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你在诓骗人,但是我没有证据。
当然复悦池没有把心声说出口,这个时间点她已经有点困意隽永,不过秉持着良好美德就没有打断殿殊的滔滔不绝。从心理感官上,她能察觉到自己在很大程度上对对方保持着一种警惕,像只怕被踏足领地的头狼,对殿殊虎视眈眈的,很怕对方心怀不轨。
复悦池神情恹恹地吃了几颗葡萄,将叉子放在水果盘中,忍不住打着哈欠。
见状,殿殊问:“困了吗?”
她点点头。
“那先睡觉吧,明天再让医生检查一下。”
“嗯呢。”
殿殊起身弯下腰扶她躺在床上,又体贴入微的给她掖被子。
复悦池总觉得对方似乎小心翼翼的过了头,但她并没指出来。
掖好后,殿殊又将水果收起来放在保鲜盒里,过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正睁着眼睛目光如炬看着她的复悦池,说:“你醒来的事情我还没有告诉爸妈他们,你现在失忆了还能想起来他们长什么模样或者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复悦池:……
“明天再说呗,有点儿困。”她打了一个哈欠。
“那好吧,你先睡,等你你睡着了,我再去休息。”
复悦池摇摇头:“我感觉你好像照顾了我很长时间,其实你不用大费周章的照顾我,你早点去休息,我现在状态还可以,就是有点犯困。而且……如果我有问题的话,也会自己按床铃的。”
殿殊:“没事,你别怕麻烦我。你就当我有自己的私心吧,我想多看看你。”
复悦池:……
她撅起嘴,将被子拉到眼睛下方,微微皱起眉头道:“我睡觉时不想被人盯着,这样太毛骨悚然啦,让人很不舒服。”
殿殊犹豫片刻,又将人打量了一番,察觉没有问题后,才说:“好那你先休息,我出去了。如果有事一定要按铃也可以叫我,我就在隔壁。”
复悦池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殿殊叹息着,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走之前把门轻轻带上,灯也关掉了。
看着紧闭的房门,复悦池沉思了片刻,将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巴掌大的脸,难以窥看的黑暗中,她的脸色简直难看的可怕。
外面的风雨飘摇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晌午,S市发布的天气报道从暴雨蓝色预警一变再变,到下午时已经是小雨转阴。
早上复悦池醒来的很早,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下床洗漱一番,又在vip病房中转了一圈。印象中,从小到大她几乎很少生病,更别提住院这么严重的事情。
流年不利,复悦池只想说两个字“晦气”。
转了一圈后,她坐回床边,拍了拍被子,不知想了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又抬手按响了呼叫铃。
九点多的时候,殿殊带着赵媛媛和宋贺绫来看望复悦池,赵媛媛依然是看不惯殿殊,碍于宋贺绫的面子没过多为难殿殊,只是说话颐指气使的时不时指桑骂槐,虽然没有明说殿殊的不是,不过这暗着说比明着骂狠的太多太多。
殿殊有苦难言,没翻脸,也没有甩脸色。
从始至终她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处处哄着。宋贺绫心疼殿殊归心疼,但也只能顺着赵媛媛的话训教人。殿殊一一应着,态度还算诚恳,赵媛媛感觉自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忍不住冲殿殊翻着白眼。
见走到病房门口,赵媛媛整理了下表情,压低了声音,冲殿殊微抬下颚:“算了不跟你说了。开门吧,我去看看悦池醒了没。”
门突然被打开,复悦池吓了一跳。
负责她的医生前脚刚走没多久,就有人又来了。她看着面前的三个人,除了殿殊另外两个她都不认识。
忽然多了两位陌生的却都穿着低调又奢华的女士出现在复悦池面前,伸出去准备拿水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蒙昧的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们。
刚才医生过来说她不能吃太多凉的东西,吃可以,但是只能适当。
复悦池觉得自己可能偷感过重,足足静止了两三秒,才快速拿了一颗葡萄,然后放进嘴中,含糊不清的说:“你们?”
过来时殿殊又给两位女士打了预防针,为得就是让两位女士冷静一点,可能这预防针没有起到作用,当赵媛媛看到复悦池那纯白又陌生的眼神,脑中瞬间空白了几十秒。
赵媛媛感觉天灵盖被惊天动地的雷给劈的外焦里嫩,刚听殿殊说自己女儿失忆时还觉得不可思议,自己也是做足心理准备迎接一个记忆全无的女儿,可真看到复悦池这样,心态立马天崩开局。
赵媛媛神色慌张,三步并两步大步流星走到病床面前,声音隐隐在颤抖:“悦池啊?你别是忘记我了吧……”
复悦池被眼前人的话给砸懵了一瞬:“……妈?”
赵媛媛一听这往上扬的尾音:“完了!”
真失忆了。
赵女士再次不可置信,跟复悦池乃至医生,都陆陆续续又问了很多很多。
关于过去的事情,得到的答案都是不好的结果,复悦池全部不记得,她不是部分失忆,是甚至连自己原本的名字、年龄、出生年月都不记得。
对于失忆这件事,医生表示自己已经再三检查过,索性结果可观,勉强让人接受,这次车祸没有使复悦池脑功能严重受损,失忆只是脑震荡引起的和一定程度的颅内损伤,这完全是一种可逆性的失忆,也就是后续使用一些养护神经的药物,加适当的休息,快的话一到三个月就能恢复记忆。
听到这些话时,唯独殿殊,在座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儿。
半个月后,复悦池出院。
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同之前一样,她的记忆还是没有恢复,即使这十几天内殿殊和她们父母将复悦池照顾的很好,也使用了一定药物,她仍是想不起关于以前的点点滴滴。
出院后她们辞别《离弋》剧组的人,从S市回到豫城之前的房子,临靠海边的别墅瀚海天城。
王妈先前得到消息后,早已经将主卧通通收拾了一遍,连同侧卧客房都没有放过,冰箱里也备上新鲜的食材,什么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仔细说来,复悦池和殿殊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回来过,之前吵架她们回了老宅回了复家,随后又去了S市,一来二去,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别墅内,殿殊提着行李箱带复悦池上楼,推开门后,卧室飘着淡淡的香薰,殿殊将落地窗的两米高的窗帘拉开。
一瞬间,秋日的阳光便洒了进来,像霞光万道落在床上。
复悦池唏嘘了一下,仔细打量起这间主卧,最能引起注意的是一副照片,那是她和殿殊的结婚照。
几个月前,她们的婚姻并不美好,拍结婚照时,殿殊对于复悦池亲近的动作充满抗拒,不管是肢体还是深情都是冷冰冰的。
她看着结婚照上佯装亲密的关系的两人,有些神飞天外。
殿殊察觉到异样,走过来:“怎么了?”
复悦池歪歪头,盯着照片看:“结婚时,你好像很不开心呢,你冷冷的都不笑,那时候我惹你生气了吗?”
殿殊愣了一下,随后伸手将复悦池搂进怀中,手穿过柔软的发丝,轻轻拍拍复悦池的脑袋。
刚失忆时的复悦池浑身上下总是写着防备,殿殊每天会在病房关灯前跟她道晚安,给晚安吻,时不时带她去医院后面的花园里手牵手散步,一起坐在长椅上吹风,看枫林小道树叶飘落,殿殊会搂着她两人一起学企鹅走路,复悦池会靠在殿殊肩膀上,听对方讲很多很多未来的计划和打算,她们是那样安静闲淡,一切都恰到好处连时间都仿佛慢了下来。经过十几天的悉心照顾,她已经能接受两人之间的近距离接触。
此时此刻,殿殊手掌贴着复悦池的窄瘦的腰线,将人搂的很紧。
“没有惹我生气,而且我也不会生你的气。我以前性子很冷,但是别在意,以后不会了。你要是不喜欢这结婚照,改日我们再去重新拍一套。”
“不要!”
“怎么了?”
复悦池从殿殊怀中仰起头,笑如春风的说:“婚姻是真挚而隆重的,爱情也是,我只想我所有的第一次都是最好的,如果不好,那我就不要啦。不过现在,我们这样就很好了,不去再去做什么。”
说着她话锋一转,笑着问:“那个……我以前是不是特别坏啊?”
不明所以,殿殊问:“怎么这样问?”
“虽然我失忆了,但是这十几天来你对我的态度我是可以看出来的,我觉得你真的很好,也很喜欢我,对我体贴入微,很温柔,事无巨细,很有耐心……”她掰着手指数着,“你人那么好,但是我们以前的事情并不美好,那这一定是我的问题。你这么好,又怎么可能是你的问题嘛。”
只刹那间,殿殊感觉心脏处被一只手死死扼住,有些喘不过气儿。
失忆后的复悦池越发变得小心翼翼,总是充满自我怀疑,这种变化从两人相处中,很明显就能察觉到。
甚至无条件相信,她并没有任何问题。
殿殊心疼地低下头亲亲复悦池的前额,安抚道:“悦池,你不坏。以前我们之间确实很糟糕,但那已经过去了。以前是时机不对,所以我们没有能遇到最好的对方,不过好在岁月漫长,未来很远,现在一切都在走向正轨了,答应我,以前的事情就过去了,不要去想也不去猜好不好?”
复悦池沉思了一下,随后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见状,殿殊笑了一下,说:“悦池,后期我们会经历第一个冬天,此后还会一起走过无数个春秋。”
“好!”
正轨……
这个词汇曾经对于复悦池来说,几近奢侈,现在却是唾手可得。
复悦池心满意足的笑了一下,然后长指点着下颚,纯良的问:“那我以后可以欺负你嘛?”
“什么样的欺负?”殿殊不答反问,气息却微不可查的愈发滚烫。
“这样!”
说完,复悦池长指勾住殿殊的衣领,踮起脚尖,仰起头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