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先前和曹错在涵南一别,陆明姝就像被勾走了魂,茶也不思饭也不想。
这日有人上陆府提亲,此人是涵南有名的富商大贾,陆吉也是相当看好,但偏偏是人家有情陆明姝却无意。
陆吉不光自己劝,还让附近与她关系亲近的女娘去劝,但是怎么劝她都听不进去。
陆吉苦口婆心道:“辛檐虽说出身是差了点,但他有钱啊,相貌也是涵南数一数二的俊,你若嫁给他定是不会吃亏的。”
“我不喜欢他,他就是貌似潘安我也不会多瞧一眼,”陆明姝任着自己的性子道:“若是此生不能嫁与自己心仪之人,我倒宁愿削发当了尼姑也不嫁与旁人。”
“胡闹,”陆吉呵斥道:“你怎么能说出此等悖逆之言?”
“我知道错了,”陆明姝撇了撇嘴,突然眼睛又放了光,道:“哥哥,你和曹知远亲近,你可知他有无婚约?”
“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婚约啊,之前梁太后倒是想给他指婚,结果他说什么失地未收,北患未除,不能成家,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之后也没有听说过他有婚约,”陆吉仔细地思索着,道:“要不是知远家中突逢变故,他到算是个你的好归处。”
陆明姝闻言嘴角上扬,继续道:“那你可知道知远心悦什么样的女子?”
陆吉:“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是男人自然都喜欢贤良淑德,温润如玉的女子。”
陆明姝犹豫片刻,道:“哥哥,我想嫁与曹知远。”
“胡闹,婚嫁之事都是男子提起,你一姑娘家家怎么没皮没脸的?”
“我心仪的,就是曹知远那样至情至性,有勇有谋的人,除了他,我谁也不嫁,若是哥哥非要逼我嫁与旁人,我唯有自尽以明志。”
“你……”
陆吉脸都气绿了,但他总归心疼自家妹子,怕她真为此做出不可挽回之事,便婉拒了辛檐的提亲。****曹错顺着柳青云查到了贺拔恒,先前在牙括停留那些时日,柳青云不见行踪,便是去见了贺拔恒,而后又和去和梁庭院汇合,一路行至长廊。
曹错顺着贺拔恒一路查到聊西,此人祖籍就是聊西的,后来因为聊西疫病和母亲逃到了厥北。
可曹错并不知道他在厥北何处,正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还是他阿姐费了好大力气暗中送来的书信才让他豁然开朗起来。
曹嫣然在信中提及了许多噩谟的事情,包括噩谟宗亲以及掌权者的名单,还提及了淳于邯楹和贺拔恒之事。淳于邯楹?
跟随贺拔恒一同回到噩谟的女人,淳于文思之女。
莫非柳青云就是淳于邯楹?
曹错顿时皱紧眉头,惊讶之余,不得不感叹“柳青云”的城府之深,她竟然这么早就已经开始算计自己了。
若非自己谨慎,怕是早就悄无声息地就被她暗杀了。
他的谨慎是跟许卿湖学的,早先日日和许卿湖一起,他一双眼睛明着暗着看许卿湖,许卿湖的许多习性便被他学了去。
正是因为许卿湖的谨慎,分开的那些年月,曹错才认定了他是个城府极深之人。
但此时他才兀自庆幸,若非学了许卿湖谨慎的习性,只怕自己早就已经成了淳于邯楹的刀下亡魂。
看完书信曹错即刻便烧毁。
韩储匆匆来报,涵南派了人过来。
曹错这才去待客,陆吉帮过他这么大的忙,于情于理他派过来的人都怠慢不得。****管豹和于瓒猎了两头鹿,姚何惊喜道:“鹿血可是个好东西,既能强身健体,还能医治心悸和梦魇。”
于瓒勾着姚何的脖子,笑道:“就你这身板,怕是要喝完整头鹿的血才能发挥一丝强身健体的功效。”
姚何:“胡说八道。”
许卿湖一听鹿血还能医治心悸梦魇,便想起了那人时常梦魇,立马就让人取了水囊过来,道:“豹子,拿刀来。”
管豹递了把短刀给他,许卿湖本想把放出鹿血装满水囊。
此时水汜步履匆匆而来,于瓒打趣道:“文台,你今日怎么这么匆忙?”
水汜:“是王爷那边来人了。”
许卿湖还以为是寻常宾客,并没有往心里去,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自然是有人要来找他说事的。”
“这次是涵南那边来的,说的是婚嫁之事,”水汜继续道:“好像是在说王爷和陆府千金的姻缘。”
闻言许卿湖手里的短刀突然没拿得稳,他徒手去接,掌心被划出一道血痕。
管豹连忙拿过许卿湖手里的刀,道:“主子当心。”
许卿湖眸色沉了又沉,道:“王爷作何反应?”
水汜摇了摇头,道:“不知,但是涵南来的那人已经请人看王爷和陆府千金看生辰八字了。”
莲心拿了布条过来给许卿湖包扎伤口,许卿湖拿过布条,沉声道:“我自己来。”
“哟!都看八字了,”于瓒不怕事大一般,道:“王爷这是要娶陆长宇的女儿啊,要是这样的话,涵南陆氏不就成了王爷的亲家了吗?倒真是个划算的事儿。”
许卿湖的眸色越来越沉,用力在缠在手上的布条上打了个结,挤压到道口渗出许多血迹染红了布条。****若是有涵南的助益,便可以解决曹错当下最为忧心的资金和兵力两个难题,曹错有这么一瞬间是真的在考虑这个提议。
但是当来者问他意下如何,他却迟迟给不出答复,只说:“此事事关重大,你回去告诉犹颂,容我细细思量。”
曹错亲自款待了来者,给足了涵南的面子。
入夜,曹错送了来者出府,临走前来者还不忘提醒道:“王爷定要想清楚了,我家大人还在等你的信。”
曹错点了点头,笑着作答:“一定。”
打发走了来者之后,曹错才敛起脸上的笑意。
正要回府却被人捂住了口鼻,曹错正要反抗,可听到那人的声音之后他便什么动作都没有了。
许卿湖声音沉沉的,又冷又闷:“跟我走。”
曹错跟着许卿湖一同去了他府上,他不知许卿湖为何而来,但是一想到自己方才对来者的提议有如此迟疑,他就觉得有些惭愧。
曹错跟在他后面,道:“大郎,你今日怎么这么晚才来找我?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许卿湖没接他的话,径直在前面走着。
回了房之后,曹错仍旧跟着。
许卿湖关上房门,曹错不明所以,以为他是遇到什么事心情不好,打趣道:“你今日怎么闷闷的?”
许卿湖把人拦腰抱起放到桌上,凶狠又埋怨地看着他,发了狠地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曹错吃痛,“嘶”了一声,道:“你咬我做什么?”
许卿湖这才冷冰冰道:“曹知远,你杀我。”
“我没有。”曹错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身体下意识地就想往后躲躲,许卿湖一把就将人往前拉到自己跟前。
借着房内的光曹错才看清缠在许卿湖手上渗血的布条,曹错忧心道:“大郎,你的手怎么了?”
“没怎么,”许卿湖冷笑了一声,拿过盛满了鹿血的水囊,阴沉道:“听人说你要娶陆府千金,一时高兴就放了点儿血而已。”
许卿湖打开水囊,捏着曹错的下巴就要喂他喝鹿血。
曹错以为这是许卿湖的血,许卿湖对自己从来都狠绝,之前为了在尹安扎稳脚跟,他就敢喝下断肠草之毒以身试险曹错丝毫不怀疑许卿湖能做出往自己身上捅刀子取血的事来。
“许卿湖,你放开我。”曹错吐掉了嘴里的血,却吐不干净嘴里的血腥味。
“吐,接着吐,”许卿湖更用力地掐着曹错的下巴,声音极冷,比冬日的冻冰还要冷,“我有的是血,你要是喝不干净,我就往心口上捅,心头血总能让你好受了吧?等血流尽了,明儿我一口气咽了你就解脱了,想娶谁就娶谁。”
“我不娶她。”曹错拼命地摇头,但是双手被许卿湖死死地禁锢着动弹不得。
满满一水囊的血,要是再多些说不定人就没了,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曹错就没忍得住哭出了声,越哭越厉害,他哭得嗓子都哑了,道:“我不娶她大郎,你别这样……”
许卿湖把盛着血的水囊搁到曹错嘴边,态度坚决不容商量,道:“那就喝。”
曹错此时分明没有受伤,除了被许卿湖咬的那个牙印之外没有任何伤处,但他却觉得快要疼死了,疼得牙齿都在打颤。
“我让你喝。”许卿湖生硬道。
曹错生怕许卿湖冷不丁儿地要往自己身上捅一刀,可是他一想到这碗里的血是许卿湖的他就没法下口。
“大郎……”
“少他妈废话,你杀我的时候这么坚决,现在才知道疼,晚了。”许卿湖拿着短刀,道:“我的耐性都被你磨完了,你要是还拗着不喝,明日推开门就能见到我的尸首,我说到做到。”
许卿湖眼神狠戾,曹错不敢不信他的话,强忍着难过喝完了那碗血,等他把血咽下去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许卿湖这才松开他的下巴。
曹错立马就没了力气,整个上身都瘫软在许卿湖怀里,许卿湖手快地稳着他不让他跌下去。
曹错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许卿湖缠着纱布的手腕,每个指节都在颤抖,眼泪抑制不住地往下落,哑声道:“你的手痛不痛?”
许卿湖:“不痛了。”
“大郎……”曹错把脸埋在许卿湖怀里泣不成声,他环着许卿湖的腰,像是要把这几个月咬着牙憋着的悲伤和憋屈一同发泄出来一般。
“你不要我娶别人,你说就是了,别伤自己啊,”曹错被血腥气弄得浑身发热,道:“你这么伤自己,我也会痛。”
“哄你的,那不是我的血,”曹错一哭许卿湖就拿他束手无策,他仔细地擦掉曹错的眼泪,道:“这是豹子弄来的鹿血,能缓心悸梦魇之症,我就拿来给你了,你日后若再动了娶别人的念头,喝的就真的是我的血了。”
曹错听了他的话哭得更厉害了,若非逼不得已,他也不会去考虑陆吉要娶陆明姝的提议。
曹错想报仇,就连他梦里都是老爹惨死的模样,还有他的先生,他阿姐的归宿,他身上背负的这些,不论任何代价他都要讨回来。
原本曹错想着不管许卿湖说什么自己都绝不回头,可是当许卿湖拿来盛血的水囊的时候,曹错是真怕了,他怕许卿湖也会丢下自己远去,他没办法承受再次失去许卿湖的风险。
曹错咬着许卿湖的肩头,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这么沙哑,可是一开口还是带着很明显的哭腔:“大郎……”
“我在。”
“你别丢下我,我只有你了。”
“在呢,”许卿湖抱小孩儿似的把他抱在怀里,道:“你一回头我就在,不怕。”
曹错紧紧搂着许卿湖的脖子,他好怕许卿湖方才的样子,怕他气狠了真捅了自己的心口,怕明日天色清白之后就没有许卿湖这个人了,他先生就是天正清白时走的。
有时生离,即是死别。
他没法儿不怕这些。
可是在许卿湖的抚慰下他又平静了许多,许卿湖抱着他摇啊摇,摇啊摇,曹错在小幅度的摇摇晃晃中心静了不少,良久才把脸埋在许卿湖颈窝,闷声道:“我没有怕。”
许卿湖知道他心里的恐惧和难受,但他并不拆穿,只小声道:“这样啊,我的小狼长本事了。”
夜深,喝了鹿血之后曹错的身体越来越热,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许卿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不知道,”曹错扯了扯领口的衣服,“热得很。”
许卿湖:“许是喝了鹿血的缘故。”
曹错脸上冒着细密的汗,偏偏热势毫无消减之意。
“我去开窗。”
许卿湖正要起身去打开窗户,却被曹错用力拽了回来,随即迅速把人压在身下。
曹错的脸上有一层薄薄的红晕,许卿湖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笑道:“你真好看。”
曹错喉头飞快地攒动,一解开许卿湖的衣衫,看到的便是他肩头的黑狼刺青和胸口留下的被刀刺过的疤痕。
疤痕还泛着点红,不像是已经完全长好不痛了的样子,曹错一看到这疤就后悔了,若不是当初意气用事,许卿湖又怎么会受这样的伤。
曹错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道疤,脸埋在许卿湖肩头,喃喃道:“你受伤当日,恨不恨我?”
许卿湖抬手去摸他的头,道:“不恨。”
曹错小声道:“骗人。”
“我只恨自己没有保护好你,若不是一早我送你去了竟京,你也不会经历这些了。”许卿湖手搭在曹错后背,时不时就会往下,在腰间徘徊。
曹错舔了舔许卿湖胸口的疤,就像幼时和狼群一起行动,受了伤之后舔舐伤口那样。
许卿湖揉着曹错的后颈,笑了笑,道:“你有些习性还是没改,真的,让人很难坐怀不乱。”
曹错抬起头,一双饱含水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许卿湖,不会再有谁的眼神比他更无辜了。
曹错凑近许卿湖的脸,明知故问道:“乱了会怎么样?”
许卿湖握住曹错的后脑勺吻他。
许卿湖在这个吻中乱了气息,乱了方寸,也乱了自己。****曹错疲软地趴在榻间,抬抬眼皮子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上被许卿湖咬的没几处好地儿,一挨着被咬过的皮肤就会有刺痛。
曹错把脸埋进被褥,许卿湖趴在他身上,在他耳边低语:“方才的眼神,只能我一个人看。”
“嗯?”
“只能我一个人看,除了我,谁都不行,”许卿湖紧紧地抱着曹错,道:“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犯不着去考虑陆犹颂的提议。”
曹错枕着他的手臂,困得听他的声音都是虚浮的。
许卿湖继续道:“这些年我在宁西和其余各处做了点儿生意,攒了些一千多万两黄金。”
一听这话曹错顿时困意全无,翻了个身对着许卿湖,道:“你说多少?”
许卿湖:“一千多万。”
曹错不可置信道:“黄金?”
许卿湖挑了挑眉,道:“黄金。”
曹错一直以为许卿湖一穷二白,不曾想他竟这么有钱,他愣愣地看着许卿湖,许卿湖笑了一声,把人捞进怀里。
曹错:“我原本想着去找人借些钱招兵买马的。”
“招兵买马的事岂劳你费心?”许卿湖继续道:“先前宁西茶马互市盛行,尤其是千越,我在千越养了许多马匹,全是精挑细选的好苗子,厥北战马下的种,你若是需要就全拿去,不必求人。”
“你不会是诓我的吧?”曹错惊讶得回不过神,早先在竟京请自己吃顿酒都要当掉自己过冬用的氅衣的人,家底居然这么厚。
许卿湖笑道:“当然不是。”
曹错还是觉得诧异,道:“可我之前从来没听你说过这些,你,你……你不是喝顿酒都要勒紧腰带的吗。”
许卿湖把玩着曹错的头发,道:“竟京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来了尹安也不太平,京城的人可不会任着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然是要谨慎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