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逃避的时候潜力是巨大的,更何况四月的开始过于艰难。
如果没有允许少赛一、两轮的赛制,曼联就要面对4天3赛的比赛赛程,可以说是赛事鬼才了。
虽然英超联盟不是英足总直接掌控的,所有球队也尽量在保持组织的独立,但渗透是难免的,而且利益是最动人心的。
比赛越多,爆点越多,就像无数的德比,固然有历史因素在,但推波助澜的传媒手段也很重要。
而最重要的还不是延后,而是什么时候补。过分点的国家队在欧冠决赛前试图把球员征召走训练都是可能的,就更别说最后补的英超比赛了。
你不来?哦,那你就别进大名单了。其他人都能来,你怎么不能,就凭你特殊吗?国家队主帅这套手段PUA年轻球员无往不利。
但鉴于弗格森的暴脾气以及曼联的地位,暂时倒还没有人敢做的太出格。毕竟他是真的会发卖,老板也真的是他教子。
这些东西也不用伊恩操心,说得扎心一点,在像弗格森一样熬成荣誉等身的老铜豌豆之前,这些东西上他的分量还不足够。
当然,如果他愿意用利益做敲门砖游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那时候他发挥的作用也可以比十个弗格森都大。
但他还是选择老老实实做个队医,偶尔被大卫·吉尔安排去成为广告的一部分,剩下的时间还要运营自家球队在OFS上的形象。
而进入四月份之后,大头又来到了队医工作上。
基恩的情况在对阵巴萨那一场之后立刻坏了起来。那场比赛他踢得是今年以来最好的一场,单后腰横扫到了85分钟还未露出疲态。
这反倒让伊恩警铃大作。事实证明,他也的确没有想错,从基恩下场后莫名发烧开始,他就一心扑在了医疗中心,把人按在了病床上。
检查结果显示伊恩并没有大碍,似乎一切就只是消耗过大导致的,但长时间低烧不退,哪怕对普通人都是折磨,何况对一个顶尖足球运动员呢?
而足球运动员甚至还有许多禁药不能用,最后伊恩还是靠撒泼打滚请来了外公林伯平认识的一位故交,这才终于止住了基恩的病情。
而中医大师本人也没能跑得掉,在伊恩近乎不要脸的从情感到利益各路攻势下,他勉为其难点了头留下坐镇几年。
一口带着浓重苏州口音的普通话从小老头的嘴里一串串飘出来:“这个是童子功,不要看你聪明,能学到多少要看天分也要看运气的,我不包教会的ge。”
“嗯嗯,我晓得的,您只要负责教就行,而且我以前也跟其他人学过一点,当然,跟您肯定是没法比的,但也算是有基础的。”伊恩打蛇随棍上,用不算地道的苏州话接茬。
“还有我不会说洋文,要配个通译给我噻。”
“要得。”
“你们这里的水也不好,吃的老林说也不好吃,难怪秃头多噻。”
“噗……咳咳,这个您放心,其实我们这边懂吃的都不吃英国菜,排名靠前的餐馆都是外国菜,我们这里的厨子我都挖好了,我外公主动割爱,都已经在准备饭了。”
话说到了这里,小老头被好友硬塞上飞机远渡重洋的怨气才消了些,点了伊恩的头一下说道:“你这个小伙子蛮灵格的,老林有你和泽越两个孙子有福的。”
顿了一顿他才正色道:“这里的情况我也都看过了,大伤大病你们都有数的,请我来无非就是为了恢复和调养。但这是慢功夫,最要紧的是病人也要懂事,不然我宁可回去,又不缺一口吃的,到老林家他好意思叫我饿着噻?”
“我明白。”伊恩也严肃道,“不信医生不如不请医生,我也是做这行的,都明白的。”
小老头这才笑了。伊恩松了口气,忍不住追问基恩的情况:“那这次的病人,你看他有可能彻底恢复吗?”
“做梦快点好啦。”宋大师翻了个白眼,“这些踢球的和以前抗大包的比,赚的多,吃得好,但那也是吃身体饭的,到了岁数还跟年轻时一样,啷个可能嘛。你当我会法术哝?”
眼见伊恩沉默,他终于捡回来点情商说道:“人都要老的,调养能老得慢点,但老话讲生老病死,都是一套的,不存在说成精不老的,哪怕是一辈子富贵日子的也一样,就像老林他……”
眼看见伊恩一下子盯紧了他,宋大师拿出了当初被抓去鬼子治病下毒的演技,不动声色地接话道:“他当初也没受什么大罪,临老临老不还是这病那痛的,多亏有我调理,上了年纪都要走这一遭的,不老那成妖怪嘞。”
“辛苦您了。”伊恩诚恳地鞠了一躬。
这反倒让宋大师怪心虚的,连忙把人扶起来,也没敢再多讲什么,生怕自己这张破嘴再漏点什么。
直到看着人走远了,关上门的小老头这才松了口气,嘟囔着坐下:“一瞪眼跟老林一个样,聪明得鬼机灵。老狐狸瞒小狐狸,我受夹板气,这是哪门子事。”
而走回去的伊恩一通电话,直接把还没睡下两分钟的林泽越吵醒了。
“有什么大事,怎么这么晚来电话?”电话那头的堂哥一脸茫然。他清楚伊恩不是个胡闹的孩子,一般的事决计不会在这个时间打扰他。
“不好意思,打扰泽越哥你休息了。外公他最近身体怎么样?”伊恩温柔笑道。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前一阵子换季闹了感冒,折腾了好一会儿。宋老爷子嘲笑他说是身子虚,爷爷还跟他对骂来着,还是其他叔爷劝的。”林泽越说着说着越发狐疑,“你这是知道什么了?”
伊恩闻言稍稍松了口气:“没事,就是宋老爷子来了之后跟我说起来外公身体不好的事,我可能有点紧张过度了。也怪我,忙来忙去一年多没去看外公了,等夏天这边假期到了,我还是回去住上一个月好了。”
电话另一头的林泽越这才舒展了眉毛:“没事,这也正常。再说不是不尊敬长辈,宋叔爷那张嘴……算了,不多说了,你懂就行。”
“哈哈,这倒也是。我这也没什么别的事了,泽越哥你早点休息,等暑假见。”
“暑假见。”
放下心头包袱挂电话的伊恩并不知道,在万里之外的堂哥的状态和电话里表现出来的一点都不一样。
另一边,一无所知的伊恩敲了门,走进了基恩的病房。
曼联队长因为久病,下巴看上去都尖了点,脸色倒是比之前好了太多,正在百无聊赖地玩手机上的小游戏。
从确认他起码一个月不能上场之后,曼联就在官网和OFS都更新了大名单。队长的职位弗格森第一反应是要交给斯科尔斯代管,他却拒绝了,最后综合考虑更衣室意见,队长暂时交给了加里·内维尔。
如果不出意外,等基恩真的退役,加里·内维尔就是下一任红魔领袖,92班居然也已经从青春风暴到了能成为队长的年纪。
但伊恩怎么也没想到,基恩见到他说的第一句话说得会是这样的。
“最晚明年,我就会退役了。我想我应该还配得上一个盛大的告别和一份俱乐部的管理职位合同吧?”基恩平静地说道。
但仔细想想,这似乎也不例外。基恩是从坎通纳那里接过的曼联队长职位,在那之前他们做了四年的队友,所以某些方面,他们的相似也很正常。
97年,在还算当打之年末期的坎通纳头也不回地告别了陪伴他前半生足球。
伊恩尽量平心静气,笑着张开怀抱说道:“当然,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曼联队长,你值得一切。”
基恩轻轻摸了摸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的头发,说道:“嘘,这要是叫坎通纳听到,他会从法国冲过来谋杀我的。”
伊恩借着笑意掩饰眼里的水光,就像他们是因为放声大笑产生的一样,“不会的,因为我会夸他是最帅的一个曼联队长,只要修饰词够多,我就不会翻车。”
“好吧,这个我就没办法了。”基恩做作地摸了摸下巴,“他可是影响到曼联球衣的男人,专门为他而生的立领。啧,真是让人嫉妒的英俊。”
话题在进行的时候,一切都可以被掩饰,但沉默是利器。伊恩甚至能看清阳光下空气里的灰尘在跳舞,感觉有什么堵死了喉咙。
“别为我难过了。”基恩轻轻弹了伊恩一个脑瓜崩,“运动员都会有这一天的,或早或晚。要说不难受那是假的,只是我接受用尽努力的结果而已。”
“我没有后悔过我的选择,哪怕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来到曼联,不,或许更早一些,但我还是会铲那次球,哪怕它让我和对手几乎都要退役。”
基恩看向伊恩的尾戒,不轻不重地敲了它一下,“不要活在过去里,那毫无意义。”
“我知道的。”伊恩哑着嗓子说道。但基恩不知道的是,他或许真的有回到过去的能力,只是不确定而已。
这就是他人往往无法理解他的原因,是他小心藏好的秘密。
“我也不是一定要把后半生都留在这里,或许哪天我觉得电影好玩,就也去学坎通纳,等我觉得评论员有趣,就去电视台做客。”
基恩继续说道,“人生的主题就是不确定的改变和不断的分离,如果你一定要一个永恒不变陪伴你一生的,那就勇敢地去找一个真正的爱人吧,只要他比你晚死就行。”
前半部分还严肃地听着的伊恩到最后差点被基恩闪了腰。
“莫希!”他瞪着基恩喊了对方的爱称。
“我是认真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有不少和你年纪相当的小伙子想介绍给你认识。”基恩正色道,“荷兰和比利时早就通过了同性结婚的法案,西班牙去年也通过了,婚姻不一定代表真爱,但能不能结婚,愿不愿意结婚代表了很多东西。”
“莫希!你怎么连这也跟坎通纳学的。我之前不是说过了,我不是封心锁爱,只是觉得现在不合适,也不想让媒体总是捕风捉影。”伊恩哭笑不得。
“这可不是我学他,只是正确的想法总是相似而已,再说也只是介绍你们认识,就当是多认识几个朋友。”基恩摇了摇头说道。
“那也不要。”伊恩拒绝得斩钉截铁,“不行就是不行,我不会喜欢他们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基恩眉头紧锁。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