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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令人驚恐的真相

作者:日-二阶堂黎人 当前章节:148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4:34

闡明密室詭計

過了半日。副城堡的火災已經撲滅了,艾高城中,多少平靜了下來。

就在剛才,大鍾宣告已經過了夜晚八點。

羅賓把事件的相關人員全部叫到位於主城堡二樓中央的客廳。除了門旁邊的邁克,還有保安部長、沃邦博士、克拉拉小姐、範利希爾‧孟特休這四個人。這四個人,都是今天晚上羅賓即將公佈的特別推理劇的觀眾。

「那麼,各位,在此,我想就這一系列的事件,解開它們的謎底。」

羅賓聲音爽朗,為了讓大家看到自己,他站在壁爐前面。

邁克以外的人員,都流露出不安的神情,靜靜地坐在壁爐前面的長椅上。

「薩爾瓦多總編,請儘可能地說得簡短一些。我擔心克拉拉的身體。」

範利希爾認真地拜託他。

他的手臂環抱著用毛毯裹住身體的未婚妻。克拉拉小姐臉色很差,手腕和喉嚨上的傷,完全沒有治癒。

「我,沒有關係。範利希爾……薩爾瓦多總編,請說吧。」

克拉拉小姐很虛弱,但是勇敢地要求著。

肖德瓦保安部長臉色憔悴,他詢問羅賓:

「照這麼說,薩爾瓦多總編,你已經查明了這個奇怪事件的真相了。然後,種種不可理喻的現象、秘密也會被曝光?」

與他對照的,是風度翩翩的羅賓:

「是的。今天下午,以之前得到的各種證據為基礎,我全面地考慮了這次事件。令人驚訝的真相就從黑暗中成功地脫穎而出。」

「就連那個可怕的男木乃伊的正身也知道了?」

「我知道他到底是誰。」

「那麼,就告訴我們事件的真相和真正罪犯的名字。我還完全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呢。」

羅賓看著老考古學者:

「你呢,怎麼樣,沃邦博士?」

「什,什麼,什麼意思?」

沃邦博士一臉困惑地反問。

「你的女兒亨妮麗特夫人和她的丈夫傑羅姆男爵被殺死,小女兒的克拉拉小姐也兩次險些被謀殺。這個被詛咒的殺人事件的真相,你有沒有傾聽它的勇氣?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這個事件的元兇,就是你。因為你在埃及挖掘了古代王族的墳墓,災難由此產生。」

「你說的是詛咒吧。」

「某種意味上,是詛咒。」

「確實,我也有責任。這個我知道。所以,告訴我吧。悲劇已經太多了。如果事件結束,那麼我就不用負任何責任了。無論怎麼都好,交給你了,薩爾瓦多總編。」

羅賓再次確認:「無論多麼可怕的事實被暴露,你也可以接受嗎?」

「可以……女兒、女婿都被殺人魔鬼殺死了。沒有比這個更讓人傷心的了。」

沃邦博士臉色悲苦地回答。

「範利希爾,你怎麼樣呢?」

羅賓把臉轉向他。

「我也沒問題。比這個更加重要的是,如果知道是誰幹的,那就請儘早抓住罪犯。我擔心克拉拉的身體。」

青年幹脆地回答,環繞在未婚妻肩膀上的手臂,加了些力氣。克拉拉臉色蒼白,雙眸緊閉,微微地震動了一下。

「克拉拉,你沒有問題吧?」

羅賓也向她詢問。

「是,是的……」

她稍微把眼睛睜開了一點兒,小聲地回答。

羅賓點了點頭,在壁爐前面開始向左右踱步。

「那就好。那麼,請允許我開始解釋。為瞭解明這個案件,需要向大家說明我在這個事件上的發現。實際上,今天一大早,我就和布魯森刑警部長一起,進行了大冒險。我們找到了某個古代文件的一部分,解開了其中的暗號之後,就開始大冒險。」

羅賓做了開場白之後,向大家說明了和邁克兩人進入了秘密地道之後,在城堡地下的所聞所見。但是,他省略了薇洛妮克太太的事情,對古代文件以及甲蟲的項鏈等,也隻是簡單地提了一下,說這些都是小木屋中遺落的東西。

不管怎樣,羅賓的話使大家震驚。特別是皮埃爾‧德魯曼還活著這個事實,在所有人的心裡都是強烈的衝擊。

「皮埃爾……莫非,真是那個皮埃爾……」

愕然的沃邦博士,嘴裡反反複複地說著曾經的助手的名字。

羅賓側目看著這一切:

「肖德瓦保安部長,請原諒。本來對於這麼重要的發現,我應該通過布魯森刑警部長先向你彙報,但是由於你和埃及領事一起返回到了巴黎,所以沒有說話的時間。」

肖德瓦保安部長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回答道:

「啊……哦,哦……算了,沒有辦法的事。」

羅賓把臉轉向悵然若失的老考古學家:

「顯然,連沃邦博士也不知道秘密地道。我們碰巧能夠拿到古代文件,靠的是幸運。也許,那個文件就是建築這個城堡的盧茲伯爵留下來的。」

沃邦博士心神不安地回答:

「……是的。我完全不知道。這個城堡裡有一個秘密地道什麼的……我一點也不知道……」

肖德瓦保安部長盯著他說:

「比這件事更加重要的是,沃邦博士,你曾經的門生皮埃爾‧德魯曼,他還活著,他想奪去你們的性命,這才是重要並且很危險的。奇怪的男木乃伊正身,就是皮埃爾。在他留下的文字裡,記錄著非常重要的內容。說是你和傑羅姆男爵企圖把他活埋在王族的墳墓裡。這是不是真的呢?你是不是想要殺了他?」

「不知道!我完全不知情。他們告訴我,他在事故里死了。傑羅姆男爵這樣告訴我的。我對門生的死非常傷心,非常悲哀。皮埃爾是一個很優秀的門生,還是克拉拉的未婚夫……」

沃邦博士沮喪地偷偷地看了看愛女。

克拉拉臉色愈發蒼白,她輕輕地顫抖著,隻是喘著氣,聲音都發不出來。

範利希爾用挑戰的語氣對羅賓說:

「那麼,薩爾瓦多總編,那個皮埃爾‧德魯曼他現在在哪裡?既然他是罪犯,為什麼不趕快逮捕他!」

羅賓聳聳肩,用平靜的聲音回答:

「遺憾的是,無論我還是警察都不能逮捕皮埃爾了。要問為什麼的話,因為他已經死了。」

「什麼?」

「他已經死了,然後另外一名罪犯處理了他的屍體。」

大家聽到了這個爆炸性的發言都愕然了,他們發不出聲音,空氣好像凍住了一樣。

範利希爾好不容易才問了出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除了他之外,還有其他的罪犯?」

「是的,還有其他罪犯。」

「是艾哈邁德嗎?如果是他的話,也已經死了。」

「不是他,是另外的同犯。與其說是同犯,不如說那個人才是殺人的真兇。」

「說什麼混賬話……」

「範利希爾,這個事件非常複雜,一句兩句說不清楚,所以請你仔細地聽聽我的推理。這樣你才能完全理解整個情況。」

範利希爾還有其他人,隻有一個勁地點著頭。

羅賓再次在壁爐前面講開了:

「根據皮埃爾‧德魯曼留下的筆記本,我解開了很多謎團。但是,還留下一個解不開的重要的謎,這就是密室之謎。嚴密地上了鎖的房間,為什麼突然出現了恐嚇信呢?真是不可思議。傑羅姆男爵和亨妮麗特夫人在密室中被殺也不可思議。這真是太不可理解了,都具有遠遠超過常識的神秘性。警察們仔細地檢查了所有發生過事件的房間,另外我也和布魯森刑警部長一起,調查了現場。但是,無論哪裡都沒有可疑之處。這些密室是這麼完美。無論牆壁、地闆、天花闆、窗戶,還是門,都發現不了任何異常。沒有通孔或是秘密的門。」

「會不會有自動殺人的裝置,或是上了鎖的機器?」

「像那種機關、圈套統統沒有。如果罪犯採用了那種方法,殺人現場就會留下明確的證據。我敢斷言,罪犯親手殺死了傑羅姆男爵和亨妮麗特夫人,也親手給門上了鎖。」

「然而,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肖德瓦保安部長不知所措地叫嚷著。

「感覺上確實如此。我也對這個問題相當頭疼過。由於工作的關係,我對犯罪學也很感興趣,研究了古今中外的罪犯們使用的詭計。但是,無論是哪一種方法,都完全不能適用於這一次的密室犯罪。相反我要說的是,想出這個密室詭計的人是個天才。如果使用這個詭計的話,無論在什麼樣的地方,無論在哪一種房間,都可以毫無障礙地潛進去,殺了人之後,很簡單地就可以逃脫了。」

「如果這是真的話,那麼就很恐怖了,鎖完全起不到作用。薩爾瓦多總編,快點告訴我,罪犯到底使用了什麼樣的詭計?」

羅賓緩緩地環視著眾人:

「『太陽神之眼』。連接另一個世界和現世,這扇奇蹟般的窗戶就是『太陽神之眼』。罪犯利用這扇奇蹟之窗,完成了暗殺。」「你的比喻我很不明白。一定要具體地說出來。」

「好的。那麼,現在就實際給大家演練一下那個詭計。這樣一來,就能更早地讓你們信服。」

羅賓邊說邊向邁克使了一個眼色。

邁克點點頭,靜悄悄地走出了房間。

羅賓攤開雙手說到:「布魯森刑警部長將會幫助我。他將會表演罪犯。然後,我們把這個房間假設為犯罪現場的密室。」

沃邦博士指出:「實際上也正是在這個房間裡發現了恐嚇信。」

羅賓從容不迫地笑著回答:

「正是這樣,所以剛剛好。罪犯使用了什麼樣的方法,就可以很明確地看出來。」

不一會兒,從哪裡傳來了好像什麼東西摩擦的聲音,那個聲音好像在緩緩地移動著。

「這就是亨妮麗特夫人聽到的那奇怪的聲音,就像大蛇在蜿蜒爬行一樣。」

肖德瓦保安部長豎起耳朵聽,感覺很奇怪:

「好像是天花闆後面傳來的。」

「是的,正是這樣。實際上正是布魯森刑警部長在天花闆後面的樑上,匍匐前進發出的聲音。沒有手腳的皮埃爾,這樣做可不是為了享受屋頂後的散步。」

「那麼是為了什麼呢?」

「皮埃爾想要在天花闆後面窺視傑羅姆男爵還有沃邦博士的情況。因為他要抓住複仇的機會。然後,真兇為了把恐嚇信投到密室,達到密室殺人的目的,也同樣潛伏在天花闆後面。」

「那麼,薩爾瓦多總編,恐嚇信是從天花闆後面扔下來的吧。」

「是的。」

「然而,這也是不可能的吧。天花闆上既沒有孔,也沒有壞了的地方。你也應該確認過這一點。」

「是的,我也認為沒有任何異常。雖然這樣,如果使用某種劃時代的方法,也就是說,使用某種離奇的戲法,那麼就可以實現。來吧,豎起耳朵聽聽。」

原來不仔細聽是聽不出來,這一次傳來金屬摩擦似的聲音,然後是嘎吱嘎吱的摩擦聲音。

「——啊!」

最早一個驚叫起來的,是範利希爾。他把目光投向天花闆,眼睛睜大到了極限。

「看看那裡!吊燈!」

其他人也和他一樣,正經曆著前所未有的驚嘆。肖德瓦保安部長和沃邦博士也注意到吊燈的移動,慌忙從椅子上站起來,後退到了牆壁旁邊。

克拉拉小姐發出了驚叫,抱住範利希爾。

有著豪華流蘇的吊燈,慢慢地降了下來。然後,降低到五十釐米左右的時候,一下子停住了。

肖德瓦保安部長驚慌失措地問:「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薩爾瓦多總編?」

羅賓緩緩地巡視著已經被嚇破膽的眾人:

「大家知道怎麼樣才能把這麼大的吊燈安裝在天花闆上嗎?首先把電氣導線穿過很粗的纜繩,然後用這種粗粗的纜繩把吊燈從天花闆後面吊起來。屋頂後面的柱子上還設置著滑輪,可以把纜繩上下拉動。這樣一來,就足夠把吊燈吊起來了。但是,為了掩飾住天花闆的孔和纜繩,必須進行裝飾。在吊燈的上面,有一個切去螺紋的螺栓狀的金屬零件。導線和纜繩從這中間穿過,通過天花闆的孔,和滑輪連接在一起。一旦轉動滑輪,就可以很輕鬆地把吊燈提起來。這個螺旋狀的零件,鑲嵌在天花闆的孔上。另外在天花闆後面,用一個螺母狀的金屬零件擰緊。這樣一來,很重的吊燈也可以牢固地被固定在天花闆上。天花闆的孔和纜繩也不會被發現。」

羅賓說完了之後,誰都發不出聲音。大家隻是大睜著雙眼,凝視著吊燈還有天花闆的孔。

肖德瓦保安部長喘息著,用嘶啞的聲音詢問:「那,那麼恐嚇信是?」

「是這樣的。請大家看看天花闆的孔。在纜繩的周圍,是不是稍稍可以看出一些縫隙?那就是『太陽神之眼』。」

羅賓指向頭頂。天花闆的孔直徑有六釐米左右,吊起吊燈的纜繩直徑在四釐米左右。

「布魯森刑警部長!可以做了!」

羅賓大聲發出信號,隨著沙沙聲,有什麼東西從縫隙中落了下來。

那是在折成四折之後又展平為兩折的信紙。信紙碰到吊燈的穗子,然後飄然落在房間的幾乎正中央。

羅賓撿起了信紙。他展開信紙,向大家展示:

「在這個客廳還有亨妮麗特夫人的臥室,恐嚇信就是用這個方法被投到屋內的。到了半夜,罪犯偷偷地爬到天花闆後面,通過吊起吊燈的孔,丟下恐嚇信。所以說,上了鎖的門和窗戶,對於罪犯而言都不是障礙,因為罪犯沒有必要跨入房間一步。最後罪犯把吊燈複原。魔術般的犯罪行為就這樣完成了。眼鏡蛇的皮也正是使用同樣的方法投入亨妮麗特夫人的房間的。」

肖德瓦保安部長擦拭著額頭上的汗,追問:

「但是,又是怎麼樣殺死傑羅姆男爵夫婦的呢?不進入房間,他們怎麼會被殺呢?」

「基本原理是一樣的。罪犯在殺害兩個人之後,給窗戶上了鎖,走出走廊,把門鎖上。然後,潛伏到天花闆後面,吊下吊燈,通過天花闆的孔把鑰匙扔到房間裡。這樣一來,完美的密室殺人完成了。」

「所以鑰匙總是落在房間的正中間了。」

「是的。即使被吊燈的穗擋一下,也不會偏多少。」

「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能夠想出這麼離奇的方法,罪犯真是聰明得可怕。你能夠注意到這些,更是了不起啊,薩爾瓦多總編!」肖德瓦保安部長激動地讚賞羅賓。

沃邦博士愣愣地問羅賓:

「薩爾瓦多總編,你是怎麼識破這個詭計的呢?」

「在犯罪現場有兩點值得懷疑:第一個是我在亨妮麗特夫人的房間裡注意到的。本應該位於吊燈正下方的桌子,被人向窗戶的方向移動了一點兒;第二個就是沙子。這幾個房間裡都散落了少量的沙子。在傑羅姆男爵夫婦的房間,是落在吊燈正下方的。在克拉拉小姐的房間,是落在窗戶附近的。布魯森刑警部長看到沙子之後很害怕。他認為男木乃伊身體上纏繞著破舊的繃帶,沙子是不是從繃帶的縫隙裡落下來的呢。也許真兇就是為了達到這樣的效果。但是,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更好的原因。」

「什麼原因?」

「從使用這個詭計的天花闆的孔裡,有可能會落下微量的塵埃或是小塊的天花闆灰泥,如果被警察看到了,好不容易想出來的詭計就會有被識破的危險。因此,罪犯為了混淆這些塵埃,事先灑了沙子。之所以要移動桌子,就是不要使這邊的沙子和塵埃比地毯上的更加醒目。」

「方方面面都考慮得非常周到啊。」

肖德瓦保安部長感嘆著。

「是的,做得非常精細。」

羅賓好像在挖苦敵人一樣。

範利希爾這個青年露出感激的神色,他擡眼看著羅賓:

「薩爾瓦多總編,你的推理太精彩了。我很吃驚,也很佩服。這麼難的謎團,你還是把它解出來了!」

羅賓認真地回答:

「謝謝你,範利希爾,得到你的誇獎我很榮幸。但是,事件還沒有完全結束,不能就這樣放下心來,還有其他的未解之謎呢?」

沃邦博士聲音沉重地發言:

「沒錯。正像薩爾瓦多總編說的那樣,用他現在說出的方法,確實可以解釋這個客廳、亨妮麗特的私人房間等在主城堡中發生的事件。主城堡在一年之前改建了,安裝了使用電燈泡的吊燈。但是,關於副城堡那一邊,克拉拉的房間,我女兒和我的房間裡,都沒有吊燈。我們照明還用的是燭台。」

羅賓點點頭,平靜地回答:

「正像沃邦博士指出來的那樣,克拉拉小姐的房間中,使用的是另外一種欺瞞方法。」

「是什麼樣的欺瞞方法呢?」

羅賓開口之前,依次打量著眾人。

「克拉拉小姐的房間是密封的狀態,所以不可能從室外投進來恐嚇信。換而言之,就是沒有人能夠把恐嚇信扔進這裡。這是實情。」

沃邦博士搖著頭:

「你,你的話我不明白。那麼為什麼,克拉拉的房間裡會有恐嚇信呢?」

他的聲音顫抖著,也許他已經猜到會得到什麼樣的回答。

羅賓的臉色非常嚴厲:

「簡單地說吧,沃邦博士,這全部都是克拉拉小姐的謊言。她把她自己寫的恐嚇信放在房間裡,早上看到了之後,隻是裝出大吃一驚的樣子。也就是說,這一系列事件的真兇,就是你的女兒克拉拉小姐。她殺死了傑羅姆男爵還有姐姐亨妮麗特,是一個慘無人道的殺人魔鬼!」

然後,羅賓指向臉色蒼白的克拉拉‧沃邦。

殺人魔鬼的真面目

出人意料的恐怖和衝擊,在屋內震盪。被驚懼壓倒的眾人,好像凍住了一樣。

「說,說什麼混賬話!」

最先發出聲音的,是坐在長椅子上的範利希爾‧孟特休。

和這個聲音的同時,克拉拉小姐小聲地驚叫起來,好像要把臉藏起來一樣,緊緊地抱住未婚夫。範利希爾反射地抱住她,斜眼看著羅賓。

「薩爾瓦多總編,無論你怎麼說,我都絕不允許你侮辱我的未婚妻!」

站在窗前的沃邦博士,也站立不定地搖晃起來。他臉色發青,拚命抗議:

「範利希爾說得對,薩爾瓦多總編,你居然說我的愛女是殺人犯。絕對不會是這樣的。克拉拉是個天使般的女孩子,連螞蟻都沒有踩死過一隻,絕對不會襲擊自己的姐姐、姐夫。」

羅賓用冷靜的眼光注視著兩個人:

「但是,範利希爾,沃邦博士,這是事實。克拉拉‧沃邦,就是這個事件的真兇。她用刀子殺害了姐姐和姐夫,而且還用斧頭把原來未婚夫皮埃爾‧德魯曼的身體砍得七零八落。」

聽到這些話,站在牆壁際的肖德瓦保安部長,眼睛都瞪圓了:

「說什麼呢,就連皮埃爾‧德魯曼也?」

「是這樣的。」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三日前的早上。」

「不可能是這樣。我為什麼這麼說?是因為那天晚上,男木乃伊,也就是說皮埃爾從外面亨妮麗特房間的窗戶向裡窺視。」

羅賓自信地回答:

「這個也是圈套。是把死去的人僞裝成活人,是魔鬼的欺瞞手法。」

克拉拉小姐在範利希爾的手臂中轉過頭,用摻雜著悲哀的聲音述說著:

「不,不知道。我不知道啊,薩爾瓦多總編。不是我。你認錯了。真可怕,你認錯了。我絕對不是罪犯……」

她的臉比死人更加蒼白,眼睛裡流出了大顆的淚珠。或許由於恐怖,或許出於憤怒,她的身體輕微地震動著。

範利希爾更加用力地抱住了她:

「我相信你。克拉拉沒有可能做出這麼可怕的事情!」

他庇護著她。

驚慌失措的肖德瓦保安部長,嘴快地詢問:

「無論如何,先告訴我們是怎麼回事吧,薩爾瓦多總編。我想聽你說完,特別是動機。為什麼克拉拉小姐必須殺死那三個人?」

此時,邁克正好返回來了。他靜悄悄地進入房間,佔據了門前的地盤。

羅賓斜眼看到了之後,用冰冷的聲音回答:

「克拉拉小姐連自己的父親都想殺死呢,肖德瓦保安部長。」

「說什麼呢,連沃邦博士也想殺死?!」

「是的。」

「為什麼呢?」

「有一個小動機和一個大動機。小動機,因為傑羅姆男爵和沃邦博士把大量的資金都花費在埃及的挖掘作業上,用光了這個家裡面所有的財產。最近,連祖父留給克拉拉小姐的信託財產也逃不出他們的魔爪。而姐姐,貪圖奢華的享樂生活,大肆揮霍家裡的金錢。亨妮麗特夫人和丈夫是一對揮霍無度的人。隻有克拉拉小姐,過著質樸的生活。如果再讓家人他們為所欲為的話,那麼沃邦家族就會破產,克拉拉小姐為了避免危機,所以就下狠心出手。她投出了恐嚇信,想要改變父親對事業的態度。也就是說,在密室發現的那三封恐嚇信,都是克拉拉小姐寫的。」

羅賓說完,還找出了證據,那就是她會讀寫阿拉伯語。

聽到這些,沃邦博士愕然了:

「說,說什麼呢,我本來就有這樣的打算——這,這次,如果古代埃及展成功的話,那麼投資的錢幾乎都可以回來,傑羅姆男爵說過的。」

「那是他騙人。」

「即使你的話是真的,那麼為什麼我的女兒沒有給我忠告?」

考古學者用顫抖的聲音說,他看了看把臉埋在範利希爾肩膀裡小聲哭泣的女兒。

「不是這樣。克拉拉小姐已經勸誡了你多次。但是,你迷戀研究,根本聽不進去。」

羅賓輕蔑地看著沃邦博士。

肖德瓦保安部長擦拭掉額頭上的汗,問羅賓:

「薩爾瓦多總編,大動機是什麼?」

羅賓把視線轉向他:

「在沼澤旁邊遇到已經完全變樣的皮埃爾,克拉拉小姐立刻就明白這是自己原來的未婚夫。因為無論他變成什麼樣,都是自己的至愛,她一眼就認出來了。克拉拉小姐去了秘密的地下通道,見到了躲起來的皮埃爾。最開始發現那個古文件的是她,皮埃爾解讀了古文件,兩個人發現了地道。所以她可以準確地推測到他的藏身之地。克拉拉小姐從皮埃爾那裡詳細地聽說了在埃及發生的悲劇。這件事恐怖得不可置信。無論怎麼樣,是自己自私自利的父親和姐夫,企圖使自己心愛的未婚夫成為亡魂,結果卻是弄得皮埃爾重傷。皮埃爾告訴克拉拉小姐,自己正是為了複仇才回來的。聽到這些,克拉拉小姐一度非常煩惱。但由於家庭財產之類的事情,她的心中已對父親和姐夫心生厭惡,她決定幫助皮埃爾完成罪行。」

羅賓掃視了克拉拉小姐一下,同時肖德瓦保安部長也把視線投向她。

「但是,你說克拉拉小姐也殺死了皮埃爾。」

「不是,我沒有這樣說過。我隻是說她處理了皮埃爾的屍體。」

「有什麼不同呢?」

肖德瓦保安部長覺得很奇怪。

在回答之前,羅賓用悲憫的雙眼注視著緊摟在一起的年輕戀人。

「這是我的推測,但是應該沒有什麼錯誤。在皮埃爾的筆記當中,也記述了胸口很痛這一事實。可能他的心臟已經很脆弱了。因此,在親手複仇之前,就已經命喪地道的小屋或是別的什麼地方了。」

「什麼時候的事情?」

「他在後院現身的時候,曾經被警察的槍擊中過。應該是過了那個晚上的第二天。由於勉強逃命,給原本就很脆弱的心臟增加了負擔,所以也活不成了。」

「如果是這樣,皮埃爾的屍體在哪裡?你和布魯森刑事部長發現了嗎?」

聽了這話,羅賓目不轉睛地看著肖德瓦保安部長,反問道:

「你知道昨天早上在馬恩河發現了七零八落的屍體嗎?」

「啊,當然知道。在報告中,頭部和手腳都被切下來了,隻有男性的軀幹漂浮在河裡!」

面對愕然的肖德瓦保安部長,羅賓繼續說道:

「正是這樣。那就是皮埃爾‧德魯曼的屍體。與其說是屍體,不如說是軀幹部分。克拉拉小姐在地道的第一間小屋中,處理了他的屍體。在那裡的地闆上,還留下很多擦拭過血跡的痕跡,被血染紅的斧頭也落在了那裡。克拉拉小姐用斧頭肢解了皮埃爾的屍體,切掉了頭部和由於塌方事故變得非常短的剩餘四肢。然後,把變得很輕的軀幹用蓄水槽運走,在蓄水槽加滿水之後,扔到了小河裡。我想這些事都是在三天前的早上做的。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樣,那條小河流向馬恩河。軀幹流向了下遊,所以在馬恩河和塞納河合流的附近被發現了。」

「不,不會吧——」

肖德瓦保安部長呻吟著說。其他人震驚過度,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克拉拉小姐用小木屋的壁爐燒掉了皮埃爾的假肢,也燒掉了肢解時殘留的骨頭和肉片。她還同時燒燬了貓的屍體、木柴、紙片。燃燒貓的屍體發出來的氣味,可以遮蔽燃燒人肉發出的惡臭。我和布魯森刑事部長發現的,就是燃燒後的渣質。」

「為什麼要割斷頭部呢?」

「那天晚上,亨妮麗特夫人目擊了纏滿繃帶的恐怖臉孔,受了驚嚇。那是因為男木乃伊從窗口窺視,其實那張臉是皮埃爾的頭部。克拉拉小姐利用切下來的頭部,威脅姐姐。這樣一來,就可以讓人們對男木乃伊的存在以及古代埃及的怪異抱有強烈的印象。」

這樣回答著,羅賓巡視著小屋。

肖德瓦保安部長又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油汗,確認到:

「但是,那是在二樓。並沒有使用梯子的痕跡。」

「克拉拉小姐使用的是簡單卻有效的方法。大家都知道,亨妮麗特夫人的房間在主城堡的二樓,正好就在鍾樓的下面。克拉拉小姐把繞滿了繃帶的頭部系在長長的繩子上,從鍾樓垂了下來,剛好就可以到達姐姐房間的窗戶。然後,克拉拉小姐搖動繩子,用那個頭部敲響窗玻璃。姐姐察覺之後,打開窗口,慘叫。這個間隙,克拉拉小姐一下子把繩子拉上來,這樣就可以把頭部收回來。那天晚上,在窗戶外面的是男木乃伊的正身。窗戶的邊緣上沾上了少量血跡,這也是利用了皮埃爾頭部的證據。血跡應該是從脖子的切斷面滴落下來的。」

「原,原來如此。所以說,無論怎麼檢查後院,都找不到男木乃伊來過的痕跡。」

肖德瓦保安部長同意。

羅賓把視線投向克拉拉小姐。她顫抖著,緊緊抱住範利希爾,眼睛裡盈滿了淚水,好像連呼吸也即將停止。

「克拉拉,你把皮埃爾的頭部扔在哪裡了?」

羅賓用冰冷的聲音詢問。

她還是小聲地悲鳴著,猛烈地搖著頭。

「不是!不、知、道。不、是、我。是真的。不是。」

「我的證據就是這麼多。抵賴是徒勞的。」

「你錯了!不是我。我不是犯人!」

克拉拉哭泣著,拚命地訴說著。

由於激動,範利希爾滿臉通紅,他痛苦地反駁著:

「薩爾瓦多總編,隻有這些是不能判斷她就是罪犯的。證據還是不充分!」

「那麼好,我就再說一些我的推理吧。那樣一來,你就會明白除了她之外再沒有其他犯人。」

範利希爾很沖地說:「好,願聞其詳!」

肖德瓦保安部長搖了搖手,打斷了他們:

「稍等,薩爾瓦多總編。那天晚上,艾哈邁德這個埃及人闖入威斯尼斯賓館,這應該是一個偶然事故吧。克拉拉小姐和艾哈邁德之間,是不是會有什麼關係?」

「是的。那個事故是兩個人串通好的表演。克拉拉小姐精通阿拉伯語。皮埃爾把老人介紹給她,他們商議之後,想要說服父親,所以計畫了賓館的騷亂。當然,這個理由是為了欺騙老人而灑的謊,真正的原因,是她想事先把懷疑從自己身上排除。如果她被老人襲擊的話,那麼沒有誰會認為她就是真兇。」

肖德瓦保安部長苦著臉問到:

「那麼昨夜,是克拉拉小姐冷酷地殺害了她的姐姐和姐夫。」

「正是這樣。克拉拉小姐先裝扮成女僕,也就是在睡衣上面加上長裙,再戴上頭飾。然後她用刀子在左手腕輕輕地劃出傷痕。簡單地準備好了之後,她把刀子藏在長裙下面,利用秘密樓梯,走到一樓。她叫住一個警察,向他灑謊,說是廚房窗戶外面有一個男木乃伊。警察慌了神,為了追趕壞人跑到外面。那個家夥膽子非常小,在後院搜尋的時候,看到樹枝上掛著的布片,錯以為是男木乃伊,然後他就用槍打中了那個布片。這個槍聲,是在克拉拉殺害了姐姐、姐夫之後響起來的,擾亂了搜查。作為克拉拉小姐,真是一個求之不得的偶發事件。」

「怎麼會有這麼蠢的警察!」

肖德瓦保安部長罵出聲。

「回到我們的話題。騙過了警察之後,克拉拉小姐再一次利用秘密的樓梯,回到了二樓。這一次,她扔掉了頭飾和長裙。我和布魯森刑事部長隨後發現了這些東西。長裙的左腕處,有從後側滲出來的血跡,讓人覺得奇怪。這是因為克拉拉小姐自己把自己的手腕割傷了,耍了花招。來到姐姐房間外,克拉拉小姐找藉口走了進去。在臥室裡,她突然把姐姐撞倒在床上,用刀子切開了她的喉嚨。把被子蓋在屍體上之後,克拉拉小姐走到隔壁的房間。她把中央的桌子向旁邊稍稍移動了一些,在地闆上灑下沙子,用鑰匙鎖上門,然後走開。然後,克拉拉小姐走進傑羅姆男爵的房間。為了不引起他的注意,她一邊和正在寫東西的他搭話,一邊把刀子插入他的後背。在這裡,她也把沙子灑在地面上,走出走廊後鎖上了門。接著,克拉拉小姐攀到天花闆後面,就像剛才說明的那樣,耍了一個詭計。她把各個房間的鑰匙都扔到房間裡。最後她返回自己的房間,在窗邊灑下沙子,把門用鑰匙鎖上之後,驚叫起來。這是為了讓大家感覺到她是被男木乃伊襲擊了,被男木乃伊用刀子割傷了手腕。這就是那魔術版密室犯罪的全貌。」

肖德瓦保安部長眼睛瞪圓了:

「那麼我們是按照相反的順序看到了事件的發展。我們認為犯人傷害了克拉拉小姐,然後殺死了她的姐姐、姐夫。」

「是的。全部都是為了隱瞞真相的煙霧,是一種巧妙的欺騙。」

「那麼可怕的姑娘,長得卻這麼可愛,這不是一個怪物嗎?」

肖德瓦保安部長完全顯露出自己的厭惡,他斜眼看著纖弱的克拉拉小姐。

「不是的……錯了……錯了啊……」

克拉拉小姐把小小的手蓋在臉上,藏在範利希爾背後放聲大哭。青年不知道怎麼做才好,他不安地看著羅賓:

「薩爾瓦多總編,我……還是不能相信……如果她是,那麼今天早上她為什麼還會被人襲擊呢?那個用火鈎子打我,把她從臥室帶走的壞人是誰?那個壞人把克拉拉帶到鍾樓,絞住了她的脖子。」

羅賓重重地搖了搖頭:

「非常遺憾,那也是克拉拉小姐的騙局,範利希爾。襲擊你的,正是克拉拉小姐。」

「為,為什麼……」

「克拉拉小姐認為那個時候父親已經在自己的房間休息了。她認為父親昨夜喝得大醉,並且女兒、女婿的死會造成他精神上的脆弱,因此,克拉拉小姐在他的房間門口潑了油,點上了火。因為她想燒死在臥室裡面的父親。範利希爾,克拉拉小姐不是讓你去廚房拿水嗎?那就是為了爭取時間。但是沃邦博士雖然身體狀況不好,卻還沒有睡覺。就算在那個時候,他也記掛著挖掘品,去了一樓的展示室。點了火之後,克拉拉小姐才覺察到父親不在。因此,為了找到父親,她跑向樓梯。在那裡剛好看到你回來了。克拉拉小姐把礙手礙腳的你打昏,拖到客廳。然後她去了一樓,但是這一次因為我在找她,她看到了我。實在沒有辦法,她爬上鍾樓,用手裡的繩子絞住自己的脖子,造成某人想要殺害她的假象。」

「騙,騙人。她怎麼能自己絞住自己的脖子……」

範利希爾臉色慘白,拚命地否認。

「不是騙人。範利希爾,我有確鑿的證據。」

「證據?」

「絞住她脖子的繩子,在她的下顎打了一個結。但是,一般情況下,如果誰要絞殺別人的話,會從後面偷偷地襲擊。用繩子從前面套住,掛住脖子,在腦後的下側交叉,拉緊兩邊。絕對不會結在一起的。也就是說,她為了絞住自己的脖子,卻不小心暴露了真相。這就是證據之一。」

「啊!」

範利希爾的臉孔變得僵硬,嘴裡發出了絕望的呻吟:

「克拉拉……為,為什麼……你會……」

範利希爾虛弱地推開抱著自己的她,從長椅子上站起來。然後,一步,二步,三步……他踉踉蹌蹌地後退著。

不勝悲哀的沃邦博士,看著把臉埋在長椅子背上哭泣著的女兒,說道:

「克拉拉……噢噢,克拉拉……你啊,你……真的……殺了亨妮麗特他們嗎……然後,連我也……」

沒有回答。可以聽到的隻有克拉拉小姐的輕聲哭泣。

大家隻有靜靜地,靜靜地看著她震動的脊背。

羅賓再一次沉重地開了口:

「克拉拉小姐還耍了其他把戲。為了讓人們認為殺人事件是『卡』的詛咒,她假裝了展示室的木乃伊逃跑的樣子。她打開阿努比斯的木棺,取出其中的木乃伊,扔到了沼澤或是小河裡。由於木乃伊已經幹透了,所以切成小塊後會被水流運走,造成消失的假相。」

克拉拉小姐一點點地從長椅子上慢慢地坐直,裹在身體上的毛毯,也落了下來。

她滿臉都是淚痕。肌膚蒼白,眼睛裡充滿了血絲,嘴唇變得青紫。她的身體輕輕地顫抖著,像是不能呼吸一樣,痛苦地喘息著:

「……是的。我,就是犯人……每一件事都正像薩爾瓦多總編說的那樣……」

「……克拉拉!」

範利希爾悲愴地叫了起來。

克拉拉小姐擡頭看著羅賓,坦白地說:

「我殺了亨妮麗特,殺了傑羅姆男爵……」

「你還殺了那麼疼愛你的維洛尼克太太。」

羅賓冷冷地痛斥著。

「……是的。是這樣。我連她也殺了……不得已……做了可怕的事情……」

克拉拉小姐又哭了起來,用手遮住了臉。

「維洛尼克太太是誰?」

肖德瓦保安部長迷惑地尋找答案。

「是這個家族的傭人。實際上,在處理了皮埃爾的屍體之後,維洛尼克太太就注意到了克拉拉小姐的殺人計畫。因此,克拉拉小姐奪去了這個傭人的性命。」

羅賓回答著,眼光一刻也不離開犯人。

「這個傭人的屍體在哪兒?」

「隨後我會詳細地告訴你,肖德瓦保安部長。」

羅賓並沒有把重點放在這件事上,他公事公辦地回答,然後進一步追問克拉拉小姐:

「犯罪的動機應該是我說的那樣吧,有沒有錯?」

「……是的,沒有錯。」

克拉拉小姐蚊子般小聲地回答。

「克拉拉……為什麼,會做這種事……我本來想讓你幸福……」

克拉拉小姐把手從臉上拿開,她已經完全被擊垮了,她請求著未婚夫的寬恕:

「……對不起,範利希爾……真的,對不起……你是一個非常好的人……但是,我愛的人,隻有皮埃爾……我打心底愛過他……看到他變成那個樣子,我的心裡生出了強烈的憎惡……我對那些使他蒙受不幸的人,生出怨恨……我的父親、我的姐夫,應該知道這件事,我也深深地討厭姐姐……皮埃爾死的時候,我這顆心好像也一起死了……他直到臨終,嘴裡還說著複仇……這是他的希望……所以我要繼續他的複仇……這樣做,是我曾經愛過的……是愛的證明……薩爾瓦多總編……我在皮埃爾的頭部綁上一塊大石頭,沉到沼澤裡了……啊,可憐的皮埃爾……我的皮埃爾……」

「克拉拉……」

沃邦博士小聲地呼喚著。他的身體也好像被抽幹了。

「你是……這麼地討厭我嗎?」

克拉拉小姐慢慢地點著頭,她淚水滿臉,用複雜的眼神看著老考古學家:

「是的,父親……父親您總是在做考古學的工作,是那麼熱衷……母親去世了,亨妮麗特和我一直覺得很寂寞……」

「但是,我是愛著你們的啊……」

「不是,您在灑謊……父親您愛著的,隻是您的工作……隻關心您的工作……」

「居,居然……啊!全部都是我的過錯……全部都是我不好……啊啊!」

嘴唇抖動著,沃邦博士沉重地嘆息著。然後他用雙手抱住頭,頹然跪在地闆上。

克拉拉小姐那雙被淚水浸濕的紅彤彤的眼睛,冷冰冰地看著父親。然後,把蒼白的臉轉向了羅賓那邊,平靜了一下呼吸,說:

「……薩爾瓦多總編,你能夠發現維洛尼克的屍體……那麼,除了舊文件之外,你有沒有帶來那個掛著漂亮甲蟲的項鏈呢?」她小聲地詢問著。

「是的,我帶著呢。」

「……那個時候,維洛尼克知道了我的計畫,追著我一直來到白霧森林中的小木屋……她嚴厲地責備我的惡毒心思,勸我停止作惡。她那雙瘦弱的手……伸到我的面前。……可是,我反射性地向後躲開。她拽住墜在我胸前的項鏈,在床闆上絆了一下,就這樣向前跌倒了……我把藏在背後的刀子紮了下去,刺中她的後背。就這麼可怕地紮了下去,拚命地紮了下去。……項鏈被拽斷了,留在維洛尼克的手中。但是因為我太慌張了,所以並沒有注意到,急急忙忙逃出了小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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