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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问西来意 当前章节:148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6:54

灯光下的顾无央仪态万方,风韵动人。

盛斐如的打量并没有持续太久,在被正主捕捉到之前,便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视线。

顾无央将线状的拓本推到了盛斐如的面前,清了清嗓子道:“希望你喜欢。”

来都来了,满腔心思可不就是朝着拓本?这时候遮遮掩掩就没有意思了。盛斐如毫不客气地收了下来,也从包中取出了那一小叠花笺,笑道:“顾小姐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也应该有所表示。”

顾无央:“……”盛斐如的语调实在是太客气了,那一丝热切也只是对着拓本。她眨着眼睛,凝视着盛斐如。

盛斐如莞尔一笑道:“顾小姐不喜欢吗?”

顾无央:“……喜欢。”她垂着眼睫,眸中闪过了些许懊恼。她的打算是送出拓本再送礼物,没想到盛斐如抢先了一步。难道她就不送了吗?想了一会儿,顾无央眸光一亮,她取出了装着折扇的盒子,弯着眸子笑道:“这是回礼。”

盛斐如:“?”她的眉头一蹙,很快便想明白这事情。顾无央将她喊出来不只是为了拓本,而是为了送出这份礼物?拓本只是怕她会拒绝邀约?这个念头让盛斐如心中有些悚然。她讶异地望着顾无央,实在是想不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仅仅是为了当自己的朋友?

盛斐如的手指点在了礼盒上,她对上了顾无央的眸子,体察着她情绪的变化。在她将礼盒往回推的时候,顾无央的眼中闪过了懊恼和黯然,甚至是忐忑。她仿佛不会掩饰自己那充沛的情绪。

她为什么要送自己礼物?

盛斐如心中想着,也顺势问出了口。

红晕自顾无央的耳根蔓延,仿佛点上了一抹胭脂色,容光照人。

盛斐如:“……”她不知道顾无央脸红个什么劲。难不成是要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语?这么想着,盛斐如神情凛然,她目不转睛地望着顾无央,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我只是、只是觉得你很适合入画。”在盛斐如的眸光注视下,顾无央有些紧张,她想到了盛斐如缺女朋友的事情,那份陡然冒出的压迫感让她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的。

“是这样吗?”盛斐如望着顾无央,幽幽地开口。

顾无央抿了抿唇,用力地点头,生怕盛斐如误会自己的心思。

“那好吧。”盛斐如叹了一口气,她现在大概是猜到顾无央的“礼物”是什么了。反正家里都那么多顾无央的“旧作”了,现在多一件也没有什么不可。

“两位小姐。”一直踟躇着想要关门的茶馆老板实在是忍不住了,他的话语横插进来,打断了顾无央和盛斐如的对话,委婉道,“晚上喝茶容易失眠,不尽兴的话可以右拐去那条‘不夜街’。”

“不夜街”之所以得名,就是因为那边酒吧通宵达旦,灯火通明。

茶馆老板显然是暗示她们去酒吧继续。

被别人点破的尴尬升了上来,盛斐如险些压不住自己的羞恼。她等了顾无央一眼,拿上东西便匆匆往外走,像是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顾无央慢条斯理地起身,她转向了茶馆老板认真道:“喝酒误事,还容易失言。”万一酒吧走一遭,就多了一个女朋友,那该怎么办?

茶馆老板眼角跳了跳,也不管会不会得罪客人了,没好气道:“赶紧走吧,我要关门了!”

顾无央:“……”

被赶着出来实在是不美,下次约人得再早点儿出来,如果能有一整个周末更好。

009

路灯昏黄,盛斐如的身影被拉得极长。耳边是那时鸣时歇的蝉声,是那来往的、比之白日多了几分从容不迫的汽笛。

光影和时间仿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所到之处一切都变得十分错乱。

大学的时候,晚上的课结束,她偶尔停驻在路边,看着从画室出来的顾无央与自己擦肩而过。她走得其实不快,有几分观花的从容,只是她的眼中,从来没有多余人物。

“你在这里等我呀?”被茶馆老板赶出来的顾无央一眼就望见了道旁路灯下的盛斐如。

盛斐如眼中浮现些许迷茫,像是清醒,又像是仍旧沉浸在旧梦中无法解脱。错乱的时空交叠,最终勾勒出一幅在此刻看来有些荒唐的画面。

她接受了顾无央的邀约,她在等待顾无央。

顾无央已经走到了跟前,盛斐如眼睫一垂,淡淡的“嗯”了一声。

“我们下次还是不要来茶馆了。”那股情绪盘桓在顾无央的心头并没有消解,她的眸光明亮如星,高昂的语气中藏着兴奋以及对未来的期待,她转向了盛斐如,望着半边在灯光下犹为清晰的侧脸,又道,“或者选一个节假日。”

盛斐如勾了勾唇,她忽地抬眸对上顾无央的视线,语气忽地变得幽深不可测:“你还想有下次么?”

顾无央瞪大了眼睛,反问道:“不能吗?”

盛斐如笑了笑没有回答,这拓本是顾询之的,她只能够借阅一段时间,到时候还是要还给顾无央的。可能这家伙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让她们的往来变得顺理成章吧?可她偏偏拒绝不了。

盛斐如回答家中并没有翻看拓本,而是拆了礼盒。她以为会是一幅立轴挂画,没想到是一柄折扇安静地躺在其中。盛斐如眨了眨眼,将扇子撒开,便目不转睛地望着。

扇面是《洛神赋图》,但不是仿的顾恺之。顾无央的习作中最多的便是各色的山水,可能是深陷于山水这个幽邃的时空中,她笔下的人物画也有山水画的影子,简约而清冷,夹杂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寂寞与幽远。扇面上的题字只有“翩若惊鸿,宛如游龙”这八个字。顾无央的书法也很好,但是比起她笔下的寂寞山水,显然多了近人间的妩媚。

顾无央最开始是靠着顾询之才有了名声,然而在一次又一次地获奖中,她终于以“顾无央”这三个字立稳了脚跟,她的成就来自她自己。

这份礼说重也不重,可要是说轻……那也不会轻。新一轮的“礼尚往来”却是不可免了。

只是在周末的时候,她还是拒绝了顾无央的邀约。一来是因为还没到归还拓本的时候,二是因为家里有了客人。

因为孔明君那事情,盛斐如已经一周没有理会徐丹荔了。徐丹荔实在是憋不住,直接上门来赌盛斐如。来都来了,盛斐如总不能将她拒之门外。

“斐斐,我错了。”徐丹荔摆出了一副可怜巴巴地模样。

盛斐如坐在沙发上,右手握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在左手掌心,她的面色沉如水,瞧也不瞧徐丹荔一眼。

“我再也不敢了,以后绝对不胡乱牵线搭桥。”徐丹荔双手合十往上一举,做出个作势要拜下的动作。

“徐丹荔,你够了。”盛斐如没好气地出声,这么多长时间,就算是再大的气她都消了。

见盛斐如不再板着脸,徐丹荔才笑嘻嘻地凑近了盛斐如,望着她手中折扇,好奇道:“开着空调呢,拿着扇子做什么?”

盛斐如斜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的问题,而是问道:“那晚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徐丹荔下意识反问,对上盛斐如的视线后恍然大悟,她耸了耸肩道,“请了个代驾把人送回去了。”顿了顿,徐丹荔又看着盛斐如道,“你怎么想的?”她还以为盛斐如不在意过去的事情,愿意继续跟孔明君维持过去的关系。

盛斐如拧着眉道:“关键不是我怎么想的,而是学姐她怎么想。如果再这样,连朋友都没得做。”

“行吧。”徐丹荔是不敢再在她跟孔明君的事情上多说什么了。虽然她跟孔明君有交情,但是完全比不上与盛斐如的深情厚谊。“这扇子借我看看嘛。”徐丹荔的思绪又转到了扇子上。

盛斐如可不想被徐丹荔当作小气的人,直接将扇子递到她的手中。“除了书画好一些,跟市面上的没什么不同。”盛斐如随意道。

徐丹荔狐疑地望了盛斐如一眼,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东西,她这才垂眸看扇子。她跟盛斐如不同,对“艺术”并不怎么感兴趣,但是大学时候一直跟着盛斐如跑,也算是耳濡目染,知道了一些东西。至少那方小印她是认出来了。

“无用师”!这不就是顾无央那祸水常用的号么?扇子先前并没有,应当是这一周凭空多出来的,她们两个人又碰面了?大脑快速地运转了起来,徐丹荔也不看扇子,而是抬起头专注地望着盛斐如,研究她的情绪。

“我脸上有画么?”盛斐如疑惑道。

“没有。”徐丹荔快速收回视线,她竟然有点儿心虚,不对!她心虚什么?“你又开始收藏顾无央了?”

盛斐如:“?”

“呸呸呸,我是说收藏顾无央的作品!”徐丹荔忙不迭纠正自己的措辞,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尖。她坐直了身子,紧盯着盛斐如,严肃道,“你自己说过的,不去惦记顾无央。”

盛斐如没有回答,她抱着双臂望着徐丹荔,好奇道:“你对顾无央的成见怎么这么大?”

徐丹荔一愣,片刻后振振有辞道:“是成见吗?”她看着盛斐如,一副“你叛变”了的模样,喝了一口水,她又继续不平道,“顾无央她有眼无珠,而且不是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放话,你也不会难堪是吗?有的人就想看你笑话。”

盛斐如笑了笑道:“我自己都忘了。”顿了顿,又道,“这事情也怪不到顾无央的头上去。我有时也在想,我真的是喜欢顾无央这个人么?可能是她带给我的感觉太舒服了,我就想静静地望着她。”

涌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徐丹荔咽了下去,她神情复杂地望着盛斐如。在她的印象中,的确不是那种胆怯的人。只要是她想要的都会尽力争取,而那些可有可无的才会放弃得那么容易。可是不对啊,她自己承认过喜欢顾无央!

“我不懂。”徐丹荔凝重道。

盛斐如莞尔一笑道:“我自己也不懂。”

徐丹荔纠结一阵,发现得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放弃了这个念头。她的视线在盛斐如身上转一圈,问道:“那你现在怎么回事?”

盛斐如诚恳道:“不知道。”

徐丹荔扼腕叹息,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架势:“你怎么一问三不知啊!”

徐丹荔实在是搞不懂盛斐如和顾无央之间扑朔迷离的关系,只能在离去前千叮咛万嘱咐,生怕盛斐如跌入祸水编织的罗网。顾无央这厮家世好、样貌好、才情好,乃是Z大一美,追求者有如过江之鲫,男男女女,各方大神显神通,然而没有一个人能成的。由此可见,顾无央根本不喜欢人嘛!可她现在忽然间靠近斐斐又是为了什么?不会想作弄她把?

盛斐如不明白徐丹荔乱七八糟的担忧,初次碰见顾无央被荡起的涟漪慢慢地平复了下来,生活并没有因为顾无央的出现改变多少。

文化墙的主题和人员都已经敲定,与顾无央猜测的相近,竭力地向外界宣传一幅和乐美的图景。盛斐如在开始的时候拍了照,写了一篇新闻稿。等到文化墙完成的时候再去一趟,至于中间的过程,就不需要她来管了。

八月跑东跑西的时候并不少,甚至连大好的周末都要搭上去。

章华小区。

社区主任不在,带路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高个子年轻人。小区的绿化不错,垂落的林荫遮蔽了一大早便显得毒辣的太阳,然而却挡不住林木间飞舞的蚊虫。

盛斐如跟着社区工作人员路过社区书画室的时候,正好看见了顾无央。只轻轻地瞥上了一眼,盛斐如就收回了视线。

“那家自己搭了棚子,延伸到了路旁。小区里投诉的居民不少,但是那家主人也是顽固,说什么都不肯拆。最后还是咱们主任上门跟他谈了好几次,他才同意拆除。”高个子年轻人笑了笑,又道,“他这一拆,章华小区这边的违建算是彻底清零了。”

盛斐如看着他轻了一口气的模样在心中暗叹,社区工作者也不容易,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管。这家人住在拐角,围墙里开辟了一个菜园子,上面便是延伸出来支到了路边的彩钢棚。盛斐如到的时候已经开始动工了,来来往往的人将她挤到了一边去。她只能重新寻找拍摄的角度。

那主人家也不知怎么回事,火气颇大,嗓子大的老远都能听见。“我现在可是听话的拆了啊,以后别找我麻烦。”这话一出,社区工作人员的脸色不太好看,盛斐如笑了笑,这样的人见得多了,你要说他有恶意,倒也不然,只是发泄一下心中的怒气。

树枝在手臂上划拉出的细微血痕,远不如蚊虫叮咬来得难耐。

就算有社区工作人员在,这家主人也不配合采访,将那原本很快就结束的工作延长。盛斐如拧着眉,面颊被晒得有些发红,她采访了几个围观群众的感想,最后在主人家的骂骂咧咧中结束自己的任务。

已经将近日中。

走到书画室的时候,小孩子们在家长的带领下往外走,显然是课程已经结束。

盛斐如停下了脚步,鬼使神差地往那儿一望。

“斐斐,你等等我!”

盛斐如打了个激灵。

顾无央的声音穿透人群传入耳中,像是幻听。

010

盛斐如定住了脚步,眸光沉静,她凝视着从人群中穿梭出来的顾无央,已然是明了,那一句话不是幻听。她觉得自身与顾无央的交情没有好到叫“昵称”的地方,正思量着如何开口,顾无央却是改了口,让她不好再多说什么。

“盛小姐。”顾无央笑盈盈的,双眸明如星。

盛斐如望着顾无央,淡声道:“顾小姐,有什么事么?”相逢是偶然,而往来却没必要变成必然。

“给你。”顾无央手中提着一个袋子,此刻翻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瓶子,递到了盛斐如的手中。见她神情疑惑,顾无央又扬了扬眉,笑道,“蚊虫叮咬后止痒用的。”她的视线掠过了盛斐如手臂上凸起的红色小包,并没有停顿太久便收了回来。

之前看到了盛斐如拿着相机跟社区人员走的时候,她好奇地问了一嘴,从小圆脸那边得到了些许消息。尤其是一句“那边植物多蚊子多”让顾无央上了心。

盛斐如没有料到顾无央会有这番举动,怔愣了片刻,在顾无央的催促下,接过了这止痒的药物。她拧着眉垂眸望着自己接药的手,在思绪转过来之后就想将她推回去,可这个场合并不大适合。念头周转了一圈,她抬首凝视着顾无央,出声道:“谢谢。”

“不用谢,这是朋友应该做的。”顾无央弯着眸子,笑容越发明艳动人。视线在盛斐如的脸上逡巡,只是忽然间瞥见了那见到细微的红色划痕,她的“心满意足”瞬间就变成了“懊恼”。“你等等我,我去买个创口贴。”

盛斐如反应很快,一把抓住了顾无央的手。她本想说“不需要这么小题大做”,可看着顾无央真诚的神情,却又无法开口。良久她才收回视线,淡声道:“没事,明天就消了。”

顾无央皱着眉,视线扫过了盛斐如的手,发现自己竟然挣不开。她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道:“那好吧。”顿了顿,她又道,“盛小姐,一起吃午饭么?”

被那湛湛的眼神望着,盛斐如心中泛起了微波,握着小药瓶的手骤然缩紧,她颔首道:“好。”

顾无央选的这家西餐厅颇有情调,舒缓妙曼的钢琴曲如流水般缓缓流淌。

盛斐如的身心放松了下来,望着旁敲侧击打探的顾无央,她莞尔一笑,却是将今日采访时候遇到的事情简述了一遍。

顾无央睁大了眼睛,惊奇、愕然、不解……诸多情绪交缠在一起,像火焰一般热烈,片刻后又如冰雪消融。“那个人是想圈地吗?”

“算不上,大概就是心有不甘吧。”盛斐如慢条斯理道。

顾无央点了点头,又道:“看来采访的是社区要宣扬的好事情,可过程并不那么美。”

盛斐如“恩”了一声道:“其实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态,但是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只要没闹起来就好了。”

顾无央若有所思,许久之后才又抬眸,认真道:“你为什么选择这工作?”在宣传部驻扎的作者跟其他的新闻工作者不同,并非是有什么就报导什么,他们有自己的价值取向,需要营造一个和谐的氛围,这可能会让一些人看轻。

盛斐如沉思了片刻道:“就是想看一下人生百态吧。”顿了顿,她又笑道,“我不想看见以及听见一些坏事情和恶事情。”

顾无央一脸了然的模样,话题在她嘴边陡然一转,她道:“那你下午要不要跟我去逛街,看一看人生百态?”

盛斐如盯着顾无央,良久之后才道:“顾小姐,善于得寸进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顾无央则是乖巧地对上盛斐如的视线道:“我有分寸。”

“不。”盛斐如摇了摇头,在顾无央疑惑的眼神中,薄唇中吐出冷冷的几个字来,“这事情在我不在你。”

盛斐如最终还是应了顾无央的邀约,总之饭也一起吃了,一道逛街也不算什么,左右也是无事,就当出来放松心情了。

顾无央在盛斐如点头后兀自欣喜了一阵,但是很快就开始犯难了。她很少出门,需要什么都有助理买来送到家中。对于“逛街”她也是一窍不通啊!借着上厕所的工夫,她给庄潮歌发了消息求助。

那边很快便回了“吃喝玩乐”四个字。

顾无央气闷,她哪里不知道这点?但是玩什么乐什么?

庄潮歌那边看了顾无央的回复,也是无奈。她也不打听顾无央跟什么人一起逛街,直接回复道:“看电影,逛商城,游乐场,任君挑选。不过这个时间点,我建议你们去看电影好了,最近上映了一部叫《不朽》的电影,挺好看的。”

顾无央觉得庄潮歌的建议不错,有了头绪后她心中大定,持重而从容,一点儿都不像是“逛街新手”。

三伏天的烈日让人退避三舍,尤其是在正午,街上少有行人。

盛斐如不疾不徐地跟在了顾无央的身后,看着对街高楼上的“星光影院”,心中已然是明了顾无央的打算。

最近上映的电影并不少,五花八门的,评分高高低低。“《不朽》你看过么?”顾无央转头望着盛斐如。

盛斐如摇了摇头,不管是电视剧还是电影,她近些年都很少看了。不过她也听过《不朽》的大名,徐丹荔那边已经三刷了,每每看完都跑到她这儿嚷嚷哭诉。

顾无央到:“那看它怎么样?最近的一场就在二十分钟后。”

盛斐如兴致不高,点头随意道:“你安排吧。”

《不朽》是一部末日灾难片,讲的是人类英雄在末日灾难中与异种对抗、重建家园的故事,被人称道的除了剧情、画面还有那恢弘的史诗交响乐。

顾无央的心思在盛斐如的身上,并没有关注《不朽》的海报。等到电影开始的时候,望着那屏幕上缓缓浮现的身影,她眉头忽地拧起。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都心不在焉的。

因为《不朽》上映有段时间了,这个点观影的人寥寥无几。

在灯光暗下来之后,盛斐如的心思就落在电影上。她本来只是想了解个梗概,到时候好应付询问观影感受的顾无央,不过到了后来被剧情和音乐吸引进去了。

等到影片落幕,灯光照亮了整个影厅,盛斐如这才注意到顾无央异样的神情。

顾无央心中根本没有“彩蛋”这回事,催促着盛斐如快些离开这里。

盛斐如眉头拧起,眼中泛过了一抹困惑。顾无央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是她主动邀请自己的,可这一副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的模样,不会是、不会是撞到什么人了吧?!

正巧两道陌生的目光撞了过来,死死地锁住了顾无央。

顾无央有女朋友了,而恰好出现在这个影院?

她跟顾无央像极了偷情被抓?

脑海中蓦地浮现了这样的认知,越想越觉得可能,盛斐如倏然转向顾无央,眸中泛着冷光,连连冷笑起来。

011

那凝视着顾无央的陌生女人已经越过了数排座椅,坚定不移地朝着这个方向走来。她戴着口罩,可是那一双狐狸眼很有辨识度,盛斐如一下子就认出了此人是《不朽》的女主薛采。

盛斐如斜了一眼顾无央,见她面色沉凝,眉头紧皱,显然是认识薛采的。

大荧屏上见到已经让顾无央万分不耐,更何况遇见真人?

“无央。”薛采已经笑吟吟地喊出了顾无央的名字。

盛斐如不想被卷入顾无央和其他女人之间,冷淡道:“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也不等顾无央的回应,扭头就走。

“盛——”顾无央的话头戛然而止,她不耐烦地望着挡在眼前的薛采,面容紧绷。所有的好心情在看到此人的一刹那全部消失不见。

薛采仿佛感知不到顾无央的愤怒,仍旧眨着眼好奇道:“是你女朋友吗?许阿姨知道吗?”

顾无央恶声恶气道:“跟你有什么关系!”顾无央极少有讨厌的人,这薛采恰是其中的一个。她的母亲是个演员,平时最喜欢的事情便是提携后辈,在诸多后辈中,她最夸不绝口、最喜爱的便是薛采。因为这一层关系,薛采在顾家来往的次数就多了。

她知道薛采喜欢自己,可在自己拒绝后还像狗皮膏药一般——这就让她难以承受。偏偏薛采还讨得许女士的欢心,让许女士替她当说客。不管她跟谁往来,薛采知道后都要横插一脚。她是自己什么人?她凭什么!

薛采一挑眉,笑道:“你是特意来看我演的电影的?”

顾无央:“……”内心将庄潮歌骂了百八十遍,她怎么不提醒自己这一茬!“薛小姐。”顾无央神情严肃,她缓缓道,“请你不要自作多情。”她没有时间跟薛采耗下去了。

这一次薛采没有阻拦。

顾无央绕过了薛采追了出去,可这栋楼里出口不少,她不知道盛斐如走的是哪一个。四面望去,已经找不到盛斐如的身影。

她好像生气了,是因为自己邀请她看电影却心不在焉么?顾无央抿了抿唇,眸中藏着几分茫然。

顾无央自认为是个知错就改的人。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邀请你看电影,我自己却心神不属。]

[我被电影的主角影响了。]

[对不起。]

……

然而不管顾无央发什么消息,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随园。

庄潮歌懒洋洋地撑着下巴,等顾无央抱怨之前的事情,只是怒火忽然间蔓延到了她的身上,她一脸无辜地耸耸肩道:“我没想到你对薛采的厌恶到了这程度。平心而论,薛采的演技挺好的。”

“但我不想看见她!”顾无央加重了语音强调道。顿了顿,她又烦躁道,“不是讨论薛采,现在问题是盛斐如不理我了,这件事情很严重!”

庄潮歌一挑眉道:“按照你的描述,我不知道有什么好生气的,可能人家就是单纯不想理你呢?”

顾无央生气道:“不可能!”

庄潮歌扶额道:“你急什么?”顿了顿,她又笑道,“你讨厌薛采不知分寸,那盛小姐那边看你,大概也——”见顾无央面色煞白,庄潮歌及时地截住话头,叹了一口气,“顺其自然吧。”

盛斐如在回家之后就冷静了下来。

就算顾无央跟薛采之间有感情纠葛,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的气闷简直莫名其妙的。难不成对顾无央还有什么念想?这认知让盛斐如的面色难看起来,就算看到了顾无央的消息,她也不打算回复。

盛斐如叹了一口气,暗想道:拓本在她这边,找个机会送回去,就再也不要往来了。

就算在同一个小区,碰面的机会也寥寥无几。

被冷落了一段时间后,顾无央的心未见冷却,反而盘着一股火热。

在老师发来消息,说是玉苑街道文化墙那里缺人手时,她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文化墙建设是街道主推的文化建设项目,为此请了不少德高望重的老画家和早有声名的年轻画家。主题定下来之后,进度推得很快。在顾无央从自己老师手中接手的时候,已经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完成自己那部分任务的人自然离去了,只余下零散的几个人。

夏季炎热,就算顶上搭了临时的遮光棚,这也算是一件吃力的事情。

顾家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一个两个都在劝顾无央,不要去自讨苦吃。然而顾无央一概不听,就算当初坚决地拒绝母亲为自己选择的路,毅然决然选择了美术。

盛斐如跟着李敬出来的时候,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顾无央。毕竟她看过了名单,以为这种“巧合”不可能再度上演。与顾无央对视的时候,她神情一僵,但是对面很快地收回了视线,将眸光放在了画上。

“老年人身体吃不消,很多都是喊自己的学生过来帮忙的,你也可以采访一下。”李敬笑道,顿了顿,他又挑眉道,“话说小盛啊,人物版面不是还没有想法么?采访一下青年画家怎么样?咱们社区书画班就是青年画家过来义务开班的吧?”

盛斐如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她很快便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不把情绪带到工作中。长长的文化墙望不见尽头,已经完成了八九十。李敬拿着摄像机一路摄影,盛斐如也举着单反,咔擦咔擦地拍照片。

顾无央免不了入镜。

此刻的她笔下有了人间烟火气,像是仙女落入凡尘。

在拍完照片后,盛斐如和其他几个画家闲聊了几句,也不好单单略过了顾无央。

顾无央半蹲着,维持这个姿式已经有段时间,额上沁出了大颗大颗的汗水,顺着面颊滴落,等到收了笔,她才站起身。只是双腿发麻,脚下免不了一个踉跄。

盛斐如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顾无央摔倒在地,伸手搀扶了她一把,从包中取出了纸巾递给了顾无央,淡声道:“顾老师,擦擦汗。”

顾无央凝视着盛斐如,半晌后伸出了一双沾染着油漆、颜料的手。

汗水淌入眼中的涩意让顾无央的双眼睁不大开。

她的面上写着几分委屈。

盛斐如暗叹了一口气,垂着眼睫避开了顾无央专注的视线,抽出了纸巾胡乱地在顾无央脸上一擦,她往后退了一步,环视一周见无人注意到她们才松了一口气。

“顾老师,我想采访你几个问题,可以吗?”盛斐如勾起了一抹公式化的笑容,语气平板无波。

“可以。”顾无央很配合,她甚至有些担心盛斐如越过了她,让她没有合理的与她来往的借口。

等到盛斐如收起了录音笔之后,顾无央才轻轻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理我?”

盛斐如抿了抿唇。

“小盛,等回到办公室也差不多下班点了,你一会儿直接回家吧。”李敬的声音传来,盛斐如眼皮一跳,正好避开了这个话题,转向李敬道,“好的,谢谢李哥!”

好不容易有了面对面的机会,顾无央却不想就这么放过。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继续道:“下次我一定认真看电影,给你写观后感。”她凝视着盛斐如,眸光像是一泓清泉水。她的语调很绵软,保证的话语像是在撒娇。盛斐如呼吸的节奏乱了片刻,迷乱的思绪很快变得清明,她险些应了顾无央。

不对,这事情跟看电影有什么关系?

“斐斐。”顾无央的语调忽地拔高。

盛斐如吓了一跳,下一刻则是心虚地左右张望。

顾无央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道:“我最近吃不好睡不好,为伊消得人憔悴。”

盛斐如:“……你闭嘴!”

012

那张脸除了过度暴晒以外再没有其他,眼底连乌黑都不曾有,哪里有睡不好的迹象?

盛斐如蹙着眉头,视线在顾无央的面庞上扫了一圈——这厮撩拨别人,自己却当无事发生的模样。盛斐如有些不耐再与她说话。

“我收拾一下东西,你等等我。”顾无央笑盈盈开口。只要能够在时限内完成,没有人会管她什么时候结束工作。她今日的心思已经不在画作上,既然如此,那就直接将它抛开吧。

盛斐如踟蹰了一阵,斜了正在处理手上颜料的顾无央,到底没有先离开。

等到在餐厅中,两个人面对面坐时,盛斐如的心情已经平静得像是一潭湖水没有波澜了。

在等着上菜的时间,顾无央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好半会儿才抬眸凝视着盛斐如,认真道:“你看看我给你发的。”

盛斐如困惑地望了顾无央一眼,还是依言解锁。顾无央给她发了一个文档,打开之后赫然是一篇《不朽》的观后感。盛斐如啼笑皆非,一目十行扫完了观后感,她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抿了抿唇,道:“顾小姐,你可能误会了。”顿了顿,她又继续道,“我并没有生气。”

顾无央眸光一暗,她记得跟盛斐如才认识的时候她也这么说的,她没有生气,是因为不值得么?那她为什么又忽然间不搭理自己?口是心非?眼波一转,顾无央将询问的念头给压了下去,她浅浅一笑道:“你没有生气就好。”她不想看盛斐如生气。

寂静笼罩两人周身,与四面的热闹喧嚣格格不入。

盛斐如暗叹了一口气,她忽地问道:“顾小姐为什么这么执著?”她指的是顾无央非要跟自己交朋友的事情。在大学的时候,顾无央是那种游离在人群之外的,像是一轮遥不可及的月,从未听过她有类似的行动。她顾无央会缺朋友吗?

“我不知道。”顾无央摇了摇头,她的眉头蹙起,眼中流露出了苦恼之色。她斟酌了片刻,抬眸对上盛斐如探究的视线,缓声道,“我一见到你就很喜欢。”

盛斐如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当初在校园中,她们擦肩而过的次数并不算少,可没见顾无央将视线挪到了自己的身上。

压下了那抹被挑动的若有若无的悸动,盛斐如轻笑了一声道:“顾小姐看见谁都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顾无央立马否认,像是怕被盛斐如误会,她的语调有些急迫。她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的心境,可又不想在盛斐如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变得缄默。“你看过牧溪的《潇湘八景·平沙落雁》么?你的身上有一种跟它很像的空寂、渺远。”

盛斐如莞尔一笑道:“所以顾小姐是把我当成画作欣赏么?”没等顾无央接话,她又继续道,“要是那种感觉消失了呢?”

“我没有把你当作画。”顾无央辩驳道,“就算消失了,也会有其他的特质浮现。”

盛斐如悠悠接茬:“所以还是将我当作画。”见顾无央面上因焦急而泛着绯红,盛斐如眼中的笑意更浓,她单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道,“顾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多年不变啊。”

顾无央摸不清盛斐如的心情,被她三言两语挑动的窘迫一时间难以散去,思绪混乱间,那对“多年”的疑惑转瞬便消失。所幸在这个时候,服务员开始上菜。盛斐如不再说话,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跟前的菜盘子上。顾无央见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万分怅惘。

临到分别的时候,顾无央才又想起一件事情。

她一把抓住了盛斐如的手腕,扼住了她离去的脚步。

盛斐如垂眸望着顾无央的手,而顾无央显然没有感知到她的情绪。她抿着唇,满是认真地开口:“我觉得我有必要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盛斐如淡声道。她轻巧地挣脱了顾无央的手,双臂环胸立在了原处。路灯的光芒落在她们的身上,光影交错间,影子像是不分你我。

“《不朽》是一部好作品,我不应该将自己的情绪带入,不该因为讨厌女主角而连带着对这部电影产生厌恶和逆反。”

盛斐如听着顾无央的话语,产生了一种恍惚之感。女主演是薛采?薛采是她讨厌的人?半晌后,她才轻笑了一声道:“电影是你自己挑选的。”

顾无央沉默了,她抿了抿唇,道:“这也是我的错。”既然决定了坦诚,她就不再隐瞒了,直言道,“我不知道主演是谁,平常我根本不关注电影动态,《不朽》是朋友推荐的。”

好似顾无央做出这样的事情并不古怪。

盛斐如哂笑了一声道:“顾小姐,下次邀请别人做什么事情的,可以提前做好功课。”

顾无央张了张嘴,半晌,才懊恼道:“我知道。”

盛斐如眸光一转,像是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她礼貌地笑了笑道:“不早了,该回去了。”

顾无央点了点头。

盛斐如轻笑道:“晚安,祝你有个好梦。”话音落下,她潇洒地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顾无央轻轻地回复了一句“晚安”,她立在原处看着盛斐如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不见。渐行渐远,如意料之中的,没有一次回头。

虽然互道了“晚安”,但这个时间点比之以往都要早,谁都没有睡意。

盛斐如回到家中再度打开了那份观影报告,良久后轻轻一哂。如果这份关注来得早一点呢?如果在自己凝视那道身影的时候等来一次回眸呢?如果没有听到顾无央的那些话呢?盛斐如想得出神,可不管是哪一种“如果”,她都给不出答案。时间流淌间,过去的自己渐渐远去,就像顾无央在自己心中形象是凭借着主观情绪塑造的,回忆里的自己何尝不是?当时的心绪早就记不清了啊。

顾无央一回去就进了画室,纸上人影一点,在空旷辽远的平野上满是萧然空寂。她的心中想的是盛斐如离去的身影,勾勒的则是她自己离索的心境。她往日里喜欢枯瘦、清寂以及萧索之景,然而此刻却觉得内心不太熨帖。片刻后她将毛笔一搁,至于笔墨尚未干涸的宣纸,则是被她卷成了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她给庄潮歌打了个电话,转述自己的心绪。

庄潮歌:“你的意思是不到百米的路,想让人家一步三回头?谁家朋友会做到这地步啊,你不会是觊觎人家的□□吧?”

“不过你跟她熟么?你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吗?知道她的喜好吗?她连朋友都不想跟你做,我看你还是醒醒吧。”

013

顾无央自认为与盛斐如的碰面算得上“相谈甚欢”,可到了庄潮歌那边却大受打击,然而她并不想像庄潮歌说得那般轻易放弃。只是在这次碰面后,一切就像庄潮歌形容的,盛斐如从不会主动给她发消息,甚至连她发去的都没有回复。

她淹没在了人潮中,仅仅是比陌生人更进一步的点头之交。

除了画画,顾无央已经少有这般热切的心绪了,当初别人都说她将心神尽数投在所爱的画画上,不会再有东西引得她回眸,她自己也深以为然,可直到此刻才发现,并非如此。要找个什么理由与盛斐如碰面呢?

就在顾无央百般思索的时候,盛斐如已经将拓本看完了。顾询之不愧是远近闻名的收藏家,他的藏品丰富程度超出了盛斐如的预料,有些内容在新闻、专著上看到过,而剩下的一部分则是闻所未闻。它囊括的时间、地域极广,想来是顾询之亲自跑遍各处拓下来的。

盛斐如给顾无央发了一条消息。

[有空么?]

顾无央正苦恼没有机会与盛斐如见面,接到了消息后立马一个激灵,回复道:“有的有的!”就算真的有什么事情,她大概也会为了盛斐如推掉。在盛斐如发来了时间和地点后,顾无央没忍住截图去庄潮歌跟前炫耀。庄潮歌看到顾无央这幼稚的行为感到好笑,打击的话语没再说,而是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盛斐如轻而易举地便从文字和图像中感知到了顾无央的热切,那张清晰的面庞随之浮现在她的眼前,遮蔽了其他的景象。随之接触的加深,顾无央的形象在她的心中愈发鲜活动人起来。

她还是会为那美色心动,但已不至于因之失控或狂热。

手机震动,盛斐如的视线往下一垂,原以为是顾无央发来的消息,可细细一看,却是来自孔明君。自那日醉酒之后,她们仿佛又回到了先前那种僵持的状态,谁也没有主动联系谁。其实从孔明君回来与之碰上一面后,便昭告一切已经改变了,终究是回不到以前。

[斐斐,这周日有空么?我有东西给你。]

盛斐如:[与朋友有约了,你要是不介意可以一起。]

孔明君:[好。开学了,最近有些忙,直到这周才有时间。]

盛斐如只回复了一个约定的时间和地点,没有其他的内容。孔明君有些气馁,然而很快便打起了精神。徐丹荔那边经过上次便刻意避着她,也不肯替她在斐斐跟前说些好话,可这不要紧,她已经得知了斐斐的近况,她的身边一直没有人,这就意味着机会。小心地将自己抄写的铭文卷起,孔明君面上绽出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周日一早。

孔明君早早地出发到了约定的茶馆,而顾无央恰恰怀着同样的心思。在门口碰见顾无央的时候,孔明君眼皮子一跳,心想着不会如此巧——便与顾无央一前一后进了店中,坐在了同一个位置,面面相觑。

顾无央的心情很快便平复过来,后面盛斐如告诉她要带一个朋友,她也没去深思朋友到底是谁,只要能见到盛斐如她便满足了。而孔明君却压不住心中的波澜,她以为盛斐如说的朋友会是徐丹荔,就算不是徐丹荔,也不该是顾无央。她们之间又走近了?斐斐的旧念再度萌发了吗?这是什么意思?告诉自己要死心了?孔明君心思杂乱,笑容极为勉强。顾无央见孔明君这模样也没有说话的兴致,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等待着盛斐如的到来。

盛斐如倒也不算是刻意施为,她只是觉得见两个人分成两回有些浪费时间。如果孔明君与她的关系还像是旧时,她断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可现在,她已经不去顾想孔明君的心思。进门的时候,老板朝着她这边隐晦地投了一道视线。盛斐如仿佛没有感知,她眸光扫过了神色各异的两人,神情平静淡然。

三个人呈三角对坐,盛斐如不开口,便没有人主动说话。时间还早,茶馆并没有其他的客人,她们沉寂了下来,整个茶馆像是堕入了永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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