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有刺客。”一旁的小太监扯着喉咙大吼。
在场突然一阵喧哗,那男子握着一把长剑挡在诚宜帝面前,双眼锐利地看向前方,扬起一侧的嘴角,道:“陛下莫慌,小人定会护陛下周全。”
诚宜帝惊魂未定,往身后的椅子里缩了缩,道:“护驾,护驾。”
没一会儿锦衣卫的人就赶来了,将诚宜帝围住形成了一个保护圈,随后护送他进入帐内。
很快钱贺就抓住了藏于林间的刺客,将人五花大绑地扔到地上,诚宜帝勃然大怒,猛地拍响了面前的桌子,吼道:“谁派你来的?”
那人心虚地朝萧玄那边看了一眼,萧玄正襟危坐,并没有因为此人的眼神而慌乱,倒是一旁的梁庭轩先挑了事儿,阴阳怪气地问道:“皇上问你话,你老往丞相那儿看什么?”
梁庭轩是汴东梁氏的嫡系长子,梁太后的亲弟弟,有了太后这棵遮阴树,平日里好乘凉,再加上汴东梁氏还是大魏世家之一,梁庭轩说起话来自然有些底气,也不怕得罪人。
萧玄看着梁庭轩轻佻的笑容,道:“我一生坦荡,效忠陛下,行的端坐得直,又何惧人看?倒是你这么迫不及待地引脏水,此等唯恐天下不乱的做派,看着倒像是想隐瞒什么。”
“丞相又何必动怒?”梁庭轩笑说:“我只是看此人那般盯着你,还以为你们私底下有什么交情。”
萧玄冷笑一声,道:“哼,照你这个说法的话,若他看的秦王,莫非他就与秦王有私交?若看的是潘侍郎,莫非他就与潘家有私交?”
曹彻坐在他对面,并没有搭理他这番胡乱攀扯的话,倒是潘慧被冷不丁儿地提到,胆儿都险些吓破了,嬉笑道:“丞相说笑了,我此前从未见过此人,能与他有什么私交?”
诚宜帝狐疑地看了萧玄一眼,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刺客,道:“你为何看着丞相?”
刺客指着萧玄,颤着声音道:“皇上,就是他,就是萧玄派我来刺杀你的,他说只要事情办成了,等太子上位后,就会让提拔我到锦衣卫混个差来当,小人一时糊涂,请陛下明查啊。”
诚宜帝看着萧玄,问:“丞相,此人把矛头指向了你,你怎么说?”
“我此前也从未见过此人,”萧玄神情不变,道:“此等微末功夫之人,我又怎么会用?微臣也觉得好奇,我与此人素昧谋面,怎的就指认到我身上来了?”
梁庭轩擅长察言观色,看着诚宜帝陷入沉思,他立马火上浇油道:“是啊,一个与你素昧谋面的人,怎么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指认你?而且还单单就指了你,却不指其他人。”
曹错坐在角落里,细致地观察着这些人的一举一动,刺客被锦衣卫押进来的时候,那转瞬即逝般和梁庭轩的对视虽没引起旁人的注意,却被曹错清楚地捕捉到了,梁庭轩绝对是想趁机拉丞相下马。
诚宜帝捂着胸口咳了好几声,道:“秦王,你怎么看?”
曹彻说辞严谨,道:“此时事关重大,涉及到皇上的安危和大魏江山的稳定,轻率不得,不能只听刺客的一面之词,臣以为此事应该交于三司会审,由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和御史中丞共同审理。”
“来人,把他押下去,”诚宜帝道:“方才护驾的勇士在哪儿?”
方才只用一把剑挡住了飞箭的清俊男子上前行礼,道:“回陛下,小人在。”
诚宜帝:“你今夜护驾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那男子道:“保护皇上的安危是小人身为臣民的本分,臣不要赏赐。”
诚宜帝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行为举止怪异的少年,顿觉疑惑,道:“你叫什么名字?”
不光诚宜帝对此人感到好奇,就连在场的其余人也对此人感到好奇,良久,那人才抬起头,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臣姓曹,名嫣然。”
“嫣然?”诚宜帝方才还困惑的脸顿时大喜,道:“怎么打扮成这个模样了?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少年郎。”
曹彻皱起眉头,看着他这个鬼里鬼气的女儿,呵斥道:“还不下去,打扮成这样,成何体统?”
“哎,”诚宜帝打断了曹彻的话,道:“嫣然自幼便是这个性子,由着她去吧,来人,把朕的龙泉宝剑赏赐给郡主。”
从得知这位“清俊男子”的身份之后,曹错的视线始终看着曹嫣然,他想过无数种与他阿姐见面的场景,独独没想到会是这般场景。
陆吉推了推曹错的胳膊,道:“曹错,你还愣着做什么?今年的秋猎的风头又给你们家出了。”
曹错敷衍地笑了笑,曹嫣然的行事作风实在不像闺中的女儿,反而与男子无异,甚至强过男子。****许卿湖上任之后,改掉了尹安之前的所有懒散的弊端,鼓励居民行商贸易,促进与宁西其余四州的贸易往来。
为了预防水患再次发生,还让管豹领着一干人挖了排水的地沟,这忙前忙后的,尹安街头的百姓都知道许卿湖这个人了。
不论是街坊的茶馆,还是百姓的茶余饭后,只要提到许卿湖,大家都不免要感叹一句,相比起张肃当太守的期间,许卿湖的作为更适合带领尹安变强。
虽说张肃在位时也没发生过什么官逼民反的重大事件,但是张肃常年不作为,一旦遇事就避之犹恐不及,时不时还要贪点朝廷拨下来的银子,尹安相比宁西其余四州如此窘迫的原因,大部分就是源于张肃的不作为。
许卿湖旧疾复发,断肠草之痛让他险些倒在练兵场,他咬紧了牙,愣是撑到了从练兵场离开,骑着胡儿鹤往府上赶,于瓒紧随其后。
屋漏偏逢连夜雨,此时几个张肃的旧部乔装城成蒙面的黑衣人,早就埋伏在许卿湖回府的必经之路。
许卿湖刚到转角的地方,就被一支箭射中了肩膀,他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好在他早已熟悉了胡儿鹤的脾性,顺着毛捋安抚好了它。
于瓒察觉到异样之后,将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洞悉道隐藏在黑暗中的轻微动静之后,他快刀斩乱麻地从袖中掏出几个飞镖,朝隐于黑暗中的刺客飞去,随后掩护着许卿湖回府。
于瓒急切道:“大人,你的伤要不要紧?”
许卿湖拔掉了肩头的箭,神情恍惚道:“箭上有毒。”
到了府上之后,许卿湖直接倒在马背上了,失力后朝马背上往下滑,于瓒飞快地下马,背着许卿湖就往府上跑。
萧红香担忧得得脸色惨白,悲伤惆怅道:“断肠之毒都还没有好,怎么又中了毒?锦侯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姚何递了一张帕子给她,道:“夫人,你也别太担心了,大夫正在为大人处理伤口。”
萧红香眼睛红了,抬眼看到姚何的时候就更加悲伤了,命运已经带走了他的小儿子,如今,也没准备要放过他的大儿子。
姚何有点受不了萧红香的眼神,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萧红香拨开了姚何额前的碎发,忧伤愈甚,如果他的小儿子还活着,如今也该是和他一般的清朗少年,可是普天之下,哪里又有什么如果?
管豹和于瓒寸步不离地守在许卿湖身边,生怕又有刺客冷不丁儿地放冷箭进来行刺,好一会儿大夫才把完脉起身。
萧红香连忙上前,紧张地询问:“大夫,我儿的伤势如何?”
大夫笑了笑,道:“夫人不必担心,大人一切安好。”
“可那箭上分明淬了剧毒,”萧红香眉头紧锁,疑惑道:“怎么可能安好?”
大夫也觉得诧异,他点了点头,随后解释说:“大人此前身中断肠草之毒,如今又中了淬毒暗器,两种毒性在大人体内两两抵消,大人这一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管豹此前从未听过此事,上前抓住大夫的领子,道:“大晚上的你在说什么昏话?此等剧毒,怎么能说抵消就抵消?”
于瓒拔刀指着大夫,道:“莫非你也是被人派来刺杀大人的?从实招来。”
大夫连忙抬手作揖,慌乱道:“小人不敢欺骗各位爷爷,我行医这么久以来,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大人体内的毒确实已经抵消了,不信的话你们也可以请其他大夫来为大人瞧。”
“放肆,”萧红香声音声音道:“你们两个,不得无礼。”
管豹这才半信半疑地松开他,道:“眼下大人仍昏睡不醒,接下来我们要做些什么?”
大夫道:“虽然大人体内的毒消了,但是皮外伤还在,得煎药内服,还要外敷,防止伤口溃烂,然后静养几日便可痊愈。”
“最好是像你说的这样,”管豹警告道:“要是大人伤好了,自然少不了你的赏赐,要是好不了,你就准备抹干净脖子等着。”
于瓒:“对,抹干净脖子等着。”
大夫被吓得一刻也不敢在府上停留,萧红香摇了摇头,这两人的臭脾气真的是说来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