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在南城的酒店内梁秋白差点死在阴绪怀里之后,这只鬼就整天疑神疑鬼,神经兮兮的。
梁秋白觉得这大约是医生的通病,他想让对方放宽心,但阴绪硬是拉着他不让他走,不仅在医院的系统上给他加了个号,还将心脏外科诊室内的小吴从科室内赶了出去。
梁秋白一脸无语的抬手指了指门外:“你......把医生赶走了,我看什么?”
阴绪:“我不是?”
梁秋白:“?”
阴绪走进屋,将手中册子里夹着的报告单子放在桌子上,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座椅:“坐。”
梁秋白眨了眨眼睛,老实乖巧的坐了过去:“医生,你这样一脸严肃的表情,让我觉得我是得了什么绝症。”
阴绪:“放轻松。”
阴绪拿起一旁的听诊器坐在梁秋白面前的椅子上,一本正经的同人解释出声:“导致心律不齐的原因有很多种,有时候可能是因为熬夜,劳累,失眠,或者是压力过大的导致的,所以需要进一步的去......”
梁秋白将椅子朝着人拉了拉:“这样够近吗?”
阴绪呼吸一窒:“.......坐好。”
“哦。”梁秋白笑着将凑到跟前的身子抽了回来端正坐好,他盯着阴绪那张近在咫尺认真严肃的脸,突然有些好奇的问出声来,“医生,你平时也这么跟人看诊的吗?”
阴绪:“听诊的时候话还这么多的你是头一个。”
梁秋白闭了嘴。
半晌,阴绪长舒了一口气将听诊器放下:“没什么问题,去那边躺着吧。”
梁秋白撇了一眼帘子后的床,仰头看向不远处那个挺拔俊朗的身影:“医生,需要脱¥#衣服吗?”
本是撑在桌边写字的阴绪差点把手里的笔握断,他敛去了眸中的深色,继续低头写着字不咸不淡的问出声来:“你刚刚也是这么去其他科室检查的吗?”
梁秋白:“其他科室的医生哪有你长得好看。”
阴绪满意的挑眉,他拿着报告走了过来摆弄着床边的机器,梁秋白坐在床边单手撑着下颚,用脚勾了勾对方的腿:“不过,医生,你的问题好像有些超纲了。”
阴绪一把握住梁秋白的脚踝:“门没锁,你确定现在要这样?”
梁秋白:“我看你好像比我更兴奋,你的病患知道你在外面这么的......”
阴绪眸色沉郁的转身将人压在了一侧的病床上,哑声道:“也没有哪个病患像你这样。”
梁秋白笑了笑:“我哪样?”
阴绪伸手将紧束在领口的领带松了松,俯身吻上了对方唇:“你这样......勾人。”
梁秋白勾着对方的脖子与人交换了一个气息绵长的吻。
一番检查弄得乱七八糟,好在最后的检查的结果阴绪还算比较满意。
科室门口,梁秋白给人整了整那皱了吧唧的领带:“欸,过几天抽空陪我去个地方呗。”
阴绪:“去哪?”
梁秋白弯了弯唇:“去了你就知道了。”
阴绪沉思了片刻,十分郑重的拿出手机翻了翻黄历:“挑个工作日吧,10月9日,周三,你觉得如何?”
去个售楼处,还需要特别选日子吗?
梁秋白不是很在意的回道:“都行。”
阴绪:“那就这天吧。”
10月9日。
宜嫁娶。
*
阴绪挑了一天自己没手术的日子休了一天的假,梁秋白安排好店里的生意就跟着人上了街。
根据梁秋白的观察,阴绪这段时间心事重重的,就连出去吃个饭都有点心不在焉。
梁秋白与这只鬼认识了这么久,对方拍拍屁股他就知道他要做什么,至于他最近心里藏着的那点小心思,早被他猜的七七八八。再结合家里这些天莫名多出来双人用品,双人木雕玩偶,吃饭暗搓搓选的情侣餐厅来看,梁秋白感觉阴绪就差把‘我,想,要,结,婚’几个大字贴在脑门上了。
想要结婚啊。
他也想。
梁秋白这次就当是没看见,他倒是要看看林怂怂到底要憋到什么时候才肯开口向他求婚,更何况,梁秋白最近突然找到了一个乐趣,那就是偶尔逗逗这只孤傲的猫猫,想看看对方反应。
然而,在这场关系当中,两个人都不是那个轻易低头的人,却又都在期待着对方能够先开口。
中午,装潢精致的情侣餐厅内,气氛浪漫而又温馨。
悠扬的钢琴曲,人影交错的斑驳光影,将花瓶中红色的玫瑰映照出了夺目亮丽的色彩,然而这份色彩梁秋白却都觉得比不上阴绪那浓墨重彩的艳。
年轻的医生穿着今日特意挑选的精致优雅的白色衬衣,袖子半挽到手臂露出了小臂之上的流畅优美的线条,今天他腕上没有戴表而是带着一串白玉串珠,手串衬得那人骨节白皙修长,握着手术刀时候的样子一定会比现在更加的迷人耀眼。
打从几百年前开始,梁秋白就从未如此静下心来认真的去观察过一个人,更没有去好好的看看他的这位死对头。今晚,梁秋白倒是在这寂静祥和的午后,在阴绪微微垂落的脸上看见了那人与往日不同的表情。
这种感觉很奇妙,却也足以让梁秋白欣喜。
因为他喜欢的人,现如今的一举一动,悲喜离合全部都与他有关。
阴绪被人盯得有些不自然,将手中的筷子放了下来:“看够了吗?”
梁秋白托着下巴笑了笑:“没有。”
阴绪:“没看够那就回家慢慢看,如果还嫌看不够,你不妨可以考虑考虑买个断。”
梁秋白挑眉:“怎么买断?”
阴绪拿起桌子上的毛巾矜贵的擦了擦手,暗戳戳的提醒出声:“比如,盖个章,印个戳什么的。”
梁秋白:“要钱吗?”
阴绪皱紧了眉头:“我很便宜的。”
梁秋白:“不要。”
梁秋白:“比起花钱,我还是更喜欢白嫖。”
阴绪生气的将毛巾丢在桌子上,将放在一旁的账单推到梁秋白面前:“付钱去。”
梁秋白拿起账单看了一眼,气笑了:“你还真把我当金主呢?”
阴绪抱着手臂冷哼了一声:“我昨晚侍候的不够好?”
梁秋白朝着两边看过来的顾客看了一眼,快步走上前捂住了对方语出惊人的嘴:“......闭嘴吧你,我不想满地捡你的裤衩子。”
阴绪气恼的拉过对方的手,在一侧轻轻的咬了一口。
梁秋白‘嘶’了一声:“你轻点。”
阴绪:“你就没有什么别的话要跟我讲的吗?”
梁秋白:“我只知道,我再不去付钱,那地方就要下班了。”
阴绪:“........”
阴绪到底是没有等到那句想听的话,生气地将人放开。
等到他穿着今天特意挑选的白衬衣,站在豪庭售楼处门口的时候,这股子气恼几乎是达到了顶峰,他忍着要把眼前售楼处砸掉的冲动,咬牙切齿的冲着梁秋白问出声:“你那天说的要带我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梁秋白:“那不然......”
梁秋白:“你以为是哪里?”
阴绪:“我以为......”
阴绪深吸了一口气,十分无奈的伸手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宇:“罢了,没什么,进去吧。”
“我找胖子打听了,豪庭的房最近在搞周年庆活动,大概能打个八/九折。”梁秋白拉着阴绪抬手指了指售楼处内的模型:“就这样的大小大概能比平时便宜个两三百万。”
阴绪沉思了片刻:“你打算买豪庭的别墅?”
梁秋白:“咱们那套房子该换了。”
阴绪:“豪庭的别墅均价在3000万左右。”
梁秋白:“前段时间我不是在顾家敲诈......哦不,合作赚了一笔,差不多够用了,实在不行,我可以先把我那店......”
阴绪突然出声打断了梁秋白的话:“秋秋......”
梁秋白:“阿绪,我想要个家了。”
阳光从头顶映照而下,面前青年的笑容沐在光色里。
鬼界百年孤寂,没有这人的日子寂寥而又无趣,现如今不只是梁秋白,阴绪也想要一个家,一个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在去南城之前,阴绪其实已经托方锡在豪庭买了一套别墅。
这套别墅前几天刚刚交到了他的手里,但别墅内有一些装修布置他不是很满意,最近他正在找人整改,他本来想着等别墅彻底弄好之后再告诉梁秋白,但梁秋白这冷不丁的举措倒是有点打乱他的计划。
阴绪沉思了片刻走上前,拉过梁秋白的手向外走:“走,跟我去个地方。”
梁秋白:“啊?”
梁秋白:“去哪?”
车停在了豪庭的别墅门口,梁秋白下了车一眼就看见了那栽种在院子里凤凰树。
花开满园,艳丽的红映满了双眼。
梁秋白:“这是......”
阴绪:“进去吧。”
阴绪:“密码是0713。”
0713?
如果梁秋白没有记错的情况下,一年前的这一天,在那个映着暖阳的午后,是他们几百年后重逢的日子。
梁秋白输入密码,将紧闭着的门从外面推开。
别墅内还有尚未完工的迹象,但当梁秋白走进别墅的那一刻,四周的布局摆设却是让他感受到了一股子熟悉的感觉,包括那挂在墙壁上那抹青黛之色的画,放在桌子上的猫咪木雕,这里的一切,都曾承载着他们一点一滴的过往,记录着他们之间的初遇,重逢,相识和相爱。
阴绪走上前同人解释出声:“这房子是在去南城的时候,我托师兄买的,前几天刚刚倒手。”
阴绪:“楼上是卧室,外面有泳池,你看看还有哪里需要调整的,我让他们一块改了。”
梁秋白:“你哪里来的钱?”
阴绪挑眉:“我拿鬼界的王宫换的。”
鬼界的王宫?
那地方不是已经……?
梁秋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拖着下巴沉思:“你不会是诓......”
“怎么能算是我诓他呢?他又没问我那地方到底长个什么样,至于交易,交易既成,概不退货。”阴绪一脸无辜,“我又不知道我会变成人?”
梁秋白扯了扯嘴角。
而此时,本是兴高采烈带着爱人前去鬼界度假的方锡,在看见眼前一地断壁残垣的王宫之后,才知道自己上了当。
“这就是你花了6000万买的房子?”
“......不是,老婆你听我解释。”方锡看着转身就走的人,苦哈哈的追上前去,“老婆!你别走啊,这件事其实纯纯就是姓林的那个混账东西骗我,我才是那个受害者!欸!老婆我错了,老婆......!”
豪庭的别墅内,阴绪心情十分好的走上前:“喜欢吗?”
梁秋白点了点头:“喜欢。”
梁秋白转过身从身后拥住阴绪的腰,将头埋在对方的颈窝之间,声色有些闷闷的道:“阿绪,谢谢你。”
阴绪曲指碰了碰梁秋白那有些微微发凉的脸颊:“其实,早就想送给你了。”
梁秋白:“我很早之前,就曾幻想过家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梁秋白:“几百年前,张青将我捡回去的那年,我一直以为有一个能够照顾我的人,有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那就是家,后来,我才发现那并不是。”
梁秋白:“再后来,我努力去寻找秦伯远口中所说的家的模样,努力去复刻海地那段时间带给我的触动于欢乐。我将葡萄树种在不落山之上,希望能够建造出一个能同海地那般的居所,可那些年,葡萄树熟了满藤,院子空落,我却总觉得差了一些什么东西。”
梁秋白仰起头看向阴绪的面容,轻轻笑了一声:“原来,我一直艳羡的生活,并不是因为那满园的葡萄树而是那个能与你一起站在葡萄架下分摊喜乐之人。”
阴绪神色微动:“那你想跟我分摊这份喜乐吗?”
梁秋白:“我想。”
梁秋白:“海地是因为秦伯远与海西才拥有了那份家的喜乐,而我现在有你,往后的日子,我想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刻都能看见你,我想与你分享我的悲喜离合,与你白头到老。”
“我也想。”阴绪将梁秋白的下巴捏起,微微俯身吻上了对方唇。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散落在别墅的客厅内,在潮湿暧昧的空气里,在这个独属于两个人的家中,阴绪哑着声音将那一直未敢宣泄于口的话,问出声来,“秋秋....."
“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