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没有人开门,扰人的敲门声逐渐偃旗息鼓,门外的殿殊看着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一会儿,虽然她很想立刻就见到复悦池,但这里不是自己家,她还不至于毫无道德和素质。
她眨巴眨巴眼睛,茫然了一会儿,才掏出手机边发消息,边朝来时的方向转身离开。*
房间内,再没听到敲门声,复悦池心中好不容易生出的一点凌虐感,逐渐消失殆尽。
好像挺没有意思的。
其实她是很期待对方大张旗鼓破门而入的,就像当初在瀚海天城一样,那斧头砍在门锁上的声音,时至今日还能让她有挥之不去的阴影。
不过现在,殿殊的性格变了,收敛了很多,显然已经不再像当初那么冲动,那么莽撞。
在别人的地盘闹事,毫无疑问是件有辱素质的蠢事。
次日一早上,复悦池是被一阵欢快闹腾的手机铃声吵醒的,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一大片精致漂亮纹身瞬间映入眼帘。
她眨巴眨巴眼睛,微微愣住,等眼眶忍不住传来控制不住的酸涩,才克制住从某种回忆中一寸寸把思绪抽离出来。
复悦池动了动手臂,想将被压身下的手臂抽出来,过程并不容易,她一动,面前的人就下意识收拢手臂将她抱的更紧,脸贴着柔软的皮肤能感受到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热量,明明不高的温度,还是让她觉得脑袋陷入某种晕眩中。
一夜的时间,她没有像昨天晚上一样趴在肖潇肩窝处,而是被肖潇搂住腰,按进柔软温热的胸口。
“你还要睡多久呀?”长时间的静默后,复悦池又闷声说:“我知道你醒了。”
“……”
过了十几秒,复悦池对上一道往下瞟的视线,两人视线虚空相撞,最后是肖潇熬不住,闭上眼睛噗嗤一声笑出来声。
复悦池只听对方讨饶道:“别这样看着我嘛,我是醒了,可是我闹钟定的都是提前半小时,我还可以再睡一会儿呢。而且昨晚我们是酗酒了的,晚点起来不为过吧?”
“你晚点起来当然不为过,但是你别抱着我啊。”复悦池哼了一声,“我还要起床的。”
她心里是非常不满的,但是她不说,而且她觉得整个人全身上下都很别扭。
天知道她是使用多大的克制力,才没有一睁开眼就饥不择食的亲上去。
肖潇顶着跟肖姣一样的面容在她面前,就像手持猎枪的猎人拿着肉走在狼群里一样,她虎视眈眈想吃掉肉,但还要评估风险,不能让自己丧命。
复悦池冷着脸,有些郁结:“别闹了。”
“好吧。”肖潇很快松开手,可以说是非常识相,她打着哈欠,旋即默不作声地背过身,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那你起床吧,我要再眯一会儿。”背过去一会儿,就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人在犯困的时候,真的懒得说很多话。
“……”
看着跟肖姣相似的背影,复悦池沉默不语,良久才默不作声的离开去洗浴间。
今天还是跟昨天一样的决定——一无反顾的旷工。
这样的行为对于风华和叶代来说都非常的不地道,但自从她到了这个世界后,这个世界也同样没有善待过她,这个决定几乎毫无任何心里负担。
洗漱完后,复悦池解开屏幕登录wx时,几条信息连珠串似的弹出来,发信息的人毫无疑问是殿殊。
翻看完后,复悦池心中毫无波澜。
这些信息就两个重点,一是昨天晚上来敲门的果然是殿殊,二是殿殊见敲门没人应就回去了。不过这个回去不是随便找哪个酒店住,或者在这个酒店住,而是她当晚零点的飞机,直接飞回豫城。
看着这些信息,复悦池下意识拧紧眉头,殿殊走后,她做什么,说什么,就都成了独角戏。
这有什么意思啊?
“搞什么啊?”
复悦池手下戳着屏幕,指尖用力,恨不能将屏幕戳出洞开,烦躁的把别人发的信息都过了一遍,有已读不回的,也有已读乱回的,总之怎么开心怎么来。
弄完后,她打开手机摄像头,再浴室灯光的照射下找了一个还算完美的角度,举手手机,对着自己的脖颈,拍了几张图片。
挑挑选选一番,又临时下了个ps软件,捣鼓了十几分钟后,耸拉的嘴角才微微弯起一道弧度。
这张图片中原女配的脖颈跟修长白皙,想把凝玉似的,唯一有些败感官的就是脖颈的侧面有一小块殷红的痕迹,隐隐看着像一个吻痕,这是她p出来的,刚新鲜出炉的。
拍好照片后,左思右想编辑一个矫揉造作的文案发了朋友圈。
出来时,床上的肖潇还在补觉,许是昨天晚上酒喝得有点多,肖潇直到九点半都没有醒,复悦池没人陪,就百无聊赖地在沙发上玩着手机,时不时跟殿殊掰扯两句。
早间她发的朋友圈很有用,甚至算是效果显著。发完没过十多分钟,殿殊带着那张她拍得让人欲言又止的纯爱热情的图片,无比沉闷的质问她。
“你昨天晚上在酒店?”
复悦池心想自己不在酒店那在哪儿,于是手下噼里啪啦一顿操作,发出去:“对不起,昨天太累……睡着了……”
为了表示自己委屈,特地在后面坠了一张泪流满面的龙图。
殿殊沉默了一会儿:“这不是借口,其他的暂且不论,我们先说你脖子上的是什么东西。”
“啊?”
“你脖子上的那一块红色的。吻痕?”
“……”
“说话?”
感觉迎面有怒气扑来,复悦池乖巧恬淡的笑了下,心说你总算关注到重点,既然你真诚的发问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为你解答吧。
“我说了你别生气,可以不可以?”
“……行。”
“是这样的……昨天肖潇喝酒醉得一塌糊涂,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拖上床,但是她一直搂着我脖子不放手,说我身上香香的要我亲她,这我哪见过这阵仗,吓的立马想把她往床上扔,也不知道她力道为什么这么大,一直抱着我不愿意松手,然后我们俩就打起来了,兴许就是那个时候不注意碰到的……”复悦池绘声绘色的胡编乱造,也不管对方信不信,都一筐豆子乱倒,“你说这人也真是的,下次可不能让她再喝多了……就这样啦,你说的不生气的哦!”
“……”
这番言辞显然立不住脚,打什么样的架能碰到脖子,还只弄红了那一小块。
静默了好一会儿,复悦池看着聊天框上的输入中又断掉输入中又断掉,过了两三分钟,才慢悠悠发来一条。
“受伤了吗?”
复悦池面无表情…“哦……那倒没有。醉鬼我还是能打得过的。”
没过多久殿殊又回问了一句:“那你口中的肖潇是谁?”
复悦池百无聊赖打字:“剧组新进的演员吧,好像是风华娱乐全A出道的,听兮令说,她好像挺厉害的,长的不错,身材也好,要身材有身材要样貌有样貌,人也挺好的,最重要的是她跟兮令跟你都不是一个类型!”
“怎么,你喜欢她?”
这关注点能在大西洋上拐个弯,有够离谱的。
但这是她最喜闻乐见的,复悦池乐了,然后矫揉造作的回道:“怎么会的呢殿姐姐!我可是最爱你的啦!”
而后又发了一个猫咪戳小手,十分委屈的表情。
殿殊:…
“殿姐姐不信我?!为什么迟疑呢。”
殿殊:……
“省略号是什么意思?”
“……”
“我们都已经结婚了,你就要为了一个芝麻大点的红印要怀疑我?殿姐姐,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殿殊:“别乱想。”
“什么乱想,是你先发省略号的,你就是生气了!”
殿殊:“…没生气。下次遇到这种事情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不知道吗?她是女的没有关系,如果是名男性,你说怎么办?”
“我怎么可能会跟男性出去,你把我当乱七八糟随便的人吗?”单独跟男性一起喝酒,是嫌命长么,孤男寡女出去多危险,复悦池无声翻了一个白眼。
大概是被这话刺激到了,殿殊回的很快:“你曲解我的意思了,我并没有指责你的不是。”
“那你发省略号,你无话可说,你还提到男性?我也想给你发信息啊,谁让她一直抱着我的胳膊。”
“没有无话可说,悦池别闹了。”
复悦池:“谁闹啦!”
殿殊:……
记忆已经恢复的复悦池性情跟之前的大同小异,尤其是在思维这方面,格外的跳脱,撒娇耍赖的手段也是无比娴熟,殿殊还没有说什么,复悦池已经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副比窦娥还要冤枉的凄惨人设。
目不转睛看着对话框上显示的一排省略号,复悦池微眯起眼睛,歪着脑袋思忖了一会儿。
“呵呵,那为什么这么犹豫?你根本就是不相信我,殿殊!”
“离婚吧,我不想要一个对我心存怀疑的对象!”
又发了一个气鼓鼓的小猫的表情,发完之后,复悦池干脆利落的把殿殊的微信拉入黑名单。
弄完后,不远处的床上正好传来动静,肖潇睡醒了,坐起身带着一股要醒不醒的睡意,疏松懒腰。
复悦池看她打哈欠,又好奇的盯着她。
肖潇嗓子带着刚睡醒后的喑哑:“遇到了什么事,笑得这么……怪异。”
复悦池:……
仔细听肖潇的声线,其实跟肖姣也有几分相似,只是平时的肖潇一副吊儿郎当极不靠谱的模样,说话时语气轻佻的成份居多,听起来并不像,一旦正儿八经说气话来和带有质问时,那一把嗓音犹如故人的声调,曾经轻拂耳际的糜音,简直烂熟于心。
狂风暴雨般坠落的记忆犹如潜伏深海的蓝鲸涌出海面,激起万丈波涛,复悦池只觉眼眶一热,险些落泪,索性她是侧对着床面,也庆幸第一时间就微偏过脸,没让肖潇查出异样。
有时还是不能跟肖潇靠的太近的,这么想着,复悦池不动声色的调整好情绪,语气轻轻:“刚逗了一只炸尾的猫,我在想怎么才能激怒她,让她对我亮爪子。”
“啊?”肖潇似是不解,她掀了被子下床,一边打哈欠一边说,“还是不要了吧,被猫抓伤是要打狂犬疫苗的,好像很痛。”
“话是如此。”复悦池赞同地点头,但是还是忍不住跟了一句,“但耐不住有趣。”
这话很轻,肖潇并没有听清。
今天还要去剧组,肖潇醒来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但并没有一副着急忙慌的模样,她慢条斯理,有条不紊的把自己收拾一番,人模狗样的去了剧组,一到摄影棚叶代的批判也接踵而至。
不过这是雷声大雨点小,是给足了沈总的面子,当众批评完人,见围观的人被遣散后,转头就把肖潇招到跟前,收敛了怒意。
叶代:“肖潇啊,迟到这个确实不合适,兮令私下跟我关系不错,她护着你,我自然也爱屋及乌。但是咱们是好人啊,可别学悦池那一套,她旷工你也要旷工啊!”
说起复悦池来叶代简直是头晕脑胀的,《离弋》的进度一拖再拖,可真有点承受不住。他昨天没逮到复悦池,今天再找不到,那他可能真离医院的心脏病房只差半步之遥。
“额……”肖潇回想起出酒店时的情形,复悦池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穿着酒店拖鞋的脚尖对着她不住的晃动,靡靡之音仿佛还在耳边。
“工作?”
“工什么作?我忙的要死!哪有时间工作。”
“我难道不忙吗?”
看她什么都不做只坐在沙发上悠闲自在,肖潇:……
复悦池上打定主意旷工的,人已经开启了摆烂的姿态,任怎么劝说都毫无作用。
仍是牛马的肖潇心下叹出一口气儿,手指关节触了触鼻尖:“我暂时没有旷工的打算。”
叶代应激反应似的猛然抬起头:“暂时?”
这一声兼带了威慑,肖潇挑眉:“我是暂时没有旷工的打算,啧啧,谁让我生来就是牛马,千山万水为钱而来。”
叶代怀疑地打量肖潇,还要再说什么,就被不远处的一声清亮的口哨吸引了注意力。
不远处,沈兮令踩着黑色皮靴,肩上披着铅灰色皮草,双手环胸,矜贵傲气地戴着个大墨镜站在摄影棚下睥睨众生般微垂着眼睑看向他们。
叶代朝不远处招招手,沈兮令站着没动,半晌才指尖按在墨镜一角往下按了按,露出半只眼睛,疑惑的看过来。
肖潇不明所以,只见叶代朝沈兮令走过去,边走边唉声叹气:“真是奇了怪了,又是那种让人不得不服从的感觉。”
而后叶代到沈兮令跟前站了不到一分钟,两人似乎只说了寥寥几句,肖潇就见叶代原路返回,低着头疑似铩羽而归。
等叶代到自己跟前,肖潇才不明所以的开口:“怎么回来了?”
这话像是触了什么逆鳞,叶代手攥着拳放在嘴前闷咳了好几声,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开口:“她看的是你!操啊!我真是日了狗了,真特么的醉了。”
“啊?”
“……”肖潇后知后觉,“哦。我啊。是应该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