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她谁也没有得罪,只是食物中毒呢?
可推测也只是推测,当不得真。
一天后。S市天气阴。
窗外天边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一层叠着一层,黑沉沉的,今天温度二十八度,十四点时发布了暴雨蓝色预警,出行应携带雨具,行车注意安全。
傍晚七点左右,暴雨姗姗来迟,短短几十秒病房窗外的玻璃上就蒙上一层厚厚的雾气,只能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窗外十几年树龄的老树在冷雨中飘零摇曳,原本灯火通明的繁华城市,不肖片刻就变得模糊不明,又那么遥不可及。
弯翘的鸦羽在微暖的空气中颤抖着,微不可查的扇动了几下,明明很小的动作,却还是被人发现。
守在一边殿殊看到那轻微的动作,整个人都怔了一下,内心深处的喜悦百倍倍增。
“悦池?”
殿殊在病房里受了两天,昨天宋贺绫把赵媛媛哄走后,就在没回来过,这里一直是由护士和她轮流看护着,不过事情大大小小都是殿殊事无巨细的忙活,没让外人插手。
昨天她给复悦池喂了点退烧药,后半夜那高烧逐渐降下来,今天早上体温才恢复正常,复悦池今天睡了一整天,现在终于苏醒。
复悦池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面色苍白长相精致的女人,对方长得很漂亮,五官立体柔和像是造物主的宠儿。但此刻她头晕眩不止,见到这人的第一时间,脑中就像发生应激反应一样,飞快浮现出很多零零散散的片段和声音。
一会儿是苍白无力的手拆开车门,将她从车座半搂半抱下来,一会儿是那手沿着裸露的腰线逐渐往下,没入短裤探进潮湿之地中……
“你好……你好,你好!我叫……”
“如果我不去救你的话,你大概会死无全尸……”
“我在这里,快下来,我在这儿等你。愿不愿意跟我去冒险?一起去世界的尽头。”
“欲拒还迎不演了?”
“我想你睁开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我,我想你等我很久很久,不管睡着还是醒来,你爱着的人都是我……”
“……这段婚姻,我不会喜欢别人……”
她脑中回想起好多话,还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在脑中挥之不去,那道纤细的,高挑的,逐渐的和眼前的人重合。
“唔……”晕眩的疼痛并未消减,仿佛越想就越痛,复悦池皱紧眉头发出一声痛呼,“好晕。”转而又将巴掌大的小脸往被子中缩了缩。
那低呼的声音太小有些听不清,殿殊忙俯身过去问:“是不舒服吗?是不是头疼?”
复悦池整张脸都缩在被子中,只留个缠着绷带的后脑勺。
殿殊没有得到回应,迫不得已只能站起身。
“我出去叫医生。”
就在准备转身时,复悦声音弱弱的说:“别,不用去。”
殿殊顿住动作,转而又俯下身仔细去听,那虚弱的声音从被子中传出来,声音闷闷的:“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殿殊:“好,你刚醒要不要喝水?饿不饿?需不需要去卫生间?”
这下复悦池直接从被子里冒出头,被子仍然盖在脸上,只是拉下了一小半,露出一双黝黑发亮的眼睛,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看着殿殊。
足足过了好久,复悦池听到被自己盯着好久的漂亮女人问:“怎么了?怎么一直看着我?”然而她很快发现不对。
那眼神太过清澈,清澈的像是野外小石洼里的水,蓦地某个词汇毫无征兆的闯入脑中。
殿殊心里一悸,手脚瞬间发麻,忙弯下腰颤抖着问:“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复悦池眨巴眨巴,脑中那零碎的声音和片段似乎在白炽灯的照射下与面前这人的脸一寸寸融合。
头好痛……
她又忍不住将头往被子里缩,但刚一动作,就被对方按住了手。
她挣了下。
可恶,居然纹丝不动!
复悦池忍不住蹙眉。
于此同时,这一连串逃避的行为,似乎正在印证殿殊的猜测。
心里一时间复杂难言,沉默了良久,殿殊才淡然地开口说:“没关系的。”
不记得就算啦,忘记就算啦。
反正她们那些过去从来就没有被打上开心的标签,就算记得,也只是些会让人不开心的回忆,记得还不如直接忘掉。
“我,殿殊。”殿殊指着自己,很有耐心的说。
复悦池点点头:“嗯。”依然带着防备看着对方。
殿殊又指了指她:“复悦池。”
复悦池眉头蹙的很紧,看样子是在接受着这个名字。
她的头依然很晕,应该是从醒来的那一刻就开始晕,而且刚才脑中浮现的身影,跟面前的女人已经彻底贴合。
她想,她们俩人之间应该是非常亲密的关系,应该是女朋友吧,但是脑中的回忆似乎并不全都美好,她好像还有很痛苦的地方。
难不成她们分手了?
可是如果分手的话,那这个殿殊为什么还来照顾自己?而且对方所表现出来的关心并不像虚假的。
复悦池忍不住揣测自己和眼前女人的关系:“我们?”
殿殊:“我们已经结婚了好几个月了。”
复悦池:……
那这一切好像就合乎情理起来,婚姻没有哪个是十全十美的,她不开心应该是跟殿殊发生了吵架,即使不是吵架,那应该是在为什么不值得一提的事情而在冷战。
复悦池撑着病床准备坐起来,她头上还缠着绷带,不易剧烈运动。
“别动。”
殿殊按住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将人扶起来,又把枕头垫在对方腰后,把一切弄好后,手刚准备抽离。指尖却又轻慢地停在复悦池耳边,许久没有放下。
察觉到异常,复悦池问:“嗯?”
殿殊:……
殿殊指尖轻颤,将对方凌乱的头发撩到耳后,状似不轻易的问:“你能想起之前的事情吗?”
“不记得。”复悦池直白的看着人回答。
“没关系的。”还是那句话,殿殊像是在安慰她,“我等会叫医生来看下。”
复悦池沉默的点点头:“我是摔到头了?”
“是车祸。”
醒来的半个小时后,殿殊将有关于车祸前后的事情以及车祸的各项猜测都说了一遍。这件事情复杂又仿佛带着蓄谋,跟一个刚从昏迷醒来的病人说这些,可能并不合适。可是就以前两人的关系来看,殿殊一时间也找不出其他的话题可以跟复悦池聊,以往她们的沟通,每次都带着争吵,针锋相对,除了冷言冷语,她们之前的话题,早已经寥寥无几。
不过好在,人还在,来日方长啊。
“所以车祸不是意外,是我得罪了人……”
额……
复悦池心里五陈杂味,以前的她是什么样的人,是很坏很坏么,坏到有人要给她下药,想治她于死地。
看着对方为难的模样,殿殊拍拍放在被子上半蜷曲的手:“别担心,等调查结果出来就会知道了,睡了这么久饿不饿?”
“我想吃葡萄。”沉思片刻,复悦池看着殿殊干脆利落的说。
殿殊笑了下,将被子往上拉拉:“好,我去买。等我十几分钟,我很快就回来。”
复悦池沉默的点点头,随后看着对方急匆匆的离开,病房的门也被小心翼翼的阖上。
她眨巴眼睛,抽出身后的枕头放倒,身体往下挪挪,躺倒在床上。
其实从醒来后,这短短十几分钟的相处中,她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儿的地方,可是她察觉不出这不对劲儿的地方是在哪。
过了一会儿后,殿殊提着一大袋的水果和一支娇艳欲滴的玫瑰花进来。
外面的暴雨还在下个不停,殿殊衣服上占满了水汽。
复悦池说想吃葡萄,那袋子里却不止葡萄,还有其他的一些水果,剧组的人来看望的时候也买了不少果篮摆放在床头,不过那时的复悦池没有醒来,水果现在已经变得不那么新鲜。
殿殊将玫瑰花插在床头的花瓶里,转身去将隔壁利落的换了身衣服,然后才去把葡萄洗了用盘子端出来。
殿殊将叉子插在葡萄上,递到复悦池面前。
复悦池安静的看着面前沾带水珠的大颗碧绿色的葡萄,现在终于察觉出刚才觉得不对劲儿的地方在哪里。
一时间,她没有说话,默默接过叉子,将葡萄咬进口中,瞬间汁水四溅。
这葡萄挑的很好,是这一两年爆火的阳光玫瑰,高甜度,吃多了其实是会有些齁嗓子,浅尝辄止即可。印象中,复悦池记得自己是不爱吃没有剥皮的东西,不管它的皮能不能吃。
“我们好像不是很熟的样子。”葡萄还没有咽下去,她含糊不清的说,“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并不是那么亲近。”
比如对方会帮她撩头发,但是刚才的动作停在哪里像是在犹豫;比如对方会拍她的手却没有过多停留,但是正常的恋人或者爱人的手是可以一直牵着不放;再比如喂她吃葡萄,也只是递到她面前,即使不剥皮,那也应该递到她嘴边的。
结合脑中那些零碎的片段,她得出一个结论:“可能,你并没有那么爱我吧。”
爱不爱都是藏在细节里。
不可否认的,起码在她们已经结婚的情况下,面前这个女人今天的行为所表现出的信号,可能含有喜欢,但确实是不那么很爱她。
这句话一经出口,直接打到了蛇的七寸。
殿殊无话可说。因为复悦池说的都是真话。
犹豫了很久,殿殊试探着去牵复悦池的手,索性对方没有任何抵触。触碰到的那一刻,殿殊松了一口气儿,复悦池的手很小手指不短不长,指节很细,掌心很软,摸着像是摸猫的爪垫。
殿殊揉着那温热的掌心,坚定的说:“以前的很多事情很难解释清楚的,以前的我,确实可能没那么爱你……可这并不代表我真的不喜欢你,我会试着去爱,去接受。你现在失忆了,如果以后可以恢复,那等你恢复后希望你在做各项决定的时候,可以回想起从今以后我的所作所为,然后在去下决定。如果没有恢复,那可以忘掉之前的记忆迎接新的生活,我会是一个很不错的对象,麻烦以后请相信我。”
复悦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