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古代文件
清晨時分,風已經不刮了,太陽也從雲朵的空隙間露出了臉。四周變得非常明亮,羅賓和邁克一起檢查城堡的後院。
觀察著周圍的情況,羅賓詢問著:「喂,怎麼樣,肖德瓦保安部長他還好吧?」
他銳利的視線掃向小樹叢、突出的牆壁後側、草叢中,還有岩石陰面等所有視線能及的地方。
昨天晚上和埃及領事一起離開這個城堡的肖德瓦保安部長,一小時之前又回來了。這一次,他從巴黎警局帶來了鑑定人員。他親自指揮,仔細搜查發生事件的三個房間。
邁克一臉憔悴地回答:
「真氣人,就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沃邦家裡的三個人都遭到了襲擊。我作為警方負責人,被他痛斥一番。」
「即使肖德瓦保安部長在這裡,結果也是一樣的。不過我們已經佔儘先機。罪犯非常狡猾——然而,事態馬上就會逆轉。」
羅賓鬥志昂揚。
「話雖如此,我去看了昨天響起槍聲的地方,說是打錯了。」
「哦。樹枝上掛著一片白布,風一吹就搖動起來,有人誤以為這就是男木乃伊。真是個愚蠢的家夥。作為警察,膽子簡直太小了。那家夥不會是村裡的警察吧。」
邁克有點得意洋洋地說:「是村裡的。巴黎警局沒有這種丟臉的家夥。」
「前幾天,在這個院子裡發現男木乃伊,給了他一槍的,也是這家夥吧?」
「是的。他和這裡的傭人。」
「那一次是不是也認錯了?」
「也許吧,但我並不認為連傭人也看錯了。在證言中也沒有模棱兩可的疑點。」
「原來如此。」
「還有,頭兒你就是在這周圍發現怪腳印的吧?」
「正是這樣。看,就在那個草叢後面。」
羅賓停下腳步,指向牆壁。
邁克用手撥開枝葉,查看灌木的後面。在柔軟的地面上,留有兩個很大的腳印。這腳印和以前的小木屋附近發現的腳印一模一樣。
「這上面就是亨妮麗特夫人的房間。」
羅賓沿著牆壁向上看去。
她的房間位於主城堡二樓的西南角。房間上面聳立著鍾樓。
兩個人搜尋著其他的腳印,慢慢地走著。
「邁克,你有沒有見過那個女僕?就是告訴警衛她看到了可疑人物的女僕。」
羅賓從警察那裡聽說,昨天晚上的槍聲是這樣引發的:在廚房的女僕,目擊到窗戶外面奇怪的人影,然後警察就慌慌張張地跑去了。
邁克一臉困惑地搖搖頭。
「沒有人承認是自己說的。我已經問了所有的傭人。」
「奇怪。」
「也許是害怕吧。是不是自己也會被男木乃伊襲擊?是不是也會被詛咒?這樣一想,就不願意勉強出頭了。」
邁克很同情地說。
兩個人來到環繞城堡的城牆。這是用石頭和泥土建造的,高在五米以上,厚最多為兩米。
羅賓把邁克引到稍稍靠東一點的位置。那裡灌木林立,後面有一堵牆壁,已經被旺盛延伸著的常春藤爬滿了,被隱藏了起來。
「——在這裡,邁克。昨天晚上,我在這裡搜索腳印,發現了城牆上有裂紋。由於被常春藤隱藏住了,所以乍一看看不出來,但是罪犯之所以可以進到裡面來,除此之外應該沒有其他地方了。」
羅賓說著,用手杖示意著灌木的後面。在那裡,有同樣的兩個很大的腳印,而且在遮住牆壁的常春藤下面,有著左右分開的痕跡。
邁克觀察著周圍,小聲地指出來:
「之前男木乃伊就是在這附近消失蹤影的。」
「瞭解。昨天晚上的狀況,也和幾天前讓壞人跑掉的情況是一樣的。」
羅賓點頭同意,用手裡拿著的手杖推開常春藤。
這一下,他們看到了一個大的三角形的裂縫。底邊有四十釐米左右,高有一米左右,裂紋狹長,呈縱向裂開,很不規則。
邁克彎下腰,查看著這個裂紋。裂縫是由泥土的自然崩塌造成的,是一個可以通向另一邊的孔。邁克想要嘗試鑽進去,把頭伸了進去,馬上被卡住了。
「——不行,頭兒。這個裂紋太狹窄了。即使頭可以進去,肩膀也會被卡住。大人是過不去的。如果說非要過去的話,四五歲的小孩子做得到。」
「那個埃及的老人能不能過去呢?他那麼瘦。」
「他也不行吧。」
羅賓摸著下巴說:
「我在印度見過可以自由地分解自己身體關節的男人。身體柔若無骨。」
「但是,這樣的話他就沒有勁兒了吧?」
「說的也是。」
邁克拂去褲子上的灰塵,站了起來。然後他觀察著旁邊的灌木:
「頭兒,是不是罪犯利用這些常春藤攀上了城牆呢?」
羅賓搖了搖頭。
「不是這樣的。枝子太細了,如果腳踩上去,常春藤會由於體重而折斷,這裡卻連葉子都沒有落下來。而且常春藤隻能到達牆壁高度的一半左右。」
「還有,如果是爬牆的話,隻有從後門穿過了。」
「你也可以看出不對的地方吧。城堡的後門外的警察,也會注意到城牆的後門。可以斷定絕對不會有人通過的。鐵門上面上的古老的荷包鎖,沒有拆下來的痕跡。」
「是哦。」
羅賓又用手杖頭指著剛才的腳印:
「這種奇怪的腳印,在前面就沒有了。所以最妥當的想法就是:罪犯穿過了裂紋,逃到城外去了。」
「但是這種想法也是沒有道理的。因為那個怪物身高將近兩米,是一個巨漢。」
「算了。我們總有一天會明白真相。無論覺得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都不過是錯覺和誤解的疊加而導緻的。如果清除了錯覺和誤解,合理的原因就一定會現身。」
這麼說著,羅賓開始往前走去。
兩人從城堡的正門走出來,走進白霧森林,走上通往小木屋的小路。途中,他們撥開城牆邊的雜草,分開樹叢鑽了進去。
羅賓站在被青苔和常春藤覆蓋的城牆前面說:「就是這裡了。剛才那個孔就通到這裡來了。」
瓦礫在腳底下堆積著,上面有一個三角形的裂紋。
「看看這周圍,草都被踏過了。應該是誰從這裡一直走到小木屋了。那麼,罪犯還真是通過這個裂紋出入城堡的。」
「雖說如此……」
邁克帶著不能平靜下來的表情嘟囔著。
「邁克,亨妮麗特夫人聽到過很多次蛇爬行的聲音吧?」
「是,是的。」
「那麼也許是男木乃伊這家夥,僅僅在穿過狹窄的孔時,變身成了蛇神。」
羅賓開著玩笑,沿著草叢中被踐踏過的痕跡,向小木屋走去。
小木屋裡裡外外都沒有什麼特別的異常。羅賓走近堆積著石塊兒的水閘,發現地面上留下了新的腳印。還是那奇怪的腳印,就印在水閘的前面。
羅賓發出指示:「這個水閘還真是奇怪呢。喂,邁克,我們把水止住,把兩個鐵閘都拉下來。」
水閘當中,有兩扇鐵門把蓄水槽夾在中間。第一扇門可以調節沼澤中流入的水量,第二扇門調節注入到小河中的水量。無論是哪一扇鐵門,都被左右的石柱支著吊起來,被旁邊插入的楔子固定著。
羅賓和邁克把楔子拔了下來。流入口的門關閉了,沼澤中沒有水注入。這樣一來,蓄水槽的水面馬上開始下降。
「稍等一下,我們再關上第二扇門。」
羅賓邊說邊做。這是為了避免小河的回流。但是即使如此,水面還是在持續下降。在蓄水槽的什麼地方,應該有一個出水口。
過了十五分鍾左右,水完全沒有了。蓄水槽的底現了出來,深度大約在兩米左右。羅賓和邁克翻身跳了下去。裡面全是些淤泥、枯萎的樹枝、水藻、小石頭等,角落處有一個小小的排水口。
羅賓觀察著濕淋淋的石壁。
「邁克,維洛尼克太太拿到的那個古代文件,馬上就會發揮作用了。」
「為什麼這麼說?」
「古老的城堡中,大抵都會有通向外部的通孔。艾高城也應該是一樣的。通向外部的出口,正是這個水閘。關於這個信息,建造城堡的圖盧茲伯爵一定寫在那篇暗號文章裡了。」
然後,羅賓背誦出那奇怪的文章:
聖者關閉十二點和六點之門。
那時,霧裡水盆中的水會幹涸。
寶庫(pactole)中,捨去自己的羽毛(plume)和翼(aile)吧。新的道路就會向你敞開。
按照骷髏右眼之語前行的人,摸索著到達十字架。
按照骷髏左眼之語前行的人,走出沒有太陽升起的房間。
邁克的眼睛閃動著,聳了聳肩。
「還是看不出什麼意思。」
但是,羅賓很愉快地回答:
「並不是這樣。因為這種暗號採用的是寓意的方法。如果找出著眼點,就可以解讀內容。現在我們不是已經變成『救人的聖者』了嗎?」
「這是怎麼回事?」
「水閘的兩扇鐵門,位於這個蓄水槽的北邊和南邊。如果用時鍾來比喻,正是在十二點和六點的方向。如果關閉了這兩扇門,裡面的水就幹涸了。所謂『霧裡水盆』,指的是白霧森林中的這個沼澤。」
「怪不得。然後呢?」邁克問。
羅賓指著西側的牆壁說:
「看看這裡。這裡嵌入了幾塊磚頭形狀的四方石頭,上面都刻著文字。看出來了嗎?」
「是的,寫的是『寶庫〔pactole〕』。」
「正是這樣。這就指的是這個蓄水槽。因此,我們從『寶庫〔pactole〕』中,去掉『羽毛〔plume〕』和『翼〔aile〕』即可。」
「我們怎麼做好呢?」
羅賓一個不留地觸摸著刻著文字的四方石頭,說:
「這兩塊石頭能動。是『P'和『a'。在『寶庫〔pactole〕』這個單詞中,有『羽毛〔plume〕』和『翼〔aile〕』的第一個字母。」
正如羅賓所說,那兩塊石頭是可以取下來的。
羅賓拿出摺疊刀,把刀刃插入石頭和石頭之間。取下這兩塊石頭之後,凹進去的位置那兒有一個直徑大約為五釐米的、生鏽的鐵環。
「邁克,到這兒來。」
兩個人不假思索地拉出鐵環。鐵環後面有一根很粗的鏈條,這根鏈條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一直可以拉出來二十釐米左右。
在鏈條拉開的時候,牆壁的深處傳來「咯噔」一聲,好像嵌套著什麼。
「啊!」
這一次發出聲音的是邁克。
「咯噔」一聲之後,是鐵滑輪嘎嘎嘎旋轉的聲音。就在這時,他們站立著的整個石頭地闆,開始一點點地向下陷進去!
「哦!」
羅賓也發出歡喜的聲音。他讚美著:
「怪不得,真是一個巧妙的裝置。這個蓄水槽的地闆,變成了電梯。也許地底下還有另外一個蓄水槽,利用水流或是水壓,可以使機器運轉!」
地闆停下來。西側的牆壁和地闆之間,露出五十釐米大小的縫隙。彎下腰查看,裡面漆黑一團,隻能看到一個空洞。
羅賓從褲子的口袋裡取出棉油打火機,點著了火。
羅賓昂然自得地說:「這裡,邁克,可以看到秘密的通孔了。」
他依靠打火機的亮光,鑽了進去。
從鑽進去的地方開始,直到前面為止,全都是石頭鋪的地道。這個地道狹窄,但是天花闆卻剛剛夠一個人站立著前行。周圍的牆壁還有腳下都是濕的,天花闆偶爾還會滴下水滴。
空氣很不流暢,灰塵很大,呼吸卻沒有問題。
打火機的火,隻能照亮自己周圍。兩個人慢慢地向深幽和靜謐處前行。在黑暗中迴響的,隻有兩個人的腳步聲。
大概走了五十米,地道呈直角拐了一個彎。羅賓馬上取出了手槍。邁克也馬上照做了。
羅賓屏住呼吸說道:「邁克,注意安全。還不知道前面有什麼危險等著我們呢。」
秘密地道
越向裡面走,秘密地道的牆壁和地闆就變得越幹。石頭牆壁因為黴菌的關係,黑乎乎的,塵埃的味道越來越強烈。
打火機小小的火焰,拚命地驅趕著周圍的黑暗和陰霾。空氣越發不流暢,而且越來越冷。
羅賓和邁克靜悄悄地走著,儘可能不發出腳步聲。他們豎起耳朵傾聽,為了應對隨時可能發生的危險,他們的槍都上了膛。
「頭兒,我們走了多久?」
邁克在後面詢問。由於緊張,他的臉變得僵硬。
轉了幾次彎兒之後,地道逐漸開始朝著光亮的地方延伸。也就是說,朝著艾高城的方向前行。
「應該走了四五百米左右了吧。從直線距離計算的話,如果說是馬上就要到城堡的地下,也不足為奇。」
這樣回答著,羅賓小心翼翼地在下一個角落拐了過去。
在那裡,可以看到小房間。小房間的天花闆也低,每一堵牆壁的橫寬都有五米左右,房間四四方方。
「正是如此啊。看還有什麼藏在這裡了。」
看到屋內的情況,羅賓雙眼放光。
因為他看到地闆上散落了各種各樣的東西,舊毛巾、破破爛爛的衣服、好幾天的報紙、吃得七零八落的面點、散碎的肉幹、空了的罐頭瓶、空了的紅酒瓶、破爛的紙帶、短短的蠟燭、灰濛蒙的燈籠、變短的鉛筆、刀子……「那家夥在這裡住了好幾天似的。」
羅賓檢查著地上的物品,嘟囔著。
「你說的是那個叫做艾哈邁德的老人吧。」
「不是他。艾哈邁德是伊斯蘭教徒,所以不能喝酒。這裡的報紙全都是《巴黎回聲》。那個老人應該看不懂法語。還有就是,報紙的最早的日期是一個月之前的。那個時候,老人應該還在埃及。」
「那麼,應該是其他人吧?」
「是的。而且是一個法國人。」
「那家夥為什麼要藏在這種地方呢?」
羅賓邊拾起燈籠,邊說:「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這裡是絕好的隱蔽場所。」
燈籠裡面還有一些油,他用打火機點燃了燈籠。周圍馬上變得非常明亮。
「哎呀,這裡有一把染著血的斧頭。這地闆的傷好像正是斧頭砸出來的,像是擦掉過大量的血——這是什麼東西?」
踢開舊毛巾和報紙的羅賓,發現下面有一把斧頭。地闆上可見一團黑漬,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在厚厚的斧刃部分,沾滿了幹透的血。地闆上的血被破布和報紙擦拭過,破布團成一團,扔在房間的角落。
「住在這裡的人,是不是在森林裡捉住了兔子什麼的,然後殺了吃掉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這裡就應該落下兔子的皮或是毛。但是,沒有這些東西。」
邁克搖著頭說:
「怪不得。很奇怪啊。」
羅賓拾起斧頭,觀察著斧頭刃,自言自語道:
「也許是人類的血,不過這樣一來,就一定會有犧牲者。那家夥到底在哪裡呢……」
邁克看著髒污的牆壁,問道:
「頭兒,我們現在應該做什麼?地下道就到這個小房間為止了。」
羅賓扔下斧頭,把燈籠高高地舉起來。
「沒有到頭。秘密的地道從這裡開始分了兩個岔。讓我們想一想古代文件的暗號,不是說『按照骷髏右眼之語前行的人,摸索著到達十字架。按照骷髏左眼之語前行的人,走出沒有太陽升起的房間』嗎?」
「『骷髏』指的是什麼?」
羅賓指向正面的牆壁。
「好好看看這面牆壁。這裡牆壁的石塊上,也刻著一個個的文字,不正是組成了『骷髏〔dêtedemort〕』這個單詞嗎?」
「雖說如此,『右〔droite〕』和『左〔gauche〕』又有什麼意思?『d'這個字母,在『dêtedemort'裡面有,但是卻沒有『g'這個字母。」
「不是這樣。這種情況下,應該更加簡單一些。『dêtedemort'的前一個字和後一個字裡面,都有『t'這個字母。也就是說,表示右端和左端——」
兩個人馬上檢查那兩塊方石頭。發現這兩塊石頭都可以動。
邁克問道:「到底按下哪一塊呢?」
羅賓回答:「先試試右邊的。」
他用手掌猛地按下那塊石頭。石頭馬上全部陷入到了牆壁裡。
從某個地方傳來了重重的咯噔噔的聲音。
岩石和岩石之間吱呀呀地摩擦著,接著就可以聽到水流的聲音。然後,右側的牆壁開始向橫方向緩慢地移動起來。
「這個牆壁本身就是隱蔽的門。」
羅賓滿意地說。
眼前又一次出現了漆黑的地道。
羅賓和邁克依靠著燈籠的光亮,急急向前走去。
不一會兒,他們就看到了一個石頭樓梯。兩個人爬上樓梯。樓梯回轉了幾次,第五個樓梯平台延伸的盡頭有一扇上部分是半圓形的小小的木門。
羅賓豎起耳朵聽,查探門的那邊有什麼動靜。但是什麼也沒有聽到。
「打開看看。」
羅賓推開了門。房門很沉重,合葉發出軋軋的聲音。兩個人走進房間。這個房間稍微有些昏暗,可以明確的是,這正是艾高城中的一個房間。
羅賓站在房間的中央,轉過頭說:
「這是禮拜室。這個房間位於主城堡一樓的裡側。走廊夾在中間,東側就是副城堡。也就是說,這裡是暗號文中『十字架』所在的地方。和基督聯繫在一起的,就是十字架。」
「怪不得。」
「看看那裡。壁龕中裝飾的基督像的底座部分,就是這扇隱蔽的門。由於製造得非常巧妙,所以難以分辨。」
「真是這樣。」邁克也感到佩服。
「那麼,由此我們應該可以知道罪犯闖進來的路線和逃亡的路線了。罪犯應該是利用這個秘密的地道,幾次潛入了城堡內部。」
聽到這話,邁克悔恨地說:「薇洛妮克太太應該就是想要告訴我們這件事,讓我們提高警惕吧。」
羅賓又說:「好了。讓我們再檢查一下上面。」
兩個人返回到秘密的樓梯,關閉了隱蔽的門。
「以前我說過吧,邁克,城堡的南側,也就是說後面的牆壁厚得不正常。應該就是藏著這個秘密的樓梯。」
樓梯再次轉了一個彎,在前面就到頭了。前後牆壁的一部分用了寬闊的彩色玻璃,右邊和左邊,秘密的通道再次向前伸展而去。
色彩鮮豔的光線照在兩個人的臉上。
「原來是這樣的啊。主城堡二樓走廊的盡頭,有大塊的彩色玻璃。那玻璃就是這裡的玻璃。由於光線變得透明,所以無論從裡面看還是從外面看,都看不出來這裡有個空洞。」
深感佩服的羅賓,檢查著走廊一側的彩色玻璃。馬上發現那裡有一扇隱藏得很好的玻璃門。
羅賓不禁誇獎製作者:「玻璃和玻璃的合縫,就是門的邊緣。這活兒做得真好。」
羅賓打開了門。開門朝北的方向,延伸開去的是二樓短短的走廊。西側是主城堡,東側是副城堡。
可以聽到誰的腳步聲,還可以聽到肖德瓦保安部長訓斥部下的聲音。羅賓趕快關上門。
兩個人再一次仔細地查看牆壁後面的秘密通道。羅賓做出手勢,示意邁克向東前行。
通道很快就走到盡頭。他們查看著有些髒污的石壁,發現那裡也有一扇小小的隱藏的門。這個門安裝在牆壁當中,好像是依靠齒輪或滑輪才能夠打開的結構。
順著打開的門向對面看過去,邁克叫了起來:「啊,看這裡!」
羅賓也很滿意地說:「就是那個隱藏的房間,正是位於沃邦博士臥室的後面。」
眼前,並排放置著那三個古老的保險櫃。當然,現在看到的是它們的後側。
邁克說道:「這下子我們就可以明確圖盧茲伯爵的金條為什麼不見了。伯爵一定是把它們運到什麼地方去了。」。
羅賓說:「應該藏在秘密地道中的某處。但是我並不認為伯爵會親自動手搬運,他並沒有什麼可以交心的朋友或是傭人。問題就是他到底委託誰來搬運呢?」他思考著。
兩個人關閉了隱蔽的門,回到有著彩色玻璃的樓梯平台。這一次,他們走入了另一個方向的通道。這一個通道橫穿主城堡的東西兩側,距離相當長。
通道盡頭有個樓梯。爬上樓梯,二人發現到了二樓天花闆的後面,也正是屋頂後面。他們用燈籠照亮,發現幾根粗粗的房梁和柱子,還看到從下面伸上來的磚頭煙囪。掛滿塵埃的蜘蛛網,從這裡垂下來。
爬到天花闆後面的兩個人,拱背踩在房樑上面,一點點地向深處前進。黑暗在燈籠的光線下逃竄。
他們周圍石頭牆壁林立,可見性很差,在裡面穿行好像身陷迷宮。頭頂上有很粗的梁,他們必須時時注意頭部不會撞到樑上。
在他們腳下,梁和梁之間,鋪設著粘闆岩的薄闆。電線或是電話線沿著梁的角角落落延伸。拉起吊燈的巨大滑輪,牢固地安裝在柱子上。
兩個人走到亨妮麗特夫人的房間。
邁克小聲地嘟囔著:「怎麼樣,頭兒,節孔一個都沒有,也沒有一面天花闆出現了剝離的痕跡。正如警察調查的那樣,殺人現場是一個完整的密室。」
「唔。原來是這樣啊。」羅賓輕輕地點了點頭,用燈籠的光亮照著周圍。
正如邁克所說的那樣,在天花闆後面,完全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那麼,罪犯到底是怎麼樣進入上了鎖的房間的呢?
這仍然和以前一樣,是一個深深的謎團。
「——哦呀?」
走到傑羅姆男爵房間之時,羅賓發現了一個東西。他彎下腰,把燈籠的光亮靠近梁還有天花闆。
「怎麼樣呢,頭兒?」
「從這個位置看出去就可以知道,從對面的房間直至這附近為止,地闆上散落著斷斷續續的灰塵。這些灰塵連接在一起,好像有什麼大型物體爬過去一樣。雖然不明正身,但是這應該可以解釋亨妮麗特夫人聽到的聲音吧。」
邁克也戰戰兢兢地點著頭:「真的哦。而且有一定的寬度,好像是誰在匍匐前進一樣。」
兩個人沿著那個奇怪的痕跡尋找根源。
到達下一個房間的上面時,羅賓看著腳下,喉嚨深處又緊了緊:
「這附近的蜘蛛網掛斷了不少。除此之外,梁的上面還有奇怪的腳印。這是新的腳印。從形狀上可以看出,是光著腳的……」
羅賓指著一個腳印說。
由於不明所以,邁克搖著頭:「很小的腳印哦……」
羅賓舉起燈籠,再一次觀察著周圍。燈籠的光亮極其有限。牆壁是彎折的,對面就是攀上鍾樓的樓梯。
「邁克,你看看那裡落下了什麼東西?」
兩個人走到牆角,邁克把它撿了起來。
「好像是女人穿的長裙什麼的。是不是女僕的頭飾呢……」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東西?」
羅賓覺得奇怪。
邁克邊確認衣服的裡裡外外,邊說到:「頭兒,這個長裙上沾著血跡。」
「血?」
「看,在左邊的袖子上,裡面滲出了血跡。在右腕的外側,也散落著血點。」
「拿來我看看。」
羅賓放下燈籠,接過長裙。他把手槍放在口袋裡,仔細地觀看著長裙。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突然在牆壁陰暗處的一個凹坑裡,飛出了兩塊很大的黑色東西。其中一個把邁克撞出很遠,另一個伴隨著叫聲,向羅賓身上撞去。
猝不及防的邁克,由於撞擊,疼痛地閉住了呼吸,一下子昏了過去。
羅賓為了避開撞過來的對方,反射性地向後跳了出去。然而,對方一鼓作氣衝了過來,用頭撞在他的頭上,想把他摔倒。襲擊者還伸出尖利的指甲,用可怕的力量緊緊地抱住了羅賓。
「這家夥!」
羅賓甩開對方的手,沉下身子,握起拳頭一下子打在對方的腹部。這是一個猛烈的勾拳。
「怎麼樣?」
對方被羅賓打飛,撞到煙囪上。然後,猛地彈了回來,向前跌倒。
「啊,艾哈邁德!」
對方咬牙切齒地擡起臉。這就是那個謎一般的埃及人。老人醜陋的臉上,閃著惡毒的光。
老人瞪著羅賓,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同時開始猛烈地咳嗽。嘴裡流出了鮮紅的血。
「嗚,嗚嗚……」
老人痛苦地呻吟著,兩隻手按住腹部。血從手指縫之間點點滴滴地流出來。
他的腹部紮著一把刀子。
在被羅賓扔出去倒在地闆上時,老人手中的刀子誤傷了自己。
「算,算你狠……我被……詛咒了……」
老人的血堵住了喉嚨,他用阿拉伯語惡罵著。
但是,也隻能說出這麼多了。
老人的嘴裡滲出了血,轟地一聲倒在地上。他渾身痙攣了兩三次,很快就動不了了。很明顯,他已經送了命。
「邁克,你還好吧?」
羅賓慌忙抱起了部下。
邁刻苦著臉,搖了搖頭。
「沒,沒關係。怎麼回事,那個家夥?」
「誰知道呢。早已經逃跑了。而且用黑衣服從頭包到腳。另一個就是那個埃及的老人。剛才看到的光腳腳印,應該就是這家夥的。」
羅賓撿起燈籠,照了照艾哈邁德的屍體。
邁克俯視著屍體問到:「但是,頭兒,這個老頭為什麼在這裡?」
羅賓眯起了眼睛,思考著:
「也許,艾哈邁德用一個晚上從巴黎市內逃到了這裡。他以前就應該知道有這麼一條秘密地道。一定是那個黑衣人窩藏了他。」
「這麼說,這兩個人是一夥兒的吧。」
羅賓分析著狀況:「是的。他們正在秘密約會,我們不經意撞上了他們。」
「那麼,今天早上艾哈邁德通過地道潛伏到城堡了吧。」
「哦。大概是黑衣人帶著他來的。那家夥應該是這個事件的真兇。」
邁克哆嗦著:「殺死傑羅姆男爵夫婦的,就是那家夥吧……」
羅賓把燈籠交給他,再一次把手槍從口袋裡拿了出來:
「來吧,邁克,我們走。我們去追那個逃跑的殺人魔鬼。用我們的手捉住他,代替神靈下達嚴厲的判決!」
潛藏在黑暗世界中的怪物
羅賓命令邁克扛著老人的屍體,通過秘密樓梯走到一樓,把屍體搬到禮拜堂的地闆上。
邁克不解地問:「頭兒,為什麼要把屍體放在這裡?」
羅賓撇了下嘴,暗笑到:
「如果有人發現了屍體,就會立刻向肖德瓦保安部長彙報。我就是為了避免這個。在我們找到真相之前需要時間,警察的搜查會讓場面混亂的。」
兩個人從基督像的基座部分,再次進入秘密地道。他們緊緊地關住門,羅賓小聲地詢問:
「邁克,燈籠還有油嗎?」
「還可以點一陣子。」
邁克回答之後,從狹窄樓梯上走了下去。
不知道那個殺人魔鬼到底藏在哪裡。兩個人小心地在黑暗的地道中前行。
穿過小房間,羅賓又回到了出發點,返回到水閘的蓄水槽。結果還是沒能找到黑衣人。
羅賓推測:「顯然,殺人魔鬼還在地道里面。」
為什麼這麼說呢?是因為隔開蓄水槽和地道的石門還是打開的,地闆也是陷下去的。在這種狀態下,無論這個人跳躍能力多好,也夠不到蓄水槽上面。
邁克不解地問:「但是,地道隻有一條。為什麼會在中途不見了呢?」
「我忘了這一點:應該還有一條分岔的地道。在古代文件上不是寫著嗎?『按照骷髏左眼之語前行的人,走出沒有太陽升起的房間。』也就是說,這一次我們應該試試左側的方塊石頭。」
羅賓這樣說著,先走進了地道。
返回小房間之後,羅賓按下左側的方形石頭。如他們所料,另外一面牆壁變成了門,門後出現了一條新的地道。
兩個人豎起耳朵往前走去。但是,完全沒有聽到一點聲音。地道曲曲折折,每到一個拐彎處,他們先確認沒有危險,然後再向前走去。
走了十分鍾左右,地道突然到頭了。盡頭的牆壁上,有一扇古舊的木門。
羅賓向邁克使了個眼色,邁克就潛伏在門旁邊的牆壁邊。羅賓拿好手槍,做出隨時進攻的姿態。邁克伸出手,慢慢地打開門。
合葉已經生鏽了,發出嘎吱吱的聲音。門後是無邊的黑暗。完全看不出有人的樣子。邁克舉起燈籠,很警惕地走了進去。羅賓跟在後面。
這是一個六米左右四四方方的房間。
「……這裡就是『沒有太陽升起的房間』。」
羅賓自語著。
屋內髒乎乎的。牆壁被黴菌染黑了,地闆上散落著各種各樣的東西。和最初的小房間一樣,好像誰隱居在這裡似的。到處都是食物的碎渣、空瓶子、沒有油的煤油燈、破爛的毯子。
「這是什麼?」
羅賓用腳尖踢開了毯子,下面露出了一本邊緣破破爛爛的舊筆記本。
羅賓拾起筆記本,打開了它。邁克用燈籠的光照在他手上。筆記本用大大的字體,密密麻麻地寫了好多頁,就像是孩子寫出來的那樣,字體稚拙。
為了讓邁克也能聽到,羅賓把內容念了出來。
這裡面記錄著一個前所未聞的不尋常事件。
終於,我回到了法國。
是的。為了複仇,我回來了。超越了死亡的痛苦。
不,不是。我是從地獄的底部,好不容易生還了。
為了向那些人複仇,我回到了這裡。
這個備忘錄是我用嘴寫的。我用嘴含住鉛筆,好不容易寫了出來。最近我的頭總是恍恍惚惚,也記不住東西。以前的種種,我開始慢慢地遺忘。
但是,我不能忘記那件事。那是一件大事。是的,那就是複仇。為了不能忘卻複仇,讓我把它寫出來。
如果忘了,讀一讀這個,就可以想起來。
我要殺死他們
沃邦博士、傑羅姆男爵,還有……
他們背叛了我。他們想殺死我。所以,這一次我要殺了他們。我要複仇。
這是詛咒。是古代埃及的詛咒。
這是對盜墓者深重罪孽的懲罰。
為了殺死他們,「卡」進入我已經死過一次的身體,讓我甦醒。
我還可以想得起來。
那天,讓我鑽進圈套的,是傑羅姆男爵。
沃邦博士向我和艾哈邁德下達命令,而傳遞這個命令的,就是傑羅姆男爵。按照那個命令,我和艾哈邁德一起進入了挖掘現場的孔洞中。
進去不一會兒,就塌方了。
為什麼岩石和沙子會崩塌下來?後來我想出了原因。
很明顯,這是傑羅姆男爵的詭計。是他讓人撤去了支撐天花闆的樑柱。
一定是這樣。如果不是這樣,天花闆是不會掉下來的。
那兩個人想要殺了我。
那是因為我和艾哈邁德反對挖掘那座墳墓。
運出哈特舍普蘇特女王的棺材,是對死者的冒犯。我和艾哈邁德一次次地向沃邦博士提出忠告。
那是詛咒。古代埃及的詛咒。「卡」的複仇。木乃伊們的憤怒。會給我們帶來災難。
可怕的……
所以,沃邦博士,他們想要殺死我和艾哈邁德,殺死擋路的人。
我被壓在大塊石頭、沉重的石頭、無數碎石的下面。那個瞬間,世界在我的頭頂坍塌下來。
即便死去,也沒有什麼奇怪的。
不,我已經死了一次。當我被壓在大量的泥土、沙子和巨大的石塊下面時,就已經死去了。
甦醒過來,我已經在埃及醫生的家裡。
艾哈邁德救了我。
幸運的他沒有被壓在岩石下面。因此,他把我從泥土、沙子和石頭下面拉了出來。
我的身體已經破爛不堪,渾身潰爛,流了大量的血。
即使死了,也沒有什麼奇怪的。當然,我也失去了意識。
在王族墳墓的走廊裡,有一個通洞。
艾哈邁德尋找著這個洞。他找到了,從死亡中逃脫了出來。
連我這個失去意識的人,也被他運了出來。
非常痛苦。像要裂開般的疼痛,覆蓋了全身。
確實是這樣。我的身體確實已經裂開了。
我失去了雙腳和右手。臉也爛了一半,左肩也歪斜了。我的喉嚨受傷了,不能很好地說出話來。肺也爛了一片。
我在任何時候死去,都毫不為奇。
然而,艾哈邁德向阿拉的神祈禱,醫生使用了各種各樣的神秘藥物,熱心地治好了我。
經過半年以上的時間,我終於可以站起來了。
在這個期間,醫生給我安上了假手假腿。
是無骨的假手假腿。是和身體不相匹配,很大的假手假腿。
我的臉上裹著繃帶。
為了隱藏假手以及假腿,我也給它們纏上了繃帶。
我的臉上,連兩隻眼睛都被遮住了。我變形了,變醜了。我的臉是那麼的可怕,連醫生的妻子和孩子們都驚叫起來。
熟練地使用假手假腿,是一件非常難受的工作。
我每天都在練習。肩膀和大腿間,疼痛不停的竄來竄去。
身體也幾次發出悲鳴。
然而,我習慣了假手、假腿,開始練習移動。我的身體蜷曲著,連五公分都不到,利用手和腳剩下的部分一點點地向前走。
這是多麼痛苦的練習。
但是,我咬著牙,忍耐著。
因此,我必須向沃邦博士和傑羅姆男爵複仇。
一年後,我返回到了法國。艾哈邁德為我張羅了錢款,也為我準備好了船。我藏在木箱裡面,作為貨物,被運到法國。
取下了假手假腿,我的身體小得令人驚訝,所以連裝水果的木箱都可以藏下。
如果普通的人類被取下了手腳,隻剩下頭和身軀的話,那麼體積就會大大減少。如果看到這種樣子,任誰都會吃驚的吧。
我回到了艾高城。
哦,我想見到克拉拉。
如果終有一天,我見到了克拉拉,我會告訴她我平安無事。至少,我還活著。
哦,我愛你。克拉拉……
但是,不行。
我不想讓她見到這樣的自己。
這難看的我。這醜陋的樣子。
不想讓她,見到。
不想讓克拉拉更加悲傷。
我在艾高城的秘密地道住下來了。
這裡,隻有我才知道。
以前,克拉拉在圖書室的書本之間,找到了古代文件。我解讀了這些文件。
在這裡藏起來,尋找機會,殺死沃邦博士和傑羅姆男爵。
哦,但是……
如果我殺死沃邦博士,克拉拉會多麼悲傷。一定……我不想讓她陷入痛苦。
今天晚上,我做了一個關於「卡」的夢。
「卡」長著漆黑的狗臉,用的是阿努比斯神的形象。
然後,他叱責了我的懦弱,進入我的體內。
我隻有按照「卡」的命令行動。我要用這雙手,奪取沃邦博士和傑羅姆男爵的性命。
我見到了克拉拉。
在沼澤的旁邊。
哦,美麗的克拉拉。你一點也沒有變。
但是,我卻如此令人恐怖。
現在,我是男木乃伊那樣的怪物。
今日我又見到了克拉拉。在沼澤的旁邊,摘花。
然後,我忍不住了。
想都沒想,我就這個樣子跑到克拉拉的面前。
克拉拉激動而且吃驚,驚叫一聲連著一聲。見到我醜陋的樣子,本來就會覺得恐怖。
她臉色蒼白,由於驚愕,那雙美麗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察覺到這一切的我,用這雙無骨的假手,抱住了她。
然而,我卻抱不緊她。她昏迷了,倒在地面上。
那時,背後有誰在大聲喊叫。
我警醒過來。
不行。這樣不行!
我慌忙逃走了。
現在,絕對不能被捉住。在我複仇未果之前,不能發生任何意外……我的胸很悶。
頭也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