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同来到楼里吃酒,坐在靠火炉的旁边,钱贺放下剑,一偏头就看到几个熟人,他看着那三人,突然觉得还挺有意思,照理来说这三人是怎么都凑不到一块儿去才对。
钱贺喝了碗温酒之后,笑着往陆吉那边儿靠了些,道:“犹颂,你看靠窗那边。”
“靠窗那边儿有什么稀奇事儿吗?”陆吉闻言偏头看过去,还真就稀奇了。
钱贺道:“曹世子怎么跟梁庭轩和潘逢贵凑到一起去了,这两人可是浑水摸鱼惯了的老狐狸,世子跟他们在一块儿,怕是要吃亏咯。”
“那可不见得,”陆吉喝了口酒暖和身子,道:“你别看曹错年纪小,人却聪慧得紧,再加上现在他身边还有郭玉珩给他出谋划策,他未必能吃亏。”
钱贺挑了一下眉,“啧”了一声,道:“你倒是把这些事给摸清楚了。”
陆吉:“遂隐先生名满天下,谁不知道,他膝下成渊玉珩二子,在读书人心中的地位颇高,如今曹错竟有本事请得郭玉珩,他的路,还长着呢。”
梁庭轩找了个舒坦的姿势坐在席间,道:“世子长年在尹安,如今回到竟京,还习惯吗?”
“习惯。”曹错也是听说过朝上之事的,梁庭轩和潘慧两人都是千年的老狐狸,曹错也不知道他二人请自己喝酒是什么目的。
潘逢贵道:“世子不在这些年有所不知,就是因为你不在秦王府上,秦王可是把嫣然郡主当成儿子来养的,现在你回来了,秦王对你定然寄以厚望。”
曹错莞尔,道:“关于这些嘛,家父有所提及,我自然是知道的。”
潘慧笑了笑,道:“眼下宁东和寒北王相互勾结,势力越来越大,赫舍里隼的越发猖獗,太后有意将嫣然郡主下嫁到寒北和亲,以达到两地之间的长久和乐。”
这事儿曹错倒是没听他老爹提过,他不急不慢地吃了口小菜,道:“我阿姐的婚事自有家父做主,我不懂这些,也不好过问。”
梁庭轩看着曹错那张滴水不漏的脸,道:“此事就两个解决办法,要么就接受寒北的和亲要求,要么就只能采取武力,但是嘛……”
梁庭轩故意的尾音拉得很长,曹错这才偏头去看他,之间他那双犹如狐狸般的眼睛里全都是带笑的刀,曹错问:“但是什么?”
“但是真要采取武力的话,朝中还真寻不到合适的人,跟随先帝南征北伐的将军多已上了年纪,带兵打仗难免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曹错点点头,道:“英雄老矣,确实让人无奈痛惜。”
“眼下最合适的人就是陆长宇陆将军和秦王,但是我听说陆将军前不久染了风寒,让他拖着病体上战场显然不合适,”梁庭轩道:“这么一来的话,最合适的人选当属秦王。”
潘慧附和了一句:“对,当下除了秦王没有人能拿下寒北。”
曹错:“陆将军虽然染了风寒,但他膝下有儿子,将门生虎子,二位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陆将军那儿子你也是见过的,”潘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道:“陆犹颂连箭都射不准,马也跑不稳,就连上回秋猎的时候,上马都是太监扶着他上去的,让他带兵去寒北,光是那刷刷吹来吹去的冷风都能把他那弱小的身子骨给吹垮了。”
曹错小口小口地饮着酒,他虽不懂朝中各种明争暗斗,但身在其中,就算不懂这些也得要懂,这人在虎口里面,这条命就不是自己的 若自个儿都不为自个儿留个后招儿,迟早得被别人吃得虎头都不剩。
没多久梁庭轩手下的人就前来在他耳边说了句悄悄话,只见梁庭轩脸色一变,丝毫没了刚才喝酒时的从容。
潘慧这人极会看人脸色,道:“哟,梁兄,你这脸色,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嗐,哪儿有什么大事,不过家里的小妾闹得不安生罢了,”梁庭轩顿时又恢复了刚才嬉笑的神色,道:“女人就是麻烦。”
潘慧笑着附和他,道:“男人嘛,没有女人是不行的,但是女人多了更不行,要真吵嚷起来,那争风吃醋的心机算计够你头疼的。”
梁庭轩戏谑地看了他一眼,道:“逢贵,你倒是清楚这些,没少待在温柔乡吧。”
“我还没婚娶,府上哪儿什么温柔乡的慰藉,只能去花楼寻点儿乐子,”潘慧喝了口酒,笑得越发放荡,道:“那里头的姑娘可真是,让人回味无穷啊,神仙的快活日子也不过如此了。”
梁庭轩假意咳了两声,道:“世子还在呢,你说话收敛点儿。”
“二位请便。”曹错虽年纪不大,不甚了解男女之事,但是托了姚何的福气,他也是看过几页春宫图的,此时听人谈及这样的话题,倒也没多面红耳赤。
回去的时候,三人偏偏在门口撞见了钱贺和陆吉,梁庭轩道:“钱指挥使,这个点儿不当差怎么跑到这儿喝酒来了?”
钱贺握着剑,道:“换差了,带着外甥出来喝个酒。”
潘慧看着喝红了脸的陆吉,有心挖苦道:“犹颂啊,方才我们还说到了你来着,刚说了你就见到了你,你说巧不巧?”
陆吉虽然觉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还是没沉住气问了一句:“你们说我什么了?”
“这不是赫舍里隼反了吗?我们就再说谁合适出征宁东和寒北,”潘慧笑得越发的阴险不怀好意,道:“我们就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陆长宇将军,觉得他是个合适的人选。”
陆吉冷哼了一声,道:“那是从前,如今家父中风了,并不合适你说的出征宁东一事。”
“我知道,所以我们不就谈到了将门无犬子嘛,”潘慧故意拍了拍陆吉的肩膀,道:“犹颂啊,陆老将军中风了,现在可是你大展身手的时候了,你们陆家荣耀可就都系在你身上了,你要是出征宁东大胜归来,到时候皇上怎么赏你都不够,说不定比陆老将军还风光。”
潘慧话音一落,梁庭轩实在没忍得住笑出了声,这陆吉的实力是竟京所有世家贵族有目共睹的,虽说陆长宇守在涵南,有赫赫战功。
但是他这个儿子却是没承袭到他一星半点的本事,陆吉虽然是陆长宇的嫡长子,却脓包得很,骑马射箭样样都不行,跟个绣花枕头似的,平日里竟京世家贵族见到他,喊他的那一声“陆公子”也全是卖他父亲的面子。
潘慧今日说的这番话,就是奔着恶心陆吉的目的去的,饶是陆吉再怎么脓包,这番挖苦的话他还是能听得出来,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潘慧,道:“你……你家祖上不就是臭卖鞋的嘛,你在我面前神气什么?”
潘慧耸了耸肩,哼笑道:“卖鞋的拿得稳箭呐,不像有些娇生惯养的贵公子,连马都翻不上去。”
陆吉:“你……”
“怎么还扯到祖上的事情去了,”钱贺道:“这要是再聊下去,怕不得聊到祖上八代十代上去,那还睡不睡了?”
梁庭轩打了个哈欠,道:“当然得睡,大晚上不回家睡觉,怕还真要在这儿聊祖上?我可没这气力,走了。”
曹错:“我也走了。”
“哎,世子,”潘慧笑道:“我府上马上就有马车过来,我送你回去啊。”
曹错:“用不着,这路我熟。”****梁庭轩一走到街尾就立马变了一副脸色,楚良见附近没人才敢继续说刚才的事情,道:“主子,梁庭远已经在尹安耽搁了数日,据探子来报,他和许锦侯似乎在查粮商的事情。”
梁庭轩:“他们查到什么了吗?”
“暂时还没有,”楚良道:“但是纸包不住火,要不咱们让底下的人撤出尹安,再寻其它的地方把东西卖出去。”
“不行,现在各州各郡都有我们的人在变卖物件儿,若是规模太大一定会引起当地官员的注意,”梁庭轩道:“暂且先缓一缓,让他们别把价格压得太低,正常行商就可以了。”
“恐怕来不及了,”楚良道:“除了梁庭远在尹安之外,还有一个人也在。”
梁庭轩问:“谁?”
楚良道:“郭成渊,他现在在许锦侯手底下做事,有他在,这事儿肯定藏不住,万一被他看出了端倪,他们上报给皇上只是迟早的事情。”
“慌什么?”梁庭轩道:“他许锦侯区区一个尹安太守,怎么敢与梁氏作对?就算他上报给皇上又能怎么样?有大姐在,谁敢动我?”
楚良知道梁家权大势重,便不再劝阻,道:“……是小人多虑了。”
“方才与世子吃酒的时候你也在旁边,”梁庭轩问:“依你看,此子如何?”
楚良分析道:“世子稳重,我听说他年后他才年满十六,小小年纪就能如此沉得住气,只能说是承袭了秦王的优势,再者他能请得郭瑶为师,世子绝对不简单。”
梁庭轩眸色阴沉,冷声道:“此子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