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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看,我会发光,除了屁……

作者:禾花 当前章节:935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6:55

可能是被自己恶心到了, 萧安礼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落在雪沛眼里,就以为是真的摔痛了。

他连忙搀扶萧安礼的胳膊:“能站起来吗?”

想来也是, 陛下一大早赶着回宫, 中午也没能休息, 肯定有些疲乏,就没留意脚下的路。

萧安礼刚站起来,立马倒抽一口气。

雪沛有点慌:“怎么了?”

“好像扭到脚了,”萧安礼拧着眉,“算了, 没事, 朕忍一会儿就好。”

“那怎么能行呢, ”雪沛急了, “这个时候是不是需要叫太医,外面有人吗,你怎么过来的啊, 也是飞出来的吗?”

他急得巴啦啦地讲了一堆,萧安礼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他, 突然笑了:“你让朕先回答哪一个?”

雪沛张了张嘴, 目光落在萧安礼的脚上, 声音很低。

“那……还疼吗?”

“疼,”萧安礼大半的身体都靠在雪沛身上, “疼死了。”

厨房面积不够大,地面没有铺平整的青砖,取暖全赖于窗口漏下的阳光,以及灶台那儿的火,王大海在里面烧着水, 又放了几根嫩玉米煮,咕嘟咕嘟的冒泡声伴随着袅袅的烟雾传来,是很淡的甜。

雪沛想扶着萧安礼出去,可对方太沉了,完全不配合,他左右环视了一圈,就近带着人到灶台边坐下,那放了俩小板凳,就是太矮小了,萧安礼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可怜巴巴地蜷着。

“陛下,你稍微等会,”雪沛直起身,“我出去叫人。”

萧安礼连忙握住他的手腕:“不用,朕歇一会就好。”

“那我给你换把大的凳子。”

“不用不用。”

“万一落下什么毛病呢,”雪沛继续,“扭伤这种事可大可小呀。”

他是真的着急,外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莫非萧安礼和自己一样是飞来的,不然,干嘛安静得像是整个世间只剩下他俩呢?

连小麻雀都不来了。

“你真是笨……”

萧安礼原本想说笨死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叹了口气:“朕,就是想和你待会,说说话。”

以为雪沛死了的那一天,他站在青山脚下,看王大海跪在地上刻墓碑,头顶有鸟雀飞过,叽叽喳喳地乱叫,萧安礼嫌烦,很突然的,他想跟雪沛说几句话,问你为什么那样喜欢宝石,就因为明亮吗?

还想说,除了龙椅上那颗红宝石外,宫殿里还有很多的珠玉玛瑙,都藏着呢,西域进贡的夜明珠也硕大柔润,在寝殿放上一颗,不必点燃烛火,人即夜能视物,要不要看看?

但当时,没有一个雪沛能回答他。

萧安礼脱下外袍,再次递过去:“坐下吧。”

雪沛接着,给自己裹住了。

火柴烧得劈啪作响,稍微有点烟熏火烤的味儿,俩人也不知道找个别的地方,就在这儿蹲着,雪沛还好,萧安礼的威严矜贵没了,显得有那么些别扭,说话也结巴。

“你的脚冷吗?”

“不冷,”雪沛抱着自个儿的膝盖,“你呢?”

萧安礼不着痕迹地靠近了点,胳膊都快挨着雪沛的肩膀了,凳子太矮,肢体就显得不自在,只好也学着雪沛抱膝:“好多了,再歇会就能走了。”

雪沛低着头:“那就好。”

说完,竟一时无言。

萧安礼有一肚子话想问,但这会儿别别扭扭的,有点说不出口:“喂……”

雪沛没吭声。

直到这时,萧安礼才意识到个问题,他似乎从没叫过对方的名字,提到的时候,都是什么小贼侍卫,而那个王大海却亲昵地叫,小雪沛。

雪沛就雪沛,还小雪沛,听着矫揉造作。

想到这里,他有点不大高兴。

都成亲有孩子的人了,还这般的没规矩,真是的。

萧安礼生了闷气,雪沛哪儿知道呀,他盯着跳跃的火焰看,稍微有些忧愁。

陛下的扭伤看来问题不大,但是,王大海是不是要被迁怒了呢。

他思考得太入神,以至于萧安礼叫了两声才听到,扭头过去,陛下的表情很温柔:“想什么呢?”

雪沛诚实回答:“在想王大海。”

沉默片刻。

萧安礼和颜悦色的:“哦,小雪沛在想王大海。”

咋说呢,一句话的调子愣是拐了好几个弯儿,跟盘旋的山路似的,听得雪沛有点茫然,以及这个称呼实在是——

“不是,”他使劲儿摇了摇头,“陛下,我只是不想牵连到朋友。”

雪沛的朋友不多,王大海就是其中一个。

萧安礼轻轻地“哦”了一声,但是下一刻就眯起眼睛,眸光幽深。

“他欺君罔上,骗朕说你已经死了,还把你藏在这种地方,怎么,难道朕要轻易地给放过?”

雪沛愣住,连忙解释:“不关他的事,是我让这样说的。”

萧安礼原本还想说行,你若是肯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及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视宫闱禁地于无物,朕就饶过他,但这会儿微酸的妒意占据上风,俊美的脸上满是阴沉:“行,那就免了死罪——”

他定睛看着雪沛的表情,故意把语调拉长:“抄家如何?”

雪沛噌地一下站起来了:“抄家?”

“是啊,”萧安礼冷笑道,“朕已经足够仁慈……”

“不行!”

雪沛脑海里一片空白,他当然知道抄家是什么意思,手持利刃的士卒冲入院内,把清贫而美好的平凡抢掠一空,贴上封条,在老人和孩子恐惧的眼神里,扬长而去。

这还让他们一家老小活吗?

他是真的急了,不管不顾地冲萧安礼嚷嚷:“抄王大海的家算什么本事,抄我不行吗?”

萧安礼闭上嘴,微妙地挑了下眉梢。

雪沛继续:“要抄就抄我,抄我啊!”

他又没家,随便抄!

看人急眼了,萧安礼才移开视线,以手作拳抵在唇边:“也好,不过……朕有条件。”

雪沛眼圈都要红了:“你说。”

萧安礼咳嗽了一声:“既然你有这等本领,做朕的暗卫如何?”

雪沛怔了下,轻声道:“陛下还需要我保护吗?”

陛下会骑马,会射箭,能给大臣们训斥得抖如筛糠,还有这样大的力气,喝酒都不会醉。

陛下无所不能。

“需要啊,”萧安礼喉结滚动,“非常需要。”

他说着,就拉过雪沛的手:“除此以外,王大海也不必继续担任夜班值守了,你们也能有个照应,如何?”

纵使讨厌,萧安礼也承认,那王大海被查个底朝天,都揪不出什么错误的地方,除了和雪沛太过亲近,算个老实本分的好人。

雪沛想了想:“当暗卫的话……需要我怎么做呢?”

和丁佳一样,天天蹲在房梁上吗?

萧安礼把雪沛的手握住,有点凉,他就拉到自己心口的地方暖:“时刻待在朕的身边,行吗?”

他盯着雪沛的眼睛。

纵使对方身份不明,来历有问题,他也不在乎,哪怕是探子又如何?

萧安礼不怕,他有的是本事给人变成自己的。

即使一块硬石头,捂的时间久了,也能给捂热,他风风雨雨地杀出一条血路来,早就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想通了,便不会再纠结。

连心意都不能表露的话,天底下没这个道的。

萧安礼明白自个儿的心思。

他想要雪沛。

想和雪沛说话,想把雪沛抱在怀里,想做一些不太好的事。

想看雪沛被他弄哭——

却不是欺负。

萧安礼灼灼地看着对方,唇角微扬。

哪怕雪沛是天上的星星,也得给够着摘下来,攥手心里了,就是他的。

再也别想逃走。

-

丁佳正蹲在桃树枝子下,懒洋洋地叼着根草茎,见着门开,忙往旁边呸:“这么快?”

说完,自己就慌了。

幸好陛下似乎没听到,眼睛直直地盯着地上,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丁佳张了张口,无声地说了句,我草。

陛下怎么快熟了!

脸和耳朵都是红的,神色不大自然,出来的时候清了清嗓子,扫了自己一眼。

丁佳会意,立刻上前:“主子。”

“回宫吧,”萧安礼尾音有点飘,“悄悄的,别闹出什么动静。”

他走了两步,又扭头:“对了,王大海呢?”

丁佳:“在屋里……”

“赏。”

萧安礼果断道:“全部赏,通通有赏。”

丁佳眼睛一亮,带头跪下谢恩,院子里的士卒齐刷刷地跪倒一片,齐喊万岁。

只有最前面的丁佳,磕完头后还偷偷往门缝看,琢磨这陛下心情这般好,莫不是真成了愉悦之事?

可也没见到雪沛跟上啊。

还在厨房待着吗?

他不可能打探这种事,除非不想要脑袋了,只是回宫路上,圣驾突然有了动静。

“进来。”

说完,轿帘就放下了。

萧安礼此行低调,虽带了不少的禁卫军,但并未乘坐御驾龙辇,外人瞧见了,只会以为是哪位高官。

丁佳猫着腰,悄没声儿地钻进轿里:“主子?”

“没事,”萧安礼微阖双目,“你在这坐着吧。”

丁佳明白,陛下这是想找人说话了。

他自小就陪在萧安礼身边,偶尔,很偶尔的情况下,萧安礼会对他说,丁佳,过来跟朕说说话。

这种时候,不是君臣。

萧安礼也不是睥睨无双的天子。

丁佳有次醉了,抱着酒壶嘟囔说真好喝,这酒叫什么来着?金不换!得了吧,别说金不换了,连龙椅都不换。

他很大不敬地叹气,说坐在那个位置上,真是如履薄冰,这是人能受得住的吗?

可萧安礼受住了,也咬牙撑下来了。

没办法,先帝身体不好,最后那几年风雨飘摇的,从上到下各怀鬼胎,谁都盯着他,伺机从他身上叼块肉吃。

萧安礼宵衣旰食,他谁都不信,看谁都是一双阴沉的冷眼——

和现在,太不一样了。

脸颊上的红晕消失大半,萧安礼掀起眼皮,眸光简直称得上是温柔。

给丁佳吓得一个哆嗦。

“主子,”他小心翼翼的,“您有什么吩咐吗?”

丁佳想出去干活,蹲房梁顶上也成,一点也不想在这里待着,浑身都难受。

萧安礼终于开口:“朕记得,你还没媳妇是吗?”

丁佳愣了下:“啊、是啊……”

他天天忙得要死,哪儿有时间想成家的事。

“那你要是冷的话,也没人给你暖个手?”

丁佳:“哈?”

“没什么,”萧安礼淡淡的,“朕就问问。”

丁佳一脸木然地看着陛下,对方又垂下眼帘,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样,但笑意已经完全无法遮掩,不,丁佳看得明白,陛下完全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其实萧安礼也不是故意的。

只是刚才在灶台边,当他忐忑地看着雪沛,问能不能时刻待在自己身边时,雪沛安静了好一会儿。

久到萧安礼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行。

他不允许自己被拒绝。

外面天罗地网,今天的陛下长了记性,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不信对方还能真的长了翅膀,再次消失。

萧安礼受不了了。

雪沛消失那样久,他忍着没去找,如今人落进他手掌心,那就是他的。

片刻后,雪沛仰起脸看他:“陛下,我要是陪着你的话,你是不是就不难过了?”

这话没头没脑的,萧安礼怔了下。

雪沛说完就伸出胳膊,拉过萧安礼的手,轻轻地抚着上面的薄茧和疤痕:“那我陪着你,对你好,你别难过了。”

他其实没有怎么犹豫 ,就答应了陛下的要求。

具体为什么,雪沛也有点说不上来。

可能因为那一刻,陛下看起来太孤独了,像是心都要碎了。

而雪沛的心,很软的。

他揉着萧安礼的掌心,说我对你好。

从那个瞬间开始,萧安礼走路都是飘的,他迷迷糊糊地点头,答应了雪沛的要求。

什么,现在先不跟着自己一块儿回宫?

没问题。

想在王大海家里住两天再说,人家备好了腊肉呢。

这是自然,老友嘛!

等到了宫中,他不想和丁佳一样蹲房梁上,不好玩,还怕摔。

萧安礼忙不迭点头:“朕怎么可能让你蹲……”

话没讲完,雪沛就笑了。

春水般的眉眼弯起,亮晶晶的:“陛下真好。”

——陛下当然好。

不消多时,就给王家送来了几大车的腊肉。

太多了,压根吃不完,王大海和娘子都傻了眼,还是雪沛当机立断,说给麻奶奶胡同的大家都分点吧。

送东西的官员笑得恭敬,说全凭您做主。

除了腊肉,还有衣衫和珠玉,以及赏赐的银两。

那天晚上,雪沛终于吃到了心心念的腊肉,他幸福极了,身上穿的是暖和的衣衫,周围是热闹的欢笑,王大海一开始还不敢相信,后来就红着眼对娘子说,看吧,小仙君吉人自有天相。

他们也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只知道恩人得了圣宠,那就是好事。

第二日,雪沛又去城隍庙那找飞蛾,对方骂他不争气,挖不着冬笋就罢了,现在还真得去当侍卫了,雪沛也跟它对骂,说你去试试,山下的雪都快到他膝盖窝,压根挖不出来呀。

飞蛾说你就是笨。

雪沛说我没有,等到春天雪化了,一定能挖出好多美味的冬笋!

飞蛾就扑棱自己的翅膀,说傻瓜,你猜冬笋为什么要叫冬笋!

它是真的愁雪沛。

这小萤火虫在人间历练时间太短了,很多东西都不懂,记得夏天他俩在江南的时候,雪沛想要去酒楼吃鱼,被桂鱼的价格吓了一跳,茫然地思考了会儿,趴在柜台上问,老板,我不吃这条贵鱼了,有便宜鱼吗?

雪沛挠了挠自己脸颊,就笑着不说话了。

飞蛾快能修炼成人形了,要去灵气充沛的深山,没法儿陪着雪沛,到了最后,只好千叮咛万嘱咐,说你切不可暴露身份,小心为上。

一直到飞出老远,它还扭头,用灵识对雪沛大叫:“防人之心不可无!”

雪沛招手:“放心吧!”

飞蛾继续:“也别轻易相信男人的鬼话,很多都是骗人的!”

它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记住没?”

雪沛嘟嘟囔囔的,没反驳,看着朋友的影子消失在视线,才转身往回走。

什么骗人不骗人的。

按说,他也算不得人嘛!

只要萧安礼别再突然亲他,雪沛是很乐意陪在对方身边的,毕竟某种程度上,雪沛也拿萧安礼当做朋友看。

对朋友,当然是拿出一颗真心。

雪沛喜欢自己的血肉之心。

-

萧安礼足足在宫中等了好几日,也没等到雪沛的影子。

他没去催,只是日益暴躁起来。

周围没人明白,都小心翼翼地伴君如虎,只有丁佳猜出了意思,却也不敢去见雪沛,因为陛下盯着他的眼神,太过吓人。

躲都来不及呢!

已经是腊月二十七了,马上就到除夕夜,宫中各项事务繁忙得很,萧安礼不喜欢这样折腾,但看到礼部那边拟的单子时,还是顿住了动作。

差点忘了烟花。

雪沛喜欢亮晶晶的东西,那肯定会被烟花迷到的。

想到这里,萧安礼就轻轻叹了口气。

雪沛答应过自己的。

萧安礼继续等。

也依然没有催。

各项繁琐的流程都走了,宫中张灯结彩,宴会举办了好几次,和北狄又打了胜仗,哪儿都一派喜气洋洋的热闹景象,萧安礼陪着太后看新修的御花园,红梅开了,无数锦鲤挤着抢食,宫人们都拍着手笑,说真是漂亮。

太后也笑起来,甚至难得地转身,去看了这个名义上的儿子一眼。

又立马回过头来,假装没看见。

……表情有点吓人。

直到除夕夜,萧安礼的神色都没有好起来,太后爱听曲子,梨园子弟咿咿呀呀地不知唱着什么,还没到放烟花的时候,他喝了两杯酒,就放下金樽:“太后,朕出去走走。”

太后宽和道:“外头冷,小心着别吹风。”

李福康立马跟着笑:“太后您放心,有奴婢在呢。”

——可萧安礼不想人跟着。

他没带多少人,宫规森严,禁卫军沉默地立于阶前两侧,萧安礼回头看李福康:“再去烫点酒来。”

说完,萧安礼就没管后面跟着的众人,自顾自地前往御花园,这儿早就挂上了天灯和万寿灯,照得触目所及皆是明亮一片,大概是太过晃眼,星星就消失不见,萧安礼抬头看着夜幕,不发一言。

就一杯杯地喝酒。

李福康知道陛下有心事,可是不敢劝,愁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贼。”

萧安礼突然笑了,回眸看他:“李福康,有人骗朕。”

李福康躬身:“世上无人敢欺瞒陛下,若是有,那便罪该万死。”

萧安礼把酒杯放下了:“不许说死。”

李福康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下:“奴婢……”

“再烫点酒,”萧安礼抬头看天,神色柔和,“朕要拿这月亮下酒。”

可今夜点了这般多的灯,如此明亮,哪儿还能看到月亮呢?

所以当雪沛从御花园的假山后面,探出身子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萧安礼坐在亭台里,正在闷头喝酒。

可能是所说的那西域美酒,色泽红润,流光溢彩。

太好了。

雪沛正想尝尝呢!

他这几日忙,有点脱不开身,萤火虫头一遭知道人间过年,有这么多的规矩,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麻奶奶胡同里热闹得不行,小孩都玩疯了,雪沛也玩疯了,他兜里装了不少的糖,就等着什么时候进宫,给陛下也尝一尝。

记得陛下似乎不怎么吃糖,只喜欢喝酒。

酒有什么好喝的呢,那么辣,第二天醒来还会头痛。

但毕竟是过年,喝一点也没关系。

无数的宫人垂手而立,陛下周围张灯结彩,雪沛正准备上前呢,突然站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本能地觉得,这会儿的萧安礼,很孤独。

喝酒也不是以为喜欢,而是不快乐。

为什么呢,怎么样,才能逗得他开心一点?

皇宫都已经这么亮了呀。

大概就是因为太过明亮,萧安礼觉得有些刺眼了,他不再拿月亮下酒,而是低下头,静静地凝视杯中的倒影。

烟花放了,很美。

太后说头痛,不必再守夜了。

众人都退下了,世间恢复安静,寝殿内还摇曳着烛光,萧安礼的酒依然没喝完,而杯中的倒影却晃了起来——

多出了一个影子。

萧安礼没有抬头。

“陛下,”雪沛叫他,“我来了,我给你带了糖,你不要难过。”

萧安礼轻笑一声,指尖搭在碗沿上:“朕在难过?”

雪沛在对面站着:“是啊,你在难过。”

“那怎么办?”

萧安礼有些醉了,寝殿内没了外人,他肆无忌惮地扯过雪沛的手腕,抬头时眼尾发红:“你要哄哄我吗?”

雪沛有些为难,漂亮的脸蛋都皱巴起来:“我该怎么哄你啊……”

“都行,”萧安礼把杯子放下,“朕全听你的。”

片刻后,雪沛轻轻地叹了口气:“好。”

灯下看人,更添几分颜色,萧安礼不错眼珠地盯着雪沛,觉得对方好看极了,却又那般朦胧,像是隔着一层纱似的,影影绰绰,看不甚清。

可他的手被拉住了。

雪沛牵住他的手腕,一步步地朝床上走去。

明黄色的帷幔悄然滑落。

萧安礼被带到了床上。

他没反应过来,不可思议,有些傻了,这几日听了太多的礼乐管弦,耳畔都有些轰鸣,看着雪沛红润的嘴唇开合,竟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但随即,雪沛掀开了被子。

“进来呀,”他冲萧安礼招手,“我给你看……很漂亮的东西。”

夜幕深重。

萧安礼今夜喝酒太多,感觉心脏都被浸润得发胀发痛,这个动作的含义太明显了,不太对劲,这不应该是雪沛能做出来的,那个因为他亲了一口,就红着耳朵快哭的雪沛——

“不想看我吗?”

雪沛眨着眼睛,笑得很甜。

想。

萧安礼想得要死。

他无法拒绝这样的雪沛,哪怕别有用心,纵使不择手段,萧安礼的心里再怎么痛,也压根做不到移开目光。

“好。”

陛下嗓音沙哑,向前倾过去身体:“朕……”

而下一刻。

萧安礼瞳孔紧缩,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他傻了。

雪沛语气轻快:“看,我会发光,除了屁股那里,腹部也可以!”

过了好久,帝王才张了张嘴:“啊?”

“如果对外作战,”雪沛认真道,“我还能在烽火台上发光,你们就不用点燃火焰了。”

见着萧安礼没甚反应,他还以为是对方怕光芒太明亮,误以为是火焰,于是从被窝里钻出来,拉过萧安礼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到底是刚开化的心性,把飞蛾的话抛之脑后,满脸得意。

还神神秘秘的,特意钻到被子里,才给萧安礼看。

外面有烛火嘛!

“你摸,”雪沛很骄傲的样子,“不烫的。”

他可以用指尖发微弱的光,而真正最美丽的光芒,还是需要从身体发出,不必脱去衣衫,就已足够明亮。

雪沛觉得,发光的自己,实在太漂亮了。

亮晶晶的!

“看,多亮。”

只是萧安礼依然毫无反应,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被吓着了吗?

他这会儿的光也不刺眼呀,多好看!

雪沛疑惑地歪着头,小心翼翼:“陛下?”

这会儿,萧安礼才终于艰难地开口:“你……在身上藏了什么?”

是明珠,还是什么灯笼吗,萧安礼无法解眼前的一切。

雪沛有点不高兴了。

“是我的光,我的。”

他松开萧安礼的手,赌气地背过身去:“你看嘛,是从我身上发出来的……唔!”

清脆的响声后,是短暂的沉默。

雪沛不可思议地扭头。

萧安礼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没有经过任何的思考,他抬手,在雪沛的屁股上打了一下。

萧安礼喉结滚动:“朕、朕不是故意的……”

已经晚了。

雪沛的脸一点点地红了。

而由于这突如其来的一掌,他没防备,本能地吓了一跳。

所以发出的光芒也闪烁了下——

更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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