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我的小舅舅,阿尔弗雷多波塞冬,你们可以……”
白云霁微顿了顿,瞥了眼阿尔弗雷多身上花里胡哨的大裤衩,又神色自然地接道:“你们可以唤作叔叔。”
阿尔弗雷多眼带不满地瞟了他一眼,倒也没对这个称谓表示异议。
他虽然对白祈鸣二婚、人工繁育两个人类幼崽的行径十分不满,也对这两个人类幼崽没什么好印象,毕竟在他看来,他们抢占了白云霁本该独享的一切。
但白云霁不在意这些,那他看在白云霁的面子上,倒也不会如何刁难他们。
只是,依然难免看不顺眼。
哪怕这两个孩子的处境或许有些可怜,但这又与他何干?说到底,整个人类星域都与他们波塞冬一族毫无干系,只不过是看在妹妹和白云霁的面子上稍有优待罢了。
借着墨镜厚重的镜片遮挡,阿尔弗雷多看向两人的目光,带着白云霁从未见过的冷漠和审视。
白亚斯在他目光下莫名有些拘谨,总觉得这位阁下似乎不太待见他,但在兄长眼神鼓励下,礼数周到地行了一礼:“叔叔安好,冒昧打扰了。”
白雷特像是被他的问好惊回了神,慢半拍地从白云霁身后挪出半步,满脸好奇地仰头看了看白云霁的面容又看了看阿尔弗雷多,跟着乖声问候了一句:“叔叔好。”
阿尔弗雷多不高不低地应了一声,复又瞪了白云霁一眼,虽然架子摆得十足,但到底还是坐了起来。
要不是白云霁这小王八蛋有求于他,这俩小东西这辈子都没机会见他一面!
他先是扫了一眼扭扭妮妮缩在白云霁身后的小萝卜头,有些不喜地撇了撇嘴,而后挑眉看向白亚斯,一脸不耐地招了招手:“你,过来。”
白亚斯一愣,神色困惑地回头看向白云霁:“哥?”
白云霁轻拍了拍他的肩,柔声安抚道:“没事,你过去吧。”
白亚斯乖乖点了点头,出于对哥哥的全然信任,毫不迟疑地抬脚朝阿尔弗雷多走去,显了几分少年果决的心性。
阿尔弗雷多轻哼了一声,这小子倒是听话。
这幅满心满眼都是哥哥的乖巧……甚至可以说是恋兄的模样,让阿尔弗雷多心中舒坦了不少,连带脸上的神情也跟着缓和了几分。
只是心中少不了嘀咕了一句:白祈鸣这歹竹,怎么尽出好笋……
“闭眼。”
白亚斯刚一在他面前站定,阿尔弗雷多就伸手用指尖便抵住了少年的眉心。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白亚斯还没怎么反应,倒先把白云霁身后的白雷特吓了一大跳,无意识地往前迈了两大步:“二哥!”
“急啥急急急,”阿尔弗雷多无语地将墨镜推上发顶,一双写满嫌弃的潋滟蓝眸直瞪着白亚斯,用冰冷的指尖在他额上戳了戳,“怎么,我还能害了你不成?”
白亚斯一动不动任由他动作,忽然扬眉一笑,笃定道:“您不会。”
没了在白云霁面前的那股子撒娇劲,他成熟的一言一行间满是浑然天成的王室贵气,仪态半点未失,道歉的态度同样可圈可点:“雷特年幼失言,亚斯替他给您赔个不是。”
阿尔弗雷多略有意外地挑了挑眉:“你这崽子,还是个两面派。”
他余光瞥见白云霁正带着身后的小萝卜头朝这边走来,假模假样的压低声,恐吓道:“你可知道,我这一指头就足以捣毁你整个精神力海,让你彻底沦为一个没有精神力的废物。”
说完,指尖弹射出一缕攻击性极强的精神力,无视了白亚斯薄弱的精神力屏障,直击他的精神力海:“如此,你还觉得我不会伤害你?”
白亚斯微微一惊,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感受着他精神力在自己脑子游走,笑容直率了许多:“我相信我哥。”
言下之意,不是相信他,而是坚信白云霁不会伤害他。
毕竟,早在踏入这个院子的那一刻,他就已然意识到,这位波塞冬阁下是哥哥十分亲近在意的家人,亲近到甚至不需要维持一贯的温柔笑容。
他想,这世界上没有比他更了解哥哥了……好吧,是曾经,曾经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哥哥,父王也不能。
他一直都很清楚,无论哥哥在他们面前笑得有多么好看、多么温柔,都只是为了让他们放心而做的刻板表情……哥哥就像是被困在了王宫这个囚笼里,在与世隔离的孤独中郁郁寡欢……同样也奄奄一息……
他心疼这样的哥哥,无法自拔地被哥哥那份掩藏在疏离下、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所吸引,也愿意为了守护这份柔软付出他的一切。
所以,在哥哥答应联姻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信念、未来、梦想……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被利益熏心的希尔家族毁之一旦,他的世界崩塌了。
但好在,这场联姻的结果并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太好了!哥哥找到了命定的伴侣,胎毒也解了,寻到了自己的亲人,还有了小月亮……
现在,哥哥身边有了好多真正爱他、关心他的人,再也不会感到孤独了。
这很好。
哪怕他心中总是会有些失落,但只要哥哥觉得幸福便好,他会永远守候在哥哥身边,即便对方不一定需要……
“你倒是有点意思,”阿尔弗雷多眼带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他们会面以来最真实的笑容,“看来白云霁没白疼你。”
“……疼我?”
白亚斯闻言眸光骤然一亮,所谓的王室风范在此刻一点不剩,欣喜又莫名害臊道:“您也觉得我哥疼我?!”
接着又突然反应过来,同样压低了声音,神色郑重地向阿尔弗雷多保证道:“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我哥的疼爱!”
“……”妈的,这人类小子还真是个要命的兄控啊!
阿尔弗雷多想骂人又得维持长辈的体面,咬紧了后槽牙,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为大外甥的个人魅力感到高兴。
见白亚斯还要信誓旦旦地向他作保证,更是牙疼。以人鱼的耳力,白云霁定然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全乎。
一想到现在白云霁那小王八蛋正听着他们的谈话暗中发笑,就觉得头皮发麻,整条鱼都不好了,于是连忙板着脸打断白亚斯:“行了行了,知道了。”
指尖在他额上碾了碾,严肃地说:“闭眼,好好记住我精神力的运行轨迹。”
白亚斯一愣,忽然意识到白云霁今天带他来一趟是为了什么,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依言闭上眼,哑声道:“好。”
前后不过一分钟的事,阿尔弗雷多就收回了手指,对额心被自己戳得通红的少年道:“好了,睁眼。”
带着幼弟恰然行至他们面前的白云霁便出声问道:“小舅舅,怎么样?”
阿尔弗雷多懒洋洋地躺回了沙滩椅,打了个哈欠:“早跟你说过了,你小舅舅我神通广大,这才多大点事儿,肯定能治。”
白云霁面上一喜,但出于对小舅舅的……某种不信任,追问了一句:“真能治?”
阿尔弗雷多十分不爽地横了他一眼,直接将发顶上的大墨镜戴回脸上,翘起二郎腿:“我说能治就能治。”
说完,从腰侧的空间鳞里掏出6颗脏兮兮的泥豆子,随意地从中取了一颗,直接往杵在原地不知道发什么呆的白亚斯嘴里一塞:“吞下。”
白亚斯还没从精神力海里的奇妙感受中回过神,嘴里就被塞了一颗腥臭苦涩的东西,顿时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顺着阿尔弗雷多的话咽了下去,人也跟着彻底清醒了过来。
“二哥你没事吧?”白雷特小步挪到他身边,仰头担心地看着他。
白亚斯默默摇头,强压住胃中的一阵阵翻江倒海,十分识好歹地向阿尔弗雷多道谢:“叔叔,多谢您。”
阿尔弗雷多将剩下的5颗泥豆子丢给他,摆了摆手:“每月服用一颗,以后每天都需按照刚刚的精神力运行轨迹进行修习,除此之外不得妄动精神力。”
“如此,不出半年你的精神力海便能恢复如初。”
白亚斯两手捧着几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泥豆子,神色怔怔:“这是……”
“觑泥果。”
白云霁在亚特兰提斯里恶补的知识倒是一点没浪费,他捻起一颗看了看:“在中低等星域罕见到有价无市的一种果实,有稳定、巩固精神力海的效果,我怎么没想到呢……”
这东西,在亚特兰提斯王宫藏宝库里,就是个随处可见的低等杂物,十分不起眼。没想到小舅舅还带了几颗,真是万幸。
“术业有专攻懂不懂。”
阿尔弗雷多翻了个白眼,墨镜掩住了他面上的自得之色:“也算你们运气好,刚好我这次出门前去库里逛了一圈,随手拿了几颗,不然……哼哼!”
白云霁将觑泥果放回白亚斯手心,一言难尽地看着阿尔弗雷多。
“……”阿尔弗雷多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恶狠狠地瞪着白云霁,甩出一道精神波:‘你要是敢往家里说,你就死定了!’
白云霁微微一笑,同样用精神波回道:‘您好心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又怎么舍得出卖您?’
阿尔弗雷多显然是想起了不少不堪回首的往事,低哼了一声,臭脸道:‘你这小王八蛋性格恶劣,还这不好说!’
白云霁哑然失笑,未免两个弟弟发现端倪,用拳头虚掩着清咳了一声,才回道:‘您放心,这次真的不会!感谢您都来不及呢!’
阿尔弗雷多将信将疑地扫了他一眼,不耐道:‘啧,少说废话。你要我做的事儿都做完了,赶紧带人走!别挡着我晒太阳。’
白亚斯对两条人鱼的加密对话一无所知,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将觑泥果小心收好,朝阿尔弗雷多行了一个帝国最高规格的礼,郑重感激道:“多谢阁下赠药。”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的好哥哥吧!”
阿尔弗雷多打了个哈欠,在躺椅上翻了个身,在太阳下昏昏欲睡,随口打发他们道:“要是真想谢我,就赶紧走吧,别打扰我午睡。”
白云霁莞尔一笑,带着两个弟弟安静地退出院落。
小舅舅出门两天,直到今天中午才回来,结合进小院前听到的那番话,料想小舅舅是为了雪莱大哥东奔西走都没来得及休息。
只是不知道小舅舅自己意识到了没……他付出了大把的时间和精力,费尽心思地提升雪莱大哥的体质,真的仅仅是因为雪莱大哥的战斗天赋?
白云霁回头看了院门一眼,妖异的蓝眸带着深深的笑意:反正他是不信的。
不过,这事儿显然还远着,当务之急……白云霁看了眼天色,带着两个似乎还没回过神的弟弟去了温室。
白亚斯一路神色恍惚,虚捂着怀里的觑泥果,不知在想些什么,一会儿乐一会儿严肃的。
连什么时候进了温室都不知道。
白雷特则像是个小雏鸟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低垂着小脑袋也不知道在瞎琢磨什么。
白云霁也不管他们,自顾自地在温室的一块空着的花圃前蹲下,也不去戴什么园丁手套,拿起花园小铁锹就开始挖坑。
等白亚斯彻底回过神时,他已经开始往一个个小土坑里撒种子了。
白亚斯走到他身边蹲下,垂着眼看着一个个小土坑被装满,轻声道:“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
白云霁反应平平,仔细检查手中种子的好坏,被银睫掩去大半的蓝眸却染上了浅淡的温柔笑意:“你是我的弟弟。”
白亚斯心中滚热,一张小俊脸激动得通红,见白云霁在花圃前忙活个不停,连忙凑近两步:“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白云霁播种完最后一颗种子,拍了拍满是泥土的手,微笑道:“种玫瑰。”
“啊?”白亚斯抬头看了眼四周,这都已经有满满一温室的各色玫瑰了,多到这些玫瑰的品种颜色他都快分不出来了,还种?
虽然不知道哥哥为什么突发奇想要自己种,但他很乐意参与:“要我帮忙吗?”
“不必,用不着你。”
白云霁摇了摇头,像是回忆起了浓情蜜意的蜜月时光,声音温柔到了极致:“这是听澜给我买的花种,稀有品种:锡莱玫瑰……”
“……”白亚斯恍然大悟,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蹲着撤开半步。
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口狗粮,想想又觉得牙酸,低头戳着花圃边缘散落的泥石,嘀嘀咕咕道:“叫什么云澜居,种了这么多玫瑰,直接叫玫瑰庄园算了。”
白云霁失笑:“行了,到时候花开了邀你们来赏花可好?”
“好!好好好!等哥这满园玫瑰花开,我和雷特一定来!”
白亚斯顿时眸光一亮,也不暗戳戳抱怨了,神采飞扬地回身朝幼弟喊道:“雷特,你说是吧?”
白雷特回以甜甜一笑,大声应到:“嗯!”
白亚斯又回头问白云霁:“哥,这锡莱玫瑰,可有什么故事?”
白云霁小心细致地将土掩上,笑道:“当时我和听澜在死星……”
一直安静坐在秋千上的白雷特,望着他们亲密无间的背影,渐渐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