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接过那朵红莲,放在鼻尖下嗅了嗅,这还是病秧子第一回给他送花呢!
他环视四周,“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
楚天涯却道:“我也不知道,从那群官卫手中带走你后,见这里风景不错,就停留下来。”
花朝哦了一声,“跟踪我的人是官兵?我一介江湖散人,他们追问做什么?”
楚天涯不答反问道:“你喜欢这儿吗?”
花朝自小生活在山清水秀之地,为了寻找楚天涯才去往那干旱荒芜的西北境地,如今眼前是清荷碧水,自然是极其喜欢的。
可是一股不满与幽怨郁结于心,他赌气道:“喜欢又怎样?我又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儿!”
其实,他想说的是,你为何突然出现?你出现了又能如何,你又不会一辈子留在我身边!
楚天涯微微垂下眼,抬手摸了摸花朝手中的红莲,“若是你想,也不是不可以。”
“你什么意思?”花朝的声调猛然高了几分,双目亮得可怕,紧紧盯着楚天涯,“你……你要和我一起,留在这儿?”
“一直留在这儿怕是日子太无趣,”楚天涯笑了笑,“不过,我可以带着你,不管走到哪儿。”
花朝不敢置信地瞧着他,“你说话算话!”
他可不想再一次期待落空!
楚天涯从那红莲花苞揪下一片花瓣,递到花朝唇边,花朝想也没想,下意识就含住。
“不过,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楚天涯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花朝的唇瓣,低声道,“你听了之后,再好好想一想,到底要不要跟我。”
花朝立刻要脱口而出,却被楚天涯的手指抵住了口。
“我是红莲世主。”楚天涯一双眼盯着他,缓缓道。
花朝顿时瞪大双眼,红莲世主?那个传说中死而复生、神出鬼没的红莲世主?
“你,你……”花朝结结巴巴了一会儿,才对等待回答的楚天涯道:“我花朝看中的人,不管是什么人,自然是一辈子都不会变的。”
楚天涯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回答,他拉着花朝,一起坐下来。小船微微颤了一下,驶入更深的秘境。
楚天涯一眨不眨地瞧着他,突然低头凑过去,含住了那瓣莲花。
微风拂面,湖水荡漾。
连连荷叶将船身藏了起来,哪怕是颠簸得再厉害,也只会叫人以为是鱼儿在戏弄玩耍。
“你在台上耍剑的模样,很漂亮。”呢喃中,楚天涯声音暗哑道。
花朝心中一紧,“你,你瞧见了?”
又想,楚天涯那日果然就在京城!
楚天涯没提他那些被花朝打乱的计划,只是抬手搂住了对方的脖颈,“你的剑法,是谁教你的?”
这还是楚天涯第一次问及他的武学,花朝有些激动,又有几分得意,“我自学的!祖宗牌位底下翻出来的一本破烂剑谱,可惜很多地方看不懂!”
“没关系,我教你。”楚天涯翻身而上,平息了片刻呼吸,俯身低头在花朝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一念种。”
他又将吻印在花朝唇上,“两念生,”
花朝吃惊地瞧着他,楚天涯怎么知道他剑谱上写得什么?
可很快他就没心思想了,因为楚天涯的吻落在花朝开不了口的地方。
“三念连连叶。”
花朝脸红得快滴出血来,这……这……这也太……
他推了推楚天涯,刚想说“别……”
话未出口,嗓音就变了调。
“四念片片红。”
楚天涯念完这一句,花朝已不敢想接下来的句子要怎么念。
“五六七念散气血。”
花朝觉得自己全身的气血真都要被楚天涯给吸散了!
他紧紧攥着楚天涯的手,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丢了魂儿,什么叫**。
“八九十念生香盅。”
花朝只觉得两眼一花,四周红莲的清香铺天盖地而来。
满池子的红莲,一个个都不再娇羞,炽热地盛放着。
这可真是,片片连连处处火,连连片片满江红了。
仿若置身于仙境中的花朝,恍恍惚惚之中,好似觉得一股内里从楚天涯身上传来,经络间一直堵塞的地方,一瞬间就通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打通任督二脉?
自学成才的野路子剑客花朝,胸中涌起阵阵兴奋,那种阻碍破除、日后武学能更上一层楼的喜悦,以及眼前人的动作,无不令他宛若新生。
他猛然一个翻身,夺取了主动权,笑着道:“该我了,师傅。”
谁料,一声师傅出口,楚天涯脸上立刻浮现出一股难言的羞耻之意。
花朝论武学自然是比不上楚天涯,但蛮力却是比他强上许多。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四周满是震落的红莲花瓣,直到碧绿荷叶已被摧残得不成模样,花朝才满意地缓下来。
楚天涯抚摸他脸颊的手,无力地垂下来,沙哑道:“开不开心?”
花朝瞧着楚天涯已睡去的脸庞,含笑道:“开心。”
夜色早已将湖面笼罩,一轮银月挂在天边,似乎在偷偷地捂嘴笑。
花朝拥着楚天涯,只觉得他这一生,没有比此刻更为圆满的了。
……
清晨,浓重的露水洒在两人身上,有些寒意。
花朝听到了楚天涯的咳嗽声,立刻醒了过来。
楚天涯也睁开了双眼。
两人四目相对,花朝不禁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
楚天涯嘴角刚要勾起,却突然凝住。
他目光中露出震惊,不敢置信地盯着花朝的脸。
“怎么了?”花朝疑惑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楚天涯向来少有表情,能看他的如此震惊模样,还真是稀奇。
楚天涯猛然坐起身,盯着他道:“你……你祖上是什么人?”
花朝被他的眼神盯得有几分惶恐不安,“祖上是铁匠。”
“你的千岁剑,也是祖上留下的锻造之法?”
“是啊!”
楚天涯脸上划过痛苦之色,又是那种花朝曾经见过的、仿佛生命了然无趣的痛苦,甚至比以往的更加强烈。
“到底怎么了?”花朝不安地问。
楚天涯却突然仰天笑起来,仿佛老天给他开了个极大的玩笑。
花朝伸手去扶他,却被他推开。
“以后,我就当没见过你,也不认识你。”
楚天涯冷冰冰丢下这句话,就纵身一跃,脚踏青荷,很快消失了踪影。
“别走!”花朝急切地大吼,“楚天涯!有种你回来!”
楚天涯没回来,留下花朝一个人对着满池子的红莲生闷气。
湖水之中,花朝看见自己的倒影,不禁微微吃惊。
他抬手抚摸自己的眼尾,那里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朵红莲,灼灼盛放。
莫非就因为这朵红莲?
为什么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总是一夜过后就不辞而别!
花朝越想越是生气,剑随心动,求而不得、得而又失的滋味涌入剑意,几乎将满湖的红莲都削碎了。
但他不会放弃的。
花朝又追踪了好几天,一路上又听闻了几个当地官员暴毙而亡的消息。
他灵机一动,干脆戴上面具,专门找那些杀人越货的强盗下手。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红莲世的人找上门来。
只是,花朝没想到,竟然遇到儿时玩伴,孙猴儿。
“世主!你总算回来了!”谁料,孙猴儿一见到他,就激动道,“属下们寻你寻得好苦!”
花朝摘下面具,皱眉道:“我不是你们的世主。”
孙猴儿和他身后的那群人,一见到他的脸,立刻惊慌地齐齐下跪。
“世主的容颜,岂是我等凡人可以窥视!”
花朝瞧着孙猴儿,孙猴儿却像不认识他一般。
不过也好,他就不信,他打入红莲世内部,还能寻不着楚天涯。
他戴上面具,随着那群人一起,去到一个隐秘的荒山。
走在一处崎岖拐角时,孙猴儿才贴过来,装作俯首听从命令的模样,悄声道:“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加入红莲世也有好几个年头了,你是一点也不露相啊!不信任兄弟是不是?”
花朝想反驳,却终究一言未发。
可谁料,等他们到了红莲世的盘踞点,却得到一个消息:红莲世主已回来了。
孙猴儿他们面面相觑。
“可是,世主眼尾有红莲!我们不会错的!”孙猴儿理直气壮道。
红莲世人很快去通报,片刻后出来,气势汹汹道:“世主说,叫这个假冒货进去!”
“我看里面那个才是假的!”孙猴儿不服气地反驳。
花朝苦笑,楚天涯,我假扮你,难道你还要治我的罪?
他大步跟着那些人进去,才发现这群人的藏身处,竟然是一处天然洞穴,洞穴上空有一个巨大的口子,采光倒是极好,里面也有着不少人,穿着打扮十分简朴,倒是像附近的乡野猎人。
凭着他的江湖经验,今日见到的这些人,武功并不怎么高。红莲世人不可能只有这些虾兵蟹将,看来他们都不是红莲世的重要角色,否则怎会连自家老大都无法辨认。
只是,当他看到那个坐在石座高位之上、一身红衣、戴着面具的人时,顿时满心失望。
他一眼便认出来,那人根本就不是楚天涯!
“又是你!”花朝气道。
“花朝,又见面了。”颜昭唯面具之下的嘴角勾出一个轻蔑的笑,压低嗓音道:“你可真是,太有意思了!上次你假扮我,我已放了你,今日你却又送上门来。”
“你才不是!你个假冒货!”花朝怒道。
颜昭唯抬手,下令道:“把他拿下。”
“等等!”孙猴儿抗议道,“谁知道哪个真,哪个假!都说咱世主是死而复生之人,眼尾有一朵红莲,有胆你把面具摘下来,叫大伙瞧瞧!”
“放肆!”颜昭唯身边的两名红莲世人齐齐出列,对孙猴儿斥责道:“不可对世主无礼!”
孙猴儿昂头道:“我虽在世中等阶不高,但也带着兄弟们也做了不少事,立下许多功劳!世主此次前来,本就是要带大伙升阶,有顶顶重要的事,要大伙去做!我等岂能被随意糊弄!自然要弄清楚!”
孙猴儿的那帮兄弟,立刻齐声附和起来。
那两名红莲世人面面相觑,神情有几分犹豫。
颜昭唯冷笑一声,从衣袖中掏出一枚朱红色令牌,上面刻着业火红莲,莲花在熊熊烈火中燃烧着,十分逼真。
“是红莲业火令!”
众人纷纷跪下,齐声道:“世主!”
孙猴儿这下愣住,红莲业火令是世主唯一信物。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这个胆敢冒充世主的贼人拿下!”
花朝冷笑一声,唰地一声抽出剑来,他心头窝着一团火,正愁没地儿放呢!
他内力大增,剑法又若层层叠叠的红莲绽放,变幻极快又叫人难以捉摸,岂是这些乌合之众能比。很快,不少人受伤倒下了,剩余的红莲世人又不怕死地扑上去。
颜昭唯瞧着瞧着,没了耐性,从腰间摸出一把弯刀,对着花朝射去。
砰地一声,弯刀落了地。
却不是花朝打的。
打落弯刀的柳叶刀,折了个弯,朝颜昭唯直直而去,射落了他脸上面具。
“这人是京城狗皇帝的男宠颜昭唯!”红莲世人中突然有人喊道,“我在京城大理寺潜伏时见到过!他一直在追杀咱们的人,绝不可能是世主!”
颜昭唯面色微微变了变,眼神阴狠得仿佛要将在场所有人吞噬。
“你出来!”颜昭唯怒吼道,“楚……”
他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又一枚柳叶刀,差点穿透他的喉咙。
颜昭唯抬手摸了摸脖颈,摸到一手鲜血。
楚天涯并没有现身。
那飞刀实在太快,除了花朝与颜昭唯,所有人都以为这飞刀是出自花朝之手。
众人纷纷倒戈,对着花朝跪拜,“世主千岁千岁千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