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的事大抵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的。
接起电话的伊恩最后的幻想也被另一边伊里斯开口说出的话击碎：“伊恩，皇马要求我们冬窗提前履约，按照原定价格购入欧文。”
“为什么？”不祥的预感越发迫近。
“因为就在今天对阵拉科鲁尼亚的比赛里，欧文受伤了，大伤，据说是十字韧带断裂，皇马的队医......算了，等你回来再说吧。”伊里斯的话里难得透出来疲惫无力。
似真似幻的快乐与热量从伊恩身上离去，只留空茫的外壳在热闹的车中独自冰冷。
坐在他旁边的C罗没能在嘈杂的环境里听清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只是看到他惨白的脸色担忧又关切地追问：“伊恩，你没事吧？伊里斯那里......”
“没事，”伊恩下意识地打断，“没事，我会处理好的，我会处理好的......”
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
车一路把人都送回了家里，伊恩却没有在弗格森家下车。
“我要去找伊里斯一趟，球队那里有点事，弗吉你们先回去吧。”他如是解释着。
弗格森一个眼神扫过来就想开口，却被凯茜夫人拽走。
等到了卡灵顿基地，他又变了说法：“嗯，你们先去吧，伊里斯说临时有事，换了地方。”
隔着车窗和已经开始昏暗下来的天色，车里他的脸看不清表情，C罗直觉不对，却怎么也想不到挽留的办法，到了最后也只有一句“路上小心”。
隐约的不安在见到基地里的伊里斯的时候变成了现实。
“伊恩呢？”
在饱和碳水下大脑皮层尚且还光滑的鲁尼直接回了句：“啊？刚才他说你约他去别的地方了啊？”
听见了这句话的伊里斯立刻边打电话边向外边冲了出去。他就知道这个小鬼最近不对劲，拨出去的电话传来忙音之后，他即刻联系了私人飞机的负责人。
倒霉的夹板气中间人无可奈何，伊恩几乎将所有权力、财富的处置权与伊里斯共享，他们也早就习惯了接受伊里斯的直接管理，但当伊恩要任性起来，他们总不能像伊里斯一样直接拒绝。
“他是不是去了马德里？”伊里斯沉声追问。
一声叹息权作回答。
有那么一瞬间，伊里斯其实想要干脆甩手不管，要么直接掐死伊恩好了，又或者直接告诉弗格森又或者林伯平，干脆不必遮遮掩掩地装聋作哑，可想法刚冒头又被他自己掐死。
虚假的平和是有必要的，不然伊恩或许崩溃的更快，这就是索菲亚给出的无可奈何的选择。
他只能给自己订上一张机票，徒劳地等待又担心着。
而先一步来到马德里的人，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扶着墙角吐了起来，过度的紧张与高压下的不稳定波动让他胃部翻绞。
战战兢兢担忧自己的驾驶技术是不是出现什么问题的驾驶员试图让自己老板休息调整下，却被温和却坚定地拒绝了。
上一次纵然和欧文大吵一架闹掰了，但其实事后欧文的经纪人伊恩乔治还是硬着头皮跟伊里斯联系，又要了伊恩的联系方式私下解释。他还是希望欧文好好的，既然注定了要去曼联，那搞好点关系总是不亏的，欧文不干，他只能自己来。
所以此刻通过经纪人的关系，伊恩还是见到了在马德里中心医院的欧文。
“你来干什么？来看笑话的话就滚吧。”病榻之上的欧文看到来人之后就厌恶地闭上了眼。
伊恩的嘴张开又闭上。他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呢？明明应该在06年世界杯才出现的十字韧带伤，提前出现是因为什么，在难得的首发比赛证明自己，又抑或是因为情绪不佳导致的失误？
每一种原因都写满了他的名字，他罪无可赦。
“对不起。”伊恩倾身下去鞠了一躬。
经纪人先生摸不着头脑，却赶忙上前去扶，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心思却反复。理智上，欧文知道这一切跟伊恩没有什么关系，皇马也没有拿出什么恶毒手段逼迫他，只是替补冷板凳而已，来皇马之前他就知道的，可人心不是那样讲道理的东西。
十字韧带受伤对一个球员意味着什么？再也回不去的巅峰，被强行缩短的职业生涯，甚至严重的话会面临着直接退役。他无法冷静，胸腔中充斥着的痛苦和毁灭欲望催使他做些什么发泄。
“你们这次的买卖可是亏了，3500万英镑换一个十字韧带大伤的球员，不过现在毕竟还没有砸在你们手里，还有反悔的余地呢。”欧文笑得讽刺。
“不......不是，我们从来没有打算要算这个，我只是希望你能来曼联踢球，而且......”伊恩徒劳地试图解释着。
可惜他说什么在欧文听来都像是浇在流火上的燃油，换来新的曲解。“那看样子你们是打定主意买一个废品回去当作摆件了，好啊，那看样子，曼联才会是英超新的笑话了，哈哈哈哈.....”
“不是这样的，”伊恩无法忍耐下去，激动地走到了欧文跟前，颠三倒四地说着，“基恩他之前也伤过十字韧带，十字韧带不一定就没办法完全恢复，是我一手联系了医生和复健，他现在不也好好的吗，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的伤有事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这种人？”欧文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伊恩的专业和曼联队医的传说，心动却难免嘴硬。
旁边不一直敢说话怕刺激了欧文的经纪人赶忙开始当和事佬劝解，绞尽脑汁吹捧伊恩的学历和人脉。能有治好的希望，干嘛不治，求求你了，态度软一点吧大哥，经纪人试图用眼神传递这个意思。
可惜他想传达信息的目标本人连眼神余光都不曾给他，媚眼全抛给了瞎子看。欧文只是直直地看向站在一旁的人。
“我会组织最好的运动学医师和教授重新会诊，根据结果确定手术方案，不惜一切代价让你恢复的。请你相信我。”伴随着伊恩落下的坚定话语，在他眼睫上汇聚的眼泪终于承载不住落下。
那滴眼泪的落点在欧文脸上，他下意识地闭了下眼，却仍然觉得溅开的水滴进入了眼睛。他用不耐掩饰自己莫名的心情：“好，但要是你做不到呢？”
“那我就赔你一条十字韧带吧。”伊恩轻声说道。
十字韧带这种东西怎么能赔的了。欧文一开始只觉得荒谬，想要再说什么的事时候，一旁的经纪人再也忍不了插话，礼貌地把伊恩请出去聊，中间还回头杀鸡抹脖子地冲欧文示意。
我本来也没打算再说什么，欧文如是般想着，忍耐着疼痛躺下。
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的感觉是绝大多数运动员的梦魇，微弱的机器运行噪音鼓噪着让人心烦，他胡乱擦过脸上那滴未干的眼泪水渍。
受伤的是我，你有什么好哭的。
他烦闷地闭上眼也没能入睡，因为经纪人送走伊恩之后回来恨不得抓住欧文耳提面命。
“不是，伙计，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吗？我知道你对利物浦有感情，但你这何必呢？他们老板现在只认钱，新主帅贝尼特斯又不喜欢你，阵容里没有你的位置的话都说的出来，你还一心想回去干嘛啊？”
经纪人苦口婆心的劝说只换来欧文用枕头捂住了耳朵，一气之下险些晕过去。
“好好好，就不说你那个糟心的老东家了，皇马，你同意来的，替补，我跟你分析过、你也猜到了的。是，曼联是跟皇马不清不楚，但这不是也没用什么手段，你以为弗洛伦蒂诺是什么好人吗？你摆脸色到现在还能好好的是为什么呀？”
眼看着欧文继续拒绝回应，经纪人彻底放开了：“好，这些也都不说，你的伤总跟穆雷公爵没关系吧？他低声下气来道歉，要给你请最好的医生，你......你不给个好脸色就算了，给句人话行不行啊，你这就是仗着弗格森喜欢你，那......穆雷公爵脑子可能有问题也喜欢你。我的祖宗，就当是为了你自己的职业生涯行不行？”
一个枕头终于飞到了经纪人叨叨不休的嘴上，糊住了整张脸，但在生气被砸之前，他反倒先一步跳脚欧文的任性妄为：“你的膝盖不要了啊？你......我......好好好，我多管闲事，我真是吃饱了撑的才来关心你。”
糟心的经纪人带上了门，嘴上嫌弃却去找了护士让医生看下欧文的情况有没有因为乱动而恶化。
他与欧文相处多年，幼年相识，看得出来他的痛苦。24岁原本该是一个足球运动员最好的年岁，有了经历过了多年比赛锤炼的经验，身体素质也正好处于高峰，更何况欧文天赋异禀年少时成名，两年前他就拿到了金球奖，风光无限，是国家队绝对的主力，这样的人要如何接受职业生涯被腰斩甚至断送的可能呢？
所以他并不怎么生气，只觉得感同身受的心酸。不行的话，等下再找伊里斯先生套个近乎，再给穆雷公爵说点好话，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总不能轻易放弃才是。
人是扛不住念叨的，此刻的伊里斯才刚从机场落地，才刚打开手机就看到了伊恩的未接来电和消息。
哼，真是厉害了啊，先前不是装死不接吗？这样想着，他回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很快，另一边的伊恩显然是时刻守着的。
“伊里斯，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他声音飘摇不定。
“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