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沛是一只萤火虫。
翅膀很轻很薄,透明的,飞得也慢。
它住在小溪旁。
白天,潺潺的溪流跃动着雪似的水花,红嘴的鸟雀低低掠过,纤细的蜻蜓立在鹅卵石上,周围暖洋洋的,摸着烫手,雪沛躲在草茎下面,觉得一切都可爱极了。
包括自己,它也觉得很可爱。
多神奇,多有趣,一只萤火虫竟有了意识,水牛哞叫的声音遥遥地传来,它会钻到一朵花里,探出脑袋看这世间。
雪沛喜欢看水牛甩尾巴。
一些泥点子会顺着洒落在地,偶尔落到旁边的裤脚上,那戴着斗笠农人就笑着骂一句,而骑在牛背上娃娃吹响横笛,没什么调子,是很纯乡野小曲,雪沛听得痴迷了。
不,这个时候,它还不叫雪沛。
但还是叫萤火虫雪沛吧,毕竟,它非常满意这个名字。
雪沛白天大多数的时间都在休息,而到了晚上,它就会从花朵里钻出来,爬过翠绿的草茎,在满天繁星下,很低地飞。
溪水安静下来,浮光跃金,在月光下闪着粼粼的光,雪沛也会发光,那是多小的光呀!在草丛和岩石里,间或一闪,又很快消失不见,若是视线扫过去的时候匆忙了点,那就会忽略它了。
不过没关系,过一会儿,那小小的光芒,就再次出现了。
就那么丁点儿,它也很开心地挥着翅膀,看月亮,看溪水,累了便停在睡莲花苞上,它觉得充盈着幸福,以至于身体也跟着轻灵。
萤火虫越飞越高。
后来有一天,下了很大的雨,雪沛翅膀湿了,很重地贴在身体上,它躲在盘根错节的树根里,看地上水洼被打出好多圈涟漪,看了很久。
萤火虫的世界就这样小,不会说话,不会流泪,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围。
它能想的东西也很少。
雨水声很重地落下,对于雪沛来说,整个世间都变得模糊一片,看不甚清。
直到面前出现了一只苍白的手。
雪沛吓了一跳。
这场雨下的时间太久了,不知不觉间到晚上,除了暴雨的肆虐外,还有银色闪电撕裂夜幕,就在这个刹那,雪沛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是个摔倒的男孩,岁数不大,雪沛判断不出来具体的年龄,只觉得对方的脸和手都好白,尤其是溅上泥水,白璧微瑕,更显得眉眼仿佛画上去似的,浓墨昳丽。
雪沛本能有些害怕,往后缩了缩身体。
男孩的手按在水坑里,艰难地蜷起手指,就挣扎着要站起来,可不知是受了伤还是怎么回事,努力了好几回,都没能成功,而雪沛也从树根缝隙里看到,对方穿着很薄的衣衫,滚全是泥,已经辨不出原本颜色。
雨水那么大,像是倒灌似的,雪沛这辈子没见过如此大的雨,幸得有树根遮蔽,不然,它一定会被打落在地,爬都爬不起来,活活淹死。
幸好男孩身体足够大,哪怕狼狈地摔在泥坑里,也不至于被水淹没,只是,只是——
雪沛忧愁地抬头。
“哗啦啦!”
男孩明显地颤抖着。
它知道人会怕冷,尤其是浑身都被水淋湿了,贴在身上的话,肯定难受,以前雪沛就见过放牛小孩,得意忘形,领着小黄狗一块儿跳池塘里撒欢,被拿着擀面杖阿娘追着揍,小孩哆嗦着打喷嚏,狗也甩着毛发抖,阿娘给绑发的蓝头巾取了,擦完孩子擦小狗,骂也一块儿骂。
这下该怎么办呢?
雪沛有些着急。
为什么男孩阿娘不来找他呢?
尽管着急,可雪沛不过一只小小萤火虫,还没那男孩指头大,而仅有情感也只有着急了,别的,它束手无措。
又是一道闪电。
男孩的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颊上,睫毛湿成了一簇簇,肩膀起伏的幅度很大,双手死死地扒着地面,雨水冲刷了松软土壤,让坚硬的岩石得以裸露,男孩就这样抓着石头,一次次地尝试站起来。
快呀,快呀。
雪沛在为他鼓劲儿。
回去吧,回去吧。
雪沛在为他忧愁着急。
但等啊等,男孩阿娘还是没有出现,而男孩力气也仿佛要用尽,好几次,那双很长睫毛的眼睛都要阖上,可仍坚持着睁开,眸光里燃着什么似的,很亮。
雪沛喜欢明亮的东西。
它就没离开,一直在这里守着。
虽然微小如米粒,可雪沛还是有些“多管闲事”,譬如见到落单的牛羊,欺负鸭子的走地鸡,它便总要着急地飞来飞去,明明帮不上什么忙,理解不了太多意思,可它就是没办法走开。
所以雪沛要陪着他。
等啊等,风刮得越来越小了,男孩早就精疲力尽,终于在雨停的时候,努力翻转过身,仰面躺在肮脏的泥坑里,大口大口地呼吸。
衣衫上泥巴还未干涸,雪沛就瞧到了血迹,在男孩腿上,怪不得他站不起来,原来是受了伤。
雪沛决定去看一看他。
因为男孩累坏了,已经睡着,很沉的样子。
它很慢地飞了出去,雨后的山林里充满着潮湿的气息,是雪沛最为熟悉味道,落叶,摔烂野果,还有泥土的气息混合在一起,令雪沛安心,所以,这只萤火虫胆大妄为,轻轻地落在了男孩鼻尖上。
没有醒。
而就在这个时候,雪沛突然一怔——
它对上了一双绿莹莹眼眸。
树影掩映处,一头灰色狼悄然出现,背上毛湿成了缕,肚子是扁的,粗大尾巴耷拉在地,涎水顺着獠牙往下淌。
糟糕,这是一头饿狼。
雪沛倒是不怕狼,狼那么凶,那么庞大,自然不会注意到小小的萤火虫,可是,男孩怎么办呢,雪沛着急了。
是真的着急,飞到对方眼皮儿上了,想要叫醒他。
快醒醒呀,好危险!
但男孩一动不动。
雪沛甚至都急得发光,它对年龄小的人有天然的好感,哪怕被扑,好几次差点被捉到,它也不生气,很容易就原谅了他们淘气。
这么一点光,哪儿够呀。
狼鼻子抽了几下,似乎在嗅闻空气中的血腥味儿,雪沛见过百姓驱赶狼,用火把,大吼大叫,这长毛的野兽就会夹着尾巴逃窜,但雪沛光太弱了,它太小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男孩睫毛抖了下,表情依然平静,全然不知前方的危险。
狼已经一步步地走来了。
雪沛绝望极了,哪怕它用尽浑身力量地发光,也远远不够,幸福的小萤火虫头一遭生出别的情绪,恐惧,焦虑,对自己无能为力愤慨——
它飞到了狼面前,努力地想干扰视线,可饿狼视若无睹,涎水流得很长,眼看着就要扑到男孩的身上!
“砰——!”
似乎是什么爆裂的声音,不算大,跟踩断一根树枝差不多,就在这电光火石间,饿狼突然哀嚎一声,畏惧地往后退去,夹起尾巴,犹犹豫豫地躲进树影后面。
一大团耀眼夺目光,静静地浮现在男孩身上。
仿佛有谁摘下月亮。
后来发生了什么,雪沛也不太记得了,只知道饿狼被自己吓跑,而马蹄声传来,好多身着铠甲人出现,救走了那个脸色苍白的男孩。
哦,还有就是,因为身上的衣衫湿透了,有位嬷嬷手忙脚乱地帮着脱下,然后用柔软被褥拥住男孩,带着他上了马车。
可能动作太着急,等车轮声都消失后,雪沛才发现,一条红色的手绳落在了泥坑里。
细细的,没什么装饰。
但这个时候的雪沛也累坏了,他生平头一遭发出这般明亮的光,做出了这等奇迹事,就倒在树根里睡着了,雨后的蛙鸣声中,有风吹来,红绳被刮到树梢。
又轻轻落下。
这件事很快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雪沛也没在意,因为他心肠软嘛,经常做这些。
没错,这个时候的雪沛,突然出现人形,也拥有了一颗跳动的,温暖的心脏了。
就是次数太少了,很罕见。
绝大多数情况下,他还是一只小小萤火虫,无忧无虑地在树林里飞来飞去。
不过他有一个梦想,那就是能成功地修炼成人。
雪沛觉得,当人好幸福呀!
能跑,能笑,能走遍那么美山川,若是运气再好一些,还可以遇见相伴一生的知心人。
萤火虫很幸福地在修炼。
这个过程中,他去了很多地方,走很远的路,交到了朋友,也尝到了美酒香,跌倒过,受伤过,被人狡诈地欺骗过,可萤火虫越来越喜欢这个世间。
等到他终于能拥有灵力,完全化为人形,已经过了好久。
那天的雪沛,像初生婴孩似的躺在树根处,鸟雀在碰他的手指,春风晃动他的发丝,一双清澈的眼睛慢慢睁开,又很快闭上。
过了会儿,雪沛朝着月光伸出胳膊,看自己的手。
掌心有纹路,是所谓的生命线。
是柔软,温热的,还会萌出明亮光芒手。
雪沛心砰砰直跳。
而手腕上,则出现了一条纤细的红绳,他没有多在意,小心地站了起来,还是不习惯,走了两步就摔倒,灰翅膀小鸟落在雪沛肩膀上,胸脯绒毛鼓囊囊,叽叽喳喳地叫。
雪沛就这样,慢慢地朝前走去——
“……我都说了,没什么特殊呀。”
午后的御花园里,桃花开得正好,满眼都是粉色招摇。
两道人影坐在游廊下,其中一个正在吃着什么,脸颊鼓起,另外一个端着茶看他,瞧见咽下去,就略微往前伸手,熟练地把碗沿儿递到嘴边。
雪沛借着萧安礼手,喝完茶,嘴唇还泛着水光。
“以前的事你也知道,”他想了想,“我除了修炼,每天都在玩,没什么人欺负我。”
萧安礼给杯子放下,笑了。
吃完了东西,遛弯消食,不知不觉地到了这里,就聊到了雪沛以前的事,萧安礼问他,都经历过什么,见了什么人没有,雪沛认真想了一圈,一个个地答了。
是很稀松平常幸福。
“我不像陛下,”雪沛说,“我没吃过什么苦,所以以后我疼你。”
仗着周围有树影遮挡,他捏着萧安礼下巴吻过去,亲了会儿,得意极了。
萧安礼一动不动。
他是没什么可讲的故事,但是萧安礼有呀,雪沛知道对方童年过的不大好,遇到过几次行刺之事,最可怕的是有次,他孤身一人在山林间迷路,腿上受伤,还遭逢大雨,生生捱好久,才被找到。
“真可怜,”雪沛由衷地说,“要是我能陪陪你就好了。”
萧安礼侧过脸,一点点地亲吻雪沛手指:“你一直在陪着朕呢。”
他很喜欢亲雪沛手。
无论是指尖还是掌心,抑或是手背,萧安礼都喜欢,亲热结束后,总要拉过雪沛手,闭着眼去吻。
雪沛就惯着他。
毕竟雪沛挺心疼陛下,别人不知道,他看得清楚,至高无上黄袍一脱,陛下肩膀和手臂上,有着不少的疤痕,而指腹也有着茧子,都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
他就很心疼陛下。
陛下有时候让他心疼,有时候不让,故意笑着去咬雪沛耳朵,说手指上有茧子不好吗,摸的时候,是不是更加舒服?
雪沛就恼他,没个正行。
偏偏陛下在外人面前特正经,不苟言笑,寡言少语,端的是一副矜贵帝王模样。
所以雪沛有苦说不出,气了,便跑去找丁佳吵吵。
到最后,气的就不是雪沛,而是丁佳。
总是一脸木然地看着他,说主子你等着,我马上就能找来媳妇。
王大海和飞蛾那边,雪沛不常说这些事,他有些脸皮薄,说多了要害羞的。
扯远了——
萧安礼亲完雪沛手,睁开眼睛看对方,眸子里满是笑意:“朕近几日得了一册话本,你要看吗?”
雪沛认得不少字后,就迷上了看话本,看完不算数,还要去听,萧安礼由着他随便跑,也吩咐下人去搜罗,得来的统统拿给雪沛看。
他自己没甚么闲暇,所以没关注过上面内容,反正雪沛喜欢就好。
果然,雪沛眼睛一亮:“是哪本?”
“是那道士新写,”萧安礼已经把那话本掏了出来,“你瞧瞧,先来尝个鲜。”
他口中的道士,正是现今名气最盛之人,所作的话本全都风靡一时,令人争相传颂。
明明该清净自矜,偏笔下净是痴男怨女纠葛,引人入胜,雪沛很喜欢,每每都要看上好几遍,这下连忙接过,翻看一看,只见扉页上龙飞凤舞几个大字:江小玉传。
雪沛迫不及待:“谢陛下!”
萧安礼今日无事,索性抱着雪沛在怀,给下巴搁人肩膀上,一块儿跟着看,他平日里不大看这些玩意,嫌太过流俗,没甚意义,于是一目十行地扫了两眼,开始专心致志地玩雪沛手。
雪沛就只剩下一只手翻书。
近几日天气暖,午后人都被晒得犯困,萧安礼轻轻啄了下雪沛耳朵:“要不要回去休息?”
话音刚落,陛下就察觉不对劲了。
雪沛耳朵红了。
“怎么?”
他敏锐地眯起眼睛:“你看到什么了?”
雪沛唰地一下,给话本阖上,结结巴巴:“没,没什么啊……”
“给朕看看,”萧安礼说着就伸手,作势要把话本从雪沛手里抽走,“究竟写了什么话,能给你羞成这样。”
“粗鄙之语,不能污了陛下的眼睛!”
雪沛真不愧读了书,已经可以说出文绉绉句子:“还,还请我将其损毁,以免有损……唔!”
耳垂传来温热的触感,恍若被热水浸润,雪沛手一抖,话本就顺着落在腿上,被萧安礼捡个正着。
真的不要脸,一堆的办法来拿捏雪沛。
其实萧安礼心里也明白,估计是投情意合时,有些床笫之事发生,这也正常,当朝风气开放,无甚男女大防,所以就带了点调笑的心思,随意翻开书册:“朕同你一起瞧……”
雪沛捂住了脸。
萧安礼表情,渐渐凝固了。
首先,他猜测的没错,的确是床笫之事。
不愧是能写出洛阳纸贵作品人,用词直白浅显,却形象易懂,令人脸红耳热。
关键是,参与这床笫之事,不仅只有两个人。
也不仅仅都是人。
“我都说了不让你看,”雪沛还捂着脸,“之前,我也没见过这样的书……”
太惊艳了。
萧安礼沉默着给书阖上。
雪沛从指头缝里瞧他:“陛下,我没认真看。”
“没事,看了也无妨,”萧安礼淡淡的,“人之常情。”
“真的?”
指缝略微变大了下,露出好奇的眼神。
雪沛吞咽了下:“可是吃的东西,怎么能塞进去呢?”
萧安礼微笑:“不要信,是胡说的。”
可恶的丁佳。
想到早上对方信誓旦旦,说这话本子马上就得风靡开来时,萧安礼就有些牙痒痒,他怀里还抱着雪沛,温和道:“玩得太过分的话,会生病。”
雪沛“哦”一声,给头低下,可马上又抬起来:“陛下,你怎么知道的?”
“朕……”
萧安礼一时卡壳。
“说呀,”雪沛还在催促,“在我之前,你不是没别人吗,为什么你知道的这般清楚?”
萧安礼张了张嘴:“以前做太子的时候,时常走访民间,就听说了些。”
雪沛从萧安礼腿上下来了:“那你为什么不给我讲?”
“看几眼就脸红了,”萧安礼跟着站起来,“要是朕再讲给你,该臊成什么样……还琢磨呢?”
雪沛被戳穿心事,吓了一跳。
他的确在想,真奇怪,居然还能倒立着来。
别的话本可能会有那么一两句大胆的话,雪沛以前看书,偶然也会瞧见些春-宫图,据说火神娘娘未出阁,放这些就会令其害羞遁走,用来给书斋防火。
所以,雪沛才不是一只没见识萤火虫。
他想了一下午,终于等到晚上,寝殿门关着刹那,雪沛直接扑了过来。
萧安礼早有预料似的,接着了。
“我,我想试试,”他红着脸跟人咬耳朵,声音越来越低,“就是那个……”
从来有求必应陛下,罕见地回绝了他。
“不行,想都别想。”
雪沛搂着萧安礼脖子:“试试嘛!”
“生病了怎么办,”萧安礼单手托着雪沛,另只手熟练地落下帷幔,“让朕怎么舍得?”
说话间,外界的光线已然被隔绝,雪沛仰面躺在床上,被人亲了亲脸颊。
可他还是不放弃:“陛下有分寸。”
“是啊,”萧安礼笑了,“朕有分寸,否则,你这会儿就该……”
他呼吸一滞。
雪沛凑上来,轻轻地咬住了男人喉结:“没事,我不怕疼……你可以对我坏一点的。”
声音软极了,半是撒娇:“夫君……”
多有心机小萤火虫,知道陛下最受不了这个,拿他没办法。
果然,萧安礼呼吸粗重起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腕。
雪沛有点激动。
靴子已经脱了,碍事的衣带也解开了,光洁小腿线条漂亮,最纤细的地方,是条引人注目的红绳。
陛下亲手系上。
当细密吻落上的时候,雪沛瑟缩下,偏头含住了萧安礼手指。
在这方面,他还挺愿意迁就萧安礼,去尝试一下新的——
等等。
雪沛骤然一惊,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你在干什么?”
萧安礼握着他的脚,面无表情:“你不是让朕坏一点吗?”
然后,他就开始挠雪沛脚心。
可恶。
雪沛最怕痒!
他在床上扭来扭去,眼泪都要笑了出来:“我,我是让你那个,不是这样……啊……放开我,不要!”
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可怜的小萤火虫被陛下欺负得哭了,满脸通红,太坏了,却也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坏,恼得用脚去踩萧安礼:“你给我——”
话说一半,就被堵上了嘴。
哎。
刚才陛下还在问,有没有人欺负过雪沛,以前遭遇了什么故事呢。
欺负雪沛最多的,就是陛下!
粉色花瓣飘飘扬扬,也落到了寝殿内,雪沛的身上,一只细白手无力地垂下,可马上就被另只手握住,坚定地拉了回去,寒冷的冬天结束,冰都消融了,夜却还那么长呢——
发光不管用。
飞都飞不出去。
谁让陛下给他拴住呢。
但到最后,哭着把自己缠过去,也是雪沛自己。
雪沛累坏了。
萧安礼抱着他,拂去濡湿额发,亲了亲他的眼皮:“是不是太坏了?”
“是呀,”雪沛轻声道,“你对我太坏了。”
萧安礼闷声笑起来:“那以后,朕对你好一些。”
他一边说,一边吻心上人嘴唇。
雪沛睁开眼,又闭上。
“我也对你好。”
他把脸贴在陛下胸膛上,喘着气。
“我每天都对你好,永远跟你好。”
夜还很长,小萤火虫历险仿佛才刚开始。
却似乎很早就结束了。
就像这世间一般,以为初次相逢人,其实是久别重逢。
命运红线,早已悄悄地牵连。
在一颗珍贵而温暖的心脏,有力地跳动时——
萧安礼闭上眼,把雪沛紧紧地抱在怀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