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的时间久了,沈卿卿发现Alpha不光会唱歌,还得写得一手好字。
体内的激素水平趋于稳定,身体情况日益见好,闲来无事,沈卿卿便在房子里四周溜达。
看屋子里的陈设,不是酒店更像是古时候平常人家的小宅子,在这个处处都是钢筋混凝土的城市里,身处在这座颇有年代感的老房子里,让沈卿卿有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古香古色的飞檐,精细雅致的木柱雕花,刻着鱼跃龙门的檀木花窗上散发出来的香气有一种很清新像是海水一般的味道,咸咸的,淡淡的,稍微的带着一点点腥,就像Alpha身上的味道一样,带着惑人的小勾子。
立在窗边向内间眺望时,发现雕花的隔栅后面有一间书房,透过透明的玻璃,能清晰的看到放置在檀木书架上成摞成摞的书籍。
推开了半掩的房门,踱步入内,一间颇具浓郁古风的书房即刻出现在眼前,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边,暗红色的书架用华美的彩贝装饰,复古高雅的藏书室似乎暗暗昭示着房间主人的身份非同寻常。
“好多书啊。”沈卿卿纤细的手指从一本本晦暗难懂的古书书脊上划过,落在了一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绢纸上。
泛黄的纸张微微起皱,散发着缕缕墨香。
他拿起绢纸,轻声的念诵着上面的文字:藏锋无敌,隐智保身,戒欲不损,节情少悲,慎言避祸,省身多智,求实成事,向善修德。2*解厄鉴的处世智慧意味深远,让人豁达明智。
而书写之人的笔力苍劲有度,力透纸背,粗犷的笔锋蘸着着浓墨,侧锋运笔由上而下,浓淡相宜,厚朴之中更显空灵。好俊俏的字!
沈卿卿头一次看到写的如此好看的字,惊讶之余,忍不住在心中赞叹一番。
“主人写哒,主人写哒,主人好棒……”
沈卿卿正专心致志的看着绢纸上的字,冷不丁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寻声望去,原来是站栖杆上面一只会说人话的模样酷似八哥的红毛小鸟儿。
这小家伙圆圆的脑袋上,一双琉璃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被可爱的小玩意儿吸引,沈卿卿忽然起了玩儿心。
栖杆旁有一碟鳝泥干,沈卿卿捏起一根,故意放在小鸟儿够不着的地方,逗弄它:“我帅吗?”
“喳,叽~叽……世间少见,天下第一帅,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小鸟儿婉转嘹亮的声音如天籁一般,它不急着吃沈卿卿递过来的食物,反而扑棱着鲜艳的翅膀飞到沈卿卿的面前:“漂亮的Omega小哥哥,今年多大了?有没有对象啊?家住在什么地方?”
鸟儿最爱亲近无垢之人,它一直觉得自家的小主人已经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了,毕竟他常年修行一心向道,心身清净,自然相貌不俗,但今日,只一眼,它就知道是自己孤陋寡闻了,原来真的有人可以颜值身材都极致完美到统一全球审美。
“哎呦呵-”沈卿卿吃了一惊,心中暗道,这巧舌如簧的小鸟儿,是成精了吗?不仅口条利落发音标准,竟还像人一样学会了搭讪。
沈卿卿点了一下小鸟儿的脑门儿,笑着问:“小家伙,你问这么多问题干什么呀?”
“我家小主人不愁吃,不愁喝,就愁JJ没个窝,漂亮的Omega小哥哥,你要不要考虑嫁过来呀。”为了给单身的主人找对象,当鸟儿的真是碎了心。
“小先生…”
“小先生…”
“小先生…”
“坏鸟,别乱叫,我只是暂时住在这里,等我的病情好转了,就会马上离开,我跟你主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沈卿卿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为什么要跟一只鸟解释这么多,它能听懂个屁啊。
“如果生活扛不住,搬过来和主人一起,包吃又包住。”小鸟儿不死心,依旧热情的推销着自家主人。
它龇牙眯眼,不停的用额头蹭着沈卿卿的下巴,一脸谄媚极尽可能的讨好着他,“漂亮小哥哥,我家小主人一定会对你好的,好吃的让你吃,好喝的也给你喝,好玩的也全都送给你,你别走留下来长住,做主人的小先生,好不好嘛—”
“小先生…”
“小先生…”软软糯糯的小八哥在他的下巴上蹭了又蹭。沈卿卿的心也跟着软了又软,真的是拿会撒娇的小家伙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任由它乱叫了去。
“叽叽喳喳……”
这只小鸟儿实在是太黏人了,沈卿卿跟它好一番纠缠才得以抽身,临走之时,瞥头回望,不经意见间,他看写着解厄鉴的绢纸末端,那落款处缀着书写之人的名字:谢慎之。
在一起住了这么久,沈卿卿时至今日才知道Alpha的名字。
Alpha于他而言,不过是漫漫人生中的一个无关紧要过客,就连名字,他都懒得开口问。
沈卿卿走出书房,与随之前来的Alpha谢慎之撞了个满怀。
“老板,别急着走,你的手指又细又长,握笔的样子一定很好看。”谢慎之拉着沈卿卿重回到书房的案桌前,将一支鼠须毛笔递到他面前,“来啊,试试。”
沈卿卿的肤色本就极白,一双无骨的柔荑更是细若玉脂,如白瓷一般的手背上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见青色经络。
伸出去的手停在空中,沈卿卿躇踌着迟迟不接笔,眼神晦暗不明,怔愣了好一会,就在他想要收手时,谢慎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顺势一拉便将整个人圈进怀里。
沈卿卿一惊,猛地抬头,厉声质问道:“你,你,干什么?快点松开我……”
沈卿卿是成年后才分化成Omega的,身量体态比一般的Omega要高挑很多,但站在Alpha的身畔却比他足足矮了半截。
面对沈卿卿斥责,Alpha也不恼,“老板,这只毛笔是我自己做的,里面加了苘麻,来试试手感吧。”
不由得沈卿卿拒绝,Alpha握着他的手,提笔写下卿卿二字,“怎么样?手感是不是还不错?”
“是……是,挺不错的……”不懂装懂,沈卿卿的回答磕磕巴巴,略有些局促。
沈卿卿从没有用毛笔写过字,他中学未毕业就父亲安排到矿场里去搬煤。
见识浅、学历低、怕露怯,他迟迟不敢伸手,但又爱极了这淡淡的墨香,任由谢慎之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的写下一个又一个字。
“加了苘麻的毛笔锋长杆硬,在干笔的时候很瘦,但是它的吸水性特别好,沾了墨汁之后会变得非常饱满,这种笔最适合写小行楷…… ”
读书习字一直是沈卿卿多年的梦想,但是由于工作忙等其他的原因,一而再的耽搁,Alpha的年纪虽轻,但法造诣颇深,其笔下的书法,既有隶书的刚劲有力,又有黄草的流畅自然。
一撇一捺一横一竖,他们从毛笔谈到书法,又从书法聊到古籍,之后再从古藉说到当下时局,话题广泛,涉猎颇多……
谢慎之的声音温和清脆,透着几分循循善诱的味道,没有居高自恃的说教也没有刻意的卖弄显摆,他十分懂得换位思考,时时刻刻照顾Omega的情绪。
这样平等顺畅的沟通方式,让沈卿卿感觉舒服很自在。
当Omega再次抬头仰望着Alpha,眼神中流露出的尽是崇拜与欣羡。
不知不觉中,夕阳西下,天色暗了下来。
街上亮起了晃晃的路灯。
Alpha去厨房做晚饭,沈卿卿留在书房继续习字。
在写完最后一个字后,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放下毛笔,看着自己的字迹从一开始潦草到认不出,到后面变得越来越工整漂亮,心里难免有些激动,唇角不自觉得挂上微笑。
沈卿卿将洗干净的毛笔余水吸干并理顺,正打算收进笔帘中,不经意间他发现笔帘下面压着一叠绢纸,厚厚的足有一尺有余。
铁勾银划,刚劲柔美,在字里行间中流露出一股力量感,沈卿卿识得,这绢纸上是谢慎之的字迹。
沈卿卿随手翻看着,蓦然惊觉,这绢纸上记载的内容竟全部都与他有关。
“咔嚓”一下手里的笔断成两节。
一只饺子包多大尺寸,正好一口一个又不会塞住嘴巴,蘸料的酸甜比例要怎么调整才能达到最好的适口性,还有洗澡水的温度,被褥的厚度,袜子的长短,等等等。
Alpha记录的极尽详细,事无巨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写满了整篇,且Alpha的心思极其细腻,他通过观察沈卿卿面部稍纵即逝的微表情,来揣测解读他内心的真实感受。
比如双眉下压瞳孔缩小代表厌恶、纠结,唇角上扬则是快乐,放松……
Alpha谢慎之如此细心妥贴周到一丝不苟的照料着沈卿卿的衣食起居,就差把“贤妻良夫”四个大字刻在脸上了。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者,非奸即盗。
内心极度敏感的沈卿卿心中警铃大作,察觉到一丝危险,第六感告诉自己事情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转念之间,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个弦,瞬间紧绷了起来,难不成这Alpha对他存了什么龌龊的坏心思?
但转念又一想,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这柔柔弱弱的小A一脸幼态,像一个刚出象牙塔的孩子,他能有什么坏心眼儿?
顶多也就是寻思着怎样讨好他,服务他,这样就可以在他身上多捞点便宜。
除了这些,满脸幼态的小Alpha还能琢磨出什么幺蛾子来?
这么明显的心思,他岂会不懂?
沈卿卿想到这儿,再看看眼前这个二十出头青涩稚嫩的小Alpha为了讨他欢心而煞费苦心时,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怜悯。
他拍了拍小A的肩膀,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说:“跟着哥,好好干,哥哥我绝对不会亏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