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羅賓拉開窗簾,確認窗戶的情況。窗戶也上著鎖,鐵葉門也關得緊緊的。
臥室的門現在是半開的。羅賓邊注意四周邊探視臥室,有可能罪犯還藏在裡面……或者是……
……然而,臥室裡沒有一個人。窗戶也完全被關閉著。他特意檢查了一下床底下,卻沒有發現任何值得懷疑的東西。
(媽的。有這麼混蛋的事情嗎?罪犯到底跑到哪裡去了!?)是溶化在空氣裡了?還是穿牆而過?抑或是身體變得透明,在大家的眼皮底下逃走了?
(除了這個問題,密室之謎到底是什麼!?)
由於氣憤,羅賓咬牙切齒。
羅賓回到起居室,委託正在進行護理的青年:「範利希爾,你把克拉拉小姐擡到床上,讓她休息吧。」
青年雙手輕輕地抱起未婚妻,把她送到了臥室。
「克拉拉,來,喝點水……」
範利希爾把枕邊的水喂到克拉拉的嘴裡,想用這個代替甦醒劑。
少量的水滋潤了紫色的嘴唇,緊閉的眼瞼微微地動了動。
「……哦……範利希爾……」
她總算是醒了過來,稍稍地張開了眼睛,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已經沒事兒了。受傷也並不重。醫生馬上就會來,你要挺住。」
青年握住未婚妻纖細的小手,鼓勵著。
克拉拉眼神迷茫,喃喃細語。
「……範利希爾……啊,危險……黑暗裡……白色,繃帶,臉……感覺,不好……刀子……哦……」
「犯人已經不在這裡了。在這裡的,是我和薩爾瓦多總編。」
羅賓彎下腰詢問:
「克拉拉小姐,請告訴我,你看到罪犯了嗎?」
克拉拉雖然眼睛半睜著,但是好像認不出羅賓到底是誰。
她痛苦地皺起眉頭,勉勉強強地回答到:
「……嗯,是的。雖然很暗……正睡覺的時候,從起居室方向……傳來什麼聲音……白色,臉……捲著繃帶……眼睛發紅……惡臭……哦……範利希爾……我的眼睛……有刀子……哦,可,可怕……可怕!」
克拉拉好像回想起來遇襲時的恐怖,她激動地喘著氣。然後她顫抖著抱緊未婚夫,再一次失去了知覺。
「卡」的複仇
居然有這麼膽大包天的罪犯!
在艾高城當中,除了羅賓和邁克之外,還有幾位負責警衛的警察。儘管如此,卻完全沒有起到警衛的作用。不明正身的罪犯偷偷地潛入城堡,誰都看不到,卻犯下暴行。
不僅僅如此,用刀子弄傷克拉拉小姐的罪犯,又像煙一樣從牢固的密室中跑掉了。
確實不可思議!
羅賓對罪犯所擁有的神秘力量而悚然。
然而這個夜晚的恐怖,並沒有到此結束。或是可以說,血腥的悲劇,才剛剛拉開了帷幕。
羅賓和範利希爾還在觀察克拉拉小姐的情況,邁克趕了回來。
他把羅賓叫出了房間,臉色蒼白地喊著:
「頭兒,不好了。沃邦博士在他自己的房間裡醉得不省人事,他是安全的,但是傑羅姆男爵的妻子亨妮麗特卻沒有回應。門上上了鎖,我進不去!」
「什麼?糟糕!」
羅賓懊悔地說,一下子跑了出去。
兩個人跑回主城堡,先跑到亨妮麗特夫人的房間前。他敲著門,喊著她的名字,卻沒有回答。門上了鎖。
「邁克,幫忙!」
兩個人用肩膀撞著門。
門打開了,他們跑了進去。
屋內沒有光亮,漆黑一團。
羅賓打開牆壁上的開關。
豪華的吊燈散發出柔和的光。
猛地一看,起居室當中沒有特別亂的地方。另外,也看不出有人的樣子。
房間中央,有一張螺鈿工藝品的圓桌,還有兩把漂亮的布藝椅子。邁克發現門上的鑰匙落在桌子旁邊。確認後發現,那把鑰匙正是這個房間的鑰匙。
拾起鑰匙的羅賓,讓邁克站在進入到裡面臥室的門口。臥室門被打開了。
羅賓按下了臥室燈的開關。
就在燈亮起來的那一瞬間,他的喉頭一緊。令人不愉快的一幕,躍入了眼簾。
亨妮麗特夫人已經在床上殘忍地被殺害了!
她身體上仰,蓋著被子,好像是她正在睡覺的時候被罪犯襲擊。被子的邊緣已經被鮮血弄髒。
羅賓小心翼翼地靠近屍體。
她的眼睛張開到極限,嘴也是半開的。雪白的咽喉被橫切了一個很大的傷口,可以看到紅色的肉,大量的血從裡面流了出來。
這是無比冷酷的殘殺。這是不可饒恕的暴行。
由於太過血腥,就連一向堅強的羅賓也禁不住打了個冷戰。
羅賓擦去額頭上的汗,重振精神。
他首先看了看床底下。然後打開窗簾,觀察窗戶的情況。窗戶上著鎖,鐵葉門也是緊閉的。
起居室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無論是壁爐、窗戶,還是門,都沒有搗鬼的痕跡。重要的是,這個房間自己剛剛詳細地檢查過。
然而,無論哪一個房間,都看不到罪犯。做完案的罪犯,不應該逃得出去,可是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殺人魔鬼又一次發揮了超自然的魔力。毫無困難地侵入了密室,又毫無形跡地逃跑了!
羅賓感覺到莫可名狀的恐怖。
這是木乃伊的詛咒嗎?!
或者,這是『卡』的複仇?!
不,我不信。
我絕對不相信這樣的迷信。
這是一個詭計。
這是某個人精心佈置的圈套——
我一定要解開這個謎團!
羅賓用殊死的決心告訴自己,他檢查著屋內。
果然,他注意到一個奇怪的東西。
圓桌子被稍稍移動到窗邊了一點。
從地毯上的印可以看出,圓桌子本來在房間的正中央。在撿到鑰匙的地方,散落著極其少量的沙子。
沙子?
為什麼這種地方會有沙子?!
難道是從男木乃伊繃帶的縫隙中灑落出來的?!
羅賓不明所以。
但是,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這沙子背後肯定有某種深刻的含義。
「媽的,完全搞不明白到底怎麼回事!」
感到深深的屈辱,羅賓變得暴躁起來。
「頭兒?」
「邁克,下面我們調查傑羅姆男爵的房間!」
(亂成這個樣子,那個男的也沒有從自己的房間出來。這就是說,他也和他的妻子一樣,一定被誰襲擊,然後死掉了。)這樣想著,羅賓叫來旁邊的警察,讓他看守亨妮麗特夫人的房間。然後,和邁克一起撞開了門,進入傑羅姆男爵的房間。
這一次,在電燈亮起來的同時,他們看到了傑羅姆男爵的屍體。他右手的牆邊有一個豪華書架,他坐在椅子上,就那麼頭朝著地死去了。
紮在他後背上的,是一把很大的刀子。刀刃一直紮到盡頭,隻有精緻的刀柄露在外面。傷口流出來鮮紅的血,把睡袍染得通紅。
凝視著刀柄上的裝飾,羅賓說:
「這種形狀的刀子是埃及人使用的。是很古老的東西。」
「他是當場死亡,頭兒。」
「是的。邁克,你找找門上的鑰匙。」
羅賓命令著,自己查看拉開窗簾的窗戶。這扇窗戶也同樣被緊緊地鎖住。他又查看了裡面的臥室,還是沒有罪犯的蹤跡。
臥室的窗戶也關得緊緊的。
「頭兒,鑰匙在這裡。」
返回到起居室,邁克指出了鑰匙的所在。壁爐前方,有兩張放了好幾個靠墊的扶椅,其中一個的座位上,放著一把鑰匙。
經過確認,這把鑰匙就是這個房間門上的鑰匙。另外無論是門還是壁爐,也同樣發現不了搗鬼的痕跡。
羅賓緊鎖眉頭。
「臥室裡也沒有罪犯的蹤跡。窗戶也是關著的,壁爐當中也有格子。傑羅姆男爵也同樣是在密室中被殺死的……」
「頭兒,我還是想說,這是木乃伊的詛咒。來去無蹤,一定是『卡』這種精靈幹的。」
邁克緊張地訴說。
「不要說傻話,邁克。這裡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因為罪犯使用了巧妙的圈套,我們難以發現真相。」
羅賓再一次仔細地觀察著屍體。屍體的右手放在桌子上,下面好像有什麼東西。是一張有著摺痕的古舊的紙。
「那是什麼,頭兒?」
羅賓閱覽著信件內容,回答到:「恐嚇信。」
是用阿拉伯語寫的,故意寫得歪歪扭扭。另外紙的左下方,畫著一個小小的『太陽神之眼』。
羅賓為了讓邁克理解信件內容,他翻譯出來:
偷盜法老墳墓的壞人,全部都會因詛咒而死。妨礙安甯的人,也會激起『卡』的憤怒。
聽到內容,邁克渾身顫抖。
「頭兒……」
「不用擔心。有那種寫恐嚇信、拿刀子殺人的靈魂嗎?也一定不是男木乃伊幹的。應該是哪個活生生的人寫的。」
羅賓環視著屋內,斷然地說。
「邁克,你有沒有看到什麼地方有沙子?」
「看到了,在那裡。扶椅之間。」
邁克回頭,指向地闆。
羅賓在沙子面前彎下身,用手掌撫摸著地毯。地毯的絨毛很長,薄薄地灑落著一些沙子。
「……不可思議。無論是亨妮麗特夫人的房間還是這裡,都有沙子。就這麼一小撮……」
「那是為什麼呢?」
「不明白……應該有原因吧。」
「以前在投遞恐嚇信時,地闆上也落下了沙子。是不是罪犯故意做的?」
「——稍等。」
羅賓站起身,急忙趕到克拉拉的個人房間。
他用煤油燈照著亮,仔細地在地毯上查找。在窗戶前面一點兒的地方,發現灑落了少量的沙子。
「唔。這裡也有。」羅賓開動腦筋思考著。
他又急急地回到傑羅姆男爵的房間。
羅賓臉色嚴肅,告訴邁克自己的發現:
「喂,邁克。那邊也有沙子。」
「那麼,這應該是罪犯留下來的吧?」
「也許是的。但是,罪犯為什麼要留下這種東西呢?」
「是不是從密室中逃出去,一定需要沙子?」
邁克提出疑問,但是羅賓沒有回答。
羅賓抱起雙臂,頭腦中思考並描繪著每一個犯罪現場的情況。然後,他嘗試尋找出發現恐嚇信的房間、殺過人的房間中的共同點。
◎門都是從內側上的鎖。無論是門闆、合葉、鎖,還是鑰匙,都沒有搗鬼的痕跡。
◎窗戶上也上了鎖,鐵葉門也是關得緊緊的。窗戶玻璃也沒有被取下來的痕跡。
◎在牆壁、地闆、天花闆當中,沒有任何異常。也不存在秘密的門或是通道等。
◎無論哪一個房間的地闆上,都灑落了少量的沙子。
真是一個謎……不可思議……
考慮到整個事件,犯罪的情況應該是這樣的。
首先,罪犯衝進克拉拉小姐的房間,用刀子傷害了她。然後闖進亨妮麗特夫人的房間,割斷了正在睡覺的她的喉嚨。最後,進入傑羅姆男爵的房間,把刀子紮入他的後背……然而,罪犯是怎麼樣出入這三個密室的呢?無論哪一個房間,都是從內側密封住的。然而,罪犯毫不費力地闖進來,達到目的之後,也不留一絲痕跡地出逃了……這種事情絕對是不可能的……
羅賓精通包括偷盜在內的所有犯罪方法,但是無論怎麼想,他都想像不到罪犯到底用了什麼樣的詭計。
「……頭兒,怎麼辦?」
邁克擔心地詢問。
「你看著門口。」
發出指示之後,羅賓開始一個個地打開辦公桌的抽屜。
看到頭兒的行為,邁克很不理解地詢問:
「頭兒,傑羅姆男爵的保險櫃應該在臥室裡吧。」
「笨蛋,這個男人狡猾得像隻老狐狸。我猜他是不是把值錢的東西藏在這種開放的地方了。看看這裡,有一個抽屜和辦公桌比較起來,短了很多。」
羅賓把整個抽屜拉了出來,把胳膊伸到辦公桌的裡側。然後,他拿出來一個很厚的茶色信封,這個信封就貼在桌子面闆的下側。
確認了內容,羅賓雙眼發光。
「哦!這是一個秘密的名簿。這賬簿上都有什麼呢?嘿嘿,讓我看看都寫著誰的名字。哈哈哈。發現了,這不是曾經參加過蘇伊士運河擴建的那些國會議員的名簿嗎?如果好好利用的話,可以美美地從這些家夥那裡榨出錢來。憑這個,說不定可以讓那個險惡的埃及領事下台!」
羅賓激動地叫著。作為恐嚇或是威脅用的材料,沒有比這個更合適的了。
羅賓把這些放在邁克那裡,再一次環視屋內。然後,他走近窗邊的檯燈,拉了一下開關,但是燈沒有亮。
「唔。這裡還有——」
羅賓拿開玻璃制的碩大燈傘,然後把它底朝天放在辦公桌上。
馬上,裡面掉出來很多大大小小的鑽石。
羅賓抿嘴一笑,對死人說:「正像我想的那樣,我可不願意在這種地方藏鑽石。這些全部是我和邁克的了。怎麼樣呢,傑羅姆男爵?」
然後,他把所有的鑽石都放進了口袋。
正在這時,「——喂,邁克。那是什麼聲音?」
羅賓聽到聲音嚇了一跳,不由得轉頭看向門口。
邁克一臉不解,反問:「什麼?」
「好像哪裡有槍聲!」
「啊?!」
羅賓趕到窗戶旁邊,打開了鎖,一下子把玻璃窗和鐵葉門打開。
外面非常黑。不知什麼時候起風了,黑色的雲彩遮住了月亮,幾乎看不到後院的情況。
「又來了!」
這一次邁克也清楚地聽到了。
離城堡的非常近的地方,響起了槍聲。
同時,有誰大聲喊叫著。
看守的警察發現了什麼壞人——一定是罪犯!
「邁克,你守在這裡!」
羅賓喊著,脫兔般跑出了房間。
他全速在走廊上奔跑,一口氣飛奔下樓梯,穿過一樓的大廳。然後就像發現獵物的獵犬一樣,手裡拿著煤油燈,從大門裡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