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槐庭清楚地记得上一秒自己还在面对徐启庭的冷嘲热讽。
下一秒,他从床上醒来。
有哪里不对。
他低头,看向怀中将后背紧紧靠进他怀里的人,一时间陷入沉思。
怀中躺着一个陌生的男性青年,身型细瘦单薄,斑驳的痕迹从脖颈一路蔓延至被子里,徐槐庭在他肩头上的齿痕上略微停顿。那痕迹印在腻玉般的皮肤上,让对方看起来像是遭到了相当凶残的对待。
至于始作俑者,毫无疑问就是此时正以禁锢姿态将人紧紧拥进怀里的自己。
徐槐视线在那些痕迹上逡巡。
对方睡得很沉,很是依赖他的模样,因而挨得他很紧。
某处包裹在温热湿润之所,让徐槐庭几乎是本能地把人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动作仍旧竭力克制着,不想真的弄醒对方。
然而以目前紧密相拥的姿态来看,哪怕是再微小的动作,对怀里的人来说都过分刺激了。
于是怀中人瑟瑟着打了个颤,口中发出略略含糊的低吟,在半梦半醒间,埋怨地叫着他的名字,里卡多。
完全就是在撒娇。
徐槐庭走神想道。
怀中之人脑袋微向后转,呼吸黏腻,像是情意泛滥的小兽,抬起下巴,等待爱人的亲吻。
那模样娇惯又傲慢,仿佛只要他这么做,对方就该理所当然地给他回应,绝不可能不令他如愿。
所以他连眼睛都懒得睁,只扬起脸等待。
他做得自然,习以为常。徐槐庭完全想象得到,每个这样过分紧密相拥着醒来的早上,他都会想也不想地作出这样的指示,然后顺理成章得到来自身后之人温柔缠绵的亲吻和细致的爱抚。
所以这个早上,徐槐庭只是迟疑了那么几秒,怀里的青年就觉得不对了。
眼睛还是懒得睁开,嘴里叭叭控诉他的罪行:“虽然我没有跟你说实话是我不对,但你昨天也报复回来了。”
“我那么配合你,还同意你…”他声音降了几度,人清醒了些,觉得难以启齿,咬着牙,动了动屁股,“同意你这样。”
“你要是还生气,连亲我一下都不愿意,那你就太坏了!”他起初只是为了一股脑把错处全推到对方身上,把自己的问题摘干净。说着说着,倒真心酸起来了。
朦胧地睁开眼睛,因一些原因而浮着脉脉春情的精致面容往徐槐庭面前凑过来,委屈得不行。
“你真的不打算亲我吗?”他又问了一遍。
徐槐庭深吸一口气,强自控制着自己转向天花板,视线虚焦了几秒。
在这几秒里他想了很多。
譬如,现在的情况,怀中人的身份,阴谋,算计…
他不吃美人计这一套。
他应该冷静地退出去,让理智回归自己的脑子,而不是一直无底线的飙升肾上腺素,亢奋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好有让自己有余力审视对方的目的,自己的处境。
还有两人的关系。
几秒之后那些东西全被他抛之脑后。
他的沉默让怀里的人误会了什么,对方嘴里咕哝了句什么,估计是对他的不满,然后凑过来,羞耻地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两个字。
他肯定不常说这种话,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眼睛煽情而湿润地望着他。
像是在说,这样总行了吧。
以为这样就能得偿所愿。
教他这样求人的人,坏心思不用多言。
肯定是喜欢看他一面羞耻得说不出话,一面又不情不愿地照他说的做,然后再欺负一下。
徐槐庭翻过身,按住对方,眼眸盯着他,用力沉了下去。
…
“徐先生失忆了。”
觉得人有古怪,于是带着人经过几番检查和测试之后,得到了这么个结论,叶满显得难以置信。
他看看安静坐在椅子上,安静注视着他的男人——对方刚刚承认了早上一睁眼时就失忆了,他忘记了叶满,不知道他是谁。
叶满张口结舌:“不可能!他早上的时候——”
想到今早的事情,叶满人傻了。不是,这是失忆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整个人都有点恍惚,脸色一会红一会紫,脑子乱成浆糊。
这会徐槐庭正拉着他的手,揉他的手指,把玩着,多有意思似的。对自己失忆与否,眼下的处境都兴致缺缺。
叶满不由再次怀疑地打量他。
具体原因医学手段查不出来,叶满想到了系统。最后也的确得到了证实,系统说是情人节活动出了点小问题。
“每年情人节是甜文组冲业绩的重头戏,一般都是怎么甜怎么来的,这怎么把虐文活动弄你这来了!”统猫发出尖叫。
统大娄子了!
“不过你别急,活动就一天,出bug也就一天,宿主你稳住,他要是因为不记得你犯了什么错,你多包容一下,别因为这个闹崩啊,大不了这一天你就当他是陌生人处着,他干什么蠢事你都别真生气,我去去就回!”
想到虐文组的失忆恨侣,系统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稳步上升的职业生涯就要毁了!
叶满干巴巴张了下嘴。
想到今早的事情,不知道怎么跟系统说。
徐槐庭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在那张摆在显眼位置的结婚照上停顿了下,然后看向面前眨着眼睛眼巴巴看着他的青年。
“徐先生。”
生疏尴尬的称呼让徐槐庭皱了下眉。
他抬手搂住对方的腰,对方没有任何抵抗地由他抱着,还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青年身上散发出一种好闻的味道,清清淡淡的,细闻还有点甜,不是香水,可能是洗衣液什么的,但又跟洗衣液不大一样。要凑很近,把鼻子埋到对方身上,用力闻才闻得到。
叶满震惊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早上还…还那样。”
徐槐庭眉梢微挑:“我是失忆,不是脑残,也不是换人了。”
那点时间不够分析出全貌,但也够他知晓很多东西了。比如,镜子里自己的模样,无名指的戒指,还有自己的感受。
“徐先生,是这样的…”
“你今早还叫我里卡多。”徐槐庭打断了他。
“可是你没有记忆。”他们现在就是陌生人,应该保持距离。
“这不是你区别对待我的理由。”徐槐庭平静接道,“真让人伤心。”
“所以我失忆了,你就不爱我了,要远离我,抛弃我了?”
熟悉的语气让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过往的一些经验让叶满听到这样的话时下意识抖了下腰。他暗自吞下口水,凶巴巴地拿手指戳他的肩膀,警觉道:“你又要玩什么,我看到你定的草莓蛋糕了。”
徐槐庭沉默了一下。
手指狎弄地揉着他越来越热的耳垂,缓缓道:“草莓蛋糕,玩?”
叶满后背一僵。
坏了,忘了他失忆了。他倒是自己交代了。
“看来我们以前玩得挺…有意思,”徐槐庭好言好语,一脸正直地提议,“听说复刻之前做过的事,有助于帮助失忆者恢复记忆。”
他扣住了他的手指。
“就是不知道哪个场景对记忆的刺激更好,不然…我们挨个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