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的话毫无疑问会是各种报纸的头条,哪怕菜鸟都不会理解错这件事,何况这里挤满的是各大报社的得力干将。
所有人既羡慕嫉妒,又不得不装出友好的样子接近唯一能写出“曼联主席接受本报采访表示”的阿尔杰,就像当初簇拥韦恩·温斯顿一样。
两年多过去,阿尔杰还在这里,温斯顿却已经消失了。
不,这么说也不完全准确,阿尔杰在车库里见到了突然冲出来抓住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温斯顿。
“琼斯少爷,只有你能帮我了,你跟穆雷公爵关系很好是不是?”温斯顿死死抓住阿尔杰的说道,“让我见他一面,我可以解释的,我真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年轻力壮的阿尔杰一脸厌烦地一点点把人从自己身上扒了下来。
“你应该庆幸他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否则你早就成了泰晤士河里的枯骨。”
阿尔杰撂下了这句话就把人丢在了停车场里,也因此幸运又或者不幸地错过了一身狼狈的温斯顿的咒骂。
“都是混蛋,都是贱/人,我帮报社抢了多少头条,创造了多少销量记录,用得到我的时候就像狗一样舔我,现在又拿我当擦屁股的手纸.......你们等着,我还会再起来的,到时候我就把你们都踩在脚底下,哈哈哈哈.......”整个停车场都回响着他的声音。
但在这种地方,先被他招来的是保安。温斯顿顺势骂起了以前他看都不会看在眼里的“下等人”,他给过这些人那么多线人费,以前他走到哪里听到的都是吹捧,现在呢?
他只吃到了一拳。
不过只吃到一拳是他的幸运,因为有“好心人”喊住了保安。
“这是做什么,你们对待值得尊重的客人就是这么无礼的吗?”
带着带着浓厚苏格兰口音的声音听在温斯顿耳朵里如闻仙乐,他挣扎着向那边看去,却被虽然惹不起客人但敢搞小动作把人直接一丢的保安害得摔在了地上。
昂贵的皮鞋停驻在了他面前。
“温斯顿先生,我想我们应该是有共同话题的。”
他抬起头,一双和伊恩一样颜色却混沌不清的蓝眼睛透着志在必得的味道。
“当然!”温斯顿咬牙切齿地爬起来说道。
.......
自从那天在记者们面前放完狠话就跑路,伊恩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工作日蹲曼联,周末才在教父家和训练基地两点一线。
外界掀起的腥风血雨被隔绝在了曼联之外,但不怎么被干扰是一回事,个人的好奇是另一回事,在无数次看到有人欲言又止之后,伊恩在医务室对着大半个一线队挑了挑眉。
“再瞪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同样的一句话,不同的人那里就有不同的反应。有和鲁尼一样心虚到摸脸然后僵住的,有卡卡和莫德里奇那样递来关怀担忧眼神的,也有早就知道了答案偷跑的。
伊恩的答复和数日前糊弄他的一模一样。C罗边拿无辜的毛巾撕扯泄愤边想到。
“就像我之前说的,你们只要保护好自己,赢得胜利和奖杯,这就够了,这些东西还不至于为难到我。”伊恩歪了歪头,笑得纯良,“与其把精力放在这些上,不如来分析下你们近期的肌肉和训练数据情况,以及之后的计划。”
这话一落地,就有起码一半人不动声色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人了,而不怕这些的,大多数都明白什么叫看眼色。
C罗例外,他把脸歪到了另一边对着墙生闷气。
这些天虽然伊恩人在曼联,可新闻上也都是他的身影,不曾错过每一场舆论风波。
那天的狂言被人从各个角度解读,但绝大部分人都觉得伊恩是在瞎喷嘴炮而已。贵族身份这种东西,到底什么人会嫌弃呢?何况它还绑定了一笔巨额的财富。
但伊恩说到做到,即便现在还不是上下院议员,他也遵守古典主义的规则登报发表了自己的观点。这次就不是在《太阳报》这种小报,而是在泰晤士报上了。
伊恩实名制建议取消贵族称号,就从他自己做起,连带贵族遗留的各种权利和所谓传统。
在舆论哗然之前,王室比谁都先反应了过来哪里不对。贵族称号都全取消了,或者有些取消了,那王室呢?
你这是坑我们来了?
接到白金汉宫电话的伊恩很平静地澄清了自己的观点:“我没打算坑害谁,只是既然两边都这么想要用这个身份做文章,我又能怎么办呢?”
“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公民,胆子又小,您见过我小时候的样子,这个身份确实没给我留下什么好的回忆,既然如此,我干脆就剥离下来它好了,这样我才能安静啊。”伊恩言语间充满了诚恳。
电话另一头差点被他气到吸氧,但见证过第二次世界战争的女王的素养和底蕴让她撑住了。
“这是不可能的事,我明白你是被这些无理的事气到耍小孩子脾气,但你的提议根本就没有可能。”
伊恩重重叹了口气说道:“有没有可能我都得试试,说不定看到我的诚意,他们就突然转变态度了呢?我就只有足球这么一点爱好了,就算不为了俱乐部,也得为我教父考虑呀。”
沉默无声蔓延,仗着对方看不到自己,伊恩反倒是半倚着舒服的沙发大靠垫闭上了眼睛。他相信自己这样浅显的、粗劣的计谋这位女士完全看的明白。
“你还是太年轻,这些人也太过分了,才气得你一时糊涂说了这些气话。”沉稳的女声透着坚定,“我知道你是个讨厌这些的好孩子,我们国家里有这么多热爱足球的公民,你是特别又不那么特别的一个。”
“不管其他人怎么样,我是支持你的爱好的。曼联为英格兰培育了这么多的本土球员,夺得了无数奖杯和荣誉,这都是你和弗格森爵士的功劳。”
听到教父的名字,伊恩起身睁开了眼睛:“您高看我了,我只是为他的无数成就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气氛一下子缓和起来了。
“去年你们拿了四个冠军,今年你们打算拿几个?”女王调侃地笑道。
“原来是打算都拿走的,可惜已经确定丢掉了社区盾和足总杯。”他闻弦歌而知雅意地转了话头,“所以最后只想拿到最重要的那个就够了。”
“欧冠?”
他笑了笑:“您猜的没错。从欧冠改制以来,还没有俱乐部能卫冕这份荣誉。”
“不止这样吧,如果我没有老到记错,累计拿到五次欧冠或者连续三年拿到欧冠,就可以留下一座‘大耳朵杯’的真品而非复制品在奖杯陈列室。”
曼联在这之前赢得过三次欧冠冠军,分别是1967-1968赛季、1998-1999赛季、2004-2005赛季,如果今年能卫冕,那只要曼联再在欧冠成功夺冠一次,他们就能满足条件。
“您当然没有记错,这正是我和教父想要做到的。在这之前已经有四家其他国家的球队做到了,为什么曼联不行呢?如果成功,那我们就是改制之后第一个达成这个成就的,也是唯一一个的英超球队。”伊恩笑了笑。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也带上了淡淡的欣慰:“年轻真好啊,我很久没见过你这样渴求荣誉的孩子了。想要做什么,那就放手去做吧。”
“我一直是这样做的,只是最近被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和您聊完也让我豁然开朗了不少,我也该收心专注曼联的比赛了。”伊恩的话里透着诚恳。
直到彻底挂断电话,他那根紧绷的弦才松开。和这种经验阅历是他不知道多少倍的政治生物交流,哪怕他再狂妄也不敢真的掉以轻心。
好在一切进展如他所料。
王室决不能容许他的非正式提议继续发酵,但介于伊恩很巧妙地并不是真的在议会搅弄风雨,所以一切都在微妙的接受范围平衡里,不至于不可收拾。
她不是会因为这件事随便向首相施压的人,可她绝对能影响决策的细枝末节,就政府公器们比如对伊恩的立场的要求。在威胁到王室的风险面前,这些东西都必须被放下。
何况他足够善解人意,强调了他对一个统一的英国的支持,至于曼联的荣誉,只能说确实也算得上个加分项的理由吧。
至于另一边会不会搞事嘛,啧,最想反对他提议的除了王室大概也就是他的亲戚和苏格兰独立势力吧?
他们要的是一个偏向他们立场的公爵,而不是让原本能成为旗帜的爵位长着翅膀飞走,哪怕是大肆讨论都对他们的目标有巨大的副作用。
本质上,他这次就是在掀桌子,既然都要逼疯他,那就看看你们能不能承受他发疯的代价。
这招效果还算不错,立竿见影,原本苍蝇一样围绕曼联和他的东西都像阳光下的冰雪一般消解。而在伊恩不再天天发表故意为之的言论之后,一切都迅速安静了下来。
小报们兢兢业业报道着花边新闻,横跨各界,三板的性感女郎越发美艳动人,层出不迭的新闻将半个月前还活跃的讨论埋进土里。
除了C罗的气性被惯得越来越大,对伊恩明晃晃拿自己去博一个一劳永逸的事到现在都还记在小本本上,一切几乎了无痕迹。
曼联一如既往,心无旁骛地全力以赴争取所有能够得到的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