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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有悔

作者:疯狂小麻花 当前章节:58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6:56

狼泉危急,李剑重病卧榻。

厥北各部早就对宁西一带虎视眈眈,只要突破狼泉这个豁口,占领宁西其余四州就如探囊取物。

但是这么多年厥北骑兵却从未踏足过中原,正是因为李剑的把守。

狼泉地势本就险要,再加上李剑那支训练有素的铁骑,才使得厥北各部屡战屡败。

可现在李剑倒下了,厥北各部蠢蠢欲动,狼泉危如累卵。

听闻此讯孔牧急的吃不下饭,也顾不上外头的风雨,疾步往许卿湖府上去。

曹错也在许卿湖府上,见孔牧行色匆匆,许卿湖像是料到了他为何事而来。

许卿湖让采薇去备茶,道:“孔大人可是因着狼泉一事而来?”

“正是,”孔牧顾不上喝茶,道:“狼泉告急,一旦厥北各部知道此事,定会举兵直奔狼泉,狼泉一旦失守,宁西其余各州都不得安宁,偏偏近年宁西各州都各自谋划,人心不齐,如此下去,小人担忧宁西危矣。”

许卿湖点了点头,放下茶杯,道:“方才我和王爷正谈及此事。”

曹错:“我决定亲自前往狼泉。”

曹错在长廊的事迹孔牧是听说过的,若是当日他把那十万降兵收入自己麾下,也不至于被京城的人一路追杀到宁西,为了一时意气而酿成大错。虽说他前去狼泉会助益许多,但孔牧并不认为他有本事可以解狼泉之患。

但是孔牧还是给足了曹错面子,道:“如此甚好,王爷能前往狼泉,是狼泉之福。”

临行之前,曹错把曹枫交付给郭涉,让郭涉亲自教导曹枫。

起先郭涉是不肯的,但是又不愿辜负郭瑶临终前的嘱托,无奈之下才应下了。

曹枫常年住在梁太后的宫里,梁太后从来不让他把太傅教的那些记在心里。

曹枫不懂为什么,曹错这么看重郭涉一定要他来教自己诗书。

见曹枫愣着,曹错道:“枫儿,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拜见老师。”

曹枫这才跪在郭涉面前,磕了个头,道:“老师。”

郭涉和蔼地摸了摸曹枫的头,道:“我定不负王爷所托,好好教导太子殿下。”****动身前往狼泉那天,许卿湖一路送曹错至尹安城外。

城关有重兵把守,曹错突然停下,道:“送到此处就好。”

许卿湖看着曹错的眼神都是黏黏糊糊的,一眼都舍不得离开,曹错飞快地眨了眨眼睛,道:“你在尹安城内,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许卿湖仍旧深情款款地看着他,他那双黑色的眼睛既忧郁又欣慰,明明还没有开口说话,却像什么都说了。

曹错被他的眼神看得险些就要投降,再多看一眼自己就走不掉了。

曹错抬手遮住许卿湖的眼睛隔断了他的视线。

许卿湖这才上前一步抱紧了曹错,嘱咐道:“阿远,你此次前去定然要加倍小心,千万要保重自己,我就在尹安等你,只要我在一日,就绝不会让京城的军队踏入尹安。”

曹错也伸手环抱着他,道:“我信你,大郎。”

韩储嘴里嚼着一根枯黄的稻草在旁边等,往那两人那边儿看一眼都觉得难为情。

许久,曹错才翻身上马,他垂头看着许卿湖,道:“走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姚何看着曹错离开的背影,道:“小铃铛什么时候回来啊?狼泉可是个要命的地方,我都有点儿不想让他去了。”

等人走远了之后许卿湖才收回视线,往姚何头上一敲,道:“走了,人都走远了还看呢。”

姚何这才跟上许卿湖,道:“主子,要不我也去跟着豹哥他们训练吧,成渊现在忙着教导太子,我都不敢跟着他旁边耽误他的事儿了。”

姚何打小就爱偷奸耍滑,不是个能吃苦的人,做些动脑筋打杂的事儿还行,真到大事上就是块不可雕的朽木。

许卿湖全然没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面去,道:“对了,待会儿你从府上拿些钱财去长廊,若见着那些死去的士兵的亲属,就把钱财分些去。”

“啊?”姚何跟着许卿湖过惯了勒紧裤腰带的抠搜日子,道:“府上哪里有钱啊?平日想吃点儿好的都要攒上好些时日,哪里有余钱分给他们啊?再说他们跟我们也没关系,平白无故分钱给他们做什么?”

曹错在长廊杀孽太重,许卿湖便想着能替他减弱一点点杀孽也是好的。

许卿湖厉声道:“让你去就去。”

姚何嘴巴鼓鼓道:“哦。”****去狼泉之前,曹错先去了千越,循着许卿湖说的地址找到了千越的驯马草场。

曹错只知许卿湖在千越养了马,但具体养了多少他并不知道,但是看到草场上的马匹,他不由得吃了一惊,许卿湖到底是做了多大的生意能换来这么多马。

韩储瞠目结舌,道:“这,这些全都是许府君养的马吗?”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拿着鞭子的女人骑着马而来,她在两人面前喝住身下的马儿,然后看向曹错,道:“你便是秦王世子?”

韩储道:“现在没有世子,只有王爷。”

“也对,是小人冒犯了,”女子翻身下马,道:“我是吴念慈,在此处为许大人养了六年的马。”

难怪规模会如此之大,曹错道:“养得好,是好马。”

“这些全都是许大人用茶叶在厥北换来的战马的种,品类上佳,”吴念慈牵着马儿说道:“许大人私养战马,是连诛九族的重罪,家父本是要报给朝廷参他一本的,但是六年前千越地裂,家父探查民情,途中险些命丧危难之中,幸得许大人舍命相救,此事便也作罢。”

先前在竟京,曹错听他老爹提起过千越地裂,死伤惨重,为此户部还拨了不少银子前去千越赈灾,但是曹错没想到那次地裂许卿湖居然也在。

曹错:“那许大人可有伤处?”

“伤了手臂上的骨头,”吴念慈道:“养了好些时日才养好,虽说许大人救了家父一命,但是家父仍觉私养战马之事不妥,许大人细细分析了宁西现状,一旦狼泉失势力,宁西其余州县的兵力根本不足以抵抗厥北的骑兵,等到那时京城再调兵马为时晚矣。”

曹错点了点头,道:“所以吴大人便同他一起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吗?”

“此事与家父无关,”吴念慈道:“家父向来对大魏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是小人感念许大人对家父的救命之恩,所以才愿为许大人效劳的。”

许卿湖一早就知道宁西的局势,所以早早地就做好了准备。

原先京城人人都以为他被派来尹安那一日就已经断送了前程,曹错也这么以为,可是许卿湖从来都不是个会坐以待毙的人,即便身处劣势,他也会拼了性命找出一条能走的路来。

如今狼泉告急,许卿湖私养的精兵和战马许是宁西的坚固屏障。

曹错不由得感叹道:“许大人果真有先见之明。”

吴念慈道:“原本家父是一点也不看好此事,但是狼泉李大人病危的消息传来,他也说许大人是有先见之人,李大人膝下无子,若是不能捱过此次重病,只怕整个宁西都将不太平。”

曹错点点头,吴念慈道:“二位大人若是不嫌弃,可否移步至府上一聚?”

曹错:“自然。”

吴见山备好了酒菜请二人吃酒。

吴念慈一门心思都在养马上,吴见山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见的吴念慈一面。

好端端的一个女子,成日在草场驯马,为此误了许多姻缘,吴见山因着此事很是头痛。

饮酒畅谈间,吴见山也提起了狼泉一事,千越和狼泉挨得是最近的,这么多年厥北和狼泉一带战乱不断,朝廷拨的钱总是拖着迟迟拨不下来,千越的钱库里但凡有点钱都补贴狼泉的战事了。

吴见山直言道:“不瞒二位,六年前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许大人在千越养马,奈何小女性子执拗,说是为报许大人救命之恩,说什么也要替他养马,这一养就养了六年。”

曹错道:“此事我们已经听令千金说过。”

吴念慈莞尔,为三人的酒杯里面添了酒水。

吴见山:“前些时日狼泉告急,许大人第一时间拍了兵马前去支援,这才勉强解了狼泉的燃眉之急。如今李大人恶疾缠身,继续行兵打仗只会拖垮他的身体,再加上他年事已高,只怕已是强弩之末。”

说到此处吴见山自嘲地笑了笑,道:“我原还不信一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懂得宁西之势,直至此时我才信了,许大人的兵马是为宁西养的。”

韩储:“许大人是谋略勇气兼备之人,若是没有许大人的紧急支援,只怕千越现在人人都不得安宁。”

“狼泉一旦衰落,紧接着就会是千越,唇亡齿寒,孰能心安?”吴念慈给韩储倒满了酒,继续道:“其实又何止是千越?宁西各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旦厥北突破了狼泉这道屏障,宁西当人人自危。”

曹错点点头,道:“可惜宁西鲜少有人知晓其中的利害,各自谋划,人心不齐。”

“王爷所言便是我心之念,宁西少有能人,敢于犯险者更是少之又少,有许大人在,是宁西百姓之福,”吴念慈给曹错的酒杯里也添满了酒,道:“许大人前些日子来草场的时候说过,千越的战马,王爷要多少就给多少,只是……”

曹错:“只是什么?”

吴念慈:“只是许大人来的那日身受重伤,他并没有多做停留,只说了这话就匆匆离开了,小人有些记挂许大人的安危。”

听到此话曹错的眸色沉了沉,他当然知道许卿湖为什么会身受重伤,那一刀是他刺的。

曹错看着杯中酒水,他心中有悔。

他后悔因一时意气而刺伤许卿湖,也后悔在长廊没有听许卿湖的阻权而酿下大错。

曹错悔不当初,想着:“许卿湖从来都在为我铺路,事事都想在了我前面,我竟然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吴见山道:“时候也不早了,二位今日就在府上歇下吧,我已经命人去把西边的客房收拾出来了。”

曹错这才从悔恨的思绪中回过神来,道:“那就有劳吴大人了。”

吴念慈心头还惦记着草场的马儿,筵席一散便想赶回去,却被吴见山叫住了,“这么晚还折腾什么?”

吴念慈如实道:“我放心不下草场,得去看着才能心安。”

“你十天半个月都不回府上一次,日日就惦记着那些马匹,”吴见山不悦道:“你一个姑娘家,成天这样像个什么样子?”

吴念慈面不改色,道:“我真放不下那些马,如今是多事之秋,更要万事小心,这样等到王爷用马之际,才不会过于仓促。”

吴见山抬手指了指她,无奈道:“你啊你,浑身上下哪儿还有一点姑娘家的样子?”****竟京连日大雨。

这天早朝时,群臣都在说变法不妥之事,曹千黛道:“实施变法是先皇帝一直以来的心愿,早先也实行过,不过夏侯大人遭受了小人构陷,才被迫停止了变法,而今太平盛世,正是实施变法的最好时机,有何不妥?”

樊允道:“如今的太平盛世,是各大世家多年苦心各司其职才换来的,世家荣耀是先帝为表彰功绩而特许的,若是平民也能入仕,岂不是寒了各大劳苦功高的臣子的心吗?”

世家权势鼎盛,目无法纪,一旦寒门可以入仕,就会逐渐瓜分他们的特权和地位,所以变法实施之初,定然不会畅通无阻,曹千黛深明此理,这也就是为什么她皇兄还在的时候,变法刚实施就夭折的原因。

曹千黛道:“功臣世家世代特权,这是先帝给大家的承诺,自然不会有变,朕之所以实施变法,也是因为念及诸卿身上责任重大,担子沉重,故实施变法减轻诸卿的负担。”

诚宜帝还在时,就是因为世家权利过大,所以才会做什么都受限。

所以曹千黛登基的第一天,就发誓要削弱世家特权,她知道此路艰难,也不曾想如此艰难。

日日都有相同的折子呈上来说变法的弊端,前来进谏的大臣更不在少数。

刑部尚书高适中道:“变法不是一日就能促成的,太过激进反而会适得其反,今日文人墨客写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词被年幼的孩童传唱,实在有失陛下的威严,有损皇室颜面。”

曹千黛:“何词如此不堪入耳?”

高适中把一张纸呈给御前太监,太监再呈给曹千黛。

曹千黛打开这张纸,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几列大字。

——曹家有女狠心肠,欺世人,无孝悌,心系佛法是假,杀兄囿母为真,名不正言不顺。

曹千黛折起书信,道:“这词文是何人写的?”

高适中:“乡野莽夫刘武。”

曹千黛哼笑了一声,道:“此人满嘴胡说八道,念及兄长新殇不足一年,朕饶他不死,三日之内,把他带到朕跟前来。”

不多日便有人把刘武带到了曹千黛面前,本以为刘武免了死罪活罪也逃不了,不曾想曹千黛不仅不罚他,还给了他一个主簿的官职,堵住了悠悠众口。****萧淳一路从竟京行至尹安,路途遥远,她体力不支,在许卿湖府上大门口晕了过去。

水汜把此事告知许卿湖。

许卿湖道:“萧淳?她不在竟京好生待着,怎么来了尹安?”

“不知,”水汜猜测道:“之前你在竟京杀了萧玄报了仇,而后王爷又在长廊杀了潘逢贵,算算时日,她应该才刚诞下腹中的孩子,他不在竟京照看自己的孩子,却千里迢迢来到尹安,只怕是来者不善呐。”

许卿湖当然也能猜到水汜说的这样,当日在相府,萧淳亲眼目睹了自己砍下萧玄的头,她此次前来大约是为了报仇。

许卿湖道:“你派人把她送去驿馆,然后再找大夫为她医治,千万不能让我娘知道此事。”

“此事怕是来不及了,”水汜道:“夫人已经知道了此事,而且现在萧淳就在夫人房间里面。”

许卿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他匆忙去萧红香的房间。

只见萧红香正忧心地照顾着昏过去的萧淳。

看到许卿湖之后,萧红香立马起身,道:“锦侯啊,你不忙着自己的事情怎么上娘这儿来了?”

之前许卿湖要去杀萧玄的时候,萧红香万般阻拦和恳求,说萧玄是她唯一的大哥,求自己不要杀他,但是大仇在身,许卿湖不得不报。

许卿湖道:“我听闻萧淳在此处,我是来找她的。”

萧淳是萧玄唯一的骨肉,萧红香怕许卿湖会赶尽杀绝,道:“淳儿现在还昏迷不醒,有什么事等她醒了再说也不迟啊。”

“她住在府上不合适,”许卿湖冷声道:“我已经派人找了个驿馆,现在就带她过去吧,我会给她寻最好的大夫,你不必担心。”

萧红香道:“不行,淳儿现在身体这么虚弱,怎么经得起这么折腾,我要亲自看着她才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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