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斐如视线一转,她将拓本取出,递给了顾无央,笑道:“我看完了,谢谢顾小姐。”
顾无央抿了抿唇,其实先前也猜到了盛斐如的目的,她多想这拓本在顾无央那边多留一阵子,可是她已经将之带出,便不好再推回去了。念头一转,顾无央收下了拓本,莞尔笑道:“不用谢。”顿了顿又道,“我父亲在编新的,到时候我给你带出来。”
盛斐如没有什么表示,孔明君倒是斜了顾无央一眼。她当然知道顾询之是做什么,也知道盛斐如的喜好,现在这点被顾无央把握着,竟然拿这来讨好斐斐,这厮真的“无耻”。
怕顾无央和盛斐如在这话题上深入交流,孔明君轻咳了一声,从袋中取出了卷轴,道:“斐斐,你的生日礼物。应该在当初就给你的,可是被一些事情耽搁了,回来之后一直忙,没来得及把它给你。”盛斐如眉头一蹙,面上略有些踟蹰。在这个时候孔明君倒是有些感激顾无央在场,因为再怎么,斐斐当着旁人都不会让她太难堪。
原本她是担心顾无央成为自己的威胁,只是斐斐出现了之后,从她的态度中明白过来了,顾无央显然也是个出局的人。
“谢谢。”盛斐如抿了抿唇收下了孔明君的礼物。
孔明君松了一口气,又不动声色地望了顾无央一眼。
顾无央笑吟吟地望着盛斐如,一直没将孔明君的敌意和挑衅放在心上。“斐斐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大部分时候她称呼盛斐如都是“盛小姐”,只是在孔明君的对照下,她也跟着改了口,仿佛如此能够拉近距离。
“早就过了。”盛斐如不动声色道。
顾无央眸光一转,道:“那不就意味着新的生日即将到来的了么?”
孔明君知道盛斐如的生日,但是很显然不想将它告诉顾无央。她暗想道:连斐斐生日都不知道,而斐斐也抗拒着告诉她,想来关系没有多么亲近。
只是盛斐如的“抗拒”并没有坚持很久,怕顾无央在这个话题上追问下去,盛斐如只能道:“六月十二日。”
“好巧。”顾无央眉一挑。
盛斐如抬眸疑惑地望着顾无央,十二月十二日这个日期不期然浮现在脑海中,她知道顾无央生日,实在不知道巧合在哪里。
顾无央道:“都是十二号。”
盛斐如:“……”她的视线扫过了孔明君和顾无央,一还一收,事情了结。她也不多说什么,直言道,“你们还有事么?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还要写稿子。”话说到这份上,孔明君就算再不甘心,也知道不可能留住盛斐如了,更何况此处还有个碍眼的顾无央。
顾无央眸光一亮,显然是从盛斐如的话中得知下一个来往的理由。
‘’斐斐,写好了发我一份。
盛斐如淡声道:“好。”
孔明君眉头蹙起,她讶异地望着盛斐如,她以为斐斐会拒绝的。
014
孔明君送的礼物是一轴书画。
她的画自然远比不上顾无央,但是那一手好字却足以与顾无央争锋。当初便是因为这方面的兴趣,她才与孔明君慢慢地熟悉起来。
盛斐如将礼物收起放入了柜子中。借着这次碰面解决了两件事情,她的心情并没有自己想象得松快。所以在接到了徐丹荔的邀请时,她没有思考太久便再度出门去了。
碰面的场景在盛斐如三言两语中被勾勒起来,作为一个听众的徐丹荔并不老实,她先是瞪大了眼睛,继而大笑出声。良久之后,她才朝着盛斐如竖了竖大拇指,又道:“我说真有你的,那场景不尴尬吗?你暗恋的人,和暗恋你的人,呸,什么暗恋,是明恋了……这个修罗场真是绝了。”
盛斐如一挑眉,平静道:“不尴尬。”至于孔明君和顾无央的心思,她就不知道。
“你怎么想的?”徐丹荔收敛了笑意,戳了戳盛斐如的手臂。
盛斐如斜了她一眼道:“没想法。”
徐丹荔叹了一口气,拒绝孔明君的态度仍旧是万分坚定啊,这也在意料之中。但是顾无央呢?“当初注视的人怎么都看不到自己,现在突然猛烈追求,想想都可怕。”
盛斐如哼了一声道:“纠正你的措辞,不是追求。”
徐丹荔眉头一皱,疑惑道:“不是么?”顾无央的行为在她看来已经算是追求了,不然那么殷勤做什么?
盛斐如耸了耸肩,并不想深思这件事情。
她跟孔明君的关系逐渐退回到最普通的朋友上,至于顾无央——大概只能在“泛泛之交”上原地踏步吧。盛斐如垂着眼睫,眸光微暗,压下了想到那个名字便骤然浮现的影像,她的心中忽然多了几分埋怨。日子本来好端端的,顾无央为什么要出现?
之后的往来便只限于对新闻稿的交流,顾无央的热切仿佛戛然而止。
盛斐如再度听到这个名字是在与家人的通话中,她这才恍然想起,她拿顾无央当了一回挡箭牌。她们之间能有什么发展?盛斐如只能够支支吾吾地敷衍。在挂断电话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顾无央在忙。
看到了孔明君送的礼物之后她便起了心思,想着再送点什么增进自己与盛斐如的“友谊”。泛泛之交不足以让自己能够完整地看到盛斐如的朋友圈,但是从更换的签名“千秋万岁,椒花颂声”上还是能够瞧出一二。
上官婉儿墓早些年便已经出土,近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墓志铭再度被翻出来,其与太平公主的情意广为人道。以盛斐如对金石碑铭的兴趣,喜欢铭文也是意料中的事情。只是顾无央摸不清盛斐如到底是什么心思,但是要以此铭文为本,送一套图给她,她应当会喜欢的。
因为顾无央近段时间少谈起盛斐如的心思,庄潮歌反倒对她们的进展来了兴趣,将顾无央从画室里抓出,她便迫不及待地询问二人的关系。
顾无央诚恳地摇头道:“最近没怎么联系。”
庄潮歌挑眉道:“死心了?”
顾无央抿了抿唇,摇头不语。
“那是要欲擒故纵?”庄潮歌讶异地望着顾无央,语重心长道,“欲擒故纵的前提是人家记住了你,要不然一段时间不联系,只能被抛到九霄云外去。”
“不是。”顾无央无奈地望了庄潮歌一眼。
庄潮歌点了点头,片刻后又神神秘秘道:“有件事情你应该想知道。”虽然好友不承认,但她总觉得好友对盛斐如超过了“朋友”的范畴。说着要看好友撞南墙,可当真如此,又于心不忍。她便起了跟人打听盛斐如的心思,这一打听,倒是知道了不少的事情。
顾无央掀了掀眼皮子,平静道:“我不想。”
庄潮歌:“……”她按住了起身想要往画室去的顾无央,道,“不,你想的。”没等顾无央反驳,她直接道,“你知道盛斐如是Z大毕业的吗?跟我们同届,还算是个名人,追求者如过江之鲫啊。”
顾无央闻言疑惑地看了庄潮歌一眼。
庄潮歌叹气道:“在知道了这件事情后我觉得你更加没有戏了。”
顾无央拧了拧眉,不满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庄潮歌道:“盛斐如这个名字你觉得耳熟么?”
顾无央点点头道:“耳熟,人也熟。”
庄潮歌:“……我是说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顾无央诚恳地摇了摇头,到此刻她都不觉得同校同届有什么惊奇的。学校那么大,就算是同个学院的都未必认识,别说是其他院系的。毕业多年,就算当真留下了一抹浅浅的刻痕,到了现在也忘记了。
庄潮歌望着顾无央,眸中多了几分怜悯。但愿盛斐如也早已经忘怀了吧。她想了想,又道:“大学时候被你拒绝的人你记得吗?”
顾无央看着庄潮歌的眼神更奇怪,她没好气道:“我记这些东西干什么。”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多画几幅呢。她被庄潮歌东一句西一句的话搅的不耐烦了,拧眉道,“你再不说我就要忙活去了。”
见顾无央不耐烦了,庄潮歌心一横,快速道:“盛小姐是你曾经拒绝的人。”说是“拒绝”其实也不大合适。反正她打听到的版本是,文院高岭之花盛斐如对顾无央猛烈追求,携烛光鲜花当众表白,结果被顾无央狠狠拒绝。顾无央毫不怜香惜玉,睥睨冷视道:“痴心妄想。”
庄潮歌觉得这事情不大可能,不管是盛斐如和顾无央都不像会这么做,八成是以讹传讹。但是最初的那股风是从哪里吹来的呢?她问了好几个人,隐隐推测出,可能是顾无央无意中的一句话被好事者听见传出去了,经过几回加工就面目全非了。
顾无央:“……”
顾无央拧了拧眉,望向了庄潮歌开口:“这,不大可能吧?”她的语气中藏着不确定,投向庄潮歌的眼神有些迷茫和无助,在等待一个否定的答案。
庄潮歌郑重地点了点头,又道:“建议你去问另一个当事人。”
顾无央:“……”如果是真的,她问起此事不是去找死吗?
015
顾无央实在是想不起来那段旧事。
她找到了过去的同学求证,五花八门的版本令人啼笑皆非,然而却是直指本质——的确有这件事情发生,只不过没有传言的这般恐怖而已。
那她跟盛斐如……过去有过交集吗?盛斐如还是过去那般念想吗?顾无央不免浮现几分期待来,然而在仔细回想近段时间的盛斐如态度之后,她又打消了那点儿窃喜。无非是两种可能,盛斐如跟她一样忘得彻底,只将其当作无关紧要、不值惦记的事情,还有一种便是她还记得,但是不会如过去那般怀想了。
——不是我瞎编的,是文院的人说的。
——那位一直很关注你啊,她从不讳言对你的欣赏。
——要说你的旧作谁手上最多,除了她我想不到别人了。
……
顾无央也无心画画了,她像是着了魔一般,将同学们说的“蛛丝马迹”誊抄在纸上,反复观看,等到一颗心飘飘然不知去处的时候,又翻看与盛斐如的聊天记录——顿时从云霄回到残酷的人间。她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不管过去如何,现在的盛斐如对她是十足的冷淡,在工作的往来变得没有必要的时候,她的态度越发敷衍。
顾无央不甘心在盛斐如的世界里就此消逝无痕。
开门见山都有可能被盛斐如避而不言,更何况是“九曲十八弯”的婉转。意识到自己将近小半月连“早安”“晚安”这样的问候都断了之后,顾无央终于再度去盛斐如跟前刷存在感。
发消息之前顾无央扫了一眼庄潮歌说的话——
“既然有过去那一茬,可能她还惦记着你故意这样的呢?你要不试试?”
顾无央有片刻的心动,但是很快就打消念头,万一只是自作多情呢?可要让她去问个明白,她根本压不住那股尴尬,以及没有那个胆子。
盛斐如的生活如常,孔明君消失了,顾无央也消失了,她回归了往日的清闲与寂寞,不需要再去揣度人心。
徐丹荔却是敏锐地察觉出几分异样来。
“你被我约出来的次数变多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盛斐如的语调懒洋洋的,她望了徐丹荔一眼,漫不经心道:“那我以前是怎么样的?”?
徐丹荔拧着眉,她没有回答,盯着盛斐如端着酒杯轻微摇晃的手,她抬眸对上盛斐如的视线,直言道:“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盛斐如眨了眨眼道:“没有啊,我好得很。”
她这么一说,徐丹荔更担心了。是因为孔明君?这个可能性不大,毕竟当初孔明君因表白被拒怒而离去的时候都不见她有什么异样。徐丹荔在心中飞快地清点着,很快便找到了那一抹不确定因素——顾无央。
这厮还真是祸水啊!
“你就老实说的,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位!”徐丹荔深呼吸了一口气,一副“你说什么我都能接受”的模样。
盛斐如眉眼一敛,笑道:“怎么会呢?她有什么好?”
徐丹荔立马接过话道:“长得好,才华好,家世好……”不对,她说顾无央好干什么!见盛斐如面上流露的笑意,她马上肃声道,“其他再好也没有用,她就是个木头美人!”
盛斐如“咦”了一声,语调上扬:“这你都知道?”
徐丹荔斜了盛斐如一眼道:“就你不知道。”
盛斐如轻呵了一声,悠悠道:“她比你我都知风情多了。”
徐丹荔:“!!!”她霍然站起身,紧张地看着盛斐如道,“这都知道?你们发展到了哪里了?”
盛斐如无语地望着徐丹荔,她伸手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你胡说什么?我跟她有段时间没有往来了。”
“真的?”徐丹荔不大相信。
盛斐如肃声道:“真的!”正说话间,一条消息显示了出来。她的手机正放在桌面上,徐丹荔眼尖,一下子便看到了“顾无央”三个字,顿时一副责备的眼神。而盛斐如为了展示自己的“清白”,当着徐丹荔解锁点开了消息递给她。
徐丹荔扫了一眼,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更是一副被欺骗的愤然。
盛斐如后知后觉道:“怎么了?”
徐丹荔深呼吸了一口气道:“你自己看吧。”
顾无央:[斐斐,我们有可能再进一步吗?]
别说是徐丹荔,就连盛斐如自己也受到了惊吓。
“我也不知道她发什么疯。”盛斐如叹了一口气。
徐丹荔一挑眉道:“不回复?”
盛斐如:“……”一段时间的来往她已经知道了顾无央的狗脾气,不管她说什么,顾无央只听自己愿意听的,拒绝有什么用吗?
徐丹荔哼了一声,幽幽道:“你对学姐倒是铁血冷酷得很。”
盛斐如眉头一蹙,还真被徐丹荔说对了。她思忖了半晌,找到了一个理由,正色道:“她们不一样。”
徐丹荔道:“当然不一样了,我们也不一样。”但是拒绝的态度就应该如出一辙的坚定,而不是双重标准!不过怕惹恼了盛斐如,这句话徐丹荔藏在了心中,到底没有说出口。
盛斐如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像是让徐丹荔宽心,盛斐如当着她的面给顾无央发了一句“不可能的”。
拒绝在顾无央的意料之中,她凝视着手机,眉眼冷浸浸的,像是月光渡在脸上。许久之后,她才颤抖着手指敲出了一句“你之前说的话作数吗”发送了出去。
盛斐如眉头蹙得更紧,根本不明白顾无央这句话的意思。如果在平时,她根本懒得理会,可现在有徐丹荔在盯着,不回就显示自己心虚气短,仿佛真跟顾无央有了什么似的。?
盛斐如:[什么话?]
顾无央看着她的回复,翻聊天记录找到了那一句“顾小姐,我需要女朋友,并不需要朋友”后复制粘贴发送,一气呵成。手心冒出了汗水,顾无央紧张地等待着盛斐如的回复。
她当然知道盛斐如是不可能应下这件事情的。
女朋友很无理,但是好朋友就不是无理要求了吧?!
这一切发生在徐丹荔眼下,盛斐如“狡辩”的言辞苍白无力。
徐丹荔朝着盛斐如竖了竖大拇指,良久之后叹了一口气道:“你要是真的放不下,那就去试试吧,睡到就是赚到。”顿了顿,又道,“你家里不是催得紧吗?正好用她应付应付。”
盛斐如:“……”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有,她能说吗?她早就拿了顾无央当挡箭牌了。
?
016
顾无央没有等到盛斐如的回复。不过按照盛斐如以往的行事准则来看,没有回复就是无言的拒绝。顾无央轻叹了一口气,她盯着最后发送的那一行字发愣。她原本没有这般心思,可盯着越久,越觉得此事并无不可。
如果盛斐如同意的话……
哪里来的如果!顾无央心中发慌,赶紧按下了那抹蠢蠢欲动的念想。
心里藏着事情,拿着画笔也是发愣。顾无央早早地睡下去了,但是梦境显然不放过她。笔下的线条绵延成了迷离惝恍的春宫图景,暧昧而又旖旎。屋中开着空调,可醒来的时候,额上仍旧密布着细细的汗水。顾无央从床头拿过手机发呆,很久之后,掠过了那停留在昨日没有更新的对话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的朋友不多,心事只能够找庄潮歌开解。
庄潮歌从一开始就不看好顾无央要做的事情,在打探到那段让旁观者都能尴尬万分的旧事后,更觉得顾无央前途艰难,简直是痴心妄想啊!再被她那样拒绝之后,谁还会再接受她啊?尽管如今传出来的语境没法勾勒出真相,可源头还是在她顾无央的身上好嘛!
“不管是这样的喜欢还是那样的喜欢,你都去试试吧。”不撞个头破血流怎么会知道回头?
顾无央不知道怎么去接近一个有好感的人,她的努力好像都是无用功。从那模糊的记忆中扒出了过去的追求者作为自己的参照物,可是那些办法又被她一个个否决。
——送花太俗,八成进了垃圾桶,不成。
——投其所好试过了,失败。
——嘘寒问暖送关怀,太烦人。
——近水楼台……得到的也是水中月的幻影。
……
庄潮歌知道后,叹了一口气道:“直接约她出门呀,上次不是成功了吗?”
顾无央很是为难,她觉得自己会被拒绝的。上次她给盛斐如发了那样的消息,没被拉黑已经算是优待了吧?吞吞吐吐地将这件事情告诉庄潮歌,好主意没听见,倒是听到了一阵大笑。
“你笑够了吗?”顾无央有些恼。
庄潮歌叹气,她撑着下巴看顾无央,慢悠悠道:“试一试吧,她兴许会同意。她没有回复,可能是想当面拒绝你。”
顾无央:“……”
到底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探头探脑的猫猫表情包就像顾无央自己,小心翼翼。
盛斐如垂眸凝视着屏幕上的一行字,思绪早已经飘到九霄云外去。等到回过神来,她才道:“有空,到时候小区门口等我。”有的话大概还是要当面说。光通过消息难以揣测顾无央到底在想什么,也不明白她到底是懂还是不懂。
上一次的“灾难”让顾无央排除了去电影院的想法,原本列在前面的是逛商城,可仔细一想,要是盛斐如问她好不好看,她答不上来怎么办?深思许久,顾无央又将这一项给划掉。
盛斐如走到门口小区一眼就见到早早等待的顾无央。
“你去过电玩城吗?”
这样奇怪的问话……行吧,只要有顾无央来询问,便显得很正常。盛斐如点了点头,疑惑地瞥了顾无央一眼。
顾无央凝视着盛斐如,眸中亮晶晶的,她道:“虽然没有大太阳,可外头还是有些闷,我们去电玩城吧。”
盛斐如:“……”许久之后,她才慢吞吞地点头。
周末的电玩城很是热闹,大多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
灯光迷离,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回荡,顾无央在踏入的那一刻脚步一缩,几乎想退回去。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盛斐如,她又稳住了,清了清嗓子道:“我去换游戏币。”
盛斐如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抱着双臂凝视着顾无央。从她的生疏和一瞬的茫然上来看,此前从未到过这样的地方。她约自己出来的目的是什么?缺一个陪玩?那天的话到底什么意思?自己没有回复,她也没有再进一步,是开玩笑吗?
“斐斐,我们走!”顾无央逛了逛游戏币,有些兴奋。
盛斐如扯了扯嘴角,跟着顾无央看她当一个挑战失败无数次的散财童子。那双手是用来画画的,完全没有点亮玩游戏这一项技能。
“去试试娃娃机吧。”盛斐如轻叹了一口气。
夹起、落下,夹起、落下……庆幸的是没有“差一点夹到”的遗憾,因为她那生疏笨拙的动作根本就没有带来希望。
在试了十多次之后,顾无央终于放弃了。她像是才想起盛斐如一样,蓦地转身望着她,气鼓鼓道:“你来!”
盛斐如:“……”她也不会啊。
快乐属于满载而归的别人。
直到坐在餐厅里,顾无央还是一副愤懑不平的模样。
孩子气。盛斐如默默地评点了一句。
顾无央有些沮丧。
按照庄潮歌的说法,直接送娃娃很俗气,要是通过娃娃机夹到送出,那就多了心血,就算不能讨到欢心也不容易被拒绝。她成功地死在了第一步。
盛斐如凝视着顾无央,半晌后才道:“顾小姐,你下次可以雇一个厉害的陪玩。”她已经给自己找准了定位。
顾无央闻言怔愣半晌,才辩驳道:“我不是,我、我——”
“你什么?”盛斐如望了过来,视线澄然清澈。
顾无央对上她的视线,脑子骤然一空,半晌后才回神,垂眸低声道:“我只是想见你。”
盛斐如轻笑道:“为什么?”
顾无央蹙了蹙眉,轻声道:“望秋云,神飞扬。临春风,思浩荡。”
盛斐如莞尔一笑,暗想道,真不愧是学国画的人,话说得够委婉。她是不是该庆幸自己在顾无央眼中,也能如青山绿水,春花秋月,成为她历程中流动的、能够激起她心中起伏与画意之人?
长久的沉默让氛围逐渐冷凝,顾无央看着盛斐如,又道:“我很喜欢你。”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你了解过我么?”盛斐如对上顾无央的视线,面上笑容不减,她还有不少咄咄逼人的话语,可转念一想,当初的自己不也在完全不了解顾无央的时候心动么?她的话语停顿片刻,又展颜一笑。
“顾无央。”她连名带姓地喊了眼前的人,脸上像是藏着事不关己的漫不经心,又像是隐着莫名的快意。怜惜和不忍只停留一瞬便被打散,盛斐如想到了徐丹荔说的话,她要残忍地回复顾无央,也要残忍地掐灭自己心中的那一点念想。她笑吟吟地望着顾无央,听着自己的话语响起。
“别妄想了。”
时空倒转,人影重叠,那四个字仿佛二重奏,出自顾无央之口,又出自她盛斐如之口。
惊愕、茫然与伤心在那张昳丽的面庞上交织。
远处的汽笛声惊破了光影,驱散了扭曲的时空。
盛斐如与顾无央面对面坐着,像是一瞬,又像是过去了半个世纪。
突然发难,这是报复!
017
“她这就是赤/裸裸的报复啊,要不然说什么不好,非要用那句话来拒绝!”
庄潮歌拍案而起,她望了一眼神情萎靡的顾无央,嘴唇煽动着,最后长叹了一口气道,“出师未捷身先死啊,我劝你放弃。”
顾无央闷闷地嗯了一声,庄潮歌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听见去。
自那天兴冲冲出门去,垂头丧气归来后,顾无央就是这副有气无力的模样,连心爱的画笔都握不住了。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盛斐如无情冷酷的表情以及那扎心的不留余地的拒绝话语,顾无央都快哭出来了。
庄潮歌说是“报复”,其实她心中也有这种想法。但问题是一直是她试图接近盛斐如啊!她以为解开这件事情的契机在过去,可不管怎么回忆,都是丁点儿都记不起来了,还差点被各个版本的流言带到沟里去。
小说里说一经刺激就想起过去的事情,连个标点符号都记得,这根本就是假的,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
庄潮歌望着萎靡的好友,一脸的怜爱之色。她实在是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在听见那句话后你是什么反应?夺门而出?”
顾无央摇了摇头。
她回想着自己的表现。
怔愣、委屈、不解——各种情绪在脸上交织,她看着盛斐如那冷酷无情的眼神中自己“多情”的倒影,那种感觉像是努力了一个月就要完成的画作被人毁坏了,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她应该怎么回答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不甘心啊!如果真的不想与自己接触,为什么要出来?明明从一开始就不该有来往。可是看盛斐如的神情根本就不像是开玩笑。
她说了一句“好的”,然后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那一顿散伙饭。
“她为什么不喜欢我?”
庄潮歌听到了好友迷茫的问话,一时语塞。这哪有为什么?就跟她不喜欢香菜一样没有任何道理可言。只不过好友现在需要安慰吧?思索了一阵,庄潮歌委婉道:“可能她喜欢长得寡淡的?”
顾无央像是没听到庄潮歌的话,眼中忽地迸射出了亮芒。她霍然起身道:“不是讨厌,是若即若离。”
“诶?你干什么?”庄潮歌不解地望着顾无央。
顾无央:“画画!”
庄潮歌:“……”
盛斐如家中,徐丹荔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她囫囵吞下一颗提子,大笑道:“那祸水开口了?你终于拒绝了她啊?一来一往扯平了。”说完后乜了盛斐如一眼,见她眉心紧蹙,脸上没有丝毫的喜色,顿时一个咯噔。
“怎么了?后悔了?”徐丹荔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生怕她点头。
“不知道。”盛斐如再度甩出了这万能用语。
徐丹荔拧着眉,一脸严肃。“你怕她伤心。”徐丹荔一言直指盛斐如的心思。当初的顾无央不认识盛斐如,可不会有这等顾忌,但是现在两个人有了来往,相同的事情不同的心境。原本斐斐就被顾无央那张脸迷得七晕八素的,现在不会更是找不着北了吧?徐丹荔很难排除这种可能性。
盛斐如没有回答,她望着墙上的挂画有些失神。离去前顾无央的神情印在了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蒙上了灰翳,她好像有很多委屈,可是这有什么好委屈的!盛斐如冷笑一声,逼迫自己冷下心肠。
徐丹荔盯着盛斐如,她道:“我看那祸水留下的痕迹都要消掉,比如那把扇子!”她的视线掠到了茶几上的折扇上,现在走在哪里都有空调,哪里还有折扇发挥的余地?它没有藏身于某个礼盒中,而是出现在一个随手可触的地方,不难想象,这折扇以及顾无央会在盛斐如心中出现多少次。
“祸不及……作品。”盛斐如断然否决。
徐丹荔呵了一声,算是看透盛斐如了。哪一天她把顾无央带回家了都不觉得奇怪。思忖了片刻,不再这个话题上继续,她取出了一封烫金的邀请函,往盛斐如跟前一推,道:“我也不隐瞒你,这是学姐让我转交给你的。收不收随你。”
盛斐如扫了一眼就知道是十月王公馆金石展的邀请函,她有些意动,只是心中有顾忌,抿着唇不应声。欠下的人情是需要还的,她跟孔明君的关系越来越僵硬,怕是朋友都难做。
半晌后,盛斐如才叹了一口气道:“退回去吧,我不需要。”
徐丹荔不再劝,点头道:“好。”
先是顾无央再是孔明君,盛斐如的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连眉眼都蒙上了一层冷意。徐丹荔见她心情不好,眼珠子一转,笑道:“你不如辞职了,自己走遍大江南北去看金石碑刻。”总之盛家也有这个条件。
盛斐如眸子一弯,她笑道:“我都快心动了。”
徐丹荔不遗余力地鼓动着盛斐如:“心动不如行动,到时候路上可能就有艳遇了呢?”
盛斐如垂眸似是沉思,片刻后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临近十月,街道各科室的检查多了起来,盛斐如也跟着跑东跑西,无心再去想其他的事情。
这一次顾无央应该是被彻底打击到了,应当不会再有其他的联系。她就像是列表里的大部分好友,在短暂的火热后便陷入了永恒的清寂。盛斐如考虑后将她删除,可临到那一刻,到底没能够做下决定。
九月底的雨有几分爽气,绵绵的,却又不像春雨那般温柔细腻。
盛斐如撑着伞慢悠悠地走在道上,临近拐弯的时候被忽然窜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
顾无央没有撑伞,发丝上凝结着水珠,衣服上也多了斑驳的细密湿痕。她手中抱着一个盒子,眸光清亮,正炯炯地望着盛斐如。
盛斐如眼皮子一跳,到底迈开了脚步往前,雨伞朝着顾无央一倾,淡声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吓人吗”三个字被她吞了回去。
“等你呀。”顾无央道。
盛斐如:“……”虽然很想把顾无央拉黑,但是她并没有付诸行动啊。她眉头紧蹙着,交织的复杂情绪转瞬便消失,只余下一片青山白水的清寂。半晌后,她才接腔道:“你可以先联系我。”
顾无央讪讪一笑。
“说吧,什么事情。”盛斐如垂眸淡声道。雨逐渐下大了,落在伞上噼里啪啦得响,仿若玉珠落入银盘中。盛斐如瞥见顾无央在伞外的手肘上挂着水珠,心中泛起了一抹波澜。“跟我来。”
顾无央点了点头,安静地跟在盛斐如的身后。
她知道跟盛斐如一个小区,但是从不晓得她住在哪个单元楼,更不知几层几号。在她们还算是“泛泛之交”的时候,她都没打探到消息,可现在决裂后,却有幸跟着她踏入“私密领地”了。
盛斐如扔给了顾无央一条干净的毛巾,周身的阴郁与冷气更重,仿佛要化为实质。
单元楼的大厅中坐着人,还有孩子在打闹玩耍,她一个冲动却是将顾无央带回了自己家中,明明在楼下就不该多做理会。
关她有什么事情呢,她们又没什么关系。
顾无央擦了擦身上的雨水,将那宝贝似的礼盒小心翼翼地打开,她凝视着盛斐如道:“送你的。”
盛斐如她抿了抿唇,眼也不眨道,“无功不受禄。”
见顾无央还在愣神,又冷下了心肠道:“就是为了这事情?那说完了你可以走了。雨伞在玄关,自己拿。”
她早该知道的。顾无央与她之间,不会有重要的事情,只有琐碎而又无聊的往来,希望借此维系着那脆弱的,本就该早早了断的莫名关系。
擦肩而过的人那么多,难道就因为她是自己少年时的梦就刻意驻足么?就算停步了又如何?同样是个未来会支离破碎的梦而已。
顾无央觉得自己可能是第一个才进门就被无情驱逐的客人。
她在这一刻才深刻体验到盛斐如的反复无常。
她扯出了一抹僵硬的笑容道:“有事!礼物不是无偿的,我最近有事情,需要一个女伴!”
盛斐如原本打算拒绝的,可蓦地想起还在自己父母眼前挂号的挡箭牌,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连为了什么事情都没有问。
顾无央见她答应,蓦地松了一口气。
庄潮歌说她“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是不会成功的。
可现在盛斐如不就点头了吗?
018
顾无央生怕盛斐如会反悔,她迫不及待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礼物、金石展的邀请函——其实还是自己占了便宜,盛斐如哪会不明白顾无央的心思?她不缺女伴,她只是献殷勤,大概是料到了自己不好拒绝。
盛斐如已经点了头,她并不好在顾无央的跟前反悔。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急,噼里啪啦作响。玻璃窗蒙着氤氲的水汽,一颗颗水珠滚过,留下了虫爬似的蜿蜒痕迹。
屋中很安静。
顾无央等待着盛斐如的回应,她眨着眼,视线专注,仿佛世间唯有盛斐如一人能够入眼。
盛斐如没有说话,她先是看雨,又看了看手中顾无央倾注了满腔心血的册页,最后眸光才定在了那张牢牢地定在记忆中的面庞。
没有锐利张扬,没有冷清疏离……那些情绪一点点被剥落,只剩下了夹杂着点点带着亲近渴求的乖巧。
盛斐如心中一动,她收回了视线,不动声色道:“我知道了,会去的。”顿了顿,她又道,“谢谢。”
顾无央面容微微发红,她垂眸道:“不用谢。”
盛斐如没有再下逐客令,顾无央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只听见沙沙沙的翻页声,这样的平静一直维系到雨势渐小。
顾无央站起身,凝视着盛斐如道:“我回去了。”
盛斐如“嗯”了一声,再无他话。
王公馆的私人金石展除了金石还有书画,展出的每一样东西都价值连城。
需要女伴这个借口是顾无央临时想的,等到了那一天看着如约出现的盛斐如她都有些恍惚和匪夷所思。
顾无央其实并不喜欢展会中的应酬,一个个为了艺术而来的人却游离在艺术之外,这足够让人丧气。顾无央亦步亦趋地跟在了盛斐如的身后,场中的人不少与她相熟的,这会儿见她如此,便明里暗里打探盛斐如的事情,可惜一无所获。
就算在展览前,那些精于商场八面玲珑的人也不会收敛自己的本性,言语间尽是“价值几何”之类的话语。馆中的参观者很快便分明泾渭分明的几个团体,一波在谈笑间硝/烟弥漫,一波在金石韵中寻不到归处,至于剩下的,或是拍照、摄像记录下这一刻,或是做别人的谈资,给这场展览锦上添花。
在这种场合明星和记者从来不会缺席。
热闹喧嚣冲淡了盛斐如内心的欢喜,她的眉头不可遏制地蹙起,又在金石的安抚下慢慢地舒展。
“又一部分是我父亲的藏品,到时候你可以到我家去看。”顾无央低声开口。
盛斐如不置可否,她的视线在两端游离,只是余光在不经意间瞥到某道身影的时候,她的眉头一蹙,仿佛时间在她的身上停滞。
顾无央敏锐地察觉到了盛斐如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一个曾有几面之缘的人,她顿时意会。她下意识地盯住了盛斐如,不想放过她丝毫的神情变化。
孔明君的心中泛起了惊涛骇浪,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了盛斐如。在拒绝了她的好意后,转头接受了顾无央的邀请?这样的场景让她情何以堪?她可以接受盛斐如的拒绝,但是却难以忍受她的柔情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要过去么?”顾无央不动声色地开口。孔明君对自己的敌意就像她对盛斐如的情意一样,不加掩饰。根本没有意义啊,她们明明是同病相怜。
盛斐如语气冷淡道:“不用。”孔明君不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这是不是——”“不太好”三个字在盛斐如锐利而冰寒的视线中消失在唇边,顾无央抿着唇,心中却蔓延起一股隐秘的开心。
孔明君的步履踌躇,在进与退之间摇摆。
盛斐如的神情冷然,如千山堆雪。
顾无央不需要太多的人情往来,自然也不需要学会揣度人心,然而此刻她的大脑疯狂转动,在自己与孔明君对比中,得出了一个盛斐如已经算“留情”的结论,这让她的笑容多了几分得意。
盛斐如扫了顾无央一眼,笑得莫名其妙的,又在想什么坏主意?见盛斐如关注自己,顾无央笑得更欢,她脚步一转,往盛斐如跟前一凑,两人更显亲密。
指甲掐入了掌心,孔明君只觉得这一幕极为刺眼。她先前不认为顾无央会是自己的对手,可没想到在盛斐如的心中,她的刻痕如此之深。是因画及人?还是因人及画?
“无央。”
在这片几乎所有声音都沉寂的场景中,这一道喊声极为清晰,它打碎了那道无形的屏障,同时也打垮了顾无央的笑容。
她不情不愿地转身,除了对上薛采那虚假的笑容,还被数道闪光灯的亮芒刺到了眼睛。她拧着眉点了点头,算作是打招呼,下一刻便转身背对着薛采,将自己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盛斐如的身上。
盛斐如:“……”如刀锋一般的视线自两个方向来,她原先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到了这一刻才恍然醒悟,这“便宜”并不好占。她何苦要来应对这两路夹攻?抿了抿唇,佯装谁也没看见,她只专注地望着石碑上被风化了大半的字迹。
脚步声逼近,薛采像是一股热风。
“无央,你不是说你不过来吗?”像是质问又像是情人间的低喃,薛采的语调婉转,眉眼柔媚仿佛能够淌出水来。
顾无央倏然转身,望着薛采认真道:“骗你的,我不想跟你一起。”薛采总是从她的母亲处打探消息。
此刻的薛采全然暴露在镜头之下,被顾无央无情的话语一噎,她也不再自讨苦吃。否则明天的头条必定是她薛采被某某无情拒绝如狗皮膏药贴着云云,恐怕让对家笑掉大牙。她的视线一转,落在了盛斐如的身上,这是她第二次见到顾无央与她一起了。“这是你的朋友吗?”她笑着询问。
“是。”
“不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顾无央望着盛斐如有些委屈,而盛斐如则是冷酷无情地应道:“我是她雇佣来的女伴。”
薛采面色微微一变。
这话哪有人能信啊,看顾无央眼神就该知道了。
她的视线顿时晦暗起来。
盛斐如已然是看够了眼前的碑刻,脚步一转就要往另一个方向去。顾无央打了个激灵,这会儿也长了个心眼,没有被薛采给拦住脚步。薛采望着顾无央的背影,眉眼中是说不尽的遗憾。
可惜在人前她不可任意妄为,要时时戴着那张假面。
“斐斐,斐斐。”顾无央的声音越来越轻。
盛斐如的步子倏然止住,顾无央一时未防,险些急匆匆地撞上去,幸而及时地刹住了脚步。
这是展馆的僻静角落,已经很少人会来光顾。
盛斐如抱着双臂,望着顾无央,眉眼锐利。
“不要用我来挡桃花。”
顾无央一怔,她叹了一口气道:“我没有。”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有跟其他人说过我们的关系?”
这话到了盛斐如耳中变了味,她眉头紧蹙着,在脑海中过了几遍才反应过来,警觉地望着顾无央道:“我们有什么关系?我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