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外围了一层防护栏,许多脖子挂牌的记者手里拿着收音麦,身后跟着摄像师翘首以盼。
家长们包围了一层又一层。
冲在最前面的记者眼前一亮,
“出来了!”
她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亮眼的路千里,行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眉眼优越,穿着白色短袖,笑的时候露出一点虎牙,挤在人堆里都像演电影。
采访到这种同学,一定会爆火的。
但她还没能等到那个男生过来,对方反而先跑起来,眉目清朗穿梭于人流。
“尘尘!”
路千里高高举起手臂,老远就向同尘尘挥手。天气有些热,同尘便躲在一个墙沿下躲着,也是小路眼神好一眼便看见了。
他跑到同尘身前,带着一身暑气,长臂一展伸手抱住同尘大腿,径直把同尘抱起来,路千里下巴抵着同尘小腹,激动地仰望同尘。
同尘骤然被抱起,失重感让他吓了一跳,惊吓般瞪大眼,两手紧抓路千里脑袋。
学生们才高考完,都激动着聊待会儿要先去吃饭还是先去买手机,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但同尘尘仍然紧张,他被抱的太高了,能看见所有人的头顶,难以躲藏地会被路人注视。
“放我下来!”
同尘拍了拍路千里的脑袋,左右张望了瞬,小静在奶茶店,估计马上就要过来了。
他开始扯路千里的黄毛了,路千里抱着他猛嗅,感觉要把这段努力学习日子里失去的亲密全补回来一般。
“!”
同尘眼睛骤然睁大,小腿猛蹬。
不许吸我!
同尘尘扯住路千里,路千里嗷嗷叫了一声,感觉再不放开就要秃掉,这才念念不舍地放下同尘。
临走还不忘埋头往他颈窝里一钻,深深沉溺在岩兰草冷冽气息里。
直到董小静过来,路千里另一只手揽住妈妈,已经比小静高了一个头。
“咦,今天这位美女怎么没有穿旗袍?”
第一天小静送考的时候,可还是紧张了一会儿,甚至穿了旗袍。
但下午董小静就深深意识到,她儿砸确实松弛,反而衬的她过度紧张了。
董小静掐了掐他耳朵,
“你可以去找一个穿旗袍的妈。”
路千里笑着躲开。
好吧,一旦高考结束,他就从国宝就贬值成四害了。
路家。
路千里躺在沙发上,仰头盯着手机打字。
路千里:尘尘你怎么这么难追啊啊啊?
路千里:不给抱不给握就算了,现在面都不能见了
路千里:我要生气了!!【愤怒萨摩耶】
过了一会儿,手机对面弹出消息,
文赫:?
文赫:神经,看看我是谁,发错人了吧?
路千里:没发错,我舍不得说他。
文赫:……去死吧
路千里犯贱后,呼出一口浊气,心里好受了一些。手机咚咚不断震动,文赫应该正在房间里气急败坏地走来走去,拿着手机语音输出一些优美的中国话。
等了五分钟,路千里看着聊天框里一条条接近60秒的语音,懒得点开看。
路千里:赵大树呢?
文赫:好像在工地搬砖?
路千里:……现在学土木和四九年入国军有什么区别?
赵梧树的执行力很高,说独立便是真的独立。
高考完就和亲爹大吵一架,他爹直接把他生活费停了。
少爷生活水平差点倒退40年,好在路千里他们也存了不少,接济养一个赵梧树还是很简单。
赵大树现在在打暑假工,路千里让他去大路哪里实习,他也不愿意。
文赫和路千里聊了会儿,话题还是拐回路千里身上。
文赫给他拿主意,他侧头,趁手机另一端路千里看不见他的几乎,吞咽喉头。
“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文小二循循善诱,
“你这样,我家这儿逮来了几只大鹅,我邀请尘尘来吃。”
路千里冷笑一声,
“我都听到你擦口水的声音了。”
文赫手一怔,“这么大声的吗?”
“你还真的在擦?”
路千里反问,似乎也有些惊讶似的
“巧夫难为无米之炊呀,尘尘躲着不敢见我,我就是会做国宴也没用。”
路千里手支着下巴,手指有节奏的一点一点。
高考完后,这几天连见面都难,何况向总最近也回家了,还换了一个新门锁,跟防着他似的。
看见路千里抑郁表情,文赫没忍住‘嘿’了一声。
路千里眼睛撩开条线,睨一眼文小二。
文赫立刻噤声。
追不到老婆的朋友都变成疯子了。
“所以哪鹅肉你到底吃不吃?”
文赫心虚目移,转移话题道。
路千里摆摆手,
“不用,你自己吃吧,过段时间我得去外婆那边,有的是鹅——”
小路忽然停顿,文赫还没反应过来,视频就被挂断了。
路千里宛若一阵峡谷的风,快速地飞走出门。
小静敷着黄瓜面膜路过,
“……?”
路昌云后脚下楼,只有老婆坐在沙发边,仰着脑袋。
路昌云走过去,从小静脸上摘了一片黄瓜放在嘴里,嚼了两口。
“还挺嫩的。”
“你恶不恶心啊,走开。”
小静碍于脸上东西没法大声说话,也没能动作,十分限制发挥。
路昌云便美美坐到老婆身边,按住小静踢过来的脚踝。
“千里那小子跑哪里去了?”
路昌云张望,他给路千里准备了一份公司一月游,无偿。
小静反问:“你儿子跑出门还能做什么?”
路昌云揽住董小静,
“也是,他俩长这么大就没怎么分开过。开学尘尘去燕京读书,我们儿子会不会偷偷抹眼泪?”
小静心说路千里怎么会偷偷的,他必然抱着同尘的大腿嚎。
董小静太了解自己生出来的崽子了,
“分开?路千里说不定会求着你在海淀买房子呢。”
路昌云笑容一僵。
糟糕了,昨天才给了路千里一把百川的复式房子钥匙。
他疑惑,“大学还要住在一起吗?”
就算崽们感情好,但以后总有自己的生活、感情。
小静只是笑了下,抬手摸摸路昌云狗头卷毛,讳莫如深:
“你没发现,最近向总都没答应的钓鱼邀请吗?”
路昌云更加迷惑,挠头道:
“这两者又有什么关系?”
不钓鱼难道不是因为他俩总要空军吗?
董小静便不说话了,徒留路昌云迷惑。
另一边,同尘家。
同尘卧室的阳台玻璃被敲了敲,同尘放下书,平静道:
“请进——”
他说完,自己都一愣,刚刚是什么被敲了敲?
同尘倏忽扶着桌子回头,阳台空无一人,只是玻璃外面空落落摆着一个钥匙扣。
他知道是谁。
同尘谨慎得走到阳台里的窗帘后,遮掩着看着下方。
哪怕隔着浅灰色厚厚的长帘,路千里却似有所感,心有灵犀似的,目光直直地望向同尘的方位,同尘感觉被他的视线烫了一下,顿时一抖。
路千里坐在高墙上,直到尘尘就在哪里。
他言笑晏晏,望着不远上方,其实很容易就能跳上去。
“尘尘,你要躲着我到什么时候?”
同尘一噎,他没有躲,只是站在窗帘后面而已。
外面的阳光刺眼,同尘却知道,路千里此时笑得一定会比所有朝霞雨露都吸引自己注意力。
“不要被迷惑。”
尘尘拍了拍自己的脸,认真道。
同尘尘悄悄蹲下,捡起那个钥匙扣,上面只挂着一个同尘未曾见过的钥匙。
同尘伸手,把钥匙扣往外一扔,听到了落到草地上的声音。
下一刻,就是路千里跳到草地上实心的一声。
同尘便站起来,站到阳台边,处于绝对高位,俯视着小路同学。
“整天爬墙,你是小偷吗?”
路千里哼声,也不再爬墙,努力抬头仰视,
“我这叫不走寻常路。”
“……”
路千里跃跃欲试的瞧着两边的路,似乎在考虑走陆空哪一条。
尘尘微微弯腰,趴在阳台上,眼里有些坏意,
“我爸爸在家哦。”
瞧见楼上少年嘴角毫不掩饰的笑促狭意,路千里心痒,挠挠脸,
“我们这样像不像罗密欧朱丽叶?”
“我可以上来吗?”
路千里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准备爬墙。
“你别!”
同尘犹豫,真怕小路摔成脑震荡了,
“走正门进来。”
路千里礼貌地微笑,真心实意地发问:
“宝宝,只有强者才配做你的男朋友吗?”
此刻向总应该在厨房里砍瓜切菜,准备晚饭,路千里这时候进去,就差吧嘿嘿老贼我来拱你家白菜写在脸上了。
同尘猝然听见这么直白的话,脸顿时发烫。
他瞪人,“你不许上来。”
小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在尘尘内心里,他是有些害怕的,自从事情挑开之后,他才终于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可能引起路千里不正常。
高三时候,小路假借各种借口,对他上下其手,揩油无数。
路千里耳朵只听自己想听的,眼睛张望着,似乎在考虑从哪里翻墙比较潇洒。
同尘尘眼皮狂跳,这只疯路。
路千里自顾自道:“而且我是来送你一个礼物的。”
“?什么礼物。”
除了钥匙扣,同尘只见他两手空空。
路千里摊手,下一刻又伸手翻上墙,
“礼物在你的房间里。”
顷刻之间,同尘便无法高高在上、胜券在握地俯视路千里,同尘尘往后退了一步。
同尘闻所未闻,“你是说你送我的礼物,要去我的房间里取?”
路千里点点头,下一刻,他耳朵一动,不等同尘答应,手便搭在空调外机的外墙上,
“嘘。”
在同尘尘惊讶的目光中,两秒便翻越上来。
同尘忽然感到路千里一只手里的力气,径直把他们两人都推进房间里,躲在窗帘之后。
路千里的手轻轻捂住同尘的嘴,不知道是谁心如擂鼓。
楼下草地,向停霄手里提着一把菜刀出来,草地上空无一人。
他抬头看向同尘的房间,只有窗帘在随风飘荡。
“尘尘。”
楼下向停霄喊道,同尘眼睛瞪大,路千里笑着牵住他的手,压低声音道:
“你爸爸在叫你呢,尘尘。”
有一瞬间,同尘真觉得自己像背着家长谈恋爱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了。
一会儿后,向停霄看见同尘走出来,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了?”
瞧着自己儿子神色如常,向停霄摇了摇头,
“没事儿,我怕咋家遭贼了。”
同尘咳了声,“我没听到,不过可以在墙上装点玻璃,可以防止偷贼。”
这话说完,他的手就被牵住,底下蹲着的人可怜见的,摇了摇同尘的手。
向停霄眼睛一亮,“行,下午我就叫人来安装。”
向总提着菜刀走了。
路千里蹦起来,眼神控诉,
“同尘尘!你想电死我。”
“哪里,是用来防贼的。”
同尘懒得他,转身进房间。
路千里磨牙,也跟上去。他却没有跑去拉着同尘的手,反而是脱掉鞋子,搬走同尘的板凳到衣柜边,他站到板凳上,伸手一模,从上面拿出来一个套着厚厚灰尘的塑料袋的盒子。
同尘诧异地盯着他,
“……?”
一打开,却是一串翡翠绿色的手串,成色漂亮,是同尘所熟悉的那穿,居然一直放在他的卧室里。
价值不菲的碧绿翡翠终于得以重见天日,路千里把翡翠手串握在手里,走到同尘面前,目光坚定执着,浅色似琥珀的眼睛里,只装得下同尘一个人。
同尘不像以前天真了,他再迟钝也知道这手串的意义。
同尘的手腕忽然的烫起来,不安地垂在大腿边。
“会很合适的。”
路千里轻轻牵住他的手,没有强迫,只是盯着同尘有些躲闪的眼睛,
“可以戴吗?”
“不可以。”
同尘嘴上说着反话,可下一刻指尖轻轻穿过手串,只等路千里替他戴上。同尘的耳朵绯红,连指尖也是红色的了。
路千里愣了一瞬,心空响一次,
“我也喜欢你!”
路千里一手把手串戴到同尘手里,手臂一抻紧紧抱着他。
同尘手指蜷了蜷,翡翠带着凉意,紧抱他的人却浑身发热,心都快蹦出来诉说衷肠了。
“我喜欢你!”
路千里手臂收紧,
“我只喜欢你,很小就喜欢了!”
“……你变态。”
同尘很没有底气道。
路千里大声说:“那我也喜欢你!”
“哦”
同尘抬手,缓缓地轻轻回抱住路千里劲瘦的腰,犹豫地把脑袋撞在路千里锁骨里,小声得不能再小声,却清晰可闻:
“……我也是,我爱你的。”
路千里神魂俱震,虎牙磨了磨舌尖,没忍住,掰着同尘的下巴逼的他抬头,重重吻了下来。
初见那天下午,拂过绿茵花地的春风,经年时光,又偶遇了开得更加绚烂的蔷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