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条件的优越是涿俞部首领敢自称厥北王的重要原因,无论是阿妲木还是居资部都不敢试图在涿俞口中夺食,厥北边沙的那些小部落就更不敢造次。
许卿湖手指轻敲着桌面,没一会儿水汜就过来敲门了,许卿湖:“进来。”
水汜这才进门,把门合上之后,他径直走到许卿湖面前站立,道:“大人,你找我?”
许卿湖道:“文台,过来坐。”
水汜在他对面落座,道:“我此次去竟京接夫人,还探听到了另外的消息。”
许卿湖:“说来听听。”
“诚宜帝病危,据说已经病入膏肓,无力回天了,”水汜道:“现在就只有一个年幼的皇子,是唯一的储君之选,而且还是养在梁太后宫里的,如此说来,大魏天下姓曹还是梁,就说不准了”
许卿湖笑道:“眼下诚宜帝健在,大魏的天下,当家人当然姓曹,要改姓儿的话,秦王怕是坐不住了吧。”
“秦王自然不会看着大魏江山被外人掌控在手里,只是现在汴东梁氏的势力在竟京盘根错节,还有丞相一党的扶持,”水汜摇摇头,叹了口气,道:“秦王再坐不住,也是独木难支。”
“竟京的事离尹安太远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在尹安扎个根,”许卿湖道:“你去招一批守备军,别太招摇。”
“守备军?”水汜道:“这事儿如果闹到太守那儿,很有可能被上报到竟京皇帝手里去。”
“哎,文台啊,我不是说了吗?别太招摇,”许卿湖偏着身子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笑道:“寒冬腊月的天儿,家家都想过个好年,尹安的狼这么猖獗,这年怕是不好过。”
水汜忽而一笑,本来还担心他主子会僭越行事,原来早已有了准备,打着除狼的名义招人倒是个法子,看来自己操心过了些。
“我明天就叫人拟招人的文书,”水汜道:“就写年关将近,恶狼横行,既伤农事,又祸及百姓,除狼之事迫在眉睫,刻不容缓,有除狼心切的猛士可于刺史府诉志,以还尹安之太平。”
“文书怎么写你看着办,不用说与我听,”许卿湖把地图往他那边推了推,指着上面两处地方,道:“在竟京没几个人知道千越,狼泉两州清晰的地势。”
“竟京?”水汜摇了摇头,道:“不,应该说除了千越和狼泉的人,没几个人能知道这两州错综复杂的地势。”
“不错,”许卿湖道:“今年天灾人祸都集中在狼泉,收成不好是其一,厥北虎视眈眈的匈奴骑兵是其二,最多这几日,户部定会从尹安、牙括和聊西其中一州调粮,你可要确保这批粮食能精准无误地送到狼泉。”
水汜:“你的意思是要我乔装去护送粮草?”
“嗯,去挑几个汉子回来充当守备军,顺道把狼泉的地形记个轮廓了再回来,要不然你就跟着狼泉的军队去对付厥北边陲的匈奴骑兵。”
许卿湖的语气都没起伏一下,像是在说一件很轻松的事情一样,狼泉有十几个县,每个县的地势都有不同,就送粮停留的几日很难记住,要是留得太久,被人注意到的话,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尽管如此,水汜依旧一口应了:“是。”****傍晚,雪下得紧,内院的红梅堆了一层厚雪,许卿湖披了一件大衣从书房出来,隔着风雪就看见了廊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看不清在做些什么。
许卿湖走近了些,走得越近就越能听到清脆的铃铛声,还有小人咿咿呀呀学人说话的磕绊声,听不太清楚,好像是在说什么花生仁、你一个……什么大哥的……
“小铃铛,在做什么?”许卿湖走到他背后问。
突然冒出来的人声下了曹错一跳,他急忙把地上的花生和糖糕藏进衣袖里面,这才转过身,仰起头警惕地盯着许卿湖。
曹错的嘴巴上还留有一层残余的糖渍,映着他唇下的那颗朱砂痣,就好像那颗朱砂痣也变成了没来得及擦掉的糖屑。
许卿湖抬手擦掉了他唇周一圈儿的糖渍,不冷不热的语气道:“跟我来。”
曹错不大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完全凭着本能地跟着他走,穿过内院的风雪之后,许卿湖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曹错紧随其后。
许卿湖让侍女准备了一壶热茶和炉火,随后盘腿坐在小案前,曹错直勾勾地瞪着许卿湖,但是不敢轻举妄动,他试过很多次向许卿湖进攻,但是每一次都失败了。
许卿湖闲适地磨开了墨,展开白纸平铺在案上,朝曹错招了招手,曹错歪着头看他,不能明白他的手势是什么意思。
许卿湖拿起一旁碗里的花生,往曹错那儿扔了一颗,曹错一边捡花生一边移到许卿湖跟前,许卿湖将他拽下来坐好。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许卿湖总觉得曹错去捡花生的动作,就像是狗摇着尾巴去捡骨头一样,原来自己驯的不是一只狼,而是一只狗啊。
许卿湖将毛笔放在曹错手中,带着他的手在纸张上写字,只要曹错动一次,许卿湖就会塞一颗花生在他嘴里,一吃到花生仁曹错就会乖顺很多。
这不是狗儿吗?一个巴掌一颗糖的给,很快纸上就写了好多个字,全都重复着“小铃铛”三个字,曹错越写越迷惑,抬眼看着许卿湖。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许卿湖停下笔,带着曹错的食指指着“小铃铛”几个字,教他念:“小铃铛。”
曹错咿呀不清道:小……铛铛……铛……”
许卿湖道:“就照着这样念,以后这就是你的名字了。”
曹错看着纸上的字,嘴里不断地重复着小铃铛三字,许卿湖走到桌旁落座,倒了一杯茶来喝,视线却一直落在曹错腕间的长命锁上。
良久,曹错拿着纸笔走到他面前,许卿湖放下茶杯,道:“何事?”
曹错把纸和笔放在桌前,指了指自己的脸,然后又指着纸上的字,道:“小……铃……铛。”
“嗯。”许卿湖以为他是来讨花生的,但他突然指了指许卿湖的脸,然后又拿着毛笔,指了指桌上的纸。
“你想问我的名字怎么写?”许卿湖有点吃惊。
曹错木讷地望着他,许卿湖拿过笔,在纸上写下许卿湖三字,又在其后加上了锦侯两字,曹错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纸刊。
虽然知道他听不懂,但许卿湖还是给他解释了一遍,道:“许卿湖是我父亲给我取的名字,本来我的字应该由先生来起,但是先生忙,所以我自己为自己许了字。”
曹错压根儿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许卿湖看他眼睛里迷迷糊糊的,道:“你以后就知道了,等你长大,就会有人给你许字,我明天让人去给你寻一位先生,你跟着人学学规矩礼法。”
管豹和姚何等在许卿湖房间门口,姚何还惦记着自己包里的那些花生,就一把的量被他翻来覆去地输了不下十遍,管豹耳朵都听麻了,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句:“就几颗破花生你翻来覆去地数了这么多遍,你兜里这花生是能生子还是咋的?”
姚何笑道:“错了错了,我留了一半给小傻子的。”
“府上哪里来的小傻子?”管豹问。
不等姚何开口,许卿湖就已经开门出来了,许卿湖道:“管豹,把人带下去休息,今夜你不用在这儿守着了。”
“是。”
许卿湖看向姚何,姚何被他的视线看得特别心虚,生怕自己多拿点心的事情被他看出来。
“你明天听课的时候,把小铃铛带上。”许卿湖道:“以后你们两个一起去上课,你学什么他就学什么。”
姚何脑子一懵,不知道小铃铛是什么人,道:“主子,小铃铛是谁啊?”
“……”许卿湖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道:“你多留意着张大人府上,今日天晚了,都下去吧。”
姚何还是不知道小铃铛是谁,正当他要开口问的时候,许卿湖已经关门回房间去了。
姚何还准备要敲门问个清楚,被管豹单臂捂住了他的嘴巴,道:“做什么?要是打扰了大人休息,你的花生还想不想要了?”
曹错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斗嘴,但是他一点儿都听不懂,一双黑漆漆的眼睛认真地盯着他们看,试图看出一点自己能理解的东西来。
姚何讪讪地收回手,本来他的糖糕就已经减少了一半,要是花生也被克扣的话可就完了。
管豹见他老实时候,便去招呼曹错了,道:“走吧。”
姚何这才注意到管豹旁边还站了一个人,看着还怪眼熟的,这事儿还真不能怪姚何眼睛不好,这人白天的时候特别能折腾人,到了晚上却安分了许多。
“小傻子?你怎么会在这儿?”姚何疑惑道。
曹错歪头打量着他,在观察他把花生藏哪儿去了。
管豹往姚何头上拍了一下,道:“走点儿心行吗少年?他就是小铃铛?这事儿都不知道,靠吃什么长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