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镜初挑了挑眉,同样打趣道:“可不嘛,先前你兄长梁庭轩看你看得严,你在他眼皮子底下倒也本分,谁知道后面没看住,把自个儿的命都给搭进去了。
听了这话梁庭远脸都笑僵了。潘慧戏笑道:“梁兄,夏侯兄口才了得,你说你没事招惹他做什么?这不是自讨没趣嘛。”
梁庭远假作大度道:“瞧你说的,不过是自家兄弟说笑而已,哪儿有这么严重?”
夜过亥时,三人醉醺醺地走出酒楼,刚出门夏侯镜初就扶着栏杆呕吐,潘慧打趣道:“平时咱们几个就属你最能喝,怎的今日喝这么点儿就吐成这样?”
夏侯镜初摆了摆手,半死不活道:“我没事。”
自打秦王带兵北上,夏侯镜初比平日的酒量还大,白日在喝,夜里也在喝。
一眨眼的功夫,一支利箭飞快地朝着夏侯镜初射来,他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地上,误打误撞地躲过了飞矢。
梁庭远见这架势飞快地躲进了酒楼里面,潘慧小跑上前,拉扯着夏侯镜初准备找个地方躲。
夏侯镜初茫然道:“潘兄,你拽我做什么?”
潘慧:“哎哟你可长点儿心吧,再不利索点儿咱都得交代在这儿。”
借着酒楼门口悬挂的灯笼透出来的微光,夏侯镜初眯起眼睛看向插在木桩上的那支箭矢,几乎是一下就醒了酒。
他认得这箭,这是澹台灼使的箭。
潘慧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夏侯镜初拽进酒楼里面,这才松了口气,道:“你这是得罪了什么人呀?大街上就敢行凶,胆子也太大了。”
夏侯镜初面色发白,那支箭不会平白无故的出现在这里,除非澹台灼就在附近。
还不等夏侯镜初想出个所以然来,一支飞箭再次射入酒楼,直奔夏侯镜初,潘慧下意识地抬手挡在夏侯镜初面前,利箭顷刻就射穿了潘慧的小臂。
夏侯镜初错愕地看向潘慧,潘慧哇哇惨叫起来,夏侯镜初道:“潘逢贵,你的手怎么样?”
“断了断了,”潘慧哭喊道:“完了,全完了,老子手废了。”
梁庭远冷眼旁观,道:“夏侯镜初,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干了什么不要脸的事,不然怎么会遇到这档子事?”
话音刚落,澹台灼便带着几个士兵走进酒楼,士兵将三人围住,这架势吓得酒楼里的人大惊失色,四处逃窜。
夏侯镜初浑身都在细密地颤抖,吞吞吐吐道:“澹,澹台叔。”
“混账,”澹台灼道:“这么多时日,你到底躲哪儿去了?找遍了竟京也不见你的踪影。”
夏侯镜初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梁庭远则是双手抱在胸前,轻描淡写道:“他这些天住在我府上,难得遇到知己,没忍住想亲近亲近,有什么问题吗?澹台大人。”
澹台灼甚至都没有往梁庭远那边看一眼,此等阴晴不定的卑劣小人,即便是看了一眼也是污了自己的眼睛。
澹台灼双眼如炬,看得夏侯镜初心头一颤,来时澹台灼去过秦王府,恰好遇上郭瑶,在和郭瑶的交谈中,澹台灼不得不将其中诸多怪事联系到夏侯镜初身上。
诚宜帝骤然崩逝,一向处在佛门深处的长公主居然也开始操持宫中事务了,以曹千黛长公主的身份,操持宫中事务到也在情理之中。
可曹千黛向来待在自己宫里,除了重大节日,一年到头也不见得会出宫门几回,怎么可能对朝堂的事这般清楚,除非朝堂之中有她的耳目。
梁庭远从前为人唯唯诺诺,尤其是他兄长梁庭轩还健在时,他处处都被梁庭轩压了一头,但处决梁庭轩的时候他倒是丝毫不见含糊。
梁庭轩一死,他为人也越发高调,像条仗了人势的狗,可关键是,他仗了谁的势做了谁的狗?
和郭瑶的谈话让澹台灼恍然惊醒,这么些年,梁庭远竟然做了曹千黛的耳目,夏侯镜初与他走得如此近,要说他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实在是令人难以信服。
澹台灼眉头紧锁,看着面前的夏侯镜初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夏侯镜初还年幼时澹台灼就将他养在身边。
他以为他深知夏侯镜初的为人,如今忽觉此子陌生得完全像是另外一个人。
这么多年夏侯镜初的心思藏得深,澹台灼从未窥见过一二,如此心机,着实令人心惊。
“若是结交良朋益友,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我这侄儿一向识人不清,若是交友不慎走了歪路可就要出问题了,”澹台灼厉声道:“我这个当叔叔的,可不能放任不管,镜初,跟我回去。”
说完澹台灼就转身往酒楼门口走,没走几步突然停了下来,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
夏侯镜初这才跟在澹台灼身后,只留下暗自松了口气的潘慧和梁庭远,潘慧深吸了一口气,方才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这才得以松懈。
潘慧摇了摇头,死死地捂着被箭射穿的那条胳膊,道:“梁兄,看不出来你还挺有骨气,还敢跟澹台灼说那番话,他那架势,搞不好我们今天命都得搭在这儿。”
从刚才澹台灼进来到现在人走了,梁庭远捏了一手心的汗,这才松了松握紧了手心,道:“皇上驾崩,秦王失踪,他如今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又有何惧?”
“话是这么说,”潘慧压低了声音,道:“可澹台灼要是知道宁东之事跟你我有关,他能放过咱们吗?”
梁庭远走出酒楼,道:“当然不能。”
潘慧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纸包不住火,这事迟早会泄露,万一被他知道了可怎么办?”
梁庭远也畏惧此事,澹台灼做事一板一眼,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若是此事败露,他就是掘地三尺也会来杀掉他和潘慧。
梁庭远:“那咱们就只有先下手。”
潘慧:“先下手?谁来?”
梁庭远翻了个白眼,没多少什么转身就走。
潘慧咽了咽口水,眼看着梁庭远走在前面,他连忙追上去,生怕附近还有弓箭手埋伏,他着急道:“你等等我啊梁兄,要是再中一箭,这胳膊可就彻底废了。”****到澹台灼府邸之后,澹台灼遣走了底下的人,屋内就只有他和夏侯镜初。
夏侯镜初心虚道:“澹,澹台叔。”
话音一落,澹台灼的巴掌就落到了夏侯镜初脸上,夏侯镜初眼前一下就黑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复明。
澹台灼道:“我问你,这些时日你都去了哪儿?”
夏侯镜初:“梁侍卫府上。”
澹台灼:“你和梁庭远两个人到底再搞什么名堂?他勾结长公主的事你清不清楚?”
夏侯镜初点了点头,道:“清楚。”
“知道你还敢跟他混在一去,你知不知道万一出了变故,你也会受到牵连……”澹台灼猛地惊醒,夏侯镜初明明知情,却仍然和梁庭远走得这么近,莫非他和长公主之间也有联系?
澹台灼皱紧眉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夏侯镜初,道:“难道……难道你也在给长公主办事?”
夏侯镜初埋着头,没有说话,短暂的寂静让两人都心知肚明发生了些什么,澹台灼猛地将手里的剑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咣当”声。
“糊涂,”澹台灼气怒道:“你吃王爷的住王爷的,却为别人办事,你怎么能做出这般不要脸的事情来?”
夏侯镜初不语,澹台灼双眼猩红,恶狠狠地瞪着夏侯镜初,嘴唇都在轻微地颤抖,但他还是要问:“那我再问你,宁东巨石坠落一事,和你们有没有关联?”
许久,夏侯镜初才抬起头来,直视着澹台灼,道:“你别逼我澹台叔,我,我也有……一定要去做的事情。”
答非所问就已经是答案了,澹台灼猛地一脚踹到夏侯镜初肚子上,把人踹倒在地,痛心疾首道:“畜牲,王爷待你如何?世子待你如何?你怎么敢做出此等狼心狗肺的事情来?”
这一脚澹台灼踹得狠,夏侯镜初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澹台灼轻易不会下死手打他,这次却像是奔着要了他的命去的。
“你父亲铮铮铁骨,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白眼儿狼?”澹台灼老泪纵横,自从夏侯述将儿子托付给他,他一直对夏侯镜初视如己出,此事是真真让他寒了心,“枉费你父亲对你一片苦心,你竟能干出这般猪狗不如的事情来。”
夏侯镜初捂住肚子艰难地站起身,勉强才站得稳,道:“我说了我有一定要做的事情,我父亲光明磊落,廉洁半生,到头来却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你以为如何?”
澹台灼摇头长叹,即便到了这种不可挽回的地步,他还在试图让夏侯镜初回头,道:“当年我为你许字镜初,便是期盼你能心着明镜照,本性复如初。”
夏侯镜初抹开脸上的血渍,自嘲地轻笑一声,道:“明镜与我皆着裂痕,如何复初?我父亲心存救世之志,却命丧小人之手,言语之间轻薄他伤他害他的,便是他所心心念念的天下百姓。我不会步我父亲的后尘,他未能做到的事,我拼死也要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