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皇帝下旨让萧莫前往西境。
而且为了表达自己对西境战事的关注,皇帝还下旨封萧莫为安王。安,平安之意,西境战事了结,萧莫自然可以平安归来。
萧莫身上毫无功绩,又凭借那张嘴得罪不少朝臣,如今年龄未到又被封王,自然引起一些朝臣的不满。不过这次他们还没开口,就被皇帝地冷言冷语给打发了。
皇帝一开口就道:“朕想御驾亲征……”
皇帝这话一出,众人心里不管怎么想,都扑腾跪了下来。朝臣那是立刻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劝阻,说皇帝乃一国之君,想当年秦皇都未曾御驾亲征过,皇帝功比秦皇,西漠小国如何值得皇帝亲临。皇帝当爱惜自己的身体,不可以身犯险……
这样的劝诅之言一开口,皇帝自然是一脸为难,他道:“众卿所言有,所以朕决定让六皇子萧莫替朕前往西境。六皇子既是替朕出行,身份上自然要比往日贵重一些,所以朕封其为安王,众卿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意下能如何,众臣自然是同意。不但同意,还要附和皇帝言论,嘴上说的话自然是恨不得给萧莫披上金子,以彰显他身份贵重。
没办法,谁让皇帝开口了,说萧莫是代替他前去的西境,皇帝的化身,那能和寻常皇子一样么。
皇帝自然非常满意群臣的表现,他坐在高位上能清楚看到所有人的表情。不管乐意还是不乐意,此时此刻都得忍着,都得认同他的话。
当然,也有神色不怎么好看之辈,那人就是萧印。
皇帝本想询问萧印在想什么,随即他又在心底嗤笑一声。萧印能想什么,他和萧莫关系那么好,如今萧莫年纪轻轻便要前去战乱之地,萧印笑不出来也正常。
皇帝在当皇子时,也有数位兄弟,但关系好的却是没有。
有时看着萧印和萧莫,皇帝就觉得有趣,这也是他忍耐萧莫的一分缘由。皇帝很想看看他这两个最终会落下什么结果,年幼时期的兄弟情,在滔天的权势面前,什么时候会变质。
心底的念头一闪而逝,不过难得心情好,退朝后皇帝单独召见了萧印。
他幽幽问道:“朕看你心事重重,可是在担心萧莫?”
萧印也没隐瞒,他满脸忧心:“儿臣的确是担心六弟,六弟身在宫中享受荣华富贵,如今要到那荒凉之地,儿臣担心他会吃不惯穿不暖。”
萧印担心,但他不能说自己担心萧莫在西境的安危,那样的话,皇帝即便不问,心里也会想,既然担心,为什么自己不去。
他也不能说自己不去的缘由,因为不能开口说他惦记上了皇帝的位置。
想着这些,萧印又勉强笑了下:“萧莫有心驱敌扬我大周国威,儿臣为他高兴。西境将士多骁勇善战之辈,他能站在城墙之上激励众将士,也是一番心意。”
言下之意,萧莫去了西境也不会上战场。他用这三言两句无形中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不去西境,因为萧莫前去只是鼓舞士气,不用亲自杀敌,一切都很安全。
既然安全,谁去都一样。所以萧印担心,担心的是萧莫的衣食住行。
至于他心里怎么想的,只有本人最清楚。
皇帝笑了,这次倒是多了几分真心,他道:“你说的也不错,萧莫衣食住行方面皆要极品,这次出去一趟怕是要苦了他。等他回来,朕定会好好奖赏。”
“儿臣替六弟谢过父皇。”萧印顺着杆子谢恩。
父子又说了几句话,皇帝就让萧印退下了。
皇帝靠在椅背上,他半眯着眼。在萧莫提出前去西境时,其他几个皇子这几天也向他表示,自己可以前去。
萧赟说自己也可以前去,他那话等于白说,萧赟是太子是储君,怎么可能以身犯险。
康王萧明更不用说了,就算是现在身体看着还算强壮,天气一凉就能把他吹咳嗽,让他去,能不能走到西境都是个问题。
还有就是被封信王的三皇子萧凡,萧凡倒是个合适的人选,他是成年皇子,又早在被封王,只是走路颠簸形象上不是很好看……,当然,最最关键的原因是皇帝不想让他去。
先开口说起此事的人是萧莫,事后无论谁再开口,皇帝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至于萧喻,萧喻向他禀明说自己也愿前往时,身体还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他眼中满是抗拒和惊恐,哪有半分当日萧莫在朝堂上直视君王朗声开口的模样。
但凭这点,皇帝就第一个把萧喻给排除了。
萧印那边不用说,他当朝请求,皇帝都还没出声,萧莫就出声把人给打发了。
想到这些,皇帝睁开眼嗤笑一声。
明言给他奉茶,皇帝喝了一口,就这样吧,是萧莫求得因,就由他去西境落个果。
***
因战事紧急,圣旨下达的第三天萧莫就要出发。
因淑贵妃早逝,贤妃也不在了,皇后便替萧莫准备东西。皇后准备的很用心,吃喝用都想到了,零零碎碎加起来得用数十年马车来拉。
即便这样,皇后对着皇帝还是一脸为难,说时间太短,东西准备的太少。
这话倒不假,不说皇帝出巡,单说寻常皇子前去赈个灾,下人随从都要数十人,行李更不用说,给萧莫准备的这点东西根本不算什么。
就连皇帝都觉得一般,只是时间匆促只能这样,于是皇帝道:“就先这样,等他回京,再好好补偿给他。”
皇后笑道:“那好。”
萧莫看过,皇后有准备各种华丽的布料,还有各种香料,总之没埋没他皇子的身份。
这些东西看着都金贵的很,在战场上却没多大用处。敌人不会因为你穿着华丽就不杀人,也不会因为你身上满是香气而放过你。
东西华贵却不实用。
不过既然是皇帝皇后的心意,萧莫并没有拒绝,甚至还收的很高兴。
萧印在宫外也帮萧莫准备了不少东西,大多是金疮药、药材等东西,衣物则是以普通棉麻为主,除此之外,萧印还为萧莫准备了一个大夫,是顾渊的二儿子顾流。
顾流性子跳脱,不愿受拘束,时常四处跑,这次也是恰巧在京城,就被萧印摁着去给萧莫做军医。
军中有属于自己的大夫,总是要安心些。
萧印也准备了不少东西,但他还觉得不够。
他见到萧莫后,总是碎碎念着,这也觉得缺,那也觉得少。
萧莫则没会他,他把皇后给自己准备的东西提前都送到了睿王府,等大军出发后让萧印把东西给他送到西境。
对上萧印不解的目光,萧莫:“这都是好东西,又是宫里出来的,到了西境肯定能卖出个好价钱。所以四哥,你让人快些送过去,别给耽误了。”
萧印笑骂道:“宫里御制的东西,是寻常人家能买的吗?你也真敢想。”
萧莫眨了眨眼:“再怎么御制,那也是我的东西,好比这香料,怎么就不能卖了。再说这布料,有些人就算买回去不能穿,他供着都乐意,退一万步说,就算没人买,拿出去当个奖赏总是好的。”
萧印微微一愣,随即垂下了眼,他轻笑了下:“好吧,都听你的,里面我再给你补一些能用的。”
萧莫没拒绝。
临出发那天,芸雅给萧莫了个荷包,她道:“这荷包是我亲手做的,里面有我亲手抄写的经文,荷包和经文都在佛前放了七日,希望它能保你平安。”
佛前七日,也就是萧莫刚向皇帝进言要去西漠,她就抄写了。
萧莫接过荷包挂在腰间,芸雅道:“保重。”
萧莫点了点头。
那厢,招福对着温玖嚎啕大哭,这次萧莫只带了温玖,其余奴才都没有带。
招福舍不得温玖,也想跟着一起去。
他是真伤心,哭的鼻涕眼泪一大把。
温玖道:“你别哭了,过些日子殿下就回来了。”
招福吸了吸鼻子,还是伤心。
温玖又道:“殿下都安排好了,他这里的人都遣散了,你以后先跟着睿王。等殿下回京,还把你要到跟前伺候。”
“真的吗?”招福睁大双眼问。
温玖:“自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招福这才勉强止住哭意。
温玖倒是没说谎,萧莫这人看着冷漠,但心地却柔软的很。这里的奴才常在萧莫跟前的只有温玖和招福,其他人都不受待见,所以就算萧莫不在,也没人会特意欺负。
唯独温玖和招福不一样。
萧莫带走温玖,自然不会留下招福受罪。他信任的只有萧印,招福去萧印那里只会享福不会受罪。
招福心里也明白,他吸了吸鼻子:“殿下和小九哥要早日回京。”
温玖点头嗯了声。
事情顺利,自然可以早早回京,若是事情不顺,一年半载回不来也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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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除却萧喻,其他几个皇子前来送萧莫。
不管是表面功夫还是真心实意,这一刻,大家都很郑重。
送至京城十里拜别亭,萧莫饮了一杯拜别酒,朗声笑道:“几位哥哥,弟弟走了,来日再见。”
萧赟皱眉:“没大没小。”这是萧莫离京前的最后一次发疯,他心里不悦却也只能忍了。
萧明、萧凡:“……”话听起来没错,对他们来说就是不怎么好回应。
萧印横了他一眼:“不得无礼放肆。”
“是是是。”萧莫胡乱朝几人拜了拜当做赔罪,起身时他直接翻身上马。最后他朝众人看了一眼,扬鞭打马朝着大部队奔驰而去,温玖跟在他身后,马蹄溅起尘土,飞扬在身后。
萧印看着萧莫的背影,这一刻,没人知道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萧明看着萧印往前走一步又停下的样子,平心而论今日如果离京的是萧喻,他也会这般,于是他道:“四弟莫担心,六弟吉人自有天相,很快就会回京了。”
萧凡也道:“是啊。”
萧印看向二人,拱手道:“谢二哥、三哥吉言。”
萧赟:“……”
萧赟微微一笑:“孤也这么想。”
萧印面无表情道:“臣弟也替六弟谢过太子殿下。”
萧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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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莫骑马而行,说实话,除了读书,射箭、骑马这些他都学得不错。
而温玖更不用说,世家小公子,祖上又是武将之身,这些自然也不在话下。
这次护送萧莫前去西境的将士是从京城旁边的渠州抽调出来的将士,共有千人。
众人本来对萧莫没有什么好印象,不过在看到他着急赶路的样子,这印象多多少少改变了一些。
萧莫年幼,脸庞稚嫩,这般骑马急行,不过是想早日赶到西境。
身为将士,可能在人情世故方面没有文臣那么通,但血性却是有的,西境受难,他们看在心里,如今有机会前往,哪怕是以护送的名义前往,自然是想快快到目的地。
看到萧莫这般努力,他们暂时放下心底的成见,尽量加快行程。
这一路前行中,萧莫是能骑马就骑马,实在不行了才会坐马车。
就算是这样,他们赶到幽林时,已是半个月之后了。
这一路越是往西越是萧条,等到达幽林时,只见城中百姓闭门不出,隐隐还能听到锣鼓之声。
萧莫看到有孩童从门缝偷偷看望他们,他拽紧马绳,扭头厉声道:“有鼓声,两国正在交战,加快速度,赶往西大营。”
众人心中焦急,自然快步而行。
然而到了西大营,萧莫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的确有鼓声催促前进,大周和西漠两国也的确在交战,可军营中,数万西境军并未出营。
而此时,与西漠大军交战的只是定远将军林塘所率领的数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