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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作者:日-朱川凑人 当前章节:75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2:09

那天夜裡看不見月亮。

過了中午天氣都還相當晴朗,但傍晚卻突然烏雲密佈,最後竟下起大雨。

我並不特別討厭下雨。

下雨時,山的模樣會改變。平常靜靜佇立的森林,會開心地扭動身體,搖動無數的枝葉,發出沙沙聲,就像閒聊時的聒噪。

我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望著森林的騷動。乘風而來的雨滴打在玻璃窗上,再緊貼著玻璃流下,雨水流下的模樣也很有意思。我一會兒看看近處,一會兒望望遠方,十分樂在其中。

樓下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老師通常都將手機放在睡袍的口袋中,所以聽聲音就知道她人在哪裡。

似乎是在客廳旁邊的書庫裡。原本大概是在查資料吧。

「那個案子你好像不太想接喔?」

是負責業務的小涼先生打來的。

「事情可不是你說的那麼簡單。根本無法保證成功,萬一失敗,恐怕會影響聲譽呀。」

難得老師也會對工作猶豫不決。

我聽老師那語氣,真希望她乾脆拒絕。說實在的,自從夢見自己被大卡車輾碎後,我就有點不想工作了。

老師給我的教誨是,任何人都有他一定的天職,和賺不賺錢無關,只和人類應盡的使命有關。我的使命想必就是以自己的身體幫助老師吧。

所以,對工作怎能猶豫不決呢,反而應該感到高興才對吧。我會這麼不想工作,一定是因為太幼稚了。

不過老實說……我真的很討厭那種工作。

進到「白色房間」的靈魂,幾乎都是些偏執狂,他們滿心都是憎恨、怨嘆和悲傷,看他們那些模樣實在不是件愉快的事,而事後的惡夢也令我痛苦萬分。

我感覺到老師已講完電話並正要走上二樓。

「潤,你醒著嗎?」

老師沒敲門就直接開門,看到我坐在椅子上,顯得有點驚訝。

「怎麼了?怎麼下床了?」

「我只是想看看外面。」我坐在椅子上回答。

「你自己下床的嗎?怎麼不叫我呢?」

我行動不便,連下床都很吃力,老師因此特地為我在床邊設置一個小按鈕,就像門鈴似的,只要一按那個按鈕,房間外就能聽見鈴聲。

但我從不曾按過那個按鈕,因為我不希望為了自己一點小事麻煩老師或小涼先生。剛才也是靠自己的力量下床,再將身體挪至椅子上的。

「又有工作了嗎?」

「你聽見了?耳朵還是一樣靈喔。」

老師說著在床上坐下,一副意興闌珊的模樣。

「不好意思,是個急件,而且就在明天。」

「明天嗎?」

我們的工作十分精密,所以通常必須由老師透過特別的計算方式選定日期。她會先算出幾個適宜的日子,再請客戶挑一個他也方便的,因此多半都會預留三天左右的空檔。像今天這樣決定明天就要進行的情況,至今從未有過。

「這案子有點刻不容緩,不過要不要接,得去看了才知道,也許到頭來只是白跑一趟。」老師沉著臉說。

「這靈魂很難對付嗎?」

「說難還真難啊……因為她是個活人。」

「活人?」我不禁反問。

「沒錯。這案子實在少見,不過偶爾就是會遇到這種情況。明明還活著,但靈魂卻脫離身體。」老師邊撫著我的頭髮又繼續說:「靈魂脫離身體的人,你知道是什麼模樣嗎?」

這我實在無法想像。靈魂就是心,所以大概是睡著而無法思考的狀態吧。

我這麼說,但老師卻搖搖頭。

「很多人都這麼以為。不過,心和靈魂是不一樣的。雖然我也不完全了解,但總歸一句,人類即使在靈魂脫離身體的狀態下,還是可以活一段時間,而且有感覺,也能說話,但只能這樣。」

「只能這樣……」

「沒錯,雖然活著卻沒有自我,只是反射性地照別人的話去做。叫他吃飯他就吃,但卻不會主動想要吃飯;問他話他也只能簡單回答。就是這樣的狀態。你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嗎?那是因為他已失去生存的意志。」

老師這些話實在很難懂,但我還是拚命試著理解,而最後究竟能了解多少,自己也不知道。像我這種沒見過世面的人,恐怕無法輕易理解人類吧。

「這很嚴重的。若失去生存意志,身體就會逐漸衰退,內臟的運作和體內的新陳代謝何時停止,只是時間上的問題,當然也包括心臟。」

換句話說,不趕緊找回靈魂的話,那人就要死了。我現在才知道老師剛才為什麼說這案子「刻不容緩」。

「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呢?」

「是一家公司老闆的女兒,才二十歲。」

老師仔細告訴我這女孩的事情。

她在一家供客人喝酒的店裡工作,十分開朗,有眾人羨慕的個性,更是店裡最受歡迎的紅牌。但受歡迎也會帶來災難。有個年輕男人開始對她糾纏不休。

我聽不太懂,不過根據老師的說法,男女之間的事情剪不斷理還亂,很麻煩的。不知是不是因為感情糾紛,那男人開始討厭起她來,而就在半年前的某個深夜,竟然在路上向她行刺。

一共刺了八刀。她曾一度在鬼門關徘徊,不過算她幸運,最後總算撿回一條命。她身體復原得很快,不久便出院返家。

但回家後的她,卻完全變了個人。

自己再也不主動開口說話,也不按時吃飯,老是關在房間裡,但又什麼事也不做,只是靠著牆呆坐一整天。

家人以為發生如此變化是因為驚嚇過度,於是就想帶她去專醫心病的醫院。但就在去之前,她卻突然病倒,並且像我一樣無法自己站起來,只能整天躺在床上。看了醫生,卻說身體沒問題,所以原因至今不明。

她母親很擔心,便找了個會通靈的人來看她。

那位通靈人士特別擅長透視,她一眼便看出女孩的靈魂已脫離肉體。通靈人士進一步順著她頭上那條銀線(老師說是連接靈魂與肉體的線),去找女孩的靈魂。

終於找到了。令人驚訝的是,女孩的靈魂竟然被囚禁在兇殺現場。

「大概是在被砍殺時受到驚嚇而脫離的。不過,沒想到尚未完全脫離肉體的靈魂,竟然會被囚禁在該地。」老師面有難色地說。

「那位通靈人士沒法將她的靈魂帶回來嗎?」

「我認識那人很久了,她的專長是透視,不像我的專長是『剝離』。」

那倒是。這世上除了老師之外,再無任何人具有如此厲害的法力。「那裡的能量很強……看來一定是聚集著許多邪惡的勢力。從前那裡一定也發生過血腥事件。」

老師望著窗外喃喃說道,看來她並不想接下這件案子。

但凡是人,就有他一定的天職,有他應完成的使命。我鼓起勇氣大膽地對老師說:

「若袖手不管,那女孩會真的死掉吧?只有老師能救她了。」

老師訝異地瞅著我。一定是因為我的話過於冒犯了。我有點惶恐,只得將目光移到膝上的雙手。

「你說的對,潤。不管怎麼說,我們先去看看,去了再說吧。」老師輕輕拉起我的手,微笑著說:「潤,你恐怕得比往常加倍努力喔。」

我主動拿起老師的手貼近唇邊。

晴朗的好天氣。我們開車開了好久,準備前往一座沒去過的城市。

我和老師像平常一樣坐在鐵灰色小箱型車的後座。窗玻璃貼著黑色隔熱紙,所以從外面看不進來。

不管要去多遠的地方,每次出門都是開這部車。因為不管到哪裡,我的模樣都會成為眾人目光的焦點,所以最好還是別搭飛機或火車。

「大姊,這回情況和往以往不同嗎?」小涼先生一邊開車一邊若無其事地問。「對方是死是活,會有什麼差別呢?」

「你根本一竅不通,別說得那麼輕鬆。」

小涼先生不經思考的話讓老師皺起眉頭。

小涼先生是老師的親弟弟,卻不具備任何特殊能力,據說連靈魂都看不見,難怪會把工作想得過於單純。

「可不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靈魂塞進牌位就成了。活人複雜多了……總歸一句話,就是很難。」

老師總是充滿自信,難得這次也會這麼說。但我卻能了解她的心情。讓活人的靈魂進入「白色房間」,對我來說也是生平第一次經驗,得試了才知道情況是不是和從前一樣。

「萬一失敗的話,恐怕就麻煩了……我在電話裡告訴過你,她父親可不會善罷干休喔。」

「我知道啦。他一定以為我是騙子吧。」老師不悅地點頭道。

握著方向盤的小涼先生也誇張地縮著肩說:

「受過一點教育的知識份子實在讓人不敢領教,在認知上根本完全錯誤。別說通靈能力了,就連靈魂的存在都不相信,還說若果真如此,就不必舉辦喪禮或法會了。」

「和那些堅信親眼所見才是真實存在的人說話,真的很累,他們至少也該承認靈魂的存在呀。」

老師和小涼先生的這類對話,我之前已聽過好幾回。每次我都覺得很納悶,如果說沒有靈魂,那麼進入「白色房間」的究竟是些什麼東西?竟然到現在還有人在討論究竟有沒有靈魂?這問題根本毫無意義。

「不過,這種偏執狂,怎麼肯拿出這麼多錢來呀?」

「這倒簡單。那個老闆似乎拿老婆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要他太太哭著求他,他就沒轍了。這種情形很常見呀。」小涼先生說的興高采烈。「不過那位老闆的心情我可以了解。他太太實在頗具姿色,看到這樣的女人咬著嘴唇哭泣,多數男人都無法忍受吧。嘿嘿,潤應該也了解吧?女人的眼淚真叫人受不了呀。」

他突然衝著我問,害我不知該如何反應。

這時我突然想起那個戴著玫瑰胸花的女人。看她充滿恨意哭泣的模樣,的確不好受。

「是呀,女人哭泣,真叫人受不了。」

「你也了解嗎,潤?沒錯,女人哭泣的模樣真讓人受不了呀。」

小涼先生突然大笑。真不知到底有什麼好笑的。

「拜託!別在潤面前說些奇怪的話。誰要聽你說那些變態的話題呀,真噁心!」老師生氣地說。

不過我根本搞不清楚怎麼回事。

「咦,只有我惹人生氣嗎?我不敢要求你對待我像對待潤一樣,不過至少也對我溫柔一點吧。」

「你這是什麼話?潤是獨一無二的,他可是我的寶貝呀。」

老師說著輕輕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當著小涼先生的面,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反應,忍不住低下頭來。

「是呀,潤的確是獨一無二的。」小涼先生調侃地說。

我覺得小涼先生老是想嘲弄我,所以不太喜歡他。要是徹底討厭他還輕鬆一點,但他有時又像老師一樣對我很溫柔,所以很難讓我真的討厭。

小涼先生總是處處為我們設想,讓山裡的生活不至於太過不便。最重要的是,他還會幫我們找工作。一定要和他好好相處,以小涼先生式的說法就是──我們是「工作伙伴」。

我們很早就抵達委託人的家,時間甚至還不到傍晚。

那是棟位於住宅區的大房子,十分安靜。

高牆環繞的紅磚屋看起來不像住家,倒像是公司。我們工作的對象多半是有錢人,所以早見識過這種氣派,一點也不稀奇。

「潤,你乖乖在車上等著,我立刻就回來喔。」

老師說完,便和小涼先生一起走進那棟大房子。

我和平常一樣留在車上。因為沒別的事好做,便坐在後座,透過貼有隔熱紙的微暗車窗,無所事事地望著車外。

總覺得有點心神不寧。

明明是秋高氣爽的好天氣,但這房子周遭的溫度,卻顯然稍微高了一點。

似乎有什麼東西妨礙了空氣的流通。但感覺遠比我敏銳的老師都沒提起,可見是我自己神經過敏了。

我這麼說服自己,同時環視周遭,剛好看見附近有一隻白貓。牠正好整以暇地走在牆上,高聳直立的尾巴優雅地左右晃動。

這鎮上的貓似乎不少,但在我住的山裡卻看不到。好像是因為,即使有鎮上的貓在山裡迷路,不到兩三天就會死掉。

我希望看清楚那貓,於是按下開窗的按鈕。但窗戶卻毫無動靜,因為車子的電源沒開。現在只能開門了。可是小涼先生不准我開門。

我又沒辦法偷偷打開再關起來,因為大家都知道,打開車門時可以毫不費勁,但要關上時就必須很用力,而以我的力氣是沒法繭上車門的。

沒辦法,只好隔著貼有隔熱紙的車窗看了。

貓的姿態和動作都十分惹人憐愛,《好孩子的動物圖鑑系列》裡的貓照片也挺可愛的,但真貓更是好看上幾倍。家裡要是也能養一隻,一定很好玩。可惜老師不喜歡動物,我大概永遠都別想養吧。

過了一會兒,大門走出一個人。是個身穿淺色和服的老奶奶。臉看不太清楚,不過頭髮梳得很漂亮,衣服也是整整齊齊的。

我立刻看出她不是活在人世的人。她走起路來小心翼翼的,顯然十分確定自己已死。大概是捨不得這人世,還在住家附近流連不去吧。

至今仍討論靈魂是否存在的各方人士,若看見這位老奶奶,不知有何感想?或許不相信這位老奶奶已經死去了吧?因為她看起來實在正常極了。但事實上,她的肉體早已不存在。

老奶奶經過車子附近時,似乎感覺到我的視線而朝我望了一眼。車窗的隔熱紙對靈魂而言形同虛設,她衝著我微笑點頭,彷彿遇見老朋友似的,所以我也拚命點頭回禮。

老奶奶就此離開,並未久留。但這短短時間內,我卻感到十分幸福。如果對象是這種靈魂,工作起來一定充滿樂趣吧。

但像老奶奶這般幸福的靈魂,並不需要我和老師。我們工作的對象都是些充滿恨意、不斷詛咒人世的靈魂,要不就是因處於孤獨之中而導致心理不正常的靈魂。將他們的情緒照單全收,就是我的工作。

正當我如此胡思亂想之際,突然感覺腳踝附近有東西蠢蠢欲動。

我連忙低頭一看,發現一隻慘白的手自車底穿進來,抓住我的腳踝。那是隻青筋畢露、削瘦已極的右手: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它指甲的顏色,那是種可怕的土黃色。

──是身體。可以進入的身體。

感受到那隻手的溫度的同時,對方的思緒也逐漸流進我心裡。

那不是言語。手的主人無意和我溝通,他的想法只是片面地強行流入我心裡。

──快進到這身體裡面!進到這身體獲得重生!

這下連左手也自車底穿進來並抓住我腳踝,接著就像繩索般,一步一步謹慎地順著我的身體往上纏繞。

行動無法自如的我,只好眼睜睜任他為所欲為。即使我手腳能夠自由行動,恐怕也無法拂去這雙手吧。要拂去這雙無實體的手,必須擁有老師那種特殊的能力。

不久,一隻滿是挫傷的手臂出現了,接著連人頭都露出來。

是個年紀尚輕的男人。略長的頭髮沾滿血跡,僵硬得如荊棘般根根豎立,後腦勺很明顯少了一大半,四周黏著橡皮似的血塊;但臉蛋卻一點傷跡都沒有,仍然俊美依舊。

我了解這是沒戴安全帽而車禍身亡的年輕靈魂──不需等靈魂自言自語,一有了接觸,我就能感受到。

──我還一事無成。還有很多想做的事。

如此想法不斷流進我心裡。英年早逝的他懊悔不已。

年輕人慢慢爬進我身體。他因為發現我是乩身而企圖強行進入我身體。

年輕人的臉部終於攀上我鼻尖,我拚命別過頭去。

「你抵抗也沒用。」年輕人不懷好意地笑著說。

沾滿泥沙和血漬的污穢指尖接觸到我的嘴唇,他以一隻手抓住我的下顎,並將他的臉朝我貼近。抵抗完全無效,年輕人硬是掰開我的嘴巴,粗暴地將他的唇疊了上來。緊接著,我感到一股微溫的酥麻感逐漸滲入體內,緩緩自喉頭流至胸口,再逐步流至心窩附近。

(老師……)

意識逐漸模糊的我,不禁在心裡呼喚老師。

就在這一瞬間,我視野一角突然出現一把閃亮的巨大鉗子。

這把鉗子並非實際存在之物,只因老師的力量太強,才會以如此姿態出現在我心裡。

「休想對這孩子下手!」老師在車外發功。

年輕人的腰部還卡在我嘴巴外,這時,巨大的鉗子擠進車門將他夾住,他穿著破長褲的雙腿不住掙扎。

「真不要臉!」老師怒氣沖沖地罵道。

就在此時,鉗子順勢將年輕人往外夾。

──住手!別阻止我!我要進入這傢伙的身體!

體內酥麻的感覺正在逆流,不一會兒,年輕人就以高喊萬歲般的姿態被拉出我的身體。

「像你這種討厭鬼,說什麼我也不准!」

年輕人就此被夾出車子,並繼續往老師身邊拉近。他的身影逐漸縮小,終於被吸進老師手上的一顆小石子裡。

「潤,沒事吧?」

老師滿臉擔心地跑上前來,用力拉開車門,接著緊緊把我摟進懷裡。

「你一定嚇壞了吧……對不起,我不該留你一個人在車上。」

「到底怎麼回事啊?」

小涼先生也走上前來,目瞪口呆地問道,他完全不知道我發生了什麼事。

「一個不知該往何處去的傢伙,想強行進入潤的身體。這附近想必聚集不少這種靈魂,而他們的目標無疑就是那女孩。」老師說著環視周遭。

「事情談得怎麼樣了?」

「她父親覺得我們是騙子。我本想掉頭就走的──他竟然說,一個月之內若無法治好女孩,就要請我們退費,所以我一點也不想接下這工作。」

我也認為這客戶實在太過無禮。

不過這個房子附近,一定正如老師所說的,聚集著許多不知該往何處去的靈魂。女孩至今平安無事,真可說是奇蹟。

或許是父母親對孩子的關心(應該是母親)在保護那女孩吧。人類的關懷之心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老師上回曾這麼告訴我。

不過那力量能保護女孩到何時,就不得而知了。萬一出現連這力量都救不了的超強靈魂,那就完了。

「老師,我有一個請求:請幫幫那女孩吧。」

我知道這是無理的要求,卻仍如此對老師說。因為我覺得若就此罷手不管,情況一定會愈來愈糟。

老師揩著我的臉,輕輕嘆息道:

「既然是潤的請求,那就不能不答應了……好吧,就盡力而為吧。」

老師說著,將裝著方才那名年輕人的小石子遞給小涼先生。小石頭不知何時已纏滿老師平常使用的棉線。

「就扔進那邊那條河吧。」

「了解。」

小涼先生使勁將小石子扔進旁邊的河裡,小石子噗通一聲沉進河底。

他要浮出來,恐怕得等上好一段時間吧。

至少得等那條河乾了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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