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那边什么反应?”
徐向阳给徐承倒杯茶,近几日来徐承迟迟等不到陆家的回应,整个人终于破开了从容淡定的表面,暴露出狂躁的一面。
徐向阳也不敢招惹他,毕竟是自己的大哥。
徐承闷了口茶水,脸色铁青,“没反应。”
徐向阳动作微顿,用手挨着茶壶感应里面的温度,小小“哦”了声,“没事,还有时间。”
徐向光因为虞吟一事,被禁足在家,整个人又烦又不爽,但面对徐承的模样,又不敢说点找打的话,索性顺从附和,“是啊,大哥,还有时间。”
但徐承听他说话就烦。
但凡徐向光之前对虞吟好点,陆家就不是恨徐家而是念徐家的旧情了。
一念之差,就能定夺陆熠手中的一票否决权。
徐家才没有那么容易被扳倒。
徐承搓搓牙,表情扭曲不太好看,他兜了徐向光一眼,对面不敢吭声了,连手里的游戏都悄悄关了静音。
“实在不行——”徐向阳的眼底滑过一道狠光,手指按照壶盖,用力留下一道印子,“我看他距离快死也不久了。”
徐承的眼神刀一般射向他。
“有把握?”
徐向阳悻悻道,“还好。但外面民众讨论声这般多,军方却迟迟没动静。我想可以借机利用一波,只要他们的澄清拖到大选之后。”
徐承没有及时点头,他想说再考虑,搁置在手边的通讯器响了两声。他的余光扫过,顿时眉头隆成小山,他反手将通讯器反扣,胸口剧烈起伏,他朝不成器的徐向光投去目光,咬咬牙,对徐向阳说,“按你想的来。”
话音未落,徐承猛地站起身,接起电话,换出一副笑脸,冷静面对。但对面的人却不满意,语气算不上恶劣,但足够冷漠。
“你招惹陆家的事,现在人尽皆知。你送来的东西拿回去吧,不需要。”
不等徐承说话,对面的人是果断挂了通话。只留一阵嘟嘟声和徐承的尴尬来不及收回的笑容。
不需要。
又是不需要。
不美好的回忆顿时充斥徐承的大脑。
“*。”
徐承的火气终于憋不住了,在徐向光准备溜走时,一把将通讯器砸到了他身上,“蠢货!”
徐向光哽住,想要说两句狠话,看见徐承的表情又生生吞了回去。更年期,他嘟囔一句,跑进房间,门关上的瞬间,徐向光终于找到了解决怒气的办法,虞吟。
之前陆家来徐家的那副做派,直接表明了虞吟就是陆家的人。
想要讨好陆家势必要讨好虞吟。
说起来他之前还对虞吟恨得牙痒痒,现在也还恨,但这几日被大哥二哥折磨多了,反而对虞吟的恨轻了许久。
他想,如果,如果说虞吟讨厌他,那他道个歉,是不是会让徐家的情况好一点点?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糟糕。
徐向光想到就做。他从一楼的窗户翻出去,悄悄开了辆车便往别墅区外跑。
至于虞吟的位置,打电话就好。
只是这电话,一打就是几个小时。
_
虞吟的通讯器响起时,虞吟已经睡熟了。
他占据了陆熠的病床,将被子全部卷到身上,一张小脸深深地埋进其中,只露出毛茸茸的后脑勺。
他睡得很熟,隐约透露出的皮肤呈现出暧昧的粉红。同陆熠治疗太过于消耗他的精神力,以至于这几次治疗结束他都会忍耐不住本能地反应陷入补觉状态。
当然不排除在哨兵身旁安全感很足的原因。
虞吟睡得很香,通讯器响个不停也只是使劲往被子里埋了埋,他喜欢被子里的味道,在睡觉时都忍不住嗅嗅。
陆熠的那个怀抱太过于温暖舒适,以至于虞吟在半睡半醒之间还觉得自己处在那宽阔的怀抱里。他原本侧卧蜷缩着睡觉,慢慢肩膀越趴越低,像有人压在上面一般。
陆熠看不见,但他的手心一直在虞吟的身侧徘徊,他感受到了虞吟的姿态,慢慢地,缓缓地俯下身。而响个不停的通讯器被静音丢了到地上。屏幕上陌生号码的来电亮个不停,但今天徐向光的道歉无论如何也传不到虞吟的耳边,他跟眼下的通讯器一般,就是个无足轻重的东西。
最先碰到虞吟的是陆熠的脸颊,他的鼻尖贴着虞吟的发丝,轻轻嗅着,埋进了浅层的发丝之中。
果然……还是很香。
香得让人想要更多。
比如将肩膀贴到虞吟的后背,腰要尽可能凹下,贴到……被子,更过分一点说,是被子下的臀部。
陆熠恨自己是个瞎子。
什么都看不到。
又不太恨自己是个瞎子。
因为他鼻子比狼还好用。他闻得出虞吟身上不同地方的味道,闻得出虞吟的发丝是淡淡的花香,衣服是浓情蜜意的奶香,他的手则是很润的护手霜的味道。
喜欢。
而且当瞎子有一点好,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当个瞎子。可以用笨拙的手指寻找虞吟的位置,期间不经意地碰到他的手指,鼻尖,以及柔软的唇。
虞吟的唇。
是湿润的,饱满的,像摸刚出蚌壳的珍珠,带着一丝丝孕育出的水液,温热的,没有任何攻击性地裹上了陆熠的指尖。
蚌壳被稍微锋利的利刃撬开时,会发出唇肉被迫分离的“啵”声,然后像是恋恋不舍,唇肉眷恋地相依,又被迫撬开,里面躲藏的珍珠被胁迫着露出圆润的一角。
珍珠是会被蚌隐藏的。
这是蚌在无限生命长河中孕育出的宝贝,它无比的珍贵,所以引得人们追捧。
陆熠也成了它虔诚的追随者,他伏倒在孕育蚌的生命长河里。长河的河床凹凸不平,是骨骼的形状。
陆熠却顾不得这骨骼挤压带来的疼痛,他只想追逐珍珠躲闪的轨迹。
他像个兢兢业业沉入水底寻蚌的人。他的指尖打开了蚌的壳肉,去摸里面的珍珠。他的动作同旁的人不同,他格外温柔有耐心,他没有准备任何走捷径的东西,只是固执的用手指去摸去碰,去引那深处的珍珠。
珍珠害羞带怯,偶然被戳到,便发出受惊的惊叫。只是这蚌壳太厚,这珍珠又躲得靠里,惊叫层层传出来,只剩含糊不清的呜呜。
比起惊叫,用撒娇来形容更准确。
好会撒娇。
陆熠在一瞬间明白了人们追求蚌中之珠的原因,也逐渐沉迷其中,摆弄的不亦乐乎。直到——那珍珠忽得生了志,迷迷糊糊地蹭到他的手指。
珠面的湿润和柔软让指尖变得同样如此。陆熠愣住了,正在这时,那珍珠忽得聪明至极,一推他,指尖退出大半,被迫张得很大的蚌壳终于狠狠夹住了他这个恶劣的外来者。
洁白带着一点点水光的牙齿咬在陆熠的手指关节上。他沉默地,有点傻眼地看过去,被埋在被子里露出凶像试图吓退他的虞吟睫毛轻颤,依旧没睡醒,只是凭借本能恐吓他。
陆熠心尖一软,轻声喊道,“小吟。”
那牙齿上的力道蓦地松了松,疑惑地,又本能地松开了他,而那珍珠又滑出蚌壳,细细贴了贴陆熠的手指。
他认出来了。
睡梦中的虞吟也能精准地认出是谁在触碰他。
他并不讨厌陆熠,甚至对陆熠敞开了自己。
乖小吟。
陆熠沉吟,感谢虞吟的名字,“乖小吟。”
触碰过珍珠的指尖递到了唇边,陆熠的唇翕动了下,他尝到了珍珠的味道。
那滑腻,柔软,带着腹腔味道的珍珠味道。
好喜欢。
好喜欢他的小吟。
哪里都喜欢。
“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忽地打断了陆熠愈发贴近的动作。他猛的停止后背,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门外的陆母心知肚明,静静等了段时间才佯装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推门而入。
“小吟又睡着了啊?”
陆母自然而然地走到病床旁,余光滑过陆熠。自家儿子依旧那副冷淡没有任何波动的模样,要不是她方才透过玻璃窗切实看到了陆熠痴迷的神态,她就真的相信了。
陆母抱臂,拎着挎包在屋里幽幽转了圈,走到窗台边的沙发上坐下。
“徐家那边开始有动作了。”
陆熠嗯了声。陆母继续补充,“估计要从你很久不出面的事上做新闻,现在市面上多了很多关心的正面新闻,估计下一刻就要往反方向吹了。”
媒体笔下的风东一阵西一阵才显得正常。
陆熠没什么情绪变化。
陆母见他这样忽然来了兴趣,三两句说完徐家,转到他身上。
“不过再怎么作也翻不起来大波浪,徐家那点肮脏过去全被翻出来了,就等着他们上头把自己摆到台面上。到时候可不是万众瞩目的候选人,而且人尽皆知的小丑——所以你刚刚在做什么?”
正准备淡定回答的陆熠突然手指一紧,他说,“没什么。”
陆母好笑,“没什么是什么?嗯?小熠。没想到眼睛都看不到了——”她拉了个长音故意逗陆熠玩。陆熠面不改色地重复,“没什么。”
陆母点到为止,“那就没什么好了。毕竟你看不到嘛。”
她起身向门外走,今日事不多,过来也就是讲讲看徐家,讲完了自然该走。只是走到一半,陆母踢到什么东西,她捡起来一看,发现上面还显示的号码,问道,“这是?”
陆熠还是那副死样子,“徐家人。”
陆母了然,挥挥手,“那我带走了,你再给小吟换一个,知道了吗?掩耳盗铃的惯犯。”
陆熠语气淡淡,“我没有。”
陆母笑眯眯,“你心里清楚。”说着,她的指尖动了动,转身出门。
玻璃门缓缓闭合,陆母的身影小成一线,直到看不见,陆熠的指尖动了动,那上面一层薄薄的水光在光影之中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