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周使臣被断了臂膀的消息传到京城时,朝堂内外一片哗然,当初极力主和的朝臣包括太子脸色都变了。西漠这么做完全没把大周放在眼里,这和扇皇帝巴掌有什么区别?主战的臣子更是怒气刚昂,恨不得立刻奔赴边境带领大军直捣西漠皇室,以报今日羞辱之仇。
所以即便西漠使臣随后到来,说是前来请罪,皇帝和众臣子也晾了他们一段日子。
接受西漠使臣来访,本来是想和他们说道说道边境和平之事,结果没想到,人家人还没来,就给大周送了这么一份大礼。
实在是欺人太甚。
被晾晒期间,鲁铁格所率领的西漠使臣一伙人十分低调,一直前往礼部走流程,言辞无比诚恳希望早日面见大周皇帝,能让他们当面献上他们西漠最诚挚的歉意。
姿态到了,皇帝也不能晾着人不管,于是勉强办了场欢迎宴。
鲁铁格带人面见皇帝时,姿态放的极低,他那极为恭顺的样子大大取悦了皇帝和群臣。这样的表现至少证明了西漠王室对大周的臣服,这让皇帝憋屈的心情稍微舒缓了三分。
结果皇帝脸色刚缓三分,鲁铁格便向皇帝敬酒,皇帝举起酒杯,还未往嘴边送,鲁铁格则是豪迈地一饮而尽,他皮肤许是常在日头底下晒着有些粗糙,人却生的高大,看起来魁梧有力。
鲁铁格把酒喝完随意用手擦了擦嘴,然后哈哈大笑道:“皇上,我们西漠王室世代效忠大周皇帝,我们王上对皇上心中敬仰。我奉命出使大周,代我王向大周皇上表明心愿,愿两国世代交好,我们西漠王膝下二王子丹洛格求娶大周公主为上上宾。”
这话一出,满堂寂静,就连萧赟都愣住了。
萧莫第一反应是看向萧印,若说公主,如今宫里就容妃所生的凌薇和贤妃所生的芸雅。
萧印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可他紧紧握着酒杯的手却暴露了他的内心,青筋直露,他是在极力忍耐。
萧莫拿眼看向鲁铁格,第一次,他迫切想杀一个人。
皇帝在鲁铁格说出心里话时,心里顿时跟放了一颗巨石一样,压的他喘不过来气。
手中的这杯酒,顿时是喝也不行放也不行。
比起皇子,皇帝更疼爱公主,两个公主在他身边玩闹一些过分一些他都能容忍。
西漠王室的请求,有些过分了。
鲁铁格仿佛没有觉察到殿内气氛的变化,他脸上笑意不减:“我王听闻大周皇上有两位公主,若能求娶到其中一位,必是我西漠王室和百姓的荣幸。还望大周皇上允许。”
言下之意,他们知道皇帝有亲女儿,千万不要像以前那些皇帝一样,随便找个女子顶替公主的身份来敷衍他们西漠。
“鲁……那个,鲁什么……”寂静声中,萧莫开口了,他神色略带几分天真地看着鲁铁格:“我听说你们西漠王室的公主像西漠男子一样,都能征善战,是爬摸山林的一把好手。”
鲁铁格看向萧莫,灯火之下,萧莫那双异眸无所遁形,他微微挑眉笑道:“我们西漠的女子和北狄的女子一样都能打猎,也能上阵杀敌。”
鲁铁格提起北狄,萧印的心蓦然沉了下来,他的呼吸都重了三分。
谁不知道萧莫的母亲乃是北狄公主,这么些年,不只是西境有问题,北狄也是虎视眈眈。如今鲁铁格在这里提起北狄,明显是故意的。故意让人想起萧莫母亲的身份,让人想起萧莫身上还有一半北狄的血。
有着北狄血脉的皇子,又怎么可以受重视呢。
甚至,万一北境出现战火,肯定会有人拿萧莫身世说事。
可这些年,北狄根本没有关注过萧莫这个皇子,逢年过节甚至连提起都没有提起过。如果北狄稍微重视一点,当初萧莫和淑贵妃也不会在冷宫呆那么些年。
萧莫歪了歪头,泛着淡金色眸子里满是疑惑,他道:“你说你们西漠人听话是不是听不到重点,我问的是你们西漠,你扯别的北狄做什么,难不成你们西漠还要看北狄脸色行事?”
鲁铁格脸上的笑意淡了,他目光变得尖锐起来,萧莫则是毫不怯懦地和他对视:“哎,我虽年幼,但也时常听闻父皇体谅西漠地形偏僻,资源不丰,我们大周不一样,大周地大物博。父皇对周邻小国向来宽宥,也不忍心你们百姓流离失所冻死接头,所以你们所求的物质父皇仁义,都会满足。”
“只是你们要求娶公主姐姐,实在是不合适。毕竟你们那太贫瘠,身为你们西漠的公主都要亲自打猎果腹,我们这边寻常人家的女儿都是娇养在家,更不用说公主姐姐了。我的公主姐姐那是生来就受父皇疼爱,出生就在蜜罐里,干么要嫁到你们西漠去受苦,这完全不适合啊。”
别看从萧莫嘴里说出来的话不好听,可他声音极好听,长相又好看的不行,这又是满脸担心的模样,还真让人感受到了他心疼姐姐的心情。
萧赟看了萧莫一眼,鲁铁格本来就是在用西漠国力逼迫大周,皇帝如果同意,那就是屈服于西漠,如果不同意鲁铁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当场闹开,丢脸的还是大周。
如今被萧莫这么孩童玩笑般言语轻描淡地一打岔,把大周不想嫁公主说成是公主娇养不适合西漠,直接避开了战事冲突,还借机嘲讽了西漠一番……那张嘴长得还真好,不但能怼宫里人,还能怼西漠人。
想到这里,萧赟微微一笑道:“父皇,六弟年幼心里不藏事儿,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三皇子萧凡也笑道:“太子忘了,六弟那张嘴,向来喜欢说实话。”
萧印看向萧莫,眼底含笑:“六弟就是心思单纯。”
萧赟、萧凡:“……”
他们就是客气一下,萧印还真敢顺着杆子往上爬。
要不是西漠这群使臣在,他们一定要和萧印好好掰扯掰扯,他萧莫,哪点称得上心思单纯了。
皇帝手中的那杯酒终于可以放下了,他看着鲁铁格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你看我这六皇子一听你说西漠公主都要打猎,都着急了。”
鲁铁格忙道:“皇上,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这怎么还要变说词呢?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萧莫十分不解,一脸震惊。
鲁铁格:“……”他那话是为了表达他们西漠公主的英勇,和他说的那些话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这时就显现出礼部官员的作用了,只见他们笑着站起身道:“鲁使者……来来……”
能混到礼部同各种邻过打交道,那都是八面玲珑能说会道之被,鲁铁格还想说什么,很快就被人打岔过去了。最后鲁铁格干脆也不说了,反正求娶公主这事他们也不会放弃,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只是大周朝堂远没有他想的那般不堪,他们本以为大周朝堂内外都已腐朽,只需要轻轻一推就会倒塌,现在看来,有些事还需从长计议。
想到这里,鲁铁格脸上又露出憨厚的笑容,他朝皇帝道:“皇上,我敬你。”这次,语气多了一分敬意和诚恳。
皇帝朝他举杯,刚才的酒已脏,明言早就倒掉重新斟了一杯新酒,皇帝轻抿了一口。
宴会上的气氛融洽起来,大家明面上都带着笑,心底到底怎么想的,那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宴会结束时,皇帝稳重地离开,鲁铁格则被西漠人扶着离开。
其他人也慢慢散去。
萧莫则去送萧印往宫门走,一路上萧印脸色控制不住地阴沉起来。
他知道,有些事只是开头并不是结尾,鲁铁格今日不提求娶公主之事,那也只是暂时,日后必会重提。
宫里的公主只有凌薇和芸雅,想到芸雅,萧印闭了闭眼,他绝不会让芸雅嫁到西漠。
萧莫把人送到宫门,他喊了声:“四哥。”
萧印看向他,脸上勉强露出一丝浅笑:“你回去早点休息,明日替我看看母妃。”
他明天也会入宫,只是肯定要晚一些,贤妃今晚听到消息怕是要睡不着觉。
萧莫连连点头:“四哥,你注意身体。”
萧印嗯了声,他步伐极快地走出宫门,有些事他需要找人商量。
现在,他能找的就是安国公府,芸雅需要安国公府的帮衬。
萧莫回到皇子所时,温玖站在门口迎他,看温玖那脸色想必西漠求娶公主之事就已经传遍了宫内大大小小的角落。招福知道萧莫心情不好,他一晚上都没敢开口说话,现在看到温玖,他便悄悄退到了一边。
温玖陪着萧莫回房,两人都没有说话。
房门关上的那刻,萧莫把自己摔在椅子上。
温玖给他倒了杯茶,低声道:“殿下别气坏了身子。”
“他们怎么敢?简直是太不要脸了。”萧莫接过茶放在桌子上,气呼呼地说道。
温玖:“一步退,步步退。”如果当初西漠进犯大周时,西境军能抵挡得住,又或者开始没抵挡住后面把人能赶出去,退一万说,事后的事后,大周能以强硬的态度杀回去……不管结局如何,至少,至少西漠还不敢对大周蹬鼻子上脸。
然而,大周忍了。
边境死伤那么多人,老百姓的家没了,没人做主。
说句难听话,要他是西漠王室中人,那他也会蹬鼻子上脸一步步去试探大周的底线。
万一,所谓的底线就是没底线呢。
先是小打小闹的掠夺城池里面的物质,后面如果霸占了城池不走,那领土是不是变成了自家的。
更有野心一点,说不定还要想着能从大周身上咬下一块肉,好比割地赔款,这种事儿历史上又不是没有。
温玖很冷漠地想着这些,当年温家守北境时,父亲时常同他们讲边境老百姓的事儿。
后来他父亲回到了京城,他成了太子伴读,再后来,他的姐姐嫁给了太子。
他还记得姐姐出嫁时,母亲一直在哭,父亲的肩膀都低了下去。他们并不稀罕什么东宫太子妃之位,如果能回到边境,父亲应该会立刻收拾行李离开。
可惜,那不过是梦里都无法实现的想象。
如今不过数年光景,温家变了模样,西境也变了模样。
温玖觉得自己应该感到高兴,这是他们温家冤死的报应,朝上无良将可用,边境无守国土之臣。
明明应该痛快,温玖却一点都不痛快。
如果他父亲还活着,如果他哥哥他堂哥还活着,西漠岂敢踏入西境一步。
那些被掠走财富的人不会被远在京城的当朝着重视,他们只是寻常人。朝臣说,打仗会有伤亡,会让更多的人流离失所,让更多的将士没有家。
可是不打就没有伤亡吗?寻常百姓的命不是命吗?
萧莫看着陷入沉思的温玖,他没有出声。
他能想到温玖在想什么,宫里宫外,朝堂百官都在权衡,权衡打仗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利益。
不打仗粉饰太平的由很简单,他们能继续安然地享受着所谓的安全和奢靡的生活。
战争,需要有底气,需要决断。
而他的那个皇帝父亲,萧莫弄不清楚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若是他,若是他,必然不会这样由着别人这样欺负。毕竟别人朝他说句难听话他都受不了,更不用说想踩着他往上爬,他就算摔落在地,也一定会抓着有这样想法的人和自己一起摔下去。
萧印出了皇宫后直奔安国公府去,这么些天,他又一次来到了安国公府。
他来不及平复自己复杂的心情,而安国公贺定,其长子贺清、次子贺景都在等萧印。
“请舅舅务必保下芸雅。”萧印看到贺定,也没说那些寒暄之言,便直接开口说道。
贺定沉声道:“睿王放心,也请宫里的贤妃娘娘安心,此事臣一定竭尽全力去办。”
萧印* 点头,他在飞快地思索着,自己还有什么人可以用。
这些年他和母亲大多都倚仗安国公府,贤妃在宫里收服了些地位低下的嫔妃,也有一些宫女太监能为他所用。可在朝堂这一块,除了太子,他能使上的劲儿并不大。
萧印再一次感觉到无力,他才刚入朝,如果,如果再给他十年,他必然能拉拢一群朝臣为他所用。可现在,碍于皇帝,碍于太子,这些年即便是安国公府交往朝臣也都异常谨慎小心。
他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未曾想,一遭变天,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贺景看着脸还很稚嫩的萧印,他的拳头在宽大的衣袖下慢慢蜷缩在一起。
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如果当初他答应了和芸雅的婚事,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直到萧印离开,贺景还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贺清看他神色有异,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多想,和你无关,能做出决定的不是我们。”
是啊,能做出决定是皇帝,如果皇帝不想这件事成,那西漠的算盘根本打不响。
现在就看皇帝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了。
这一夜,很多人没睡着。
贤妃和容妃首当其冲,她们是两位公主的母亲,她们自然最为心焦。
贤妃躺在床上算计着,消息刚传来时,芸雅就跑到她宫里哭了一场。芸雅什么都没说,但贤妃身为母亲又怎么不明白她的想法呢。
西漠太远了,远到她根本无法想象芸雅嫁过去会是什么样。
所以,太远的地方还是不能嫁。
皇帝倒是睡着了,但他睡得并不是很安稳。
皇帝做了一个梦,一个噩梦,等他惊醒时,身后密密麻麻一层凉汗。
明言给皇帝倒了温水,皇帝喝完水,倒是想不起梦里的场景了,只是他记得那个梦很可怕。
“点些安神香。”皇帝眉目疲倦地说,目光无意中扫过铜镜,皇帝看到了自己脸上的皱纹,他心想,自己老了,以前他竟然没发现。
明言往龙头四脚兽纹炉内放了些安神香料,其实里面还有很多未曾燃烧完的香料。
但皇帝让点,他就多放一些。
皇帝换了衣服又躺回龙床上,闻着安神香的味道,他缓缓闭上眼。
皇帝也说不准自己睡着了没有,许是没有,因为明言轻手轻脚地动静他都知道。
***
太阳不会因为一些人睡不着就不出现,萧莫是卡着点第一时间跑去玉福宫给贤妃请安。
他去时贤妃正在喂鸟,看到他,贤妃皱起画得极为精致的眉毛:“一个皇子,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萧莫笑道:“四哥说我天生活泼好动,怕是改不了了。”
贤妃摇了摇头:“你四哥的话也就你全都当真。”
萧莫:“他是我的四哥,我为什么不当真。”
听闻这话,贤妃看向他,萧莫也看向他,贤妃道:“萧莫,记住你说的这句话。”
萧莫:“是,我记住了。”
“不但要记住,还要放在心里,也算你四哥没白疼你。”贤妃笑道:“这么早跑来还没吃东西吧,尝尝我这玉福宫小厨房里做出来的早膳合不合你的胃口。”
萧莫忙应下来。
萧莫知道贤妃胃口不好,很多东西她吃了,但根本咽不下去。
她担心,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精致的妆容再怎么漂亮,也掩盖不住她眼底的担忧。
萧莫心想,要是他的年龄再大一点就好了。
人大了,能做的事太多。
人太小,很多话只能被当做玩笑。
早膳还没吃完,萱草匆匆赶来,她看了眼萧莫脚步放缓了些,见贤妃没动,萱草上前低声道:“容妃娘娘一大早就去给皇后请安了。”
贤妃握筷子的手猛然紧了。
容妃宫女身份,家世一般,在宫里并不受宠,她性格文静也不爱多事,每天就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儿。她尊皇后,也尊其他宫妃。有时遇到贤妃这个有女儿的人还会坐在一起说说话,说是想给凌薇公主在京城选个驸马,以后凌薇也能时常入宫给她请安。
现在为了女儿的前程,不爱多事的人也要变了。
贤妃放下筷子,她用精致的手帕擦了擦嘴,随后瞥了萱草一眼:“慌什么,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
容妃想和她抗衡,自然要找后宫里最能做主的人。
皇后终究是皇后,她儿子又是太子,容妃这个时候还不表明心迹,等着后悔吗。
贤妃解容妃,若换做是她,她也会这么做。
只是解归解,一想到容妃做的事是要逼迫芸雅,贤妃那颗心就冷了。谁的女儿谁心疼,为了芸雅,她也会做足准备。
桌子上摆满了精致的早膳,一夜未睡,一夜没吃一口东西,萧莫却一点饿意都没有。
宫里看似平静,其下却波涛汹涌。
从贤妃那里出来后,萧莫去看了芸雅。
他去的时候芸雅正在绣花,看到她芸雅微微一笑:“六弟,过来看看我绣的怎么样。”
萧莫走过去,他根本不懂绣品,但能看出来芸雅绣的是花,于是他点头肯定:“非常美。”
“那是自然,这可是我亲手绣的。”芸雅神色眉飞色舞,若她眼角不红眼圈不肿,也许根本让人发现不了心思。
注意到萧莫的视线,芸雅揉了揉眼:“还能看出来我哭了?”
萧莫老实道:“也不是很明显。”
芸雅有些丧气地说:“我敷了好久,没想到还是不行。”
萧莫一路上想了很多,但他没想到芸雅会这么平静,一时有些发呆。
芸雅噗嗤笑了,笑颜如朝霞:“你别愁眉苦脸了,母妃说了,事情才刚刚开始,凡事要稳住。就算是事情已定,也会有其他转机,太过担心便是庸人自扰。”
萧莫语气干巴:“娘娘说的是。”
芸雅又笑了起来。
后宫风起云涌,而朝堂之上,皇帝露面之后就让明言当众宣读了一道圣旨,一道呵斥林霄在西境无所作为的圣旨,皇帝还在圣旨上说林霄在西境迎敌而败,灭大周国威,实属蠢笨。
明言读完圣旨,皇帝看都没看群臣的脸色:“把圣旨发往西境,让林霄滚回京城请罪。”
与此同时,皇帝还让林家其他人闭门思过。
皇帝雷霆震怒下,群臣一言不发。
贺定的心微安,皇帝明诏呵斥林霄说明他对西漠求娶公主之事还有转圜之地。
只要他们言语得当,公主不出京必然可行。
皇帝在朝堂上对着林家发怒的消息很快传到后宫,皇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昨晚也没睡着,但并不是因伤心,而是兴奋。
她本以为今早会看到贤妃那张脸上有苦涩之意,结果她还没等到贤妃落败,就等到了皇帝对林家的呵斥。
皇后心下有些不稳,别人不懂,她心里清楚,林霄的能力根本撑不住西境,但为了太子身后安稳,他们只能咬牙硬让林宵上。
林霄在边境做一些不上台面的事,都被林家和她联手压了下去。
现在皇帝这态度,不知道是一时恼怒还是要翻老底。
如果是前者,那一切好说,大不了被皇帝怒骂几句,如果是后者,那他们得小心了。
想到这些,皇后第一时间派人安抚了萧赟,他们先并不动,随后观察观察局势再做决定。
皇帝只训斥林霄一次,而后几堂上风平浪静,大家上折子也都是一些鸡皮蒜毛之事。
直到这天,皇帝刚坐在龙椅上,便随意问道:“如今林霄在回京的路上,西境军那个烂摊子该怎么收拾?众卿可有意见?”
贺定心中一紧,随后他站出身咬牙道:“西境乃是我边防之重,如今西境军群龙无首,当要安抚住西境军莫生祸端才是。”
皇帝的视线落在贺定身上,他道:“若是让贺卿前去掌管西境军,贺卿可有信心?”
“若皇上下旨,臣定不负使命。”贺定跪在地上道。
皇帝点了点头,他的手在龙椅上敲了敲,似乎在下决心,又似乎在琢磨什么。
***
朝堂上的事很快传到了后宫,太子脸色阴沉对着贺云浅说道:“好,好,你们贺家对孤可真是用心。”说罢这话,他甩袖离开。
贺云浅看着他的背影,她想张口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况且太子也不会听她说什么。
“太子妃,老爷这么做怕是要得罪太子和皇后娘娘了。”陪她入宫的丫鬟雪香轻声道。贺定这么做,明显是在抢林家的地盘,皇后和太子怎么可能不生气。
贺云浅垂眸,她浅浅笑了下:“我知道。”看,遇到事,贺家选择的永远不是她,就像是以前一样,无论何时,他们都会选择抛弃她。
雪香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贺云浅的神色,她又没有张口。
而贺家,贺清和贺景也在书房和贺定讨论这些事。
贺清道:“父亲今日在朝堂上的言论可会伤到妹妹。”
贺定看了他一眼:“为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开口,西境军温家能掌,林家能掌,我们贺家为什么不行?”
贺清和贺景一顿,贺定道:“若我们贺家能趁机掌兵权,那芸雅公主自然不用嫁入西漠,云浅在东宫也不会受太多委屈。”
西境军,那可是让人武将文臣都眼馋的军权,要是贺家前去西境掌西境军,西漠若再敢来犯,他拼死也会把他们阻止在外。
这样一来,西漠又怎么有脸来求娶公主,而太子那边,只要他掌握兵权,太子又怎么会怠慢贺云浅。
至于其他,日后慢慢来就是。
贺清想了下,觉得也是,权利掌握在自己手里自然更好。
贺景看着他们,神色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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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赟到了皇后宫里,坐在那里许久脸色都没有缓和半分。
皇后神色冰冷,她在想要怎么做才能让贺家明白,他们应该本分。虽同为姻亲,那关系可是大大不同,她敢保证林家一定会向着萧赟,她可不敢保证贺家会一直向着贺云浅。
什么父女情,什么母女情,统统没用。
身为朝臣,看的是未来,看的是权势和利益。所以,他们林家得到手的军权绝对不能落到心不稳的贺家手中。
这时殿外宫人通禀说太子妃求见。
萧赟皱起眉头,皇后冷哼一声:“让她进来。”
贺云浅进来后给皇后行礼,皇后冷眼看着她并未让她起身,而是道笑道:“没想到你们贺家还挺有野心。”
贺云浅神色淡然:“儿臣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赟看向她,皇后挑眉:“哦?”
贺云浅抬起头:“事已至此,不如釜底抽薪。”
萧赟:“什么叫釜底抽薪。”
皇后看着她,也来了兴致,她也想知道,什么叫做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