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夫君呢!”
雪沛咽完嘴里的饭,一巴掌拍桌子上:“陛下是呆子!”
周围鸦雀无声,无人敢接话。
萧安礼在他旁边坐着,矜持地放下碗筷:“吃饱了吗?”
雪沛瞪他:“哼!”
萧安礼微笑:“那走吧?”
雪沛点头:“嗯!”
昨晚陛下没离开,在王家宅子里住了一宿,总之王大海夫妇都没能睡踏实,这会儿挂着黑眼圈,神情萎靡,而陛下两口子和那仨孩子精神抖擞,吃饭的时候好不快活。
萧安礼站了起来,冲王大海略微颔首:“叨扰了。”
王大海连忙行礼:“这是卑职一家福气。”
无论关系再怎么好,场面话还是要说的,最重要的是他俩实在受不了,那院子里密密麻麻站的全是禁卫军,大有若雪沛不肯跟陛下回宫,就给人绑回去的可能——
不,陛下才舍不得跟雪沛动手。
那剩下的可能就是,干脆在这里耗着,直到雪沛点头为止。
王大海呼吸都要停了。
他没什么出人本事和才华,只有憨厚本分的一颗心,已经因为小仙君的缘故,得到了想都不敢想的财富和地位,他真的已经很满足。
所以,完全不想离陛下这么近!
幸好雪沛没有继续闹,老老实实地跟在陛下身后,但一路上都没跟陛下搭话。
得,还真有些生气了。
隐隐的车轮声中,萧安礼拉过雪沛手:“怎么还恼呢?”
雪沛有个好处,他不挂脸,哪怕再生气,也不会让脸上的表情太难看,并且只要萧安礼问了,他就会答。
“你有心事,不肯跟我讲。”
他抠着陛下手掌心:“感觉你跟我有隔阂。”
萧安礼失笑:“怎么会呢。”
雪沛低着头,睫毛也垂着。
萧安礼压根就受不了他这样,他拢住雪沛手,握着了,雪沛到底瘦弱些,没习武的经历,手腕细,侧面那块突出骨头咯着掌心,萧安礼就给力气放轻些:“咱俩好好说一说。”
“生气可以,别过心,别隔夜。”
他拉起雪沛手,贴在自己脸上:“朕在你面前,没什么不能说的……所谓的心事讲出来,不怕你笑话。”
雪沛这才抬起眼皮,安静地看他。
“朕求了俩手绳,”萧安礼说,“想着能和你一块儿戴,也算是这辈子栓上红线,下辈子还能认出来你。”
他俩悄悄地拜过天地。
没媒人,也没有大红的喜字和四方来贺,萧安礼觉得挺对不起雪沛,那会儿在月光下,雪沛端着酒过来喂他,说没事,我跟你好。
但萧安礼心里总有个梗。
除此之外,还有个原因。
“朕的生母,”他顿了下才开口,“很早就去世了,没留下什么东西。”
陛下很少提以前的事,更遑论关于那位甚少有人知晓的母亲。
“朕那时候太小了,”萧安礼自嘲地笑,“对她也没什么印象,就记得有一年生病,她要给朕缝百家被。”
天家什么都不缺。
偏偏找不着一条真正意义上的百家被。
问宫里姐妹们要,问宫女和太监要,她不嫌人家出身寒微,也不怕对方太过尊贵,孩子病着,总不见好,她就想按照民间的法子,缝条小被子给他。
“被先帝训斥了一顿,”萧安礼低声道,“觉得她做事鲁莽……不合礼数,后来,忘记朕什么时候好的了,她给朕手上戴了条红绳。”
他说着就笑起来:“和你这条差不多。”
金子打长命锁太重,从旁人处求来的小布头太低贱,她不能亲自抚养自己的孩子,只得偷偷给孩子腕上栓条红绳。
【保平安呢,阿娘小时候就戴过!】
【等到过年,就可以在放鞭炮那会烧掉,辟邪,我们阿荔新的一年也平平安安。】
但他当时真的太小了,母亲那带着笑意的话,已经逐渐模糊。
【以后每年过年,阿娘都给你换条新的!】
可阿娘没能做到。
阿娘不在后,萧安礼也没做到听她的话。
他不舍得把红绳烧掉。
“戴了有三四年吧,都磨损,”萧安礼回想道,“后来有一次在外面,不知怎的,给丢了。”
他就再也没戴过这玩意。
雪沛心想,陛下这个人真矛盾啊。
嘴上说着天下都是他,可实际上干的都是抠搜事,一条没甚装饰的小红绳戴这样久,送的荷包开线也没舍得换,雪沛想起跟萧安礼互生情愫不久,对方那带着薄茧指尖按在手腕内侧,挑起红绳问他喜欢什么。
“所以,朕也是胡思乱想了一通,”萧安礼轻叹了一声,“朕有私心,就想跟你永远地拴着。”
雪沛抽出自己手,摸了摸萧安礼的头发:“陛下撒娇呢。”
萧安礼说:“嗯,跟你撒娇。”
“那陛下的心事,就是这些吗?”
“是的。”
“我不生你的气了,”雪沛抱着萧安礼脑袋,按在自己胸前,“你可以跟我撒娇。”
萧安礼靠在雪沛颈窝处,很久没说话。
——真是乱七八糟的心事,好矫情。
可雪沛已经懂了。
回去后,到晚上,这装在皱巴巴的荷包里红绳,就有去处。
雪沛给萧安礼手腕上戴了一条。
另一条,拴在自己脚腕上。
“我这条不知怎么来,”他伸着手给萧安礼看,“也不见磨损,没有坏。”
如果戴另一只手,总感觉有些不习惯,还是萧安礼先提出的,陛下亲自动手,拉过对方脚踝:“嗯,这里最合适。”
要不说他抠门又自私呢。
恨不得给雪沛手脚都拴住才好,这辈子不算,下辈子还要好。
雪沛就惯着他。
算了,陛下也挺惯着雪沛。
第二天,又让人睡了个懒觉。
萧安礼在外头的桌子那坐着,随意地翻着一本书看,没让人进去打扰,今日不必上朝,四海无事,丁佳在旁边悄悄地走神,陛下手却突然停住了,抬眸看了他一眼:“你荷包都是自己买的吗?”
丁佳立马回神了:“回主子的话,是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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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佳可满意了。
萧安礼“哦”一声,转回目光:“那你戴的东西,总该是旁人送的吧?”
“什么东西,”丁佳没听明白,“主子,旁人送我什么了?”
书页再次翻动,陛下动作有点大,声音很轻。
“没事,昨儿雪沛非要在朕手上拴红绳,还以为你也有人送呢。”
丁佳:“……”
即使过了这么久,还是一点也不习惯!
不过脚步声已经从屏风后面传来了,丁佳委屈地一仰脖子:“雪沛,你管管主子!”
知道他俩的事后,丁佳也跟着问雪沛叫主子,雪沛实在受不了,说叫名字就成,萧安礼没多讲什么,只说都可以,但丁佳属老鼠,精明,再怎么着也不能真的直呼其名,所以这会儿,是千真万确被气着。
太过分了!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雪沛走过来,还在打呵欠呢,萧安礼手指微屈,轻轻在桌子上磕了下,雪沛就直接坐人腿上了。
让主子抱了个满怀。
丁佳脸上的肌肉有些抽抽。
雪沛一看就是刚睡醒,才洗漱过,头发还有些乱:“什么,你让我管他什么呀。”
丁佳木着脸:“没什么。”
他今天就多余站这儿!
眼瞅着给人气跑了,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俩,萧安礼才笑着在雪沛脸上亲了下:“乖乖。”
“受不了,”雪沛嘴上这样说,倒也没动,就任由他亲,“太肉麻了。”
“昨晚我这样叫你的时候,你不是……”
后面的声音小了,雪沛脸一点点地红起来,拿眼睛瞪萧安礼:“你还好意思说!”
陛下不要脸,被瞪得神清气爽,反而更加来劲儿:“难道我说错了?”
他这会儿在雪沛面前,没了天子身份,看起来就像寻常人家两口子,凑到一块儿说小话。
雪沛不搭理他,拧着身子要下来,被萧安礼轻轻拍了屁股:“别蹭,不然就……”
话没说完,推搡间萧安礼没忍住,又打了一下。
这下可好,给雪沛打亮了。
偶尔,极偶尔的情况下,雪沛也会突然亮起来,但是不刺眼,就很莹润的一点点微光,本来就皮肤白皙,看起来还真成了河蚌里珍珠似的。
还是刚打捞上来的,湿。
可这种情况太少了,还没雪沛哭出来次数多。
萧安礼就低头去看,有次大概太激动,眼睛都花,感觉发光的雪沛几乎是透明的,甚至看到了自己进出的样子,但下一瞬又没了,事后萧安礼没跟雪沛说,估计是错觉,也怕雪沛害臊。
雪沛还是挺容易害臊的。
比如这会儿。
仰着一张小脸,呆了。
昨夜被折腾太狠了,到最后腿都合不拢,换了次褥子,所以这会儿完没还全缓过来,本能受惊,就被萧安礼拍亮了。
不是他控制不了!
他可以控制!
可萧安礼已经抬手,轻轻地又拍了下。
“……别,别这样。”
雪沛抓着萧安礼小臂,臊得脸都红了,发光的自己是很好看,但是这种失控的感觉实在羞耻,头都要冒烟。
萧安礼给人往上掂了掂,愉悦得呼吸都重了:“好看。”
废话,雪沛当然知道自己好看!
微弱的光芒消失,他才松开萧安礼胳膊:“你太……”
太什么呢,没说完。
萧安礼已经拉起他的小腿,俯着身体,虔诚地亲了亲脚腕上红绳。
“嗯,夫君不要脸。”
那一条细细的红绳,仿佛真成了月老红线,拴住他们两人,萧安礼松开雪沛,没忍住笑了会儿,被雪沛嘟囔着骂了,说他是呆子,说他傻里傻气。
萧安礼也不说话,就笑着听他骂。
反正也就那几个词,翻来覆去的,小萤火虫学习不好,听夫子讲课也老是出神,在这方面吃了大亏,都不懂多换几个新鲜的词。
骂了会儿,不骂了,搂着陛下脖子发呆。
“累了?”
“嗯。”
萧安礼抱着人站起来,往后面走:“吃早饭吧?”
雪沛贴着陛下胸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