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媳妇说怪话。
陈洛清吵架向来讲究个光明磊落,和卢瑛有分歧一般都是当面直来直去明吵。卢瑛急急地在脑海里把仅有的争吵回忆一遍,好像这么阴阳怪气还是第一次。
或者……也许……可能……还是说我过度解读了?
卢瑛尽量把事情往好处想,迅速地分析了一遍……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句话是在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嗯……
卢大小姐。
这个称呼是说……她知道了我爷爷的名号,出于礼貌尊称我一声卢大小姐……嗯嗯!
如此盲目乐观下,卢瑛还能抽动嘴角,扯出一个扁不扁圆不圆的微笑。
“媳妇……不是你说有私事要给我说的吗?”
“你说啊。”鞭柄从下巴开始,顺着喉头滑下,浅尝辄止地伸进领口,抵在锁骨上。
“啊?”卢瑛不解,到底是你说还是我说啊?她双手被拷,捏成拳护在胸前,但没护住啥,仍被陈洛清用鞭子抵到微微后仰。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说就说吧!
隐约感到暴风雨之前宁静的丝丝寒意,卢瑛想说点逗媳妇开心的。
“刚刚他们说啥朝海公,要不是晋阳说是你,我还以为是宫里哪位老公公呢哈哈……哈……嗝……”看着陈洛清的脸色没有在玩笑话下缓和,反而更绷紧了一分,卢瑛及时闭了嘴。
哄不好的媳妇也很少见!
“我真的不是故意认不出你的!你戴了发冠,又穿了鸟服,看起来不一样了……所以……唔,洛清……”说到这里,卢瑛提醒了自己,认真端详起陈洛清来。她靠得那样近,又没有别人妨碍,总算能好好看看。“真好看……”卢瑛又回到陈洛清之前的问题,发自肺腑地回答。她不顾手铐的束缚和鞭子的威胁,伸手抚摸到陈洛清脸颊。当指尖触碰到温热光滑的脸颊,她猛然觉得自己手太凉太脏,又赶紧收回手,只嘿嘿笑:“嘿嘿……我媳妇穿什么都好看。”
新添的束发小冠,造型古朴,做工精致,把陈洛清在永安无心打理的长发整齐束起。散发不再随风吹在脸上,而是用金丝发绳编好细辫,规矩地垂在颊边,与精心妆饰过的五官一起,构成公爵三公主的尊容。
看上去美丽高贵,和陈知情确实不同,卢瑛看得新鲜,赞美都是发自肺腑。
傻笑的大脸映入陈洛清的眼帘。三公主倒是佩服这个阶下囚想得开拉得下脸,才发生的种种就仿佛过眼云烟了。陈洛清打断她的嘿嘿,提醒她面对现实。
“一口一个媳妇,谁是你媳妇?”
“我还能有别的媳妇吗,当然是……”
“天底下有人会在自己媳妇心口捅一刀就跑吗?”不是陈洛清小心眼,当胸一刀,不算算账这心是有多大……
“我……是我不好……”说到这个,卢瑛果然心虚,眼神顿时就痛起,牵出你我共一线的心疼,伸手就要拉陈洛清的衣领:“让我看看……”
陈洛清扯鞭啪地轻打在卢瑛手背,正色道:“卢大小姐,请你自重。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你……是我媳妇,给我做淋浴竹樽的妍福班班主陈知情。”
“你媳妇是妍福班班主陈知情。而我,是远川国当朝三公主陈洛清。你乱喊什么?”这算是至相遇以来最没有隐瞒的自我介绍,说的却是冷酷的话。
“哦?是吗?”听到陈洛清决绝地切断关系,卢瑛反而心安下来,折腰探手抓起陈洛清的左腕举起问道:“那为什么远川国当朝三公主陈洛清要戴着我送给我媳妇妍福班班主陈知情的戒指呢?”
一点都不值钱的石头戒指,从戴上手指的那刻起就再也没取下来过。陪着陈洛清度过生死重伤,扛过大殿御审,再到天牢算账,倒是把把柄塞给了卢瑛。
“我……我就戴,就戴,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戴啊!没不让你戴啊,我媳妇戴我送给我媳妇的戒指,天经地义好不好!”
“都说了谁是你媳妇啊,不许乱喊!”
向来从基本理智而言吵架利索的陈洛清跌进了不讲理的死胡同,落入了卢瑛的胡搅蛮缠。倒是卢瑛在此时抽身出诡辩,身体力行地破局。她举起双手,撑圆手臂,从头向下罩住陈洛清紧紧抱住。
“媳妇媳妇……是我不好……对不起……”
“你……”卢瑛腕上的镣铐反而成了陈洛清的枷锁,她挣不开逃不了只能在卢瑛怀抱里越陷越深。“卢瑛……唔……”
这下这笔账是彻底算不清了,旧账没消又添新账。卢瑛吻在陈洛清唇上,把媳妇的别扭委屈深深堵住,只纠缠牵肠挂肚的思念和这辈子难解难分的爱恋。
“我好想你媳妇……”喘口气,说句话,又吻在颊上,恨不得把怀里人揉进身体里:“我一直梦见你……飘飘忽忽的。现在抱到你我才踏实下来……”心里话一说,不知为何泪就忍不住,卢瑛抱着陈洛清无手擦泪,只能任由泪水在脸上蜿蜒连绵。
陈洛清绷起来的气势被她一吻一哭彻底戳破了。她捏袖擦拭卢瑛脸上的泪,却擦得自己泪流两行。想想一腔鲜血之恨就这样被化解了,她终是攀上卢瑛肩膀,歪头咬在耳垂上。
“讨厌了啦!还提淋浴竹樽呢!我的淋浴竹樽都没了,你赔我!”
“咦,那不是陆惜……嘶……好好,我赔,我赔!”卢瑛不敢喊疼,抽气忍着,随便陈洛清又咬又舔。牺牲一个耳朵,换得媳妇解气,还是值得的。
听她认下淋浴竹樽的冤枉账,陈洛清终于放过了耳朵,抱住卢瑛的脖子,两额相顶,没好气地问道:“你怎么不觉得我是来抽死你的呢?”
“嘿嘿……”卢瑛知道她提得是在殿上演的那些话。“晋阳说过,你哭得越大声心里越不难过。你伤心的时候哭是不出声的……”她又住嘴了,现在陈洛清脸上的泪算什么?
“你答应了我的事,为什么不做到?自己一个人赴死很潇洒很侠气是吧?!”这才是陈洛清气愤的真正根源,并不是胸口那刀。
“我……我一个人死总比我们两个人死好……”
“你说说,一个人死到底哪里比两个人死好了?!万一我救不了你……”
“嘿嘿,我其实隐隐约约觉得你总会有办法救我。我媳妇是谁啊,那可是……哎,别……抽在我身累在你手……”卢瑛缩回双手,拿下陈洛清举起的鞭子及时丢到一边。“是我不好嘛。让我看看伤口……”卢瑛知道陈洛清能明白她所作所为的原因,正如她明白她媳妇在殿上发疯的目的。
虽然身伤神伤,但是两人互相配合间,狠狠地扇了陈洛瑜一耳光。很好,给陈洛清拼了大业垫定了良好的基础。
陈洛清扯开衣襟,给卢瑛看那道伤。
“咋还渗血呢?!”看到纱布上有片暗红,卢瑛心急起来。
“那不是血,是药。已经结了薄痂,大夫说再敷两天药就可以把包扎去了。”
“你都还没好,咋不在家多躺几天?”
“没办法,我很忙。”陈洛清苦笑:“我封公了。”
“我知道啊,朝海公嘛。做公了也要先把身体养好不是吗!”
什么做公了听起来这么别扭……陈洛清微皱眉没跟她计较:“你以为和他们拼了是件容易的事?我大姐多年深耕边疆,有人望有支持。我二姐背后有隋阳的势力,有财力,网罗了人心。我呢,啥也不是……所以我不敢须臾耽搁……”在家养伤的时日,陈洛清也没闲着。以前无职无爵能做的事有限,现在封了公开府建牙可就不一样了。只是为了超常之大成功,须付出超常之辛劳代价。
陈洛清平静淡定地诉说如今的情形。卢瑛想起了在永安时似曾相识的时光。陈洛清也如这般规划着家里的生计和做大白事生意的野心。不过是把吹唢呐哭灵换成了争权夺势和国家大事,一样做着计划走一步看三步然后踏实每一步,耐心地把计划变为实现。
卢瑛相信陈洛清的理想和能力。她就是心疼自己的媳妇。伤还没有好就要撑起口气奔忙。
“审我也这么急啊,看不出来我还挺重要的嘛。”
“不啊,一点也不急。你老实在天牢呆着已经于大局无碍了。”
“啊……那你为啥急着来……”
“想你了呗。”心软下去就再难假装,陈洛清可就有啥说啥了:“你不想早点看见我么?”
“当然想了!”卢瑛倾身,正要再吻,就看见陈洛清好大一个哈切。“困了?”
“嗯……感觉一直没睡好。”
“那在这打个盹?”
“行。”陈洛清揉揉眼睛,睡意说来就来了。
“你把你那件外衣拿过来,我们盖着睡。”
陈洛清起身拿衣服,转身又钻进卢瑛的臂弯,陷入小火卢子温暖的怀抱。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公爵官服就被她两随意当做铺盖裹在了身上。卢瑛搂着陈洛清挪到墙角。两人靠着墙壁转眼入睡。烛光晃在她们身后墙壁上蜿蜒的裂缝。像远山山尖雨后的天光乍破。
呼哈……呼哈……
香甜的异响传到了隔壁,正在端茶慢饮等待三公主撒气的官员们纷纷仰头张望,坐立不安。“晋大人,这是什么声音?!”
晋阳本坐在角落,正专心摆弄随身小化妆盒里的妆粉,此时也听到这在永安好像听过的鼾声。
“这……”晋阳停下手里忙乎,倾耳仔细听了听,笃定道:“应该是被打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