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璟最初并没有把加塔说的喜欢放在心上。
日子照旧这么过着，白天他出门上班，为年终的业绩和客户费尽口舌，加塔待在家里看电影，偶尔做做他临走前交代的家务。
楚璟不知道加塔究竟看得懂多少，但每当自己推开门的时候，不论电影播到哪一个片段，加塔总是站在门口迎接他。
玄关的灯照在加塔的身上，交错盘踞的腕足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衣服都晾好了？”楚璟朝阳台望了一眼，墨绿色的风衣在微风里飘动。
最后一场秋雨结束，南方进入了反复无常的冬季，楚璟早晨起不来，每天都赖床赖到最后一刻才匆匆忙忙爬起来洗漱。
今天早晨也是这样，但好歹比平时早了两分钟，楚璟吃完早饭还来得及把衣服丢进洗衣机再出门。
加塔温吞地点头，几只腕足分别接过他的包和外套。
“谢谢加塔。”楚璟握着加塔递来的腕足上下晃晃，“今天晚上吃云吞。”
他往厨房走去，加塔亦步亦趋地跟着，拖在地上的腕足学着电视里黏人的小狗，在迈开的步子之间来回穿梭。
刚入夏买的云吞压在冰箱冷冻柜的最下层，楚璟翻找了好一会，从一堆冰棍里将它挖了出来。
他往炉灶上的雪平锅里倒了些清水，加塔靠了过来，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挤在厨房里。
楚璟抬眼看过去，“怎么了？”
“教。”加塔用腕足碰碰灶台的边缘，“我。”
他还是毛团子的时候怕火怕得不敢凑近，有了人形后居然主动要求学这个，楚璟意外地挑了下眉，随即又笑起来。
“好吧。”他按下开关，蓝色的火焰“呼”的一声凭空出现，最外圈不安分地跳动了几下，吓得加塔猛地往后躲去。
“别害怕，火点着了就松手。”楚璟转动旋钮，“往左扭是调小，往右是调大，转到底是关火。”
人类从容地掌控着火焰，平静下来的非人生物半弯着腰看得认真，时不时歪歪脑袋，似乎在思考火焰为什么会如此听话。
楚璟从头演示了一遍，最后关了火，“会了吗？”
加塔看着旋钮，腕足贴着灶具的边缘磨蹭了一会，才用力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答，楚璟侧身往旁边让开了一点，“试试。”
黑色的腕足卷着开关，沿着箭头的标识转动，蓝色的火焰在雪平锅下安静地燃烧，锅底尚未沸腾的清水冒出细小的气泡。
楚璟把云吞推过去，“等水烧开，先放调料再放云吞。”
锅里的水在演示的过程中烧得温热，几分钟就咕噜着沸腾了。
加塔卷起云吞，试图用腕足撕开包装，但柔软的腕足抓不住光滑的塑料袋，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用手。”楚璟握着加塔的手，掌心贴着手背，手指上下交叠着，教他撕开一层又一层包装。
云吞一颗颗落进滚烫的沸水中，楚璟把厨房计时器往侧面一翻，电子显示屏上跳出三分钟的倒计时。
“把火调小一点，闹钟响了就关掉。”
三分钟的时间说不上漫长，往常玩着手机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但和加塔一同待在厨房里，时间的流速变得格外缓慢。
水雾升去，薄皮云吞卷着紫菜在锅里翻滚，香味随着水汽在厨房里散开，计时器倒数完最后一秒，“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加塔被计时器的声音吓了一跳，腕足紧紧扒着楚璟的小腿，人类的双手按在开关上，笨拙地关了火。
楚璟从台下的柜子里拿出两个小碗，将云吞分成两份。
两个人站在炉灶旁，端着碗吃着热腾腾的云吞。
*
南方的十二月，周末依旧有好天气。
窗外晴空万里，阳光将阳台晾晒的衣服烘得干爽，楚璟连轴转忙了一整周，终于能歇下来喘口气。
他捧着平板躺在沙发上，手机丢在桌上，左耳戴着蓝牙耳机，拒绝同事的声音冷淡又懒散：“不去。”
从采风结束那天算起，楚璟收留“小狗”已经三个半月了，按照正常的养狗流程，这个时候也该带出去进行社会化训练了。
不出意料，这个周末刚空闲下来，同事就来约他一起遛狗。
楚璟早早准备好了借口，这回糊弄起来得心应手：“太冷了，不想动。”
同事“啧”了一声，“今天白天还有十五度呢，冷啥啊？”
“十五度还不冷吗？”楚璟撑着身子斜靠在沙发上，脚下垫着加塔的腕足，“我家小狗说他不想去。”
南方的冬天气温起起落落，前一天还艳阳高照，气温直逼夏季，第二天又阴风四起，冷得人恨不得裹上棉袄，换下的衣服几乎淹没沙发，一不小心还会生病感冒，楚璟实在不爱动弹。
“你家狗成精了还会说话。”同事滋哇乱叫，“别找借口！”
“他胆子小，每天晚上都要和我睡觉，做噩梦吓醒了还得哄。”楚璟十分“无奈”地叹气，“公园里的狗太多了，真没办法。”
加塔会不会做噩梦楚璟不知道，但他已经习惯了早上醒来看到加塔的睡颜，也习惯了早上醒来黏黏糊糊地抱在一起。
不知道是谁先伸的手，这样的天气睡在一起确实暖和不少。
路过客厅正要去厨房的加塔停下脚步，直勾勾地看着楚璟，楚璟朝他挥挥手，继续打电话。
除了胆小，楚璟还给加塔编了个爹不疼娘不爱、独自在荒山野岭流浪的可怜身世，一天见不到人就闹别扭。
同事听了半句就妥协：“行吧，我自己遛。”
楚璟心满意足地看着结束通话的界面，两只脚一下一下交替踩着腕足，而腕足的主人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学会用炉灶之后，加塔又跟着视频学习做饭。
新手下厨免不了油星四溅，楚璟把压箱底的围裙翻了出来，是一条铺满小碎花的黄色围裙，实在不衬加塔那张英俊的脸。
但加塔很喜欢，每天学习做饭都要穿着。
托他的福，楚璟连着三个晚上吃到热乎乎的煎鸡蛋，第一天是半熟的溏心蛋包，第二天边缘焦了一些，第三天火候刚刚好。
他正想着今天会吃到什么样的煎蛋，厨房的方向传来乒铃乓啷一阵巨响，加塔捧着腕足从厨房里窜了出来。
“溅到了？”楚璟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跳起来，差点被地上的腕足绊倒。
加塔举起腕足，黑色的皮肤上落了一小点油星，“痛！”
楚璟捧着被烫到的腕足吹了吹，“还痛吗？”
加塔点头，把“受伤”的腕足直接塞到楚璟的怀里。
“还是我来吧。”楚璟心疼地抚摸着缩在怀里的腕足。
“不！不可，以！”加塔呲溜抽回腕足，贴在围裙上蹭了蹭，又跑回厨房收拾慌乱中碰到的调味罐。
楚璟抱着手臂靠在厨房的移门上，看加塔背对着自己吃掉锅里半熟的鸡蛋，腕足卷着盐巴小心翼翼地拨进垃圾桶，再拧了抹布擦拭煎蛋时溅出的油星。
他重新点火煎蛋，又害怕再次被飞溅的油星烫到，犹如耍杂技般左右换手颠锅，身后潦草的蝴蝶结随着腕足的动作上下摇晃。
楚璟托着下巴，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