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颂啊犹颂,你还是这么小气,”潘慧又转头去和曹错说话,道:“世子,你不会也和犹颂一样吧。”
曹错笑了一声,道:“犹颂说不喜欢别人听我们聊天,那我也不喜欢。”
说完曹错猛地用双腿夹紧马腹,驱马快奔起来,陆吉紧跟在后面,把潘慧给甩开了。
曹错问:“你和潘逢贵什么仇?一点面子也不给他。”
陆吉:“他这人龌龊得很,我不屑与他为伍。”
“怎么龌龊这词儿都用上了?”曹错实在是没忍住笑了,潘逢贵虽说看着不像个好人,但到底也是朝堂正三品的官员,没想到竟被人用了“龌龊”一词儿来形容。
“你常年不在竟京,有些事你自然不知道,”陆吉一提到潘逢贵就跟嚼了苍蝇似的,浑身都恶心,道:“他祖辈是在西部走茶发的家,轮到他的时候,读了几本书参加了科考,这才做了户部侍郎的官,本以为他为人老实,但是偏偏他就是阴沟里的老鼠,恶心人得很。”
曹错疑惑地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每次到户部拨银子的时候,他总要拖上一拖,这一来二去的,有些脸皮薄的就不去问他要那银子,因为问了也拿不到,这就正中他的下怀,把那银子中饱私囊了,要是皇上问到此事,他比谁都会装傻忽悠,这些年户部的账本儿没有一笔账是规矩的。
“前些年宁东战事吃紧,等着户部拨银子,结果潘逢贵愣是拖到了第二年才给拨,第二年战事都结束了,他被宁东的战士骂得跟个孙子似的,宁东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给淹了,但是宁东隔得远啊,他就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依旧在竟京好吃好喝地混日子,做官的要是都像他这样,苦的还不是戍守边沙的战士。”
曹错点点头,笑道:“我还真以为你是个只知道喝醉逛花楼的纨绔,看不出来你还挺关心朝堂的事。”
陆吉听出了曹错语气里的嘲讽意,但是他也没急,道:“哪里是我关心这些?我爹天天在家里念叨,说什么朝堂的风气就是被潘逢贵这些的贪官给搅浑了,再加上潘逢贵对待女人那样粗鲁,我就更不耻与他结交。”
曹错:“搞了半天,你瞧不上他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女人吧。”
陆吉笑了笑,道:“你现在年纪小,逛不了花楼,等你及冠之后,哥哥们的乐趣你自然就懂了。”
“……”曹错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猛地夹紧马腹,清亮的声音喊道:“驾——”
陆吉也跟上去,随后偏头去看他,这才注意到他发髻上的黑木簪子,道:“你头上这个簪子倒是不错。”
风太大的原因,说话的声音被风吹得一颠一颠的,曹错扯开嗓门,道:“故人送的。”****是夜,曹错跟人围着火堆一同吃酒,玩儿投壶的游戏,陆吉不擅长射箭,投壶也投不准,投了好几次也没投进壶里面去,潘逢贵捧腹而笑:“犹颂啊,早就跟你说过了,没事儿多练练射技,你这样儿下去,明儿还怎么打猎?”
潘慧一笑其余人也跟着发笑,就连锦衣卫的也要来凑个热闹,钱贺是锦衣卫指挥使,趁着闲也过来喝酒,他往陆吉脑袋上捏了一把,道:“你要是早先多练练骑射,今儿也不会被人取笑了。”
钱贺是陆吉的亲舅舅,没少念叨让他有点儿上进心,但是偏偏陆吉是一个字儿也听到耳朵里去。
陆吉把手里的箭扔到地上,道:“不玩儿不玩儿了,投壶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多喝两杯酒来得痛快。”
潘慧见了钱贺之后,立马露出一个灿烂得不行的笑容来,道:“钱指挥使,要不你也来喝两杯酒?”
“当着差呢,”钱贺指了指腰间的刀,道:“喝不了。”
曹错默默地看着钱贺身后跟着的那群锦衣卫,虽说人数不少,但是萧玄和其余世家带来的人也不少。
若是梁氏一党真打算趁着围猎对诚宜帝出手的话,那宫里的梁太后就敢马上带着年幼羸弱的太子上位。
到那个时候,锦衣卫的一干人能护得住皇上吗?钱贺一偏头就看到了一旁的曹错,笑道:“哟,世子好啊。”
曹错也回应道:“钱指挥使好。”
“明日还要上猎场,你跟着这些混子喝酒,怕是要吃亏了。”钱贺道。
钱贺的话说得的确不错,这些人都是混惯了花楼的浪子,而曹错才十五出头,跟这些人混在一起,得吃点儿亏,但是他老爹都默许了,他自然也没在怕的。
此时曹彻从帐内出来,曹错本想起身上前和他说话,但曹彻只是抬了一下手示意他不要动。
曹彻神情严肃,曹错清晰地捕捉到了,但是这里人多眼杂,他也不好上前去问什么。
翌日清晨,诚宜帝与秦王都称身体抱恙,在主场坐镇,并没有参加围猎。
曹错翻身上马,昨晚喝多了酒的缘故,坐到马上他身子都是晃的,陆吉更惨,喝得双腿发软,连马都爬不上去,还是底下的人扶了他一把。
诚宜帝道:“错儿,我听秦王说你为了此次秋猎日夜练习,今日让朕看看你的练习成果。”
众人都是看笑话的多,久闻秦王这小儿子常年在尹安那穷乡僻壤的地儿,以前怕是连弓箭都没有摸过,如今想在猎场上出风头,简直是天方夜谭。
曹错拽紧了缰绳,朝着草丛跑去,陆吉跟在后边儿,话都说不利索,道:“曹错,你等等我。”
说着陆吉眼前一花,看着眼前一直野兔跑过,他兴高采烈地那箭对准兔子,马儿跑得快,一个没坐稳就松了手,一箭射到曹错坐的马屁股上,险些把人给射翻了。
马儿受了惊,猛地将曹错甩到地上,曹错在草丛滚了好几圈儿才起身,陆吉连忙上前去拉起曹错,道:“对不住对不住。”
“马都被你吓跑了,看来今儿丢脸的该是我了。”曹错拍掉了手上沾到的石子儿。
潘慧笑得厉害,道:“好你个犹颂,好好的兔子不猎,偏偏看上世子坐下的马屁股了。”
陆吉一看到潘慧就被气得酒都醒了,道:“关你屁事儿,有这功夫还不如操心操心自己的屁股,要是也挨上一箭,你这屁股可不比畜生的屁股肉厚。”
虽说陆吉和曹错没有打到猎物,但是底下的人一路铺了好几只野兔,让他们面子上能过得去。
分猎物的时候,潘慧猎得太多,还被诚宜帝给嘉奖了一番,曹错和陆吉坐在边上,曹错道:“潘逢贵虽然看着不大靠谱,没想到还是个能人,猎这么多。”
陆吉一连翻了好几个白眼,不满道:“瞎猫撞上死耗子呗,他天生命里就带狗屎,家里头还养狗,这狗屎运是避都避不开,指不定上辈子就是个狗东西。”
这话刚好被站得不远也不近的潘慧给听到了,潘慧被人骂习惯,这点儿语言输出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他偏头朝陆吉露出了个笑容,还笑得特坏,道:“哎,犹颂,我刚看你猎了个小鸡仔儿,我还没吃过巴掌大的鸡仔,不如送我尝个鲜。”
气死了气死了,陆吉本来是射箭之前本来对准的是一头鹿,谁知道那头鹿跑得忒快,那一箭下去射中了一个馒头大小的小鸡仔,看着都作孽,潘慧还带头拍手叫好。
陆吉越想越不得劲,道:“想都不要想,我跟你什么交情就送你鸡仔?”
“别这么小气嘛,”潘慧笑得越发的得意,故意恶心他说:“我方才猎了只小豹子,到时候把皮扒了做身衣裳送你。”
恶心死了恶心死了,要不是在场的都是些大人物,陆吉真想敞开了骂他几句,曹错递了杯酒给陆吉,道:“你说今日猎得最多的会是谁?”
“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我们。”陆吉喝了口酒之后还是没消气,气急败坏地瞪着潘慧。
数猎物的人声气儿尖锐地念道第一的那人,道:“本次秋猎猎得最多的人是嫣然郡主,猎了雄狮五只,豹子三只……”
陆吉疑惑地看了看四周,道:“怪了,嫣然郡主不是没有来围猎场吗?”
曹错也奇怪,也没听老爹提到过此事,诚宜帝偏头看着曹彻,笑道:“嫣然不是外出还没回来吗?怎么也到猎场来了?”
曹彻放下酒杯,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她成日里骑着她那匹的卢马来无影去无踪的,我是管不了了。”
“好,好,”诚宜帝眉飞眼笑,拍了拍扶手,道:“嫣然能在猎场中胜出这么多男儿,当赏,来人,把朕的龙泉宝剑赏赐给嫣然。”
诚宜帝的贴身太监把宝剑拿上来之后,却没有见到曹嫣然的人,诚宜帝疑惑道:“哎,怎么不见嫣然人?”
话音刚落,一支响箭穿破猎场的寂静,径直朝诚宜帝射过来,众人皆是呼吸一紧,显然是没有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行刺。
一面容清俊的男子站在诚宜帝跟前,飞快地拔刀挡开了快速疾来的飞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