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央眉飞眼笑道:“好朋友啊!”既然能登堂入室,哪里还算是泛泛之交?
盛斐如:“……”
顾无央见盛斐如不言,又摇头晃脑补充道:“要是好朋友不够的话还可以更进一步。”
盛斐如冷笑了一声,她忽地伸手搭在了顾无央的肩上,指尖拨走了一抹发丝,快速地擦过了耳廓,她低语,像是蛊惑般开口道:“你想要怎么样的更进一步?”
顾无央怔怔地望着盛斐如,只觉一股热气贯穿全身,红晕自耳根子漫延,霎时间铺开一片绯色,如桃花灼灼。
盛斐如顿时感到畅快无比,一抒遇到顾无央以来的愤懑与恼意。
连贼心都没有,何况贼胆?
019
盛斐如的反常让顾无央来不及深思就作出了反应,她红着脸慌乱地望着盛斐如,心跳的速度骤然加快,仿佛要跃出心口。明明是她先提出的,可节奏似乎掌握在盛斐如的手中,她只是一只被丝线牵着的提线木偶,思绪和身体像是要失控了。
顾无央落荒而逃。
盛斐如抱着双臂,也不在看那些碑刻了,她凝视着顾无央的背影,唇角噙着一抹轻快而淡然的笑。
不是很喜欢“进一步”么?怎么自己都想不明白?
顾无央很快就折返了,她的手中多了两杯果汁,面上的红潮退了大半,眉眼间和耳廓还残存着几分红晕。她抿了抿唇,将果汁递给了盛斐如,故作镇定道:“我、我去拿喝的了。”
盛斐如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算是将那件事情揭过。
顾无央偷偷地觑了她一眼,暂时松了一口气。
盛斐如的视线落在了顾无央的身上,怔然半晌,开口道:“谢谢。”她要感谢顾无央给了她一个“一饱眼福”的机会,这份感谢并不会因为遇到孔明君和薛采这两个人而减少分毫。
金石展会结束的时候,盛斐如是自己一个人离开的。
顾无央遇到了长辈和旧识,怎么都走不脱了。
“斐斐。”熟悉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盛斐如脚步微微一顿,暗暗叹了一口气。之前只是按下了一个“暂停键”,以学姐的性格最后还是会追出来问个明白的,不是么?
孔明君抿着唇,眸光黯然,那强撑着的开心瞬间便收敛了起来,在那黄昏凄切的蝉声中留下了一地的落寞。
“学姐。”盛斐如笑了笑,她微微扬起头,十月的落日并不刺眼。天穹泛着惨淡的灰红,正一点点地侵蚀着光亮。
客气、疏离,找不到往日的亲昵了,像是忽然间回到初相识的时候,可孔明君又觉得比那时候还要凄惨一点。“吃晚饭了么?”她轻声问道。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盛斐如回答,果然,在盛斐如泛着疏离的视线中,孔明君又抿了抿唇,低声道,“一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许久之后,盛斐如的声音才响起。
一个淡淡的“好”字,竟像游丝一般,仿若风一吹就断了。
在盛斐如的面子坐定,孔明君张了张嘴,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她的视线凝在了盛斐如的面庞上,却难以从那熟悉的双眼中看透她真正的情绪。她的满腔情意就像是浪潮,铺天盖地而来却只能在触碰到沙滩后不甘地退去。
“我让丹荔帮忙给你送了一封邀请函,你拒绝了。”孔明君的语气一顿,许久之后才涩然接了上去,“是因为顾无央么?”她眸光一瞬不移地落在盛斐如的面容上,没有捕捉到任何的波动。
盛斐如淡声道:“不是。”
“那为什么……”孔明君的话语戛然而止,像是不知道如何开口。以顾无央的本事拿到邀请函轻而易举,盛斐如是跟着顾无央一道出现的,除了这种可能她想不到其他的了。
“学姐。”盛斐如忽地抬眸凝视着孔明君,她拧着眉,神情有几分肃然,她道,“就算没有顾无央,我也会拒绝的。并不是因为某一个,而是因为我想拒绝。”她的语调严肃,认真而又残忍。就像当初轻描淡写间断掉了孔明君内心的希冀。
孔明君已经维持不住自己的神情了,她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那、那你跟顾无央……”
“我不知道。”盛斐如的答案很是干脆。
孔明君并不会当真认为盛斐如“不知道”,这份并不干脆的拒绝已经昭示了她的态度,不是么?顾无央留下来的烙痕,远非旁人可比。她跟盛斐如的相识源于志同道合,而顾无央呢?她在艺术上的天赋和见解更是容易让盛斐如开怀,她早该想到的。“我知道了。”孔明君揉了揉眼睛,语气低沉。
盛斐如扫了她一眼,触及那发红的眼眶,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攫住。她蹙着眉,没有再开口,甚至连委婉的表示都不曾有。她见不得熟悉的人落泪,可这是必须要经历的。
“我祝福你。”
分别的时候,孔明君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渐行渐远的背影彻底地淹没在暗色中,盛斐如收起了心中淡淡的怅然,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她放弃了,这是一件好事情。她们的未来不会交错,学姐不该在自己的身上耽误时间。
徐丹荔还是从孔明君那边得到消息的,她约了熟悉的朋友出去大醉一场,只是再也没有提起“盛斐如”三个字。心中清楚这两人间的纠葛,徐丹荔不好问孔明君这个伤心落魄人,便直接找上了盛斐如。
“真的放弃了啊,这也不错,省得浪费时间。”徐丹荔感慨道,她用手肘撞了撞盛斐如,又道,“追求者又少了一个,到时候你爸妈催促你怎么应对?”
盛斐如将“相亲”的时候抛到了脑后,眼下听徐丹荔提起,又是一阵心塞。顾无央这个挡箭牌在她爸妈那边可以支撑一段时间,但是她自己却是心中不安,拒绝了又接近,这算什么?
徐丹荔不知道盛斐如起伏的心绪,她托着下巴望着盛斐如眨眼道:“那顾无央呢?之前我还听你说狠狠地拒绝了她,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你不会是报复过去的事情,扯平了就好有新的发展?”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霍地站起身,望着盛斐如直叹气。她真是为了好友操碎了心!一会儿说不再往来,一会儿又并肩出行,斐斐的心,就像是海底的针,劝在一起不是,劝远离也不是。
“你怎么不拿出对待学姐的魄力来?”徐丹荔狐疑道。
盛斐如沉默了半晌,不确定道:“顾无央她、她还是有些不同的吧?”
徐丹荔:“……”当初流言在校园中疯传,论坛里飘荡着红帖,无数个隐藏在网络后的人在看戏,斐斐的反应是怎么样的呢?除了不再关注顾无央,她的生活好像没有收到任何影响。不像是芳心死去,反而以为在她心中极为重要的顾无央,最后宛如一颗石子,被轻而易举地抛弃。她当真不再念想了,顾无央的名字逐渐地消退直至消失,最终只留下“无用师”三个字,这代表的不再是顾无央,而是她的画作。
她的反应如此,莫怪学姐以为她当真不再念想了。
可现在顾无央这祸水重新出现了,她像是个没事人,完全没有被过去的事情绊住脚步。或许,那点儿痕迹不值得她铭记,自然也不会在她心中荡开涟漪。“我还是觉得不甘心。”徐丹荔在替盛斐如打抱不平。
“不是她的错。”盛斐如轻叹了一口气,看着徐丹荔脸上的不满,她笑了笑又道,“你要是站在学姐的立场,那我不就成为千古罪人了?”
徐丹荔抓了抓头发,大叹道:“真是让人为难。你打算怎么办?”在盛斐如开口前,她又飞速道,“不要再说不知道了!”她真是听够了那几个字。
“那就——”盛斐如沉吟片刻,像是深思,“顺其自然吧。”
徐丹荔一噎,好个顺其自然,跟“不知道”有区别吗!对待学姐就是“重拳出击”,面对顾无央就“唯唯诺诺”,她懂了!根本就是变相地承认,如果顾无央的追求猛烈一些,兴许她就被人给拐走了!
顾无央这段时间很是苦恼。
在金石展结束后,她没有借口再与盛斐如联系了。
盛斐如逼近她的那一幕在脑海中反复上演,那只是冲动之下脱口而出的话,她不明白自己的诉求,也不知道盛斐如想要的答案。
午夜梦回,旖旎和暧昧驱之不散。
庄潮歌鼓动着她打破那道枷锁,可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承担最终的后果。
父亲的藏品都在老家,宝贝似的陈列在专门的屋子中。
顾无央这次回家便是看看有什么能够借走一用。
“你跟薛采闹别扭了?”许希夷抬头望着顾无央,岁月有情,并未在她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
“我跟她关系本来就不好。”顾无央不满地开口,她转向许希夷,认真道,“我不想听见她的事情。”
许希夷一怔,顾无央很少如此强烈地表达对薛采的不喜,她以为只是小姑娘之间的别扭,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她垂眸,半晌后跳过了这个话题,好奇道:“你这两次回来都是对你爸的藏品下手,你什么时候对它们感兴趣了?”除了书画,剩余的东西哪能得到自己这小女儿的“垂怜”。
顾无央别开眼,道:“最近开始的。”
许希夷看着她的模样,眉头一皱。她哪能不知道顾无央的脾性,这显而易见的心虚根本藏不住。
“不是为了你自己。”她笃定地开口道。
顾无央见被许希夷点破,索性直言道:“是朋友。”
许希夷问道:“什么朋友?”
顾无央一本正经道:“好朋友。”
许希夷:“……”
从顾家出来的顾无央松了一口气,仿佛逃过了一劫。她心中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被发现了怎么办”,一会儿又想着“父母不会干涉她交朋友,可要是女朋友呢”,等到压下了杂乱的情绪,她的面上已经是一片绯红。
她握着手机,双眸一瞬不移地望着与盛斐如的对话框。
盛斐如很少主动给她发消息,能回复几句也算是知足了。
顾无央:“我爸新整理的册子我拿出来了,你晚上在家吗?”
盛斐如:“……”她晚上不在家还能上哪儿去?如果自己不回复,她大概会在门口蹲点吧?盛斐如眸光微沉,一个“嗯”字很快便出现在对话框中。顿了顿,又发送了一句:“你想吃什么?”
顾无央受宠若惊,不管盛斐如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那册子。
她怕盛斐如反悔,快速回复道:“我什么都可以!”
“就是不吃香菜,不吃土豆、鱼肉、芹菜……”
盛斐如无语地看着屏幕上那一行“不吃”的食物,她现在撤回消息还来得及吗?
020
盛斐如于厨艺一道并没有什么天赋,做出来的饭菜与绝顶美味挂不上钩。
顾无央的亲近像是在试探,而她自己也同样需要借此想明白一些事情。
得到了盛斐如的允许后,顾无央连家都不回,停好车后就直奔盛斐如的住处。这种雀跃和欢喜近乎于见到了一幅绝世画作,顾无央本能地将想要将之无限延长。
在盛斐如回复后,顾无央就开始期待。饶她在吃食上没什么讲究,可心思被勾起了之后,仿佛要化身成老饕,方不辜负这一回。
就算她已经迫不及待了,可在进入盛斐如家中的时候尚能够维持面上的矜持。
她坐在沙发上安静而乖巧,绝不做出格的举动。直到盛斐如端出两碗螺蛳粉,她的情绪才略有失控,从那双漂亮的眸子中流淌出些许惊讶和茫然来。
“没有香菜、芹菜、土豆,也没有黄瓜、苦瓜、萝卜……”盛斐如将筷子递给了顾无央,淡淡地开口道。
顾无央抿了抿唇,有些气闷。不过接筷子的动作并没有停顿,“会有下次的”,她在心中默默地安慰着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之前一串要求刺激到了盛斐如的神经,才导致了这一顿“螺蛳粉”盛宴。她对螺蛳粉本身没什么喜恶,只是期待值被拉高之后,有些许失望而已。
这一回顾无央带出来的是顾询之新编的拓本,上面的内容与先前迥然不同。
盛斐如翻了几页,正襟危坐,她凝视着顾无央问道:“顾先生知道吗?”
“知道的。”顾无央老实地回答。她的父亲一贯是温文尔雅的,可在藏品上的气性却很大,顾无央可没有那个胆量惹得他大发雷霆。
盛斐如点了点头,她将这新编的拓本合起,视线落在顾无央的身上,缓声问道:“你想要什么?只是跟我做朋友么?”
顾无央一怔,顺着盛斐如的话点了点头。
盛斐如笑了笑,又问道:“难道每一个朋友喜欢的东西你都要去找来么?你喜欢付出?”
顾无央摇头道:“不是。”她很少关心身边人的喜好,更别说去他们跟前大献殷勤了。她抿着唇,眉眼低垂,像是在沉思。因为盛斐如的拒绝,她才千方百计地想要靠近么?“我——”一抬头,正对上了盛斐如的视线,话语蓦地被打断,一个“我”在唇边回荡之后,就再无他话。
“你不要紧张,可以慢慢想。”盛斐如慢悠悠地说道,她收回了视线,轻轻一笑,“我当你的朋友又能给你带来什么呢?”话虽然这么说,可盛斐如并没有给顾无央思考的时间,她弯着眸子,眼中的笑意星星点点,“或者你想要跟亲密的关系,比如——”话音戛然而止,盛斐如转向了顾无央,朝着她靠近,在即将与她鼻尖对碰的时候,盛斐如倏然顿住。
红晕不可遏制地攀上了顾无央的脸,口中干渴,呼吸急促,无一不展现出她的紧张。直到盛斐如倏然离去后,她才恢复如常。她看不透盛斐如的心思。手指紧紧地捏着衣角,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才道:“你要跟我说,不要妄想了吗?”她抿了抿唇,眉眼耷拉着,有些丧气和颓然。
那天的事情给她的打击不小,前一刻还沉浸在盛斐如明明如月的笑意中,下一刻便被打入了深渊。盛斐如不停地诱使她靠近,可末了又狠心无情地将自己给推开。
她都快委屈死了。
盛斐如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漫不经心道:“你还想听这四个字吗?”
顾无央瞪着她,有了自己的小情绪。
盛斐如笑道:“我还是要拒绝你的喜欢。”
她的话语不冷,只是轻轻的,像是一阵风吹拂到耳边,温柔得不像是拒绝。顾无央的心一下子就被她给抚平了,她蹙着眉,苦着脸问道:“为什么?”
盛斐如忽然间伸指点向了顾无央的心口,她问道:“你的喜欢是什么样的?你知道吗?”
顾无央嘟囔道:“反正是独一无二的。”
盛斐如笑了,她轻轻道:“可是来得太晚,太莫名其妙了。”
顾无央一听就不满了,她反驳道:“你才莫名其妙!你总是先让我开心,然后又将我推向绝望!”
盛斐如惊疑道:“有这么严重吗?”望着顾无央气鼓鼓的模样,她的笑容更盛了,怎么办,还想继续逗弄她呢,如果徐丹荔知道了怕是又要将自己大骂一通吧?盛斐如胡乱地想着,迎上了顾无央控诉的目光,她偏着头笑得无辜又天真,“我就想这样,你能怎么办呢?”
顾无央急了,她豁然起身,不高兴道:“你不能这样。”很快,她又屈膝跪在沙发上,望着盛斐如可怜巴巴道,“你给我个准信吧,你到底要怎么样?”她想不到自己哪里得罪盛斐如了,难不成是因为过去的事情吗?
盛斐如又笑着不说话了。顾无央扯了扯嘴角,勾起了一抹难看的笑容。她道:“过去的事情是我不对。”她拧眉想了一阵子,根本回想不起来,靠着别人的描述勾勒出的场景怎么看怎么别扭。她这道歉不情不愿的,末了还小声地抱怨了一句,“你也没给我认识你的机会啊!”
盛斐如一挑眉,没想到顾无央会想到那事情上去,她觉得自己是在报复吗?可能,真有那么一点抒发愤怒的意味吧。她笑了笑道:“过去的事情我不怪你。”
“那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顾无央拔高了声音,她不喜欢这样的反复。
盛斐如收敛了起了笑意,她凝视着顾无央,半晌后才道:“你的喜欢是什么样的喜欢,你明白了吗?
“你自己都不清不楚,你还想要我什么样的回应?”
顾无央抿唇不语。
盛斐如轻叹了一口气。
好吧,她得承认,一开始的确是为了报复,但是这话显然不能跟顾无央说的。
“你屋里挂着我的画。”顾无央忽然间开口道,其实在第一次到盛斐如家中她便注意到了这一点,只不过将心思按捺了下去,不曾提起而已。
盛斐如微仰着头看顾无央,坦然笑道:“我很喜欢你的画作。”
乍然提起这个话题,顾无央却没想过要如何继续。盛斐如的坦诚让她沉默。许久之后,她才道:“那我再送你一些。”
盛斐如莞尔一笑道:“可我没有那么多钱啊,顾大画家。”远离了“喜欢”这个话题,氛围又逐渐地松快了起来,之后的两人极为默契地避而不谈。
等到顾无央离去后,盛斐如才伸了个懒腰,给好友发消息。
[如果对着顾无央那张脸不心动的话,那我的心大概已经成为朽木了。]
[不过你说得对,顾无央她啊,没有心。]
徐丹荔:[天真的温柔,天杀的残忍。你准备怎么办呢?]
021
“我既然能放弃第一次,自然也可以放弃第二次。”
这是盛斐如给徐丹荔的回答。
她越是将这形容得像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徐丹荔越是放不下心。如果她当真不惦记顾无央了,还会有现在的这一茬么?难不成是第二次看上顾无央?徐丹荔被盛斐如云淡风轻的模样给气笑了,可也知道盛斐如根本不会听劝。
从遇见顾无央开始她就变了,大概现在逗弄顾无央上瘾了。
她能怎么办?只能够替她在月老庙里祈祷,请一根红线了。
顾无央察觉到自己与盛斐如亲近了些许,在她发送“早安晚安”的时候,终于有了回复,而不是像以前那般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可越是如此,顾无央越是忐忑,几乎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
“我说,你自己睡不着,为什么要来骚扰我。”庄潮歌满心的苦涩,顶着个黑眼圈,实在是忍不住直接杀上门了。以前的顾无央多么让人省心啊,可现在孩子大了,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
“我想不明白。”顾无央拧着眉道。
“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庄潮歌好气又好笑,这段时间能够让顾无央困扰的也只有盛斐如了。她思忖了片刻道,“你要跟她做朋友是吧?不知道什么样的朋友?”
顾无央沉重地点了点头。
“你最近在画什么?”庄潮歌忽地转了个话题。
“老师那边要的东西。”顾无央道。
“我要是往上面泼墨会怎么样?”庄潮歌道。
“你不会的。”顾无央笃定道。
“假设一下。”庄潮歌叹了一口气。
顾无央面色微变,眸中倏然迸发出冷意。
庄潮歌看她的模样就知道她已经代入了。“如果把人换成盛斐如呢?你还生气么?”庄潮歌又问道。
顾无央面色一僵,小小的嘟囔了一声。
庄潮歌不疾不徐道:“同样是朋友你为什么要区别对待?”见顾无央抿唇不语,她道,“算了,我这么问你可能还是不明白。直接说吧,你想不想跟她——”庄潮歌刻意地停顿了片刻,在顾无央茫然不解的眼神中,甩下了如同惊雷般的两个字——“上床”。
顾无央的一张脸顿时布满了红潮,她咬着下唇,心虚气短道:“你在乱讲什么?”
庄潮歌耸了耸肩:“我就问问啊。”片刻后,她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她道,“无央啊,你要想清楚,你是将她当成绝世作品一样欣赏,还是想跟她灵肉结合达到人生大和谐。”
庄潮歌不加掩饰的直白话语给顾无央造成了不小的冲击,迷茫之余又多了几分惶惑和不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旖旎风流的场景越发清晰,几乎可以看清人的面庞,顾无央被那无边的春色惊醒,面上还残余着潮红。
盛斐如要的是什么样的喜欢?如果这个梦被她知道,她大概要生气了吧?过多的思虑让顾无央变得拘谨,就算与盛斐如聊天的时候,也小心翼翼,生怕露出端倪。对此,盛斐如并非全无感知,只不过她当作不知晓。
时间如指间沙。
随着时日的增长,挡箭牌的作用越来越小,盛斐如耐着性子,可是家中的人却笼上了急色。大概是与顾家的人有了接触,还听说了薛采的事情,盛父盛母不直言,然而却让比盛斐如大不了几岁的盛宛如来劝。
盛宛如显然比父母看得通透,斜了一眼自在的盛斐如,慢条斯理道:“你的快乐大概要到头了,不考虑重新换个挡箭牌?”
盛斐如叹了一口气,故作愁眉苦脸道:“这样啊,我想想。”
盛宛如斜了她一眼,哪里还不知道她是当作了耳旁风?不过也急不来,至少这一个年是可以快乐过的。“算了,我去给你说吧,你就再逍遥一阵子。”
盛斐如弯着眸子一笑,双手合十朝着盛宛如一鞠躬道:“多谢姐姐。”
盛宛如呵了一声,端是一副冷艳模样。
虽然住在同一个小区,不过顾无央上门的次数屈指可数,两个人都是通过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从书画到金石碑刻,再到生活中的大小事情,算是投缘又和谐。
如果是在以前,顾无央会喜欢这种玄之又玄的状态,可是在被庄潮歌点醒之后,她骤然发现自己想要的可能并没有表现的那么少。
“什么样的喜欢你都会接受吗?”在漫长的纠结后,顾无央还是选择问出了这句话。
盛斐如没有回复。
顾无央心中更是茫然,不知道她是没看见亦或是如何,捏着手机思考了一阵,她决定给盛斐如打一个电话。
嘟嘟嘟的声音在耳畔回荡,与心跳的节奏合拍,顾无央屏住了呼吸,生怕那边直接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通过手机传来的声音与面对面有些微的不同,散去了不少的冷意。
顾无央有些紧张,她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盛斐如:“……傻了吗?”顿了顿,又道,“有事么?”
顾无央:“周六有空吗?”
盛斐如笑了笑道:“没有呢,要去见一个人。”
顾无央抿唇不语,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是长久的沉默。
见一个人,是谁?相亲对象吗?还是其他?顾无央低垂着眼,她的神色茫然、无辜而又酸涩。
“你怎么了?”盛斐如的声音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甚至比之往日更显温柔。大概也是自己勾勒出来的假象吧,顾无央扯了扯嘴角,笑得酸涩。
“我想见你。”
她终于说出这句在心中盘桓已久的话语,之后闭着眼睛,仿佛等待最后的凌迟。
“好呀,那你来。”
盛斐如的语调是轻快惬意的,顾无央的请求没有给她带来丝毫的困扰。
“那你的约会呢?”顾无央忍不住追问。
“就推了呗,不重要。”盛斐如道。
顾无央:“……”她发誓,这是她今年听到的最动听的话语。
022
同一个小区能有多远?百米之地,顾无央偏偏整出了千里奔赴的仪式感。
她是忐忑的,这种情绪比之上一回到盛斐如家中更浓烈。
“你说我应该穿什么?颜色呢?怎么搭配更好?”
“你是画家,你对颜色搭配不是更有心得吗?”庄潮歌被问得都无语了。
“可我对着镜子,怎么看都觉得不行。”
“那我建议你不要穿了。”
……
顾无央磨磨蹭蹭的,怎么搭配都不满意。
盛斐如可没有顾无央那么多心思,在将人迎入房间中的时候,压根没有关注过顾无央的穿着。
“你想见我,现在见到了。”盛斐如勾了勾唇,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顾无央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下一句就是“既然见到了,那就可以走了”。
只是盛斐如并没有如此,在顾无央进屋后,她就回到了沙发上,点了点茶几上的水果拼盘以及饮料,算是做足了待客之道。
要真的是贵客,她的这番姿态便显得敷衍,然而顾无央并不想她将自己当客人,她显然更适应如今的烟火气和家常。
“看点什么?”盛斐如甩出了话头。
顾无央思忖了一会儿,应道:“随便。”见盛斐如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又补充道,“不要薛采演的。”
作为一个演员,薛采称得上是优秀,到处都是她的身影,避无可避。
盛斐如不怎么看剧,也不知道薛采扮演了那些角色,保险起见,她挑选了一部名为《大小姐什么时候要跟我告白》的番剧。
播放的动漫像是给客厅填充背景音,顾无央心不在焉,双手压在了腿上,不知不觉间攒握成拳。她偷偷地觑了盛斐如一眼,生怕自己的不认真引起盛斐如的不满。可当她的视线落在盛斐如身上时,却只瞧见了她的侧脸。
她低着头在玩手机,更是一点心思都没在这部剧上。
顾无央抿了抿唇,心绪说不清道不明。许久之后,她才道:“之前你说有约,不去的话,不要紧吗?”她的声音不大,很快便被屏幕上人物轻快如银铃的笑声淹没。盛斐如好像没听见,就在她纠结要不要重复一次的时候,听到耳畔传来一道轻笑。
“怎么?很想我去么?”
是她母亲朋友的女儿,说是认识认识,其实也是变相的相亲。盛斐如想都没想就推掉了。
顾无央没有答话。
盛斐如眸光微沉,她转向了顾无央,懒洋洋道:“相亲对象,没有结果,做什么白跑一趟呢。”
心中的猜测得到了验证,顾无央的心仿佛被冰刀刮过。最开始的时候,盛斐如好像也在相亲?她家中这么着急吗?会不会有一天她就遇到看对眼的了?这样的念头让顾无央的焦虑感陡然上升。她对上盛斐如的视线,轻声道:“你看到我之前给你发的消息了吗?”
“哪个?”盛斐如明知故问。
在那双浸着浓郁笑意的眸子中,盛斐如眼皮子顿时一颤。
临到了唇边的话像是冻结了。
盛斐如轻叹了一口气,她也不为难顾无央,而是问道:“你想见我,是因为想明白了吗?”
顾无央低声道:“想明白了。”可末了还是不放心,正对着盛斐如,她认真道,“是什么样的喜欢你都能接受?”当面问出时,心跳比在网上还要急剧一些,仿佛要自心口跃出。顾无央期待而又紧张地望着盛斐如,等待着她的答案。
盛斐如的面上看不出情绪,她只是淡淡地开口道:“你这么问是想要根据我的答案找退路吗?”
“不是!”顾无央飞快地摇头。
盛斐如笑了笑:“那何必这么问?”
顾无央懊恼地拍了拍脑袋,终于感知到了盛斐如的情绪。她想看的是一往无前,而不是畏缩吧?当初想要跟她做朋友的时候,都那么直白,甚至是死缠烂打,怎么到了这会儿开始犹疑了?顾无央暗暗地在心中唾骂自己,她抬眸凝视着盛斐如,缓缓开口道:“不是朋友间的喜欢。”
盛斐如一挑眉,没吭声。
顾无央的眸光很亮,在说出第一句话的之后,剩下的也自然而然地倾泻而出,而忐忑只会在等待中出现。
“我想跟你一起感受四季的风,听自然的呢喃。”
“我想在万物孤寂的夜,能拥抱到温暖。
“我想要将玫瑰变成我的。
“……
“我想爱你。”
盛斐如:“好。”
她以为时间的冲刷可以让刻印消失无际,可是一个迷离的梦与不经意的相逢让记忆又变得清晰。她尚未迈步就夭折的暗恋在心中留下了强烈的不甘,所谓的“报复”不过是情感异类的折射。
不过是用骄傲来掩饰伤怀与狼狈。
顾无央的眼神清亮,不管是生活还是情感上,她几乎都未遭遇过挫折,对于落入视野中的人总怀着一片热忱。
如果将这片热忱打碎呢?这样的念头在盛斐如脑海中只停留了片刻。
她终究还是不愿意见顾无央难过。
既然能够早些春风得意,又何必折磨自己?
在冬天一个下雪的日子,盛斐如将顾无央带回了家。
“说了几个月了,终于有了动静。我还以为你们要拖到来年呢。”盛期年从厨房里钻出念叨了一句。
顾无央困惑地望了盛斐如一眼,觉得有些不大寻常。
盛斐如:“……”大意了,竟然忘记了这一茬。
整个盛家,盛期年算是最天真的一个,也藏不住话,不管盛斐如怎么暗示,他都感知不到。在餐桌上将他知道的事情抖得一干二净。
“你早就心怀不轨。”
“你故意折磨我。”
“我心碎了。”
盛斐如:“……”
是非分之想吗?不,是梦想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