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尘让他把欧元收回去。
“小叶子说他在那边不缺钱。”
赵梧树口不择言,“万一呢?”
“……?”
同尘瞥他一眼,赵大树也意识到自己语言表达的退化和匮乏,默默闭嘴。
他们打车出发时,后备箱都快被装满了。
司机看了一眼后备箱一堆干货,
“嚯!这么快就明年了!”
路千里嘿嘿一笑,“送国外亲戚的。”
他还没多和司机唠嗑,董小静一个电话甩过来。
路千里贴在同尘身边,半靠着无聊地扣手指。
“喂,您好。”
“儿砸,明天妇女节!”
小静难得还算热情的叫他职务。
路千里,“……有话就说。”
“顺路带两大盒椰奶糕点回来。”
路千里的手机贴在同尘身边,他俩都能听得见。
小路盘算了一下,他们现在学校在城东,小静喜欢的那家椰奶糕离得可远。难怪小静这么热情了,顺路在那里?
路千里微笑,“其实我们学校附近的红豆糕也不错。”
董小静哦里一声,顿时失去一些兴趣。
路千里甚至能想象到小静女士毫无形象瘫在沙发上的样子,与亲儿子如出一辙。
小静,“与城北椰奶糕孰美?”
同尘眨眨眼,用口型对路千里说,“都好吃。”
路千里捏了捏眉心,“下次回家给你带。”
小静隔着手机夸他,
“真是我的好崽,那我奖励尘尘一盒,你出钱。”
“……”
路千里把电话挂了。真是一毛不拔啊。
同尘听见全程,听到最后一句话,耳朵有点红。
路千里凑过去,他眼尖瞧见同尘的耳朵,笑道,
“我妈真把你当亲儿子,有什么感触?”
路千里心想,当儿媳也不错啊。他有这样的男朋友一定不离家。
同尘尘推开路千里大脸,真诚道:
“我一定尽心辅导阿姨家独苗考上好大学。”
“倒也不必。”
路千里心里那点暧昧的小心思顿时消失,危襟正坐。
他们邮寄完再回家,天色愈黑。
路千里先打开门进入玄关,按了两下灯。玄关处仍然一片黑暗。
文赫嗯一声,换鞋动作一顿,勾着脚金鸡独立。
“限电吗?不开灯。”
“。”
小路换了一个按钮,客厅的灯打开了。
“应该是玄关的灯坏了。”
他迅速拖鞋,给后面几位让路。
“记得有备用的灯,我去杂物室找找。”
赵梧树跟着抱了一个梯子过来,文赫和同尘换好鞋站在旁边。
路千里往梯子上爬,
文赫嚼碎棒棒糖,仰望着小路的屁股,囫囵道,
“有需要帮忙的吗?除了物质和精神上的帮助,我都能帮。”
“……”
路千里说,“去关掉电闸。”
文赫溜走了,同尘眼见无事,便走到赵梧树旁边,一起扶着爬梯。
电闸拉完之后,整个房间顿时陷入黑夜之中。只有路千里脑袋上框着一个照明灯成为光源。
同尘面无表情地仰望着,原来小路还会修灯泡。
路千里很快换好灯,骤然开灯对适应了一段黑暗后会有些刺眼,于是路千里低头对尘尘说,
“闭眼哦尘尘。”
路千里脑袋上的近距离手电光射来,同尘迅速紧闭眼睛。
“……”
路千里赶紧关了自己的火眼,朝着文赫方向大喊开灯。
同尘适应了一会儿,揉揉眼,
“天亮了。”
路千里自认为潇洒的跳下来,被赵梧树一脚踢开。
大树痛苦地捂住脚。
“……抱歉抱歉。”
路千里立刻滑跪,明明是想向同尘尘展示一下自己多么的居家必备的。
同尘却捧场,“没想到你还会换灯,好厉害。”
小路脸一红,害羞地捂了捂脸。
他放出豪言,“我能把全屋灯都换了!”
赵大树翻了个白眼,拖着爬梯走开。
还换呢,他只有两只脚。
同尘尘重重嗯了一声,用哄小孩的语气,
“小路连电灯都能修,学物肯定也很积极吧?”
不远处赵大树直接笑出声。
路千里,“……”
图穷匕见是吧?他恨尘尘是块木头。
他们三个也意识到同尘尘是认真的。尘尘将变身大魔王,把他们卷成滚筒洗衣机。
文小二在被批斗五分钟后,灰溜溜坐回座位上。
他同桌的胸口恢复了,也回到了教室。看见文赫死气沉沉爬回来,好奇道:
“我都没听到学神骂你呀?你干嘛一副被打击死了的样子。”
同桌恨不得摇醒文小二,问问他到底知不知道一个保送燕京大学的学生课时辅导费有多高?
文小二拖着同桌脖子,叹息一声,小声说,
“你不懂,诶,同尘尘虽然很少骂我,但是那个眼神,感觉和他对视的一眼都能在尘尘眼里看见我这辈子完了。”
他挠挠脸,试图解释
“很少能接受尘尘那种精神摧残,除了路千里,他不是正常人……”
文小二还想再说,后颈忽然被一只大手掐住。
后座阴森森,“在说什么呢?我也听听?”
“……”
文赫快速摇摇头,坐回位置上。
他有一点接受小路喜欢尘尘了。
尘尘对小路更不客气一些,他眼睁睁看着路千里上节课间才被同尘质问低级错误,下一节课间小路又笑嘻嘻凑上去了。
路千里有这样的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班主任走进来,衬衫外面套了件外套。
他敲敲桌子,说,
“天气预报说今晚又暴雨,晚上开始降温。中午回去之后添衣服,还有记得带伞。”
……
风扇嘎吱嘎吱叫,班主任上身只穿了一件短袖,指挥躁动的台下学生们安静。
“注意安全,不要下河游泳,不要……你们很快就是成年人了,对自己负责。回去好好复习,只有最后一年,明年这个时候就能好好玩了。”
随着班主任最后一段碎碎念结束,学生们哄闹欢呼一声,背着书包收拾着大包小包奔出学校。
四人走到校门外才分别。
向总今天恰好有时间,他十分乐意履行一个父亲的责任。
同清泉同意了,她告诉董小静不用接小路了,转头嘱咐向停霄一定要把路千里一起托运回家。
向停霄冲老婆微笑,十分善解人意,
“当然。”
路千里看见向总,稍微老实了一点,靠车窗老实坐好。
同尘也照例坐在窗边,启程后不久,他稍稍一愣,总算意识到刚刚心里的缺失感从哪里来?
路千里骤然感到手臂边一重,他歪头回神,
同尘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凑过来,有些疑惑地问,
“不舒服吗?”
一双秋水明眸骤然看着他,挑不出丝毫错误的五官配上莹白细腻的肌肤,宛如牙雕玉琢。
路千里猛地转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深呼吸。
他心口快速跳动。
尘尘非要挑着他不能出错的时候来勾一勾他。
同尘,“?”
为什么呢?
他靠着小路靠得有些紧凑,所以听到了倏忽间急促的心跳声,像要跳出来。
他很吓人吗?
同尘端坐在小路旁边,反思了三秒。
他没错。
小路是胆小鬼。
向停霄时刻注意着后面的动静,但上次尘尘委婉提醒过他,说他对小路好像有点不礼貌。
向总心里冒酸,都是从毛头小子追着喜欢的人过来的,他还不清楚路千里在想写什么吗?
清泉被他们日夜相处的事实蒙蔽了,可他是后来者却看的清楚。
他按耐着,决计不能破坏自己在宝宝心里的形象。
于是他淡笑着,挑起话题,
“这个学期过后就是高三了,等那时可没有这么长的假期。你们这个暑假是想出去玩还是呆在家里复习?”
路千里一愣,
咦?
今天的向总有点友好嗷。
同尘思索,路千里揪了揪手指。他当然想出去玩,但是下学期就高三了,路千里也不想辜负尘尘苦心。
同尘抬头,透过后视镜问向停霄,
“可以带朋友吗?”
路千里一喜,脑袋一热抱住尘尘。
“尘尘!”
透过后视镜,向总眉心狠跳,他微笑点点头,压抑心里的酸意。
他大方挥手,“当然可以,你们想去哪我来预定。”
同尘指导,“认真开车。”
“好的。”
向总立刻像身临科目三考场,双手握紧了方向盘。
路千里歪歪头。
唔,向总不止是妻管严,还是儿管严喔。路千里灵光一闪,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到了小区,路千里还为自己的发现而暗自激动。
向停霄把车停在他家门口,小路打开车门,往下冲。
他冲了俩下,没冲出去。
“?”
同尘扶额,
“千里,你要把我家车背回家吗?”
啪嗒一声,
同尘尘伸手把路千里身上的安全扣解开。
小路,“……”
他听到前排一声哼笑。
路千里脸热,慌不择路背走书包,回头道,
“我吃完晚饭来找你。”
“哦。”
路千里关上门,快速遁走了。
尘尘自己也摸不清处于何种目的,他坐到中间,凑近向总,挠挠脸解释道,
“其实千里也没有那么笨的。”
“……”
向停霄一时没说话,手颤。
豪车喇叭没克制住,悲鸣了一声。
向总看着儿子,感觉白菜已经被拱走半只脚了,心下悲戚,
“我相信我崽看人——交朋友的眼光。”
“喔。”
同尘抿唇,有点脸红地退回位置上坐好,等向总泊车。
“我收拾好啦!”
同家大门大开着,文赫抱着肚子溜进去。
他默默离尘尘远一点,靠近路千里身边,毫无形象打一个嗝。
路千里捂着鼻子把他踢走。
同尘看见他揉肚的动作,问,
“你吃了什么?”
文小二看着橘子,有点馋,但胃在抗议,他只好望橘止渴。
“啊,我吃了整整17个荤菜,5个素菜。”
同尘一惊,“这么多!吃的什么?”
别撑死在路上了。
“麻辣烫。”
“……”
对方已离开。
“吃点素牛肉丸把你开心的,没出息。”
路千里路过,拿着抱枕打在文小二屁股上。
文赫张嘴欲骂,但想到接下来几天的旅程,生硬转成谄媚语气:
“我没出息,行行好赏我一口茄汁牛肉、干锅兔兔、烧椒牛肉……”
小路,“……”
对方已离开。
“大树怎么还没来,他扎根了?”
文赫眼睛骨碌转。
“快了。”
路千里瞧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
赵梧树家里原本是不太同意他跑远的。大树明里暗里的小动作,并没能完全瞒住他们。
他的朋友们找上门,保证会看管着大树,而且会有两方家长,知根知底。
赵夫人告诉了赵梧树父亲,眼里有利益的中年人哼了两声,最终还是放他走了。
“喏,来了。”
路千里指向门口。
赵梧树拖着行李箱走进来,微拧着眉。
文赫跑去揽过他,戳戳朋友。
“要出去玩,怎么还一张马脸?”
赵梧树讥诮地笑了声。
“他当然是舍不得我们之间有隔阂。”
为了给家族企业的铺路,老头认可的继承人从小就被教导要结识人脉。
在等级森严的家庭,个人感情是被压制的,偏偏长子是内里是爱憎分明的人。
唯一值得老头欣慰的是,赵梧树确实和路千里、文赫关系极好。
同尘正在剥橘子,闻言默默分了赵大树两瓣橘子。
文赫挠挠头,指自己,
“啊?我吗?”
路千里指自己,看起来像个不二家棒棒糖笨蛋,
“不知道啊,我要去运货了,谁和我一起?”
赵梧树心里阴霾散开了些,把酸甜的黄果柑扔嘴里,他笑了笑,跟上路千里。
……
“大海我来了!”
文小二穿着条花裤衩,肌肉紧实得如同刚从工坊中锻造出的精钢。
远远望去,像一只激动的猴子,往海边跑去。
另一边,同尘站在遮阳伞下,盯着路千里手里鲜艳漂亮的编制花环。
尘尘质问,
“你怎么不戴?”
同尘上身穿着白净体恤,看起来没有小路这样融入民情。
路千里不知道在哪里买的簪满五颜六色鲜花的花环,他想让尘尘戴在头上。
路千里哼声,“你带着好看。”
同尘抱手撇嘴,
“沙滩上只有女孩子才戴了。”
路千里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又摸出一个,只是看起来更小一些。
小路把花环往自己头上一戴,眼睛弯了弯,
“现在有男孩子戴了。”
路千里是漂亮的混血崽,卷发上挂着一个纯洁的花环,竟然一点也不维和。
“……”
同尘被噎。
路千里猪头冲击,轻轻拱了拱同尘,向他全方位展示花环。
“谁敢对你说男生不能带?我去咬死他。”
耐不过路千里磨人,同尘磨蹭了好一会儿,最终避开和路千里对视,微微侧头。
路千里浅瞳摇曳了一下,笑着抬手把花环轻置在同尘头顶。
东方面孔垂眸,微风吹过,他额前的发丝轻拂,与花冠上的缤纷一同起舞。
路千里嘿嘿笑,同尘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