格外重要,她现在手中没有“文化墙”的原来模样,正好跟着李敬走一趟。

那被选定的“文化墙”离街道办事处大概十分钟的车程,处于玉苑街上段。“文化墙”还没有重新被粉刷过,尚留着不少的画痕,以及乱七八糟的涂鸦。

“以前画的都是‘二十四孝’图,但是有的太虚假了,哪有几个人信啊。”李敬扛着摄像机出来摆弄,朝着盛斐如抬头,幽默一笑。

盛斐如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才转向他问道:“这文化墙让谁来执笔啊?”

李敬道:“时间赶得紧,一个人不够,得一群呢。应该是美协那边推荐过来的。”

盛斐如现在是听到“美协”两个字心中就打突,当初碰见顾无央就是那么个意外,这次不会就这么巧吧?名单没有敲定,现在还在做前期的工作,李敬那边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李敬道:“你这段时间不管白天还是晚上,有空都得在咱们街道的辖区转一转了。”

盛斐如点了点头。

李敬斜了她一眼,见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嘿然一笑道:“等到开始画的时候就不用时时跟进了,就忙活一段时间。”

盛斐如:“……”但愿吧。

老年广场舞的相关素材留了不少,盛斐如就算出门也不再是在公园里打转。

忙起来之后她将顾无央抛到了脑后,直到某一天顾无央主动发来了一条消息。

顾无央:[你不到公园取材了啊?委屈巴巴.jpg]

盛斐如哑然失笑。难不成她专门去公园里蹲点等自己?但是很快,盛斐如就打消这个念头,顾无央应该不会这么无聊、这么闲吧?可能就是去观看江水之境后,随意地一问。

她动了动手指,可又不知道回复什么好,索性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等到她再度想起的时候,顾无央的消息又出现了。

顾无央:[点头之交也要点头的啊。]

顾无央:[你不给我机会,我们怎么变成莫逆之交。]

盛斐如:“……”

眼睫下垂,她的眸光如水波荡漾。想到顾无央可能有的神情,盛斐如唇角勾起了一抹笑。

[谁说点头之交都要成为莫逆之交的?]

许久之后都没有新的回复。

盛斐如猜测顾无央又一次被打击到了,可能接下去自己可以清静好几天。然而在她这个念头才浮起的时候,暗淡下来没多久的屏幕再度亮起。

顾无央发了一条语音。

盛斐如一直秉持着能够打字说清楚的事情就不要发语音这一原则,可奈何领导们都有自己的想法,她后来慢慢地练出了一手绝活——不管多么塑料的普通话转成的“塑料文字”,她都能够以百分之九十的准确率辨认出它们的含义。只是在这一次,鬼使神差的,点开了顾无央的语音。

[你要外出取材,我也要外出取材,一起嘛。]

顾无央的嗓音清凌凌的,尾音一转,稍微向上撩起,多了几分软绵,听着仿佛猫爪子挠心。

她们的取材……能一样吗?

盛斐如差一点就答应了顾无央。

徐丹荔的一个电话就像是深山寺庙里传出来的钟磬音,瞬间便将沉沦在世俗的人给敲醒。

“斐斐啊,你跟顾无央怎么样了?”徐丹荔语重心长地询问。她等不及盛斐如的回答,又道,“你可别被那小妖精给骗了!”

盛斐如:“……”她被“小妖精”三个字给噎住了,半晌后才道,“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徐丹荔:“我做了一个梦,三打白骨精变成了白骨精三诱孙大圣,她也不嫌弃那毛脸雷公嘴。”

盛斐如:“……”什么跟什么啊!徐丹荔向来天马行空,她再不堵上她的嘴,还不知道她会说出什么东西来。心思一转,盛斐如询问道,“打电话找我做什么?”

对面沉寂了片刻,许久之后才开口:“你见了学姐了?”

盛斐如:“见了。”

“你们没发生什么?”

“能有什么?我们都不是擅长吵架的人。”

“……我是说,过去的事情没再提起?”

“……少绕弯子,有话直说。”

“我们现在在蓝玉酒吧,学姐喝醉了,念着你的名字,要你带她——”回去两个字卡在了喉头,对面的盛斐如骤然挂断了,只留下嘟嘟的忙音和一脸无奈的徐丹荔。

盛斐如对自己无情,对别人也足够冷漠。

而此刻的盛斐如面色沉凝,精致的眉眼泛着冷意,仿佛凝结着冰霜。

这样的事情对她而言算一种胁迫。

她跟孔明君认识这么多年,她难道不知道?还是故意如此等着自己心软?盛斐如扯了扯嘴角,勾起的笑容暗藏着讥诮和冷厉。

徐丹荔碰了一鼻子灰,为了维持这忽然“脆弱”的友情,她不会再打电话过来了。

盛斐如紧盯着手机屏幕,像是要将它瞪个对穿。

两条信息几乎是同一时间进来。

徐丹荔:[对不起。]

顾无央:[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盛斐如倏然冷笑了一声,对、对你个大头鬼!

你顾无央当年不是笃定我是“痴心妄想”么?那现在的姿态又是为了什么?

眸光幽沉,藏着晦涩的暗茫。

盛斐如敲下一句“顾小姐,我需要女朋友,并不需要朋友”后,直接点了发送。

008

等到那股愤懑不平的情绪冷却下来,盛斐如盯着那行已经过了撤回时限的话语有些后悔。

顾无央那边不知道看到了没,总之没有新的回复。

盛斐如双手轻轻地按压着太阳穴,她倚靠着沙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这是迁怒。

来不及撤回了,盛斐如选中了这条消息点了删除,仿佛如此那冒失的话语就不存在了。她勾了勾唇,眉眼泛开了一抹藏着冷意的自嘲的笑,不去管顾无央的反应,同时也没有回复徐丹荔的消息。

她的这位好友明知道她的心思,却要想方设法撮合自己和孔明君,口中说出“我错了”,心中未必会这么以为,不晾一晾怕是要翻了天了!

顾无央在看到盛斐如那条消息时收到了惊吓,她双手捧着手机,脑子晕乎乎的。许久之后,她将消息截图,转发给了庄潮歌。

庄潮歌:[这是哪个追求者给你发的?竟然没有被你拉黑?]

顾无央:[是盛小姐发的,这是什么意思?在暗示我什么吗?]

庄潮歌:[前情提要。]

顾无央:[我约她出门交流感情,她不肯。]

庄潮歌:[交流感情?妙啊。你就直接同意了呗,我看你现在眼里只有这个漂亮的盛小姐。]

顾无央:[是不是太快了?]

顾无央:[不是!我是说,我只是想跟她做朋友,还没有那么长远的想法。]

庄潮歌:[女朋友也是朋友的一种。]她对自己这好友实在是够无语的,八成是一见钟情、见色起意,可惜人家自个儿不认呢。思忖了片刻,庄潮歌又回复道:[你要是不情愿,就当没看见好了。]

顾无央:[可我还想继续与盛小姐来往!]

庄潮歌:[只要脸皮厚,你们都可以忽略这件事情。]

顾无央:“……”她觉得自己的脸皮不够厚,磨磨蹭蹭很久,才找到了一句可能不那么尴尬甚至有些幽默的回复。

顾无央:[女人影响我画画的速度。]

盛斐如是在次日一早才看到顾无央发来的消息。

她紧盯着那一行字,噗嗤笑了一声。原本不打算理会的,可又怕顾无央到时候误解什么,还是回复了一句。

盛斐如:[顾小姐,抱歉,昨晚喝醉了,说得是胡话,您不必放在心上。]

其实也不算是胡说八道,她的确不缺朋友,而是缺一个女朋友。但是这类话语却不该对顾无央这个泛泛之交说。

顾无央看到盛斐如的回复没有什么反应,不管什么样的借口,只要这件事情能够翻篇就好。不过能开这样的玩笑,是不是意味着与盛斐如的“朋友关系”更进一步了?

朋友之间该怎么来往、维系关系呢?顾无央有些迷茫,她跟庄潮歌认识的时间太久了,根本无法形成参照,至于在学校里那些“塑料姐妹花”,更是没法当参考对象。最后顾无央还是在网上搜到了一句“礼物维系人情”,觉得十分有道理。要是庄潮歌在她身边,听了这句话绝对会问上一句“能保证礼物送得出去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古话已经被顾无央抛到了脑后,她自己开着一家画室,但是更多的时候她选择在家里作画。这会儿想着要给盛斐如准备礼物,家中平日里用着的“工具”却是显得不足了。

顾无央到画室的时候门开着,楼上是作画室,而楼下的展示着各样的画,对来往的游人免费开放。可就算如此,来这边看画的人也寥寥无几。偌大的展厅里清寂而又寥落。“学姐,您怎么过来了?”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短发女人,叫作赵宣,是顾无央的学妹兼助理,平时也就她在打理着画室。

顾无央沉吟片刻,问道:“还有扇面么?绢制的?”

赵宣点了点头道:“有的。”有时候送成扇,有时候用扇面,扇面画算是他们接触比较多的一种类型。只不过顾无央喜欢大幅的,平常很少在这方面操弄。赵宣对上她的视线,试探性问道,“送礼?”

顾无央大大方方地颔首道:“是。”

赵宣恍然大悟,她说这位怎么跑画室来了呢。“纨扇还是折扇?”

顾无央思忖片刻,道:“折扇。”折扇的扇面上宽下窄,与平日里作画的纸幅不同,如何落笔需要提前构思。折扇扇面大多是以山水、花鸟或者诗文为题材,可她与盛斐如接触时间不长,并不知道她喜欢哪种类型。思来想去,还是以《洛神赋》为题,勾勒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洛水佳人。

顾无央对自己的要求极高,一连废了五幅才算是满意。

等到准备送礼物的时候,顾无央才开始犯难。她也没有去庄潮歌那里请教主意,而是回了老宅一趟,将他爸收集的各类金石后自己编成的拓本取了出来。她也不再提去你家还是去我家这样的话了,而是将地点定在了小区楼对街的茶馆。

顾无央的父亲顾询之是个远近闻名的收藏家,金石、书画、玉器、古籍各方面都有所涉猎,他自己编成的拓本可是市面上独一份的。盛斐如见到消息后不免心动。

点头之交也算是朋友,见一面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但是空手去的话也不大合适?盛斐如也不找徐丹荔当参谋了,省得又是没完没了的念叨。

米、面、油刹那浮现在脑海,盛斐如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最近跟着领导下去慰问的次数多了,连思路都像是被那些生活必需品给堵住了。要说她现在手头最适合送礼的便是顾无央的字画了,但总不能拿着它去吧?

想到了字画,盛斐如忽地想起了一直放在抽屉里的一叠花笺。大三的时候,课业并不繁忙,她有更多的时间去走街串巷。也是机缘巧合,认识了巷子里一位会古法制作花笺的老人家,跟她定制了二十张花笺。当初搬家的时候连它一起带过来了,只不过好几年了,也就搬家的那刻露了面,在她的手中,显然是“暴殄天物”。

晚上八点钟,是酒的天地。

临近关门的茶馆寂静得过分,连灯光都镀上了几分冷意。茶馆的老板好几次想开口,可对上顾无央和盛斐如那两张脸时,又将话语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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