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路千里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董小静气场两米八，但无论如何也挡不住同尘一米八的个子。
同尘抬眼，接触到路千里的目光，又迅速地缩回去。
“……”
路千里欲哭无泪，虚虚地一抻手，
“尘尘……”
啪！
董小静无情地拍开他的手。
“妈，你让我和尘尘单独说一会儿话行不？我已经醒了。”
路千里恳求道。
董小静嫌弃地瞪他一眼。她对儿子的要求不算太高，虽然路千里学习不太好，事业心没见得太强，但她以为路千里至少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儿子。
她一直觉得，这小子虽然调皮爱玩，但至少有分寸，比她的工作伙伴们的孩子懂事许多，孝顺嘴甜。
但这不是耍流氓吗！被路千里外公晓得了，小路得被他外公拉去警察局自首的程度。
但下一刻，她牵着的孩子轻轻动了动手腕。
“阿姨，我没事，您别担心。”
路千里是冷白皮，喝酒之后两颊都酡红着，他直勾勾盯着同尘。
对上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恍惚间，同尘甚至觉得他还没有醒酒。
可下一刻，路千里又变得可怜兮兮的，刚刚的目光仿佛是他酒后的错觉。
董小静目睹全程，
“……”想掐人中了。
她有时候也恨自己太了解自家儿子的性格和想法。
好样的，喜欢人家，但还没表白就开始耍流氓了，还无师自通学到亲爹卖可怜那套。
董小静叮嘱同尘，他敢动手动脚就直接砸，在路千里催促下，一步三回头地上楼。
她还得去看看楼上路昌云的情况。
董小静扶着楼梯扶手，勾着两根手指，指向路千里，
“我会盯着你。”永远。
小路，“……”
从小就被长辈偏爱的同尘尘找回一点从容不迫，杵在沙发边站着，抬了抬下巴，
“你想说什么？”
路千里低头咳咳嗓子，以手捂嘴。尘尘简直像一直高贵冷艳的猫主子。
直到董小静消失在楼梯口，路千里往前走了一小步，隔着好几米，同尘战术后仰。
路千里一眼就看透了同尘尘外强中干的虚弱本质，他既心虚愧疚，但搏跃的心跳脉搏揭开他内心深处的兴奋感。
小路便不动了，伫立原地，
他盯着同尘，真挚地说：“对不起。”
同尘在心里勾勒出的谴责的话被他真诚的态度一噎，反问道：
“你错在哪里了？”
路千里扣扣脸蛋，看向光洁如新的地板。
同尘，“……”
他好像参透了某人的本质。
在同尘审视目光下，路千里支支吾吾：
“我，我不该在没在追到前就抱你。”
“你、你说什么？”
同尘像被拽住尾巴的猫，瞪圆眼睛。
“…你凭什么觉得，就一定能追……我说过我不谈恋爱。”
小路膝盖中箭，“……”
是的，同尘尘作为矢志不渝的科研者，他不像路千里那样随遇而安，对方的理想是星辰大海。对于这种心系全人类的先锋，有时爱情甚至是绊脚石。
路千里自转两圈，苦恼地抓脸蛋。
同尘默默看着他纠结思考的样子，心底竟隐约后悔，他张了张嘴，但还是没说话。
过了会儿，路千里站定，看向同尘。同尘眼神飘忽。
“选我很有性价比。”
客厅光线充足，落地窗外的灯光也照进路千里清澈明亮的瞳孔里，
“你事业很忙，我可以照顾收拾家里，当一个贤内助——”
“？”
同尘缄默地站在沙发前，难掩震惊，路千里在说什么啊！
小路自顾自继续说，
“你每天早上可以晚起床至少15分钟，因为我能把早餐和你要穿的衣服都先准备好。这个季节晚上回家，下班的时候我能开车来接你，回到家里会是暖呼呼的，我还会做小蛋糕和零食，都是你喜欢的口味。你也不用担心养不活绿植了，我会照顾它们，百川出太阳的时候你会发现它们都在阳台进行光合作用，绿茵茵一片……”
同尘，“……”
他很可耻地犹豫了一瞬间，这完全是他理想的家居生活。
这点动摇没能逃开路千里的时刻关注，路千里继续循循善诱，
“尘尘，你来过我家，你知道我确实可以让你过这样的生活。”
同尘憋了好一会儿，路千里满脸期待冲他眨眨眼，
“能生产一个你这样的机器人吗？”
“。”
路千里简直被气笑了。
说了半天，同尘居然想要一堆没有感情的破铜烂铁。
“没有，我最合适你，还不用花钱。”
同尘坐到沙发上，望向别处。
“我又不缺钱。”
路千里往前走了两步，“我可以倒贴。”
同尘，“……？”
不是？
小路膝盖一弯，半跪在同尘的旁边，放低姿态仰视着看向同尘。
路千里歪了歪头，身上的西瓜味混着酒味儿，
“我又没有急着要你答应我，只是想要你把我纳入优先考虑范围一下呗？”
同尘怀疑自己也醉了。
不然他怎么会迷迷糊糊就点了头？
路千里欢喜一笑，眼中顿如流光溢彩。
同尘手指蜷缩收紧，忍不住掐自己的手掌心。
路千里手勾住同尘的指甲尖，没忍住轻轻捏捏。
“掐我呗，我皮糙肉厚。”
“……”
同尘面无表情。
“嗷嘶——”
路千里眉头一蹙，手却没有动，雷声大雨点小地嚎了几声，
“你真掐呀尘尘。”
对方行为的服从和自约束让同尘内心安定了些。
大部分时候都冷静理智的人，被勾得此时眼底泄出一点恶劣。
尘尘俯视着路千里，眼睛一弯，
“以后我也掐你，怎么办？”
路千里，“……”那很爽啊。
这话他只敢心里说。
路千里面上乖驯垂眼，抓住同尘的手，放到自己的脑袋上，
“我妈把我脑袋睡的很圆，我发质也很好喔。”
同尘，“。”
除了小孩子，他从没有摸过别人的脑袋，同尘都是被爸妈和其他叔叔阿姨摸头的份。
他心里感到怪异，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同尘的手无意识地摩挲，路千里爽的头皮发麻。
可不过两分钟，路千里大手轻衔住同尘的手腕，声音有些低沉干哑，
“好了，下次在摸，我去厕所。”
说完，路千里脚下抹油溜闪走了，快到同尘还没反应过来，手里软软温热卷发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指缝间。
跑这么快？
大公无私的同尘觉得自己应该关心一下小路的肾脏健康了。
——
“我就在你房间隔壁，有什么需要的给我发消息，马上就过来了。”
路千里弯下腰，手掌摊开拍打在厚厚的羽绒被上，嘴里还念念有词，
“会不会太薄了。”
“你要闷死我么？”
同尘凝噎。
他坐在站在阳台玻璃门边，手里抱着一个玻璃碗，里面乘着董阿姨做的果切。
因为向总和同尘尘都喝酒了，现在天色太晚，叫司机接人再回家难免收拾匆忙，董小静便把挽留他们住一晚，明天吃了午饭再走也不迟。
同尘实验室的工作已经收尾，向停霄也和路昌云还有话要谈，父子俩便留下来了。
路千里收拾好，站定，欲言又止：
“其实我房间里的被子很厚。”
同尘微笑，手指向房门外。
“闭嘴，出去。”
言多必失，路千里被赶出门，懊恼地拍拍脑袋，
“怎么就没忍住说出来了。”
向停霄拿着水杯跨出门，与路千里迎头遇上。
路千里忙不迭，
“叔叔好，您要喝水吗？我去给您拿茶壶上来。”
说完，路千里溜下楼。
向停霄沉吟片刻，心里默默道，这孩子还挺会来事儿的，难怪这么快能和尘尘打好关系。
次日。
同尘是被狗叫声吵醒的。
那窗帘拉的紧实，布料又遮光，外面的天光透不进来。
同尘从床上爬起，穿好衣服后拉开窗帘，初秋还带着暖意的阳光霎时照亮整间屋子，同尘眯了眯眼睛适应力好一会儿。
他望向楼下，草地茵茵，风略过吹动墙头繁盛的蔷薇花瓣。
同尘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狗叫，下一刻一只金毛摇着尾巴窜出来，冲着蔷薇花墙下，他看不到的一个角度吠叫。
同尘直觉总是很准。
他草草收拾了一下自己，头发都还没打理好，穿着蓝色大码拖鞋往楼下走。
噔噔才在楼梯上，引得客厅里设计插画构图色彩的董小静回头。
“尘尘起这么早呀？过来吃早餐。”
同尘冲董阿姨点点头，
“阿姨，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吃。”
“啊——喔好。”
董小静看着同尘踩着拖鞋快步走了。
小路崽子就在院子里，没什么好担心的。
同尘走出院子后，径直绕道走左，走向繁盛的蔷薇花墙。
不止哪里来的酱油色金毛在路千里家院子里盘旋，尾巴摇得欢快。
“嘬嘬。”
同尘呼唤里一声，那只金毛猝然回头，看见同尘，四只腿一齐蹦跳过来。
“乖狗狗。”
大金毛打理的很干净，脖子上套了圈挂着铭牌，一看是有铲屎官的狗，同尘摸了摸它的狗脑袋。
“在看什么呢？”
大金毛很通人性，似乎看出他是来帮忙的，摇着毛绒大黄尾巴走在前面，还回头看了同尘一眼。
同尘便抬脚跟上去。
转角一过，同尘终于看清了，他呼吸一滞——
昨日熟悉的棕褐色卷毛一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半被染上泥土点子，脏兮兮的。
对方手臂还在挣扎着挖坑，金毛过去帮忙抻爪子帮他挖。
对方看见金毛，大叹气：
“我天眯眯你怎么又回来了，去帮我叫个人来呀，和你妈妈一样的笨蛋。我是为了帮你捡球才栽这儿的，别恩将仇报。”
他推了推金毛狗子，
“呸呸，泥点子甩我嘴里了，滚滚滚。”
同尘捂住胸口，深呼吸两口气，沉着声：
“路千里——”
脑袋卡在狗洞里的人顿时一僵，
半响，路千里迟疑着抬头，
与同尘对视。
路千里下意识想缩缩脖子，但是被卡脖子了，只好梗在其间。
“尘、尘尘，救救。”
蔷薇花瓣被风吹散，落在两人眼前，年复一年，生生不息。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