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乎虐待的调情持续了只有短短几分钟,不长也不短,两人的额头却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复悦池双眼殷红,目光凌乱游离,长睫湿润润的。难受下留的泪水还没有彻底干透,微微上挑的眼尾处还鲜有泪痕。她被压在床上狠狠欺负过一番后,并没有被迫害者的柔弱感,只有眼神中暗藏一丝忌惮和惊恐。她忍着胃部翻涌的恶心,想推开,手肘却突然碰到什么冷硬的东西,用手仔细摸了一遍,察觉是一个长长的玻璃瓶,她沉默着,这应该是她刚才扔在床上的护肤乳液。
她很想拿起来猛然朝殿殊头皮砸过去,并且大骂一句“我去你妈的!”
但是她触及到殿殊那双漂亮的眸子时,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殿殊的目光沉重克制又隐秘莫名,让她感觉到对方的理智在不可控和可控之间游离、拉扯,陷入禁忌的海域。
瞳孔处倒映出的画面,也只有她一张泛红羞涩的脸而已。
她不知道此时的殿殊在思考什么,但眼睛是不可能骗人的,克制露骨,看她仿佛在看情人。
复悦池吓了一跳,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这个猜测让她握着瓶子的手微微用力,又微微松开。
“唔起……来。”复悦池呜咽着口齿不清的说,同时,贝齿轻轻咬了一下口中作恶的指节。
轻微的疼痛,让殿殊瞬间回神,脸上出奇的展露出一种错愕。
静默了两秒,她深吸一口气儿,手伴随着涎液抽出来,触及唇瓣的时候,拉出一道长长的银丝,像是故意一样,特地送到复悦池面前,往前凑了凑。
湿漉漉的手指,黏稠的涎液。
画面太具冲击力。
复悦池瞬间耳尖一红,羞耻的脑袋发胀:“滚!”
殿殊微眯起眼睛,雅然一笑:“正常现象,以前又不是没有做过。”
复悦池沉默着,一动不动的看着殿殊,看了几秒,将人推开自己起身,活像个“拔吊无情”的渣女,她将收拾完的衣服塞进行李箱,瓶瓶罐罐也一起扔进去,然后拉上拉链,抽出拉杆,拖着行李箱就推门走。
“不跟我说声再见吗?”殿殊忙出声。
回应她的是“嘭”一声巨响,整个长廊都传来震荡。
索性殿殊并没有再犯浑(怒不可遏的追出去),她只是看着紧闭的房门,脸色沉静隐隐克制,双手插入发间,仰起头兀自陷入沉思。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复悦池面前走神,而走神的内容,只有她自己清楚。
同样也清楚的是,有什么东西在潜移默化下逐渐偏离了既定轨道,一发不可收拾。
从别墅出来后,复悦池被气的够呛。
疯了!
真是疯了!
刚才她居然能从殿殊的脸上看到一丝情动,揉了一把脸后,怎么也想不通,殿殊对她怎么可能会情动,虽然只是稍纵即逝的一两秒,但还是被她不偏不倚的捕捉到。
情绪这种东西还是非常好把握和分辩,长活于世二十多年,复悦池自认为眼睛没有问题不可能看错,所以越想心中越是吃惊,越想越意外。
既然不是她眼睛有问题,那就是殿殊有问题!
殿殊有问题!
“狗系统你在吗?”等车的间隙,复悦池打算问一下。
自从那次从山庄聚餐回来后,yyds系统就湮灭其踪,仿佛非常识相,一点都不想打扰到宿主的生活一样。
现在突然被召唤,yyds心中是又惊又喜又雀跃。
简直迫不及待!
“哔哔哔哔哔哔哔——”
“系统与宿主连接中——”
“链接完毕——”
“叮”的一声脆响,复悦池同一时间按下了行李箱的推拉杆,屁股朝行李箱上一拍,揉着眉心,情绪颇为崩溃。
“在了?”
“啊?小系统一直都在哦~”
yyds的声音仿佛像是转着圈:“宿主,系统好想你哦~”
复悦池:“……你正常点。”
“收到!”大叫一声后,yyds的声音依旧像是在转着圈:“禀告宿主,小系统没有不正常哦~”
“……要不你还是走吧。”复悦池叹了一口气儿,觉得自己这辈子真是倒霉透顶,能摊上这么一个系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有事没事就只会嗷嗷叫。
跟特么狗一样!
“不走嘛不走嘛~亲亲宿主您说您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小系统可以为您解决的哦!”
沉默了两秒,复悦池问:“那你能调出殿殊的情绪分析之类的吗?刚才从别墅里出来,她……”
她什么?
她跟我耍流氓?用手指无比涩情的调戏我的舌头,深入我的喉咙?还把我压在床上为所欲为?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她根本说不出口。
复悦池愣了神,抬起头看着虚空,头一次觉得秋天的朔日比冬天还阴冷:“要不你还是走吧。我现在不想看了,真特么的……靠!”
yyds:……
它仿佛有点明白,又明白不了。
“亲亲宿主……”yyds系统声音弱弱的,“那小系统断连接了?”
复悦池闷闷的“嗯”了一声。
随后又听到yyds说:“其实您说的额……根本实现不了的,因为小系统还调取不了女主的情绪分析的哦,如果能调的话,早就就跟您同步信息了哦~”
复悦池…??
“滚!快滚!”
“现在听到你的声音就头疼!”
这也不能怪她像吃了枪药一样,心情暴躁如雷。如果殿殊没有把她按在床上肆无忌惮调戏的话,现在的她应该非常心平气和的在等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焉知她在意的是被调戏,还是在调戏过程中殿殊那情深款款优雅缱绻的视线。
复悦池揉了一把长发,皱着眉上了刚停在她面前的出租车。
此时《离弋》剧组的员工和演员都拿着大包小包的往车里塞,看样子真有点组团旅游的意思,不过里面也不全都是行李,也不是每个人都是如此。
沈兮令这个人可能有点钞能力在身上,一如她那种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压迫感,往往让人潜移默化的觉得自己是该对她进行供奉和朝拜,她不需要做什么,只是简简单单的往旁边一站,周遭的人就溜须拍马一般的上前伺候。当然他们不知道,身为超脱整个世界掌控高维的终端空间的审判官大人,对安静的喜爱程度远远要超过嘈杂繁闹。
沈兮令谢绝了别人的帮忙,手指着剧组的黑色面包车前头的那辆线条流畅,简洁大气,彰显出豪华SUV的霸气和尊贵,市值高达八百多万的黑色劳斯莱斯,有些无奈。
“其实已经收拾好了,你们不用顾及我,忙你们自己的就可以。”
“额……”制片人愣了一下,“那辆库里南是你的?”
沈兮令未置可否。
那辆车的确是她的,是前段时间贺长洲送给她,当成功签约复悦池的庆祝礼物。
但是她不说话,不是因为这车真是她的,而是高贵的审判官大人,根本分辨不出车的品牌和型号。
沈兮令的默认,让制片哑然失笑:“……哈哈哈不是,兮令啊你拍戏出行时都这么高端的吗?”
“?”
高贵的审判官大人到现在还没摸通这个世界的出行跟她原本理解的有什么不同,以他们终端空间的出行方式是可以直接传送,速度堪比光速,而这个世界可以用很多工具,比如车、飞机、轮船,就以车为例,这个分档下还有很多种类的车,每辆车都还有不同的功能和作用。
审判官大人表示不懂。
真的不是很懂!
好在叶代拎着笔记本过来,义无反顾的拍着制片的肩膀,替沈兮令缓解了沉默:“兄弟你out了,网速有点慢啊。之前刘继陇那狗东西不是拍了一部清宫剧吗,叫什么《夜无休》?请了个一线明星叫什么王染的,那一线的粉丝追星追的神志不清,直接开着可抵豫城四环外一套房的兰博基尼和帕拉梅拉就来当群演,壕的简直亮瞎我的狗眼!有钱又有目标,要我说,她们这些有钱的富家大小姐生活‘无聊’到就只能追星了,真是羡慕死我了!”
“按照贺总的身家,兮令开个库里南出来已经算是低调出行了。兄弟,想开点,未来你也可以有。”
“未来的事以后再说,但是我现在没有。”制片默默从兜里抽出一根烟点上,犹豫再三,“兮令啊我这话可能冒昧了,你别见怪,就是……你那车宽敞不?我可以坐吗?”
“嗯?”
“其实我有点晕车。”
沈兮令不动声色的笑:“晕车是人之常情,我非常理解的。”
制片面露希冀。
“其实我这个人有点洁癖,要不你坐下别人的车?”
这希冀只留存了短短几秒。
沈大小姐孤傲金贵,不太喜欢与人共处一室,其实从沈兮令能跟他们出现在一张餐桌上来看,对方根本没有什么洁癖的问题,这话说出来只是单纯的拒绝而已。
两人都明白的。
叶代边友好的拍着制片的肩膀安慰,边笑的花枝乱颤:“我也理解,所以别耽误时间了,收拾完我拿片晕车药给你,吃完赶紧出发!”
制片摇摇头叹息,对自己没能争取坐上豪车,感到遗憾。
叶代搂着制片的肩膀走人,正好与刚到的复悦池打了个照面。
整个剧组一直命途多舛,所有人都当复悦池是颗金蛋,双手捧着都怕摔下来。
见到复悦池,叶代立马挂上虚伪谄媚的笑。
“悦池来啦,东西收拾好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复悦池:……
复悦池轻“嘶”一声,摇摇头,然后说:“我找沈兮令有点事。”
想了想,也是。复悦池和沈兮令都是《离弋》的女主,《离弋》明面上是仙侠剧,里子里其实还是主打一个剧情和爱情相辅相成,既然涉及爱情,那两位女主自然少不了一些感情拉扯,培养一下感情是非常有必要的。
叶代淡笑着,让了位置,又好生叮嘱一定要‘友好’沟通后,才扯着制片的手臂离开。
复悦池想同沈兮令说的事情很简单,而且就一件——借坐沈兮令的车。
刚下出租车时,她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高调奢华的库里南,一开始心想剧组的人都这么有钱吗,一问之下才知道是沈兮令的,也是沈兮令这趟采景时用的。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起来,一边回想起那些摆在复家地下车库里一排排的跑车,一边头隐隐作痛。
出来时根本没想过用地下车库的跑车,一是她忘了!二是她没想起来!
现在再回去复家,指不定要撞上殿殊,现在一回想殿殊对她做的事和那莫名深情的眼神,就恨的牙根痒痒。
回去反正是不可能了,不如就直接搭别人的顺风车吧!
复悦池很简单的跟沈兮令说明意图,又补了几句:“你也可以不用着急拒绝,我很识相的。你的车很贵,我既然坐了,那肯定不是白坐,损耗的油费我一定会给你出的,收车费也可以!”
“额……”沉默了须臾,沈兮令才慢悠悠地开口,“你也不必把我想的太功利,你对于我而言非常‘重要’,别说坐车了,哪怕是坐我腿上,我都很乐意之至的。我不要你的什么油费,我的车你随便坐,也随便开,只要你能开心,比什么都好。”
她对于沈兮令来说确实非常重要,甚至对于整个剧组、风华,乃至贺长洲都是如此。如果没有她,现在《离弋》都还有可能陷入在不断面试和试戏的死循环中。
复悦池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层面,这样理解也没什么不对,于是她煞有介事的点点头,默认了自己的重要性。
“谢谢。其实沈兮令你人还挺不错的。”
在某些方面,相比于殿殊而言。
“其实以前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并不好,总觉得你有点欠揍,现在我发现,你好像对我挺好的,也不是那么难以接触。”
沈兮令静默了一瞬,随后展颜一笑:“没关系,现在接触也不晚。”
“不过也不要把我想的太好,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所以你也不要单凭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轻而易举的相信我,人生在世,信任一个人很简单,同样欺骗一个人也同样简单。”
复悦池非常认可的点点头,于是很心安理得,动作熟练的拉开车门,坐上了沈兮令的库里南。
不久后,剧组的车终于移动起来。
秋风萧瑟,林道的落叶盖了满地,旭日的尽头是金色的大道,林道上的虚空是璀璨的光芒,他们带着对新剧的憧憬和万全的准备,开始出发,采景的第一站是S市。
那个曾出现在殿殊电话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