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个月前,宋贺绫和赵媛媛干脆利落地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当初美名其曰是来S市赈灾,结果剧组来S市拍摄后,那两位身娇体贵的贵妇连夜收拾行李飞奔跑路,直接给复悦池和殿殊上演一出落跑新娘。
着实把两人给惊呆住了。
现在两位贵妇大概是察觉自己之前骗人有错,就又拉下脸给复悦池发消息道歉说,从K市旅游结束,过两天就要落地S市来负荆请罪。
她们到S市后,殿殊恰巧也要回来。因为刘翔提前跟叶代那边打好招呼,复悦池百忙之中也得到半天休息,上午还在剧组,下午就从剧组出来去机场接殿殊。
停车场内,复悦池给殿殊按开车门,随后拿过放在扶手箱里的从剧组带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开车回去的路上,殿殊在后座上揉着膝盖的一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抬眸看向后视镜。镜中的人影没有动,后视镜的大小有限,并没有显示出女人整张脸,只能看到对方清晰的下颚线。
复悦池能察觉到灼热的视线,不过她一贯不太想搭理殿殊的。
须臾,殿殊终于慢悠悠开口:“我腿好了还没到两个月,医生叮嘱不宜剧烈运动,要是因为你的捉弄出了问题,你难辞其咎。”
“哦哦。”
复悦池敷衍地应着,眨巴眨巴眼睛,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殿殊在的那几段时间,她一直吃不好睡不好,后来殿殊飞回豫城后,她的睡眠质肉眼可见的提高,这两天听到殿殊要回来,她又开始时不时失眠。
行驶大概半个小时后,一股困意逐渐涌上心头,头沉重的被东西塞满了一样。
复悦池忍不住晃了晃脑袋,眼皮却忍不住打架,扶着方向盘的手逐渐没有了力气。
她察觉到有一丝异样感,但此时她脑袋晕的好像浆糊一样,根本想不清楚那点异样具体出在哪儿。
于此同时,库里南已经行驶上g37国道。
复悦池呢喃了一句。
“我好像看到光了……”
周围冷风冷雨像刀子一样打在冰凉的石壁上,漆黑的隧道口,弯曲宽大的宛如末日降临的黑色月亮,沉默的悬在大地上。
车在隧道内刚熄火,排气管的热浪在幽暗中仍散发着热浪,车内的灯光很暗,被冷气浸透的手掌苍白的毫无血色,轻轻抚上一张潮红滚烫的脸,将人的脸扶正。
“你好像很热……”幽若疑惑的女音,似乎在揣测着什么,“你怎么了?”
“不舒服。唔……”
“别怕别怕我会带你出去……千万不要睡啊,一定要保持清醒,你叫叫我的名字这样就不会睡着了……”
复悦池头晕目眩,脑袋中一片混沌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不止心理躯体也非常不舒服,四周像是被人用小太阳取暖器烘烤着,干燥、干涸。
无穷无尽的热浪在包裹着她的全身,四肢和骨血仿佛要被烧干了,极度的缺水,还有攀入骨髓的绵绵密密的痛,像无数根丝线缠绕着皮肤,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
“唔,肖姣,我好热……”
“不热的,我帮你。”
“唔~好渴……”
微不可查的低哼,像被喉咙压碎在口中。
S市市中心医院,vip病房中。
赵媛媛刚用勺子将水喂进复悦池干燥微裂的唇缝中,医生站在一旁说:“昏迷的情况还是跟之前差不多,不过情况是有些好转的。家属也不要过多担心,车祸有一定程度会引起中枢神经受损,这个会引起病人昏迷不醒,还会伴随高烧不退的现象。等下我开个退烧的药,你们等会喂病人吃一下。”
复应鸣道:“劳烦了。”
医生说:“您客气了。”
医生走后,病房中安静的针落可闻,逐渐的赵媛媛泫然若泣的声音在病房内响起。
复应鸣过去半搂着赵媛媛安慰:“好了别担心了,医生都说没事了,只是脑震荡和擦伤,很快就能恢复的。”
赵媛媛锤着对方胸口,一边哭一边小声埋怨起来:“我能不担心嘛!到现在都一直没醒,已经反反复复发烧了好几次了,我就想不通啦,好好开车怎么能出车祸。”
复应鸣安抚道:“这事殿殊和警方的人都去查了,很快就有结果的。再等等。”
“我不放心!谁是她爸啊?你不管她嘛!你也派人去调查!万一殿殊安排的人不靠谱什么都没查不出来怎么办?”
这不想起殿殊还好,一想起火气更大,赵媛媛气的直锤复应鸣的胸口。
“你快点安排!”
“好好好我立刻派人去,你别生气!”复应鸣捂着胸口说。
三天前,复悦池去机场接殿殊回*来,g37国道路上车流不多,刚开始行驶时没有任何问题,行至中段时,库里南以一百的时速直接撞上防护栏,巨大的撞击声中,车玻璃四溅,复悦池一头撞上弹出来的安全气囊上晕死过去。
当时殿殊坐在后车座,察觉到不对的时候,车子已经偏向不可控的方向,虽然没有直面撞击的冲击力,却还是因为惯性让原本之前受过伤的腿再次负伤。
库里南车头严重报废,车祸发生后,沈兮令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看望复悦池,没多久就离开了,她需要配合保险公司那边处理后续问题。
《离弋》剧组的也有人前来探望,因为人没醒,坐着陪护了一会儿也就都回去忙事情。
怕打扰病人休息,护士没让太多亲属在病房滞留,复应鸣离开后,等在休息区的宋贺绫就小心翼翼的走进来,往日喜欢高跟鞋的宋女士特地换了双平底的柔软的靴子,生怕发出半点不大的动静。
宋贺绫拢了拢披肩,坐在赵媛媛旁边握上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安抚:“别担心,我们刚才也跟医生问了一下,悦池应该很快就能醒了的,亲家母保重身体啊。”
“我倒是想啊,但是悦池不醒,我心里就跟悬着块石头一样,上不了下不去堵得慌。”赵媛媛捶着胸口闷闷道。
宋贺绫非常理解这种情况,如今的遭遇就像当初殿殊腿受伤的那段时间一样,当妈的哪有不希望自己孩子平平安安的。
虽然复悦池不是自己的亲生闺女,但是她是殿殊的老婆自己的儿媳妇,自己平日里也疼的紧,如今昏迷不醒,怎么可能不担心不心疼。
“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宋贺绫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祈祷,“悦池是个好孩子一定会没事的,你也累了好久先跟我去休息一会儿,等会我来看着。”
宋贺绫把赵媛媛哄出病房,路过门外的保镖时递了一个颜色。
隔壁病房中,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叮咚响了一下,坐在病床上看书的殿殊,看了一眼显示的信息后,动作快速的按响呼叫铃。
护士姗姗来迟,殿殊说明意图后,在护士再三叮嘱下,被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走进复悦池的病房。
短短三日里,殿殊没有一点机会靠近这里,即使两间病房只隔了一堵墙,路程不超过两米。
可只要赵媛媛呆在病房中,殿殊就一点机会都没有。
殿殊也挺懊恼的,对方是越来越不待见她了。
尤其是经过这件事之后,已经能感觉到明显的敌意。
即使这次车祸不是她造成的,但事情毕竟是发生在接她的路上,如果复悦池没有去机场接她,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赵媛媛不待见她也能理解,哪怕对方恨她,她也无从辩驳。
病房的门轻轻打开又悄悄合上,殿殊腿脚不便,护士贴心的给搬来了椅子,她就静静坐在椅子上,沉静的看着已经昏迷很久很久的人。
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复悦池,曾经总是围绕在她身边叫她殿姐姐的小女孩,忽然间长大,忽然间成熟,圆圆的脸蛋出现了明显的轮廓,圆溜溜的眼睛从满目清澄不知何时藏满了情绪,但她却一直都很固执,以前固执着要在一起,后来又固执着要离开。
而她呢,以前是不断排斥,现在却逐渐不舍。
殿殊叹息一声,将裸露在被子外的手,小心翼翼的收起放进被子里。
世事一直都在变,只有过往的记忆在脑海深处尘封,固定,告诉她,一切都回不去了。
复悦池不喜欢她,原本应该很开心的,但是后来就不一样了。
从很久以前开始,似乎她不太希望某件事情的发生。
看到复悦池倒在安全气囊上的那一刻,她的心在瞬间沉入海底,胸口沉甸甸的被海水灌满般喘不过气,手脚迅速失温。
现在看到对方躺在病床上,还没有醒来,那种窒息更甚整个空间的氧气都被抽走一样,她仿佛陷入了无端的恐惧中,整个世界都黑沉下来。
“我这是在害怕么。”殿殊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安然陈静,苍白无力的轻声问自己。
可不管她自问多少遍,答案都是,是的,在害怕。
可这又不止害怕。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对复悦池无法醒来的这件事是恐惧胜过担心。
担心她不醒来,更恐惧她不醒来。
她恐惧她不醒来,更恐惧失去她。
她忽然觉得自己,原来也可以这么无助。
“滴滴——”信息提示音突然响起,陷入窒息感中的殿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发来信息。
车祸这事确实挺蹊跷,除了警方的人在调查,她也安排了人去查,这信息正是对方发来的。
将信息扫完后,她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眸底沉蕴着海底的波涛。
这次车祸确实是事出有因。
沈兮令的车内安装过行车记录仪,行驶过程中不仅能记录车辆行驶中的视频图像和声音,时间、速度、位置,还有车辆的加速度、转向、刹车等信息,更庆幸的沈兮令安装的还是双向镜头行车记录仪,不仅能记录车外的,还能记录车内的。
记录仪拍摄的车外情况,根据加速度转向刹车信息判断,行驶数据所有都是正常的,这也就意味着车祸并不是外部撞击导致,很有可能就是驾驶员操作不当。可一个思维逻辑正常,没有饮酒的人不可能突然想不开直接撞上护栏。
后来他们调取车内车辆行驶时的影像,毫无意外的发现,复悦池在驾驶过程中有明显的犯困的情况,而且在库里南驶上g37国道后,那种犯困的情况愈发严重,而导致车祸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复悦池似乎昏睡过去,直接一头倒在方向盘上,导致方向盘偏移,一头扎向护栏。
而在此之前,复悦池有试图叫过殿殊。但是记录仪的影像中,她似乎浑身无力没能叫出声,过程持续了几十秒,而且后座的殿殊当时刚下飞机应该很累,正坐在后座闭目养神,而且她坐的位置是驾驶座后面,那个角度恰恰看不到复悦池的情况。殿殊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等她察觉出问题时,库里南车身已经发生了大偏移。
“行车录像已经调取了,确认是驾驶人人员问题,但这并不是简单的人员问题。”
“从复女士出发到停车场时,她所表现的状态并不像随时可以睡着的模样,开车是会使人犯困,睡眠不好也会导致这种情况加重,复女士是存在犯困的情况,正常情况下她如果觉得自己有问题,完全可以跟您换开,但是她当时没有选择求救,那就是她遇到的情况,远比正常的犯困要更严重。我有理由怀疑复女士是遭到了下药了。”
殿殊沉思了片刻:“有证据吗?”
几秒后对方又发来信息:“这是需要验证的,根据时间线记录复女士驶上国道前,是有吃棒棒糖和喝水的,相关物品目前已经安排送检化验,具体情况要等结果出来才知道,当然也不排除复女士是有在其他地方吃了什么东西所导致的。”
殿殊凝重地看完这不长不短的一段文字后,最后回了一个“辛苦你了。”
对方:“您客气了。这边有结果我立即联系您。”
“好。”回完信息后,殿殊捻动着指尖。
“下药……”
这个结果确实挺出乎人意料之外,让人大为震惊,车祸她可以想到,对方是不是不想活了毕竟对方曾经割腕过又这么讨厌自己,也可以想到是不是库里南有问题,亦或者复悦池最近没睡好,性格死倔不向自己低头,但就是没有想过是被下药。
下药不是简简单单的民事犯罪,而是刑事犯罪,根据情节轻重,可能会被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如果导致严重后果,如重伤或死亡,刑罚将更加严厉。
她实在想不通,复悦池究竟是得罪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