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镜初先跟随澹台灼一同去了稽阴,此行明明是要掉脑袋的事情,夏侯镜初却一路嬉嬉笑笑的。
澹台灼道:“你一路都在笑,好笑吗?”
“心情好了办起事来才有劲,要成天哭丧着脸,本来十拿九稳的事也会被办得一塌糊涂。”夏侯镜初脸上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笑容,不知愁似的。
夏侯镜初是澹台灼的好友之子,当初也是他把夏侯镜初引荐给秦王的,原先秦王的确是器重夏侯镜初,觉得他年纪尚浅,却口才惊人,一心想要栽培,但夏侯镜初生性放浪,曹彻时时派人找他他都在花楼吃酒,喝得骨头都软了,也因此曹彻越发地不待见他。
“你倒是想得开朗,”澹台灼提醒道:“要是此事儿你给秦王办砸了,我可保不住你的脑袋。”
夏侯镜初根本就没把澹台灼的这番话放在心里,道:“澹台叔叔,这附近有酒喝吗?”
澹台灼:“没有。”
夏侯镜初骑在马上东倒西歪的,道:“那到了稽阴有酒喝吗?酒瘾上来了,浑身都犯难受。”
“那自然少不了。”澹台灼耐着性子回答他的话。
“那有美人儿吗?光是喝酒,却没有个美人儿做伴,那酒喝得多无趣。”夏侯镜初道。
澹台灼拿起鞭子往夏侯镜初骑的马屁股上一抽,道:“你还是想想要怎么样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吧。”
马儿顿时惊慌失措,夏侯镜初连忙坐稳,拉紧马绳控制马儿。
到了稽阴之后,首领柯鸿烈碍于他们是秦王的人,抱着不得罪的心态用好酒招待了他们,但是一谈到要让他们跟着秦王一起对付寒北的时候,柯鸿烈是一拖再拖,总也不给一个准话。
夏侯镜初放浪地坐在席间,丝毫不拘谨,十足浪荡子的模样,柯鸿烈对他视而不见,倒是和澹台灼聊得起劲。
澹台灼几番提起合作的事情,柯鸿烈面露为难之色,道:“不瞒将军,我们稽阴只不过是个小部落,寒北兵强马壮,现在又有赫舍里隼的鼎力支持,我们实在是不敢与他抗衡呐。”
澹台灼道:“单凭稽阴的力量确实不能与寒北相提并论,但是如今秦王带兵前来,稽阴就不再是孤立无援,剿灭寒北之事,可以从长计议。”
柯鸿烈摇了摇头,推脱道:“此事我还得和族人一同商量才行。”
澹台灼见他推脱,连忙去挖人痛处,道:“我听闻去年寒北王明士羽强娶了你的爱妻,难道此恨你就不想报吗?”
此事的确是柯鸿烈心头的痛处,但是他不愿因此就开罪明士羽和赫舍里隼,道:“不是不报,澹台将军有所不知,我妻子是自愿嫁给明士羽的,既然她自己想走,我这也算是成人之美了,没有什么你说的夺妻之恨。”
“……”澹台灼心头十分瞧不起柯鸿烈这样的猥琐样,都被人踩在脚底下侮辱了,还他妈忍气吞声,人要是窝囊成这个样子,旁人都忍不住要唾弃几声。
突然席间传来一阵放肆的笑声,是夏侯镜初在笑,而且他越笑越放肆,澹台灼假咳了一声,道:“镜初,注意仪态。”
“不,澹台将军,”夏侯镜初捂着肚子而笑,道:“你们继续聊,不用管我,我只是觉得有些好笑而已。”
柯鸿烈疑惑地看着他,道:“你为何而笑?”
夏侯镜初:“我只是笑这世间竟还有如首领这般粉饰虚伪的妙人而已。”
“镜初。”澹台灼厉声吼道。
柯鸿烈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你又何出此言羞辱于我?”
夏侯镜初直接拿起酒壶,喝了一大口,酒水洒了好些在他脸上,他抬起袖子擦掉脸上的酒渍,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道:“我一个山野匹夫都知道夺妻之恨不得不报,你身为一族首领,却畏手畏脚,去年把妻子送给明士羽那个老贼换取了短暂的苟且,那明年呢,你还要把自己娇滴滴的美妾和如花似玉的女儿送给寒北老贼不成?你们稽阴的女儿,到底是给自己家养的还是专门给寒北养的?”
听了这话之后,柯鸿烈的脸都被气红了,偏偏夏侯镜初还在不知死活地放声而笑,柯鸿烈愤怒地拍在桌上,怒道:“放肆!”
“首领莫要见怪,镜初酒后胡言,想必不是他的本意。”澹台灼一边给人赔罪一边后悔,明明早就知道了夏侯镜初喝了酒是什么放荡样,实在是不该让他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喝酒。
“我放肆?”夏侯镜初用食指指着自己,道:“我真的放肆了吗?放肆的是寒北军队,随意就能冒犯你的族人,放肆的是他明士羽老儿,把你稽阴逼至此凶险之地在恶狼口中夺食。”
夏侯镜初脸上还留着一圈酒红,嗤笑道:“我夏侯镜初自认见过的懦夫不少,但是如尔一般,把刀都给你架在对手的脖子上了还不敢砍下去的懦夫,余从未见过。”
说完夏侯镜初就把手里的酒壶砸在地上,瓷片迸裂声顿响,酒壶顷刻间碎了一地,道:“澹台将军,我们还是别在此等懦夫身上浪费时间了,如此鼠辈不配与我们为伍。”
澹台灼匆匆起身,朝柯鸿烈行了一礼便要带着夏侯镜初离开,生怕柯鸿烈恼羞成怒要杀夏侯镜初。
“慢着,”柯鸿烈连忙叫住了他,厉声道:“我和明士羽之间的夺妻之恨,不报誓不为人,你回去告诉你们王爷,我稽阴族愿听从王爷调遣。”****很快夏侯镜初的事情就传到了曹错的耳朵里面,郭瑶道:“秦王此举是当前情势下做出的最合理的判断。”
曹错点点头,道:“远交近攻自古就是兵家常用的手段,只是没想到陈猛和澹台灼都说服不了的人,夏侯镜初吃个酒的功夫就能把人说动。”
郭瑶笑了笑,道:“你当真以为夏侯镜初是个喝了酒都误不了事的人?”
“嗯,”曹错道:“他醉酒时尚能如此,若是人清醒着,还不知道何等厉害。”
郭瑶叹了口气,道:“错儿,你还是没看懂,秦王给他下达的是要掉脑袋的任务,当他跟着澹台灼离开军营的那一刻,他的脑袋就不是自己的,你以为他当真不怕死吗?其实他比谁都怕,到了稽阴之后,他更怕,旁人都以为是他让稽阴帐中之酒的美名更甚,但其实是那些酒成就了他,他如果不喝酒又怎么敢如此放肆妄言,稽阴虽小,但柯鸿烈好歹是一族首领,一旦夏侯镜初失言惹怒了柯鸿烈,或许等不到回营,他的人头就被稽阴人给砍下了,只有喝了酒他才壮得起这个熊心豹子胆,放手一搏。”
这样的行事作风,曹错顿时就想来在尹安有一个戏演得如夏侯镜初一般好的人,道:“这人扮猪吃老虎的本事,倒是和我从前认识的一位故人很像。”
“错儿说的故人,可是送你木簪的人?”郭瑶喝了口热茶,笑道:“是哪家的姑娘吗?”
曹错:“是男子。”
郭瑶:“想来你们之间情义很深厚吧,我见你时时都戴着那支木簪。”
“不,只是相识一场而已,”曹错不冷不热的语气道:“我跟他也没什么交情,谈不上什么情义。”****赫舍里隼的探子知道稽阴倒戈秦王之后,立刻派人捉了柯鸿烈的长子,日日鞭打。
本来柯鸿烈就忌惮赫舍里隼的势力,没想倒戈秦王,如今儿子还被抓到寒北的营中去了,这样一来,和澹台灼说的事情他统统都抛到脑后去了。
柯鸿烈带兵自西而来,曹彻和澹台灼带兵与他汇合,柯鸿烈连忙拉住马,道:“见过秦王。”
曹彻微微仰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他,道:“带路吧。”
柯鸿烈引着秦王的军队北上,道:“要往寒北去不是只有斧头山那一条路,”柯鸿烈指着前面的山脚,道:“只要绕过鸿雁山的山脚,我们便可从背后偷袭,给他们措不及防的一击。”
曹彻:“嗯。”
快要靠近鸿雁山的时候,曹彻心生不好的预感,要想抵达寒北有两处山口,鸿雁山这么关键的地方,既然没有人把守,这未免有些古怪。
曹彻突然拽紧马绳,抬手示意身后的军队停下,澹台灼不明所以道:“王爷,为何不继续前进?”
“我们中计了,”曹彻镇定道:“下不要慌,听我的令,按照原路返回,徐徐后退。”
柯鸿烈看出了曹彻要撤退的意图,拔出弯刀,振臂一呼,道:“稽阴的汉子都给我听好了,一个都不能留,给我杀。”
柯鸿烈吼的这一声的动静把埋伏在山间的寒北将士全部都引出来了。
曹彻的军队力量虽然强大,但还是在寒北的风雪中吃了很大的亏,再加上对地形的生疏,很难快速做出正确的决断。
柯鸿烈吼道:“谁能活捉秦王,必有重赏。”
曹彻嗤笑一声,道:“谁要是能活捉我,我便拱手送上项上人头,众将士听令,今日谁要是取得柯鸿烈的首级,本王赏黄金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