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后,曹错带兵杀回了竟京,竟京人心惶惶,百姓四处逃窜。
世家顿时乱作一团,卷着钱财出逃,只有曹千黛一手提拔起来的乡野莽夫刘武一步不离地留在竟京给曹千黛出谋划策。
但是此时的曹千黛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绝境。
夏侯镜初在竟京街上凄清的酒楼饮酒,醉生梦死。
竟京向来都是繁华之地,从未如此冷清过,但是现在从达官贵族到普通百姓,能逃的全都逃了。
宋文清拿过夏侯镜初手中的酒杯,忧心道:“别喝了公子,都这个时候了,我们还是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回苏南吧。”
宋文清跟着梁庭远去尹安讨伐许卿湖失败,九死一生的回来的时候,夏侯镜初就知道他们已经败了,无论逃去哪里都会有人不放过他。
夏侯镜初摇了摇头,埋头苦笑道:“走不了了,无论走到哪儿,曹知远都不是不会放过我的,与其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的,还不如早些解脱,来世投个好胎,不费心思,荣华一生。”
宋文清知道夏侯镜初是真的不在意了,但他还是提醒道:“……公子,再不走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是啊,再不走就没有机会了,”夏侯镜初道:“文清啊,你赶紧走吧,现在就走,我府上还有些银子,你拿了银子之后就赶紧走,不要停留。”
宋文清问:“那公子你呢?”
夏侯镜初疯疯癫癫地笑说:“我就不走了,我还要去给澹台叔扫墓呢,孤坟冷清,两个人应该会好些才对。”
宋文清看着夏侯镜初,道:“你不走了,那我也留下来。”
夏侯镜初笑了笑,道:“好啊,不过我落下了些东西在苏南那边,过几日你替我拿一下。”
宋文清不解道:“公子说的,是什么东西?”
夏侯镜初面色不改道:“很重要的东西,是我娘走之前,留给我的玉佩,说是能够祈福的,戴在身上的话,说不定原本要死的都死不了了。”
这种说法简直荒谬至极,但宋文清还是答应了他,道:“好,我明日就启程去拿。”****夏侯镜初拿了壶酒摇摇晃晃地去到澹台灼的墓前,不多时他就听到了径直朝着这边而来的马蹄声。
夏侯镜初解脱般地笑了一声,等那些人靠近之后,夏侯镜初才认出为首的曹错和韩储。
韩储从前就瞧不上夏侯镜初日日泡在酒水里的德行,谁知他不光放荡,还做出了这么多龌龊的事情来,韩储就更瞧不上他的为人了。
夏侯镜初踉踉跄跄地站起身,道:“好久不见啊大将军,韩兄。”
韩储翻了个白眼儿,道:“不如不见,见了反倒晦气。”
先前澹台灼是把夏侯镜初当成是亲生儿子来养的,虽说被夏侯镜初害得惨死,但是曹错还是不愿意在澹台灼的墓前杀夏侯镜初,让澹台灼在地底寒了心。
曹错握着刀,看夏侯镜初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头冷血的畜生,他冷声道:“是你自己了断还是我来帮你?”
夏侯镜初把壶中的酒倒在澹台灼墓前,自顾自道:“这些日子澹台叔你一个人在这荒山上,想必也觉得冷清吧。”
说着夏侯镜初突然笑了一声,道:“好在……很快我就来陪你了。”
澹台灼为人正直,一生坦坦荡荡,从未做过任何背信弃义的事情,是韩储此生最敬佩的人之一,却被夏侯镜初害到丧命的地步。
从前澹台灼是怎么对待夏侯镜初的,大家都有目共睹,可是夏侯镜初实在该死,居然联合奸人害死了这个像父亲一样拉扯他长大的人。
韩储气愤道:“你没资格和澹台将军葬在一起,似你这般卑劣的人,待在澹台将军身旁都是玷污了他的名声。”
夏侯镜初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说着自己想说的话,曹错没什么耐心了,直接命人把夏侯镜初带走,离开澹台灼的墓行至山脚时,曹错才手起刀落杀掉了夏侯镜初。
士兵问:“将军,此人的尸体怎么处理?”
曹错:“扔去乱市喂狗。”****曹错带着曹枫和军队走进皇宫,守在宫内的士兵只要一靠近,曹错就会立马命人被杀掉。
曹错和韩储都打起十分的精气神护着曹枫。
曹错高声道:“任何挡在陛下前面的人,都一个下场,死。”
朝堂上的宦官来来回回走,就好像地上烫得无处下脚,完全没了平日耀武扬威的傲气。
曹千黛坐在龙椅上,面容憔悴,以前他父兄在位时,她总是觉得他们懦弱,身为天子,却处处受限于世家臣子,当她坐在这把椅子上之后,才明白了他父兄当年的处境。
刘武匆匆跑过来,跪在地上,道:“不好了不好了,曹知远,曹知远他带兵杀过来了,还有,还有……”
曹千黛问:“还有什么?”
刘武道:“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太子殿下。”
曹错带人一路杀到大殿,曹枫就跟在他身旁。
“枫儿,”曹错郑重道:“等进了殿宇,你便是大魏的新皇。”
曹枫心中有些怕,他怕步他父亲的后尘,一生都被围困此处,想做什么都做不到,但他还是坚定道:“好。”
最终他还是选择跟着曹错毅然踏进了这处殿宇。
前些年每逢过年过节曹枫都会去曹千黛的宫里见见他这个姑母,那时候曹枫还是个小少年,如今不过也才时隔一年半载,身量竟高出了许多。
看着站在大殿的曹枫,曹千黛道:“枫儿,你都长这么大了。”
“……”
曹枫命人将曹千黛幽禁长春宫,然后在曹错和士兵的拥护下走上那把尊贵无比的龙椅坐下。
曹错率先行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曹错身后的士兵也一同跪下行礼,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曹枫以为他不会登基,他早就知道自己不过是太后扶持的傀儡,一旦有了别的皇嗣,他随时都有可能死于各种意外。
如今坐在这把椅子上,看着臣服于他的臣子,曹枫不免感慨,一朝天子一朝臣,能有今日,是无数人为他荡清了世家沉疴。
许久,曹枫才开口说:“众爱卿平身。”
走出大殿,曹错不禁觉得恍惚,初来皇宫时,他觉得宫里繁华奢侈远胜宫外数倍,除此之外,还有没来由的恐惧。
走出宫外,曹错回头看着宫门,像是一回头,就能看到老爹从里面走出来叫住他,然后跟他说:“今日记得回府上吃饭,别搬去将军府就忘了你姐姐,你姐姐可是日日都念着你。”
可是老爹再也不会出现对他说那样的话了,他只能看到一条未知的路,新帝刚上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往后的大魏会是什么样子,没有人能知道。——宋文清回到苏南,找遍了府邸,也没有找到夏侯镜初说的那块玉佩。
等他再次返回竟京,得知夏侯镜初的死讯之后,他才猛然醒悟过来,根本就没有什么玉佩,夏侯镜初是故意支开他,自己独自去赴死的。****战争一结束,吴念慈就骑马赶路来到了尹安,许卿湖见到她时颇感意外,道:“不回千越,怎么过来尹安了?”
吴念慈:“在狼泉时大人走得匆忙,还没来得及和大人说上话。”
许卿湖:“尹安琐事繁多,必须得赶回来处理好才行。”
犹豫了许多,吴念慈最终向许卿湖说明了这么多年以来,自己对他的心意。
许卿湖愣了一下,他没料到吴念慈居然会倾心于他,但是他早就已经心有所属,是万万没法回应她的。
许卿湖思索了片刻,道:“承蒙吴小姐厚爱,只是我早已心有所属,你的心意我已经知道,只是在下实在不是吴小姐的良配,期盼吴小姐能早日觅得良缘。”
“我知道你和曹知远的事,之前在狼泉,和韩储一起喂马的时候,他曾和我说起过,”吴念慈笑了笑,道:“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知道而已。”
许卿湖点点头。
吴念慈问:“大人日后有何打算?”
许卿湖道:“我已经向朝廷辞官,打算回去临州行商。”
吴念慈疑惑道:“行商?”
“对,行商,”许卿湖笑了一声,道:“身居上位事务繁多,我不喜这些,只想做个来去自由的行客。”
吴念慈又问:“那你还回尹安吗?”
许卿湖洒脱道:“谁知道呢?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这日一大早,郭涉就辞别了许卿湖要回去清野一趟,临走前还不忘提醒他道:“莫等闲,恐白少年头。”
“我看也未必,繁碌自得其成,”许卿湖笑道:“闲来嘛……许得春色入人家。”
水汜也离开了尹安,准备回去清野老家,照顾他那体弱多病的妹子水倾城和他的小侄子。
孔牧做了新的尹安太守,管豹和颜冉两口子在尹安这么些年,早就习惯了尹安的一草一木,便决心留在尹安落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