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上当了。
怎么就那么巧,今天皇后生辰所有人都在,一向胆小的容妃却敢前来状告皇后,这场景和当初容妃状告贤妃有什么区别?怎么又那么多巧合,萧印公开挑衅太子,一言一语都把他往谋反方向带,还有如果不是早有准备,如果不是想破釜沉舟,萧印又怎么敢借机对林家公然出手。
至始至终想要谋反的都不是萧赟,而是萧印。
皇帝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只要萧赟不犯下谋逆大错,可现在,萧赟犯下的正是皇帝一点都不能容忍的大错。他当着皇帝的面被抓住了把柄,然而他以为宫防全在掌控中,可根本没有,宫防竟然在萧莫的掌控中。
看着萧莫身后站着的人,林霄心中微寒,很多人都是当初萧莫从渠州营带去西境的将士。那些活着的人立下大功,皇帝总归要奖赏,那些人或编入了御林军或在渠州营被提拔了些品级。
太子前去西境抢了功劳,然而京城的果实也在被人默默采摘。
时间长了,他们自然会发现问题,然而问题就在于他们没有时间。他们刚刚回京,就碰到有人状告萧莫,这样的机会他们怎么可能放过,萧莫是萧印最重要的臂膀,他们必然要借机除去萧莫。
萧莫被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失踪的温玖身上,他们怕萧印先找到温玖,所以他们在这件事上更加上心……然而,温玖就这么突然出现了。
也许从一开始有人举报萧莫私造利器就是一个陷阱,他们则毫无防备地落在了里面。
萧莫自然从林霄脸上看出了不甘和后悔,的确如林霄如今所想,一切都是陷阱。
他们那场胜仗的关键是兵器,那的确是他让陆生帮忙打造的,那些话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查证。他回到京城就告诉了萧印,同时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凌薇。
凌薇当初撞剑,但鲁铁格为她包扎的及时,她受了很重的伤却并未断气。
当时情况复杂,萧莫便隐瞒了凌薇还在世的消息。
林霄正在捞功,谁又会注意死去的是不是公主呢。
那些日子,萧莫一直和萧印通信,他把消息亲自讲给萧印听,萧印把自己这些年在京城打探到的消息也说给他听,他们原本没想过立刻行动。可皇帝的身体太差了,尤其是萧赟从西境回京以后,皇帝时常让萧赟坐镇朝堂。
若是这样下去,不出意外,萧赟最终会登上那个位置,到时等待他们得就是死亡。
萧印不想死,萧莫也不想死。
所以打探点消息是必然,容妃疼爱女儿,她想要凌薇安然活着,自然而然站在了他们这一边。
至于温玖,萧莫看向身边之人,他们还用温玖制造了一场看似惊心动魄的慌乱,就好像把温玖找到,就能抓住他和萧印的把柄。
可温玖早就被人藏在一个大家想都想不到的地方。
至于选择皇后的生辰逼迫太子,那也是算计好的,所有零星的事件都是经过无数次想象演练而成。
当然,他们也很冒险,万一林霄这个老狐狸不上当,那一切都功亏于溃。
林霄不是个好将军,但他在朝堂上绝对是个对手,他是太子的舅舅,在身份上就占有便宜,对付这样的人就要选择出其不意。
今日容妃进言,只要能抓住林家的把柄,皇后和太子必然犯错。
萧印,萧印只需要等太子犯下大错之后站出来,一切自然顺成章。至于萧莫,他在天牢,谁会注意,自然也就不会有人知道,萧莫早已出了天牢去了渠州营。
萧莫和林塘这些天的遭遇跟随过自己的人都看在眼里,总有一天他们也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所以当萧莫出现在渠州营,只要有心的人响应,一切都那么顺成章。
掌控了渠州营,掌控了半个皇宫,太子又当众做出了谋逆行为,萧莫出现就是在救驾。
不是没有真心跟随萧赟的人,可当萧印捂着受伤的肚子吼道:“父皇在此,太子谋逆,你们动手是想被株连九族吗?”
侍卫面面相觑,举着刀剑却不敢动手。
渠州营的将士趁机缴了他们得兵器。
“萧莫,太子刚才把大臣们都赶入了偏殿,你去救那些大臣们,让他们不要惊慌。”一切都在掌控中,萧印捂着伤口坐在地上道。
萧莫嗯了声,带人出去,温玖看了眼萧赟,跟着他一起离开。
哦,对了,当时那个出言给太子定罪的翰林院小官,也是萧印的人。刚才那声惨叫也只是惨叫,门外的侍卫都是萧莫的人,又怎么可能让他出事。
萧印拉不动朝臣,但那些他人看不上眼的寒门之士却成了他接济帮助的对象。
小人物也有人小人物的用处。
萧莫前去偏殿时,朝臣正在里面骂骂咧咧。
俗话说士可杀不可辱,文人有文人的气节,武将有武将的骨气,这时他们也没了往日的庄重,一个个恨不得同太子拼命。
太子想顺顺当当登基,那是不可能,日后史书上必然记他一笔。
萧莫推门而入时,殿内寂静了下,随即有人吐了口唾沫:“太子若是要逼迫我等,那就不要进来了……”
“是啊,我们要见皇上,太子要是不给一个说法,我们誓死不从。”
“老师,是我……”萧莫走进去道,只见周大学士正气愤填膺地鼓动文臣坚持自我。
看到萧莫周大学士一愣:“安王?你怎么来了。”
“宫里出了事,父皇让人给我传话,让我带渠州营的将士前来护驾。”萧莫笑眯眯地说。
这种鬼话周大学士自然不信,可太子当众大逆不道是真,这个时候先稳住朝堂救下皇帝才最要紧。
“父皇已无碍。”像是看出周大学士心中所想,萧莫道:“今日虚惊一场。”
周大学士松了口气,只要皇帝没事,那一切都不会乱套,至于未来之事皇帝自然会做主。
众人了下衣衫,然后跟着萧莫前去见皇帝。
然而众人刚刚走过去,只听萧印一声悲鸣:“父皇,你怎么了?”
萧莫一愣,众人一惊,随即脚步快了几分。
他们进去时,和太子有关的人已被人拿下,萧明萧凡萧喻三人神色不安地坐在一旁,御医正在给萧莫包扎伤口,皇帝却闭着双眼嘴角还有血迹,明言正在旁边焦急地呼喊着皇帝的名字。
“父皇怎么了?”萧莫问道。
萧明看了眼萧赟又看向萧莫,他脸色泛红剧烈咳嗽几声,然后无力道:“父皇被太子气吐血了。”
刚才御医顾渊为皇帝诊脉时,皇帝看着挣扎着不想认罪的太子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然后就吐血昏迷过去。
“太子不孝。”萧凡说。
三言两语就为太子定下了罪名,太子不孝,竟然谋逆。皇帝若真因此有个三长两短,那太子之罪不可饶恕。
萧喻神色茫然,今日一切发生的太快,他的心情也起伏的厉害。
他看着萧莫神色复杂,没想到最终救了自己的人会是萧莫。
萧喻藏不住心思,萧明看着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这样也好,正所谓傻人有傻福。
一场喜宴,突然变成这样,众人都有些心惊。
皇帝被挪回殿内,太子被暂时扣押在天牢,皇后被圈禁在中宫,太子妃等人暂时被关押在东宫。而若有和太子有关的人,包括林家包括贺家都被关押起来。
贺定被人押下去时看了眼萧印,随即他被人推嚷着离开。
宫里的事情平息下来,萧印身上有伤,后续的事情便由萧明和萧凡在处。
萧莫亲自送萧印回睿王府,萧印看了眼他身边的温玖,他想说什么最终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萧莫朝他笑了笑。
萧莫坐在马车上回安王府,途径林府,他看到了林府门前的破败,还有侍卫一直在往外面抬死人。
萧莫愣怔地看着,许久垂下眼。
温玖看着他,轻轻抿起嘴。
林府上发生的一切是萧印带人整出来的,也许从那一刻,萧莫口中的四哥已经消失了,留下的只是将要成为皇帝的睿王。
不知为何,温玖心里有些难过。
回到安王府,萧莫洗了个热水澡,他在天牢这么些时日,身上还有伤痕。
温玖给他擦药,萧莫至始至终都没有吭声。
躺在熟悉的床上,闻着熟悉的安神香,萧莫睁着眼睛到天明。
随后几天,他一直呆在王府,他身上有伤,也不好随意动弹。
而朝堂上一派混乱,皇帝昏迷不醒,可国不可一日无君,有人想长幼顺序让萧明主持朝政,萧明以身体病弱为由拒绝了,有人提到了萧凡,只是还不等萧凡拒绝众人又摇头否决,萧凡的腿是硬伤。
除却这两个年长的皇子,就只剩下萧印了。至于萧喻,根本没人考虑他。
萧印身上本来有伤,可朝堂上的事实在是太多,他也不得不拖着受伤的身躯主持朝政。
皇子主持朝政无可厚非,只是身份不明不白也不好看,文武百官便想着等皇帝清醒些就请奏立萧印为太子。然而他们没等来皇帝的清醒,反而等来了皇帝病危的消息。
萧莫是在看池塘里的花时听到的这个消息,他神色一怔,他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哦了声。
温玖看着他,觉得他很孤寂。
皇帝最终也没熬过去,在一个冷清的夜晚彻底没了呼吸。
萧莫在宫里守孝时,有种做梦的感觉。
好像一眨眼之间,一切都变了。
皇帝病逝后,上书斥责太子大逆不道的折子如海水般涌了过来。皇帝的死最终归结在萧赟身上,他背上了一个弑父的罪名。
萧印在朝臣和宗室的再三请求下,最终还是接过了大印,他在朝堂痛哭自己没能护住皇帝,群臣感慨新皇对皇帝的爱戴,纷纷劝慰新皇保重身体。
萧印登基为帝后下的第一道圣旨便是赐死太子,他坐在宽大的龙椅上语气哀痛:“兄弟相残本是不该,可前太子谋逆在前,父皇又因他病故,朕实在难以容忍。”
太子被赐死的那天萧莫去了天牢,萧印也在。
萧莫行礼,萧印抓住他的胳膊横了他一眼:“你身体虚弱,不用行这些虚礼。”
“礼数不可废。”萧莫一边说着谦虚话一边飞快直起身。
萧印白了他一眼。
萧赟坐在天牢的地上身上那份贵气还在,可已没了那份尊荣。萧赟脸上满是嘲讽,毒酒是温玖亲自端给他的,看着温玖萧赟哈哈大笑起来。因果轮回,似乎谁也没有逃掉。
萧赟转悠着手中的毒酒,他看向萧莫:“他这皇位怎么来的,你心知肚明。帝王之家什么兄弟情,父子情都是假的,只有拿到手的权利才是真的。纵观古今,今日你看似风光无限,可他日你必然会成为他的眼中钉,他的子孙后代绝不会善待你的子孙后代,你还是多加小心吧。我在下面等着看你的下场。”
说罢这话,萧赟哈哈大笑起来。
温玖有些担心地看向萧莫,这些明晃晃挑拨离间的话萧莫自然不会信,可这些话当着萧印的面说出来,终究是让人膈应。
萧印的神色陡然阴鸷起来,他看向萧赟,眼神极冷。
萧莫则一脸漫不经心道:“太子哥哥在下面不用等了,我是个断袖,这辈子都不会娶妻生子,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子孙后代。”
“什么!”
“你胡说八道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萧赟端着酒杯的手颤抖了下,他的视线在萧莫和萧印身上来回扫过,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萧印:“你对待他都这么狠毒?竟然子嗣都不让他留下?”
萧印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他抓着萧莫:“朕会为你挑选一个无论才情样貌都是你喜欢的女子,刚才那样的话莫要说了。”
萧莫看向他笑道:“我不娶妻,我做不出娶进门把人当做木偶供着的事。”
“你是不是不相信朕,若你不信,朕可以写封亲笔信,子孙后代必抱你子孙后代荣华富贵一辈子。”
“四哥,我不喜欢女子……”话说到此处,他犹豫片刻又低声道:“四哥,当年我在边境伤了根本,也没办法娶妻生子。”
萧印神色错愕,如遭雷劈。
萧赟呵呵冷笑起来,真是好兄弟,为了不被猜忌,连子嗣都不要了。
他举起毒酒愤然喝下,浑身抽痛时,气息若不可闻时,萧赟看着萧莫道:“宴儿年幼无知,留他一命,把他送到山野之中……”
“当日宴儿受了惊吓高热不退,今日引发心悸,人已经去了。”萧印回头看向他道。
萧赟一愣,随后他嘴里留着血面目狰狞地大笑:“好好好,斩草除根,你的确可以当皇帝……”
***
从天牢里走出来,萧印看着萧莫:“你可信我?”他说的是宴儿的事。
萧莫点头:“自然信。”
萧印松了口气,他拍了拍萧莫的肩膀,然后又道:“我回宫就让顾渊为你调身体,你莫要推迟。”
“让顾渊调身体可以,赐婚的事四哥莫要再提了。”萧莫一脸求饶道:“四哥也不想我跑到你赐婚人家的大门前宣告我是断袖吧。”
萧印被气的甩袖离开。
目送萧印离开,萧莫坐上马车,温玖为他倒茶。
帘子落下的那刻,萧莫脸上的笑缓缓淡了下去。
温玖打量着他,许久温玖开口:“王爷真是断袖?”
萧莫看了他一眼:“也许吧。”
温玖愣在那里,然后失笑:“是奴才想茬了,王爷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呢。”
“王爷不是想去江南吗?不如找个时间去吧,就当散散心了。”温玖笑道。
萧莫点了点头:“也好。”
温玖嗯了声,萧莫闭眼休息,神色疲倦。
温玖看着他,萧莫相信皇帝是被气死的吗?还有皇长孙,真的是因心病而故吗?
他曾说过萧莫不适合当皇帝,他真的不适合。有勇有谋却不够狠。
帝王无情,不做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