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转眼就到了除夕。
楚璟没有提前准备过年的东西,放假第一天就定闹钟起了个大早,赶在超市配送结束前下单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囤货。
特殊时期的配送速度全凭运气,又碰上雨天,系统预估的送达时间已经排到了下午,楚璟提交订单后卷着毛毯赖床。
加塔的作息很规律,闹钟响后就起床不知道去干什么了,身旁空荡荡的,楚璟睡不着,抱着加塔的枕头玩起了手机。
新年伊始,最免不了的就是客套的群发祝福,社交软件叮叮咚咚弹着消息,挤满了手机通知栏。
朋友和同事三三两两发来新年祝福,在公众号推送和客户的消息之间,夹着一条“晚上要不要过来吃火锅?”的邀请。
楚璟点开对话框,秒回:不了,在家陪小狗。
好友不气馁,极力劝说道:我都没见过,一起带过来嘛。
下一秒似乎突然反应过来,又扣了个问号:你这个点醒着?
“嗯……定闹钟抢菜。”楚璟懒得打字,回了条语音。
不知道跑去哪里的加塔从门后探出头,“吃饭?”
“……晚点吃。”
楚璟听着外头的雨声眯了一小会儿,在话痨好友的狂轰滥炸中再次醒来,“外面还在下雨,懒得动。”
对方回了六个点,紧跟着骂道:“懒死你得了。”
窗外细雨绵绵,加塔在客厅看电影,压低的交谈声催生迟来的困意,楚璟把手机往床边一丢,一个人睡得昏天暗地。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和来电提示同时响起,楚璟从梦中惊醒,刚爬起床就看到加塔举着六只挂着购物袋的腕足摇摇晃晃地走回来。
“到了?”楚璟揉着头发,声音困顿。
加塔点了点头,目光沿着腕足上的购物袋绕了一圈,“好,多。”
“嗯。”楚璟打了个哈欠,“今天吃火锅。”
这个除夕楚璟过得相当懒散,睡醒时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远处的天空乌云密布,下午三点多的天色阴沉如深夜。
他拆了包吐司垫肚子,和加塔一起整理超市送来的东西,六大袋东西把冰箱和柜子塞得满当,剩下一些塞不下的就当作晚上烫火锅的食材。
客厅的电视被打开,随机挑选的频道放着前些年的晚会节目,茶几临时充当餐桌,电磁炉摆在正中央。
加塔还不会做很复杂的菜式,电磁炉却已经用得很顺手,翻炒锅底、加水煮沸一气呵成,就连鹅肠毛肚下锅的时间都掐算得刚刚好。
一分为二的汤锅一侧翻滚着呛人的辣椒和花椒,一侧冒着番茄的香甜,加塔在红锅里涮着肥牛,盘在桌下的腕足趁楚璟不注意,悄悄往自己的料碟里倒了些番茄酱。
还不到春晚播出的时间,部门大群的消息几乎刷屏,楚璟跟在老大后面发了个拼手气红包,挨个给朋友圈里的动态点赞,忙活了小半天,再放下手机时碗里刚烫好的毛肚和肥牛已经堆成一座小山,加塔端坐在旁边等他动筷子。
“别光顾着给我夹,多吃点。”楚璟从番茄锅里捞了颗包心鱼丸,戳开一个小口放进加塔的碗里,“小心烫。”
加塔顺着戳开的口子夹起鱼丸,蘸着番茄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被溅出的汤汁烫到,呼呼地吹着气。
楚璟抿了口酒,笑着道:“都让你小心烫了。”
加塔含着鱼丸在嘴里炒了一遍,咽下后猛灌了一大口冰豆奶,楚璟吃完了他夹到碗里的东西,端起杯子,一杯接着一杯喝着酒。
青梅酿制的果酒度数不高,后劲来得很快,被繁重工作按下的情绪翻涌而上,跟着沸腾的火锅一同冒着泡。
*
在加塔到来之前,楚璟已经独自过了二十三个的春节。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和别人一起吃过火锅,上一次还是大学室友和女朋友闹情绪,大半夜拉他出来喝闷酒。
楚璟向来不擅长做恋爱参谋,还没开导出什么结果,室友就哭着打电话和女朋友道歉,最后提前买单,撇下他一个人走了。
问题顺利解决,又是别人请客,楚璟半路被放鸽子也不觉得生气,只是在那之后就很少打扰恋爱结婚的朋友了。
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看着身边的人陆续恋爱结婚,自己依旧单身。
朋友打趣他把运气都点在了财运上,随手买的刮刮乐中了六位数的奖金,拥有薪资不错的工作和属于自己的公寓,才会桃花一朵不开。
尽管如此,楚璟的日子过得并不艰难。
他会把喜欢的电影翻来覆去看许多遍,独自挖掘错过的伏笔,也会为了收藏某样东西执着地等上一年半载。
哪怕是后来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过年,兴致来了他会融进凑热闹的人群,到郊外的江边看烟花,结束后再和陌生人一起拼车回家。
大学四年,工作五年,楚璟一直是这样过来的。
但加塔的出现打破了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
寒潮降临的冬夜,温暖的身体在被子下相拥,体温相互传递。
原来有人陪伴的生活是这样的。
但是连记忆都没有的外星生物真的能理解人类的喜欢吗?
楚璟不知道。
今年腊月的天气不好,雨一场接着一场,新买的衣服和换下的床上用品堆在洗衣篓里。
天气预报说明天会放晴。
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他有点想去江边看烟花了。
*
晚上八点,窗外的雨似乎小了,酒瓶见了底,电视台的小品节目播了一个又一个。
合家欢的节目与楚璟不相干,看多了也是无趣。
他仗着加塔看不懂,在电视上放起了十八禁小电影。
赤裸的爱意充斥屏幕,人类在未知的外星生物前展露本能。
加塔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看什么严谨的学术资料,筷子已经放下,腕足卷着手腕,手掌又攥着腕足的尖端。
刚给加塔捏出人型的时候,楚璟没打算收留他太久,一开始名字取得随意,想到什么便叫什么,没花多少心思。
那时觉得家里多张嘴养得不费劲,往后加塔要走也没关系,反正自己始终都是一个人,无人挂念,也不会怀念什么人。
电影里的角色接了三次吻,楚璟轻叩桌面,唤回加塔的目光。
“学会了吗?”
他往前凑了些,头微微扬起,眼尾在灯下泛起湿润的水光,“要不要和我接吻?”
加塔难得沉默地绷着脸,嘴唇抿了又抿,喉结上下滚动,腕足缠在一起,相互挤压发出“咕唧咕唧”的声音。
“过来。”楚璟握住盘在腿边的腕足,将加塔拉到身前。
柔软的嘴唇贴上微凉的皮肤,若即若离地追逐了片刻,临时抱佛脚的外星人终于找到窍门,主动深入。
玻璃杯碰倒了,清脆的声音响起,很淡的木香与鼠尾草的味道在楚璟的身侧散开。
大年三十,他被捡回来的奇怪生物按在地上。
这个姿势太危险,命门完全暴露。
楚璟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但不是因为恐惧。
加塔的人类形态是他亲自捏的,从眉眼的形状到肌肉隆起的弧度,都是他最喜欢的样子,不管看多少次都会心跳加速。
电影放肆亲吻的声音近在咫尺,楚璟的身体被酒精和亲吻麻痹,动弹不得。
加塔吻够了,嗅着楚璟脖颈间的气味,在他耳边吐出两个清晰的音节——
“喜欢。”
“嗯,喜欢。”楚璟闭着眼,伸手抱住了加塔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