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你先去看书吧。”说完曹错就要走出房间。
曹枫下意识地伸出手去留他,语气有些急迫道:“哥哥。”
曹错挑起眉看他,这小子今日吞吞吐吐的,一看就有事,曹错笑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曹枫食指扣紧了中指的指节,在心里头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心头一横问出口了:“你真的很想当皇帝吗?”
“为什么这么问?”
“大家都这么说的,你恨姑母,一旦寻到良机,你就会带兵杀回竟京,自己做皇帝。”
曹错:“那你呢?你想吗?”
曹枫摇摇头,毫无犹豫道:“不想。”
“为什么?”
“以前父皇还在的时候,每日都过得不开心,我每次去请安都没有见他笑过,如果当皇帝这么不开心的话,我不想做皇帝了,也不想当储君。”****柳青云失踪多日,突然出现在尹安街头,韩储忍不住跟了她一路,最终在一处面馆子停下。
柳青云向来做作,从竟京一路同行至尹安的途中,无论吃的用的,她是这也嫌弃那也嫌弃,韩储没少鄙夷,可是现在柳青云像是全然摒弃了先前那些做作的做派,吃面的样子狼吞虎咽,和之前判若两人。
吃完面之后,柳青云放下面碗,一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的韩储。
柳青云拔腿就要跑,但是韩储飞快地拦住了她的去路,道:“你跑什么?”
柳青云嬉皮笑脸地笑了两声,随机捂着肚子,道:“我没跑啊,我就是突然肚子疼,我得去找大夫开两服药来吃,先不跟你说了啊。”
“站住,”韩储挡灾她面前,道:“你若非做贼心虚,为何一看见我就跑?”
柳青云听了这话愈发心虚,但还是嘴硬道:“你可别胡说八道啊,什么做贼心虚,这也说得太难听了。”
韩储:“既然如此,就跟我走一趟吧。”
曹错也不信柳青云失踪多日只是巧合但是问及缘由柳青云眼神躲闪,只说是初到宁西,一时走失迷了路。
曹错哼笑了一声,道:“一般来说,我不会对女人动手,但若是遇上心怀不轨之徒,我不介意杀人。”
曹错虽然面上是笑着的,但是眼神却冰冷得可怕,再加上尹安时常有人提及曹错在长廊大开杀戒,柳青云知道曹错不是在开玩笑,自己再说错一句话指不定就会脑袋搬家。
柳青云顿时湿了眼眶,眼泪一串儿一串儿地往下掉。
韩储:“喂,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你哭什么?”
“大人有所不知,先前在驿馆,我是被人掳了去,他们全都是男人,我,我……”说着柳青云哭得愈发厉害。
韩储和曹错自然是听懂了柳青云后面半句没有说完的话。
韩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回来告诉我们?”
“我找不到路了,”柳青云哭诉道:“而且他们经常跟着我,我也怕给各位大人惹上麻烦。”
柳青云哭得浮夸,曹错:“日后我派人跟着你,不会再让人把你掳走。”****许卿湖知道曹错住在尹安偏远的驿馆,连忙让人把自己那套闲置的宅子收拾了出来,派了管豹请曹错住进去。
管豹是一万个不愿意,这人都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了,倒是还没忘记对那个狼心狗肺的白眼儿狼这么好。
水汜道:“曹知远怕是不会在尹安停留太长时间,这么大费周章地给他置办宅子带头来可能只是徒劳。”
“此人行事极为嚣张,他和我在临州有点渊源,”许卿湖把玩着手上那串他说不出来历的铃铛,笑道:“不但要让他住进去,还得让他住得舒服了,他要什么就给什么,另外,让他今日来我府上饮酒,好歹人家也是堂堂大魏的王爷,大老远来了尹安,我也该尽尽地主之谊。”
曹错倒也没跟许卿湖客气,带着人就搬进了他置办好的宅子。
韩储不解道:“他不是失忆了吗?怎么会这么好心给你置办宅子?指不定憋着什么坏主意。”
曹错:“他可不是什么大善人,当然憋着坏了。”
夜里,许卿湖不单请了曹错,还请了孔牧做客。
孔牧自然也是听说了许卿湖失忆的事情,关怀道:“许大人,你记起些什么来了吗?”
许卿湖遗憾道:“没有。”
孔牧:“尹安事务繁多,先前有人在尹安投毒,至今也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
“此事我已经听文台说过了,”许卿湖朝一旁的管豹招了招手,道:“再让采薇拿些酒来。”
先前许卿湖没出事的时候,把尹安大大小小的事都打理得仔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孔牧难免忧心尹安的民生。
孔牧:“若是大人忙不过来的话,随时可以来找小人,而且王爷和你一向交好,有他在……”
孔牧话还没说完,许卿湖就打断了他,皮笑肉不笑道:“我是失忆了,不是残废了,屁大点儿的事儿找什么王爷?”
曹错面色不改地坐在许卿湖对面,水汜手心捏了一把汗,他知道许卿湖和曹错关系非比寻常,这么多年他都没见过许卿湖给曹错这样的气受。
“再说了,”许卿湖端着酒杯直勾勾地盯着曹错,抿了一口酒,道:“王爷尊贵无比,怎么能拿这种琐事烦他。”
曹错抬眼看他,丝毫不给他面子,道:“是了,我又不是什么闲出屁来的人,若什么下贱事都要我来管,我岂不是要忙死了。”
水汜实在是没忍住,上前凑在许卿湖耳边低语,说了他和曹错关系不同一般的事情。
许卿湖一听还以为是以前曹错拿身份来逼迫自己同他苟且了,戏笑地看着曹错,意味深长道:“是吗?”
水汜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曹错默默饮酒,听着孔牧和许卿湖在说宁西奇毒。
曹错一杯酒接着一杯酒,许卿湖不再找他说话,全程把人当空气晾着。
把孔牧送走之后,许卿湖两指指节敲了敲曹错面前的桌子,道:“你跟我来。”
曹错起身,酒喝的多的缘故身体有些摇晃,韩储作势就要跟着,许卿湖道:“豹子,拦住他,任何人不许跟过来。”
韩储:“许锦侯,你想干什么?”
许卿湖斜着眼睛轻蔑地看着韩储,笑道:“怎么?你还怕我杀了你主子不成?”
曹错跟在许卿湖身后,等到了书房,曹错才不解地问:“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许卿湖哼笑道:“我警告你,我不好男色。”
“……”
此事侍奉许卿湖的侍女前来给他送了碗醒酒汤,喝完汤把碗递给侍女,侍女没接得住,碗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侍女被吓得一激灵,俯身就要去捡,许卿湖抓住了她的手,道:“别拿手去捡碎片,要是伤着你的手可就不好了。”
侍女顿时红了脸,许卿湖道:“先下去吧。”
知道许卿湖差点和临州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成亲时曹错就气得快要发疯,此时又亲眼见到许卿湖和他的侍女如此亲近,曹错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许卿湖转过身去看曹错,整个人都给看愣住了,他在书房柔和的光线下好看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尤其是唇下那颗红痣,长得是恰到好处的媚。
许卿湖迅速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是眼睛花了,可当他再次看向曹错,那人还是如画中仙一般,他怎么生得比女人还要好看?
曹错皱了皱眉,不悦道:“看什么看?”
许卿湖这才收回思绪,假作正经,道:“我承认你是长得好看,就是可惜了。”
曹错:“可惜什么”
“可惜了是个男子,”许卿湖捏住曹错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轻佻道:“你若是生成女儿家,我就是再不喜欢你,也还是愿意委身娶你做妾。”
曹错握紧了拳头,泄愤般砸在许卿湖胸口,许卿湖被砸得后退了好几步,没想到这人长得秀气,力气却这么大。
“你以为你是谁?敢这么和我说话,”曹错从来没受过这种屈辱,即使是许卿湖也不行,曹错突然轻笑了一声,道:“你很在意那个临州女人对吧?我已经派人去临州找她了。”
提到杨守归许卿湖脸色都变了,狠戾道:“你想做什么?”
曹错丝毫没让着他,他不痛快,他要让许卿湖更不痛快,他阴狠道:“只要一找到她我就将她千刀万剐,送她去见阎王,至于你,最好别挑战我的底线,否则我让你陪她一同去地下,和她做一对亡命夫妻。”
许卿湖敛气笑意,不再像方才那般挑衅,咬牙切齿道:“你果然狠毒。”
“还有更狠毒的,你若想试试,可以尽管挑衅我。”说完曹错便轻飘飘地从许卿湖身上移开了视线,继而转身离去。
出了书房,曹错顷刻间就红了眼眶,他和许卿湖离得这么近,明明再凑近一点点就可以触碰到,可是却彼此说着互相伤害的话。
曹错不止一次地想把全部的往事都告诉许卿湖,可是现在的许卿湖已经认定了他是个狠毒的人,曹错不愿意去祈求许卿湖的怜悯,但是看着他如此护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曹错又觉得无比怨恨。
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把一切统统都忘掉?而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还是忘不掉。
曹错走得太快,在前面的石阶崴了脚摔了一跤。
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对着石阶猛踢泄恨。
“明明发过誓不会有旁人,不会让我难堪的,骗子,混蛋,自己说过的话全都忘了,可我全都记着的啊……”
许卿湖快步追来,在不远处看着曹错一边踹着石阶一边咒骂。
许卿湖觉得好笑,道:“你到别人府上做客都是这般无礼吗?”
曹错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不客气道:“你来做什么?”
许卿湖把方才曹错遗落在书房的相思木簪拿来还给曹错,道:“你的东西方才落在我书房里了。”
曹错一把从许卿湖手里抢过那只簪子,许卿湖打趣道:“这么宝贝?心上人送的吗?”
曹错:“一条狗送的。”
许卿湖笑了一声,道:“那你还挺有福气,养了只这么通人性的狗。”****孔牧折腾许多时日,总算找到两个从厥北而来的汉子,他们以同样的手法在尹安多地下毒,被捕之后都自称是噩谟人。
先前抓到的厥北投毒之人,一句话都没从他嘴里问出来就自尽了。
这两个人倒是认得干脆,孔牧有所疑心。
许卿湖冒雨前来,想亲自审问这两人,曹错那边也得到了消息,让韩储前来一同查看。
柳青云嫌自己一个人留在驿馆憋得难受,死活要跟随韩储一同前往。
许卿湖冒着细雨赶至孔牧府上,恰好在门口和韩储柳青云撞了个正着,许卿湖道:“你来做什么?”
韩储:“听说孔大人扣留了厥北的细作在府上,王爷便派我过看看情况。”
几人跟随孔牧府上的下人一同往里头走,许卿湖问:“他自己怎么不来?”
韩储:“这等小事不必劳烦王爷。”
许卿湖哼笑一声,道:“是了,他身份这么尊贵的人,来管这种龌龊事只会污了他的眼睛。”
孔牧还什么都没问,二人便一股脑地说了许多,可是许卿湖和韩储来了之后,二人便像商量好了一般,什么都不说了。
许卿湖道:“怎么样怀远大人?他们都招了些什么?”
孔牧如实道:“他们说他们是噩谟人,是纳尔罕派他们来下的毒,不光是尹安,还有宁西其余州县的毒,都是纳尔罕所致,他们乔装成商人,在粮食中掺杂了西域奇毒,是用各种毒蛇炼制的蛇毒,阴毒无比,中毒者不出一月就会暴毙而亡。”
听了孔牧的话,还不等许卿湖继续盘问,二人突然像受了惊一般,立马改口,道:“不,不是纳尔罕让我们来的。”
许卿湖看向被五花大绑起来的两个人,道:“那是谁让你们来的?”
“是,是阿妲木首领耶律元,我们都是阿妲木的人,耶律元让我们做什么,我们不得不做。”
另一个汉子连忙出声附和,道:“对,就是耶律元,就是他让我兄弟二人来的。”
两人前后说辞变化得如此之快让孔牧疑心更重,道:“你们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柳青云不紧不慢道:“这二人说的话牛头不对马嘴,实在是不可信,孔大人未免也随和了,哪有不动刑就说实话的人。”
许卿湖哼笑了一声,道:“先前没看看出来,你办事倒还挺利落。”
柳青云笑道:“我也是听别人说有些人非要动了刑才肯说实话,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许卿湖朝孔牧使了个眼色,孔牧立马心领神会,道:“来人,先把这二人押下去,明日再审。”
孔牧送几人出府,临走前许卿湖凑近孔牧耳语了几句。
回去的路上,韩储问道:“许大人方才和孔大人说了什么?”
许卿湖散漫道:“明儿请他一同去听曲儿,你要不要一起啊?”
“不必。”说完韩储便带着柳青云和他分开了。
柳青云不解道:“明明今日就能审,孔怀远为何要等到明日?就不怕节外生枝吗?”
韩储看了她一眼,道:“这些是男人的事,你这么关心做什么?好好弹你的琵琶。”
“你不要小看女子,”柳青云道:“男人能做到的事情,女子也可以,女子未必只能待在家中相夫教子。”
韩储有些对柳青云另眼相看的意思,他以为妓子就只会取悦男人寻欢做乐,没想到妓子竟也还要说出这样的话来。
韩储不禁在想,若是柳青云没有早先没有被卖到花楼,也不至于被人看不起。****孔牧早早地派了人守在府中,许卿湖担心他人手不够,让管豹和于瓒一同前去协助。
水汜道:“这两人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即刻用刑便是,等到明日还不知会生出些什么变故来。”
“变故?就是要生出变故了才好,”许卿湖徐徐饮茶,笑道:“白日成渊故意让人放出厥北细作被捕的消息,人还活着,他们的同伙定然不会坐以待毙。”
水汜:“原来是这个缘故。”
不多时姚何便咋咋呼呼地跑了过来,把桌上的盆栽撞得碎了一地。
许卿湖皱眉道:“毛毛躁躁地做什么?别以为仗着有夫人护着你,我就真的不会罚你。”
姚何道:“是小铃铛,他派人来找你过去。”
许卿湖:“小铃铛是谁?”
姚何:“曹知远,大魏王爷。”
“他让我过去我就要过去吗?”许卿湖丝毫不在意,道:“你去告诉他的人,就说我身体抱恙,去不了。”
“他还带了东西过来,说一定要交给你。”姚何把东西递给许卿湖。
是一张画像,上面的人赫然就是杨守归,许卿湖捏紧了手中的纸,他当然知道曹错的意思,这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许卿湖愤恨地往桌上一拍,道:“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