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救信
亞森‧羅賓完成了改裝。
映現在窗邊大鏡子裡的,是一位頭戴高筒禮帽、身穿燕尾服、掛單片眼鏡的睿智紳士。
巴黎有很多羅賓的秘密住所,這個房間是其中之一。位於蘇福洛路的咖啡屋後側,一個公寓的二樓上。
就在十分鍾之前,鏡子裡的人還是一位年老白髮的俄羅斯貴族。但是,眼前在鏡子裡的,怎麼看也是一位三十年代後的中年紳士。
鏡裡的人嘴角浮現出愉快的微笑,目光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輝。「這樣一來,無論在什麼地方任誰來看,都是報紙的總編。嗨,羅賓!你的手段還是那麼高明哦。」羅賓自賣自誇一番。
他可以使用各種各樣的方法,裝扮成各式各樣的人。他是個喬裝的天才,可以完完全全地變化臉孔形狀、表情、頭髮的顔色或是長度、體型、體重、身高、年齡、說話方式、做派、走路方式、國籍、身份、說笑方式直至生氣方式為止的所有一切。甚至他自己在喬裝之後,往往都會忘記原來的臉孔是什麼樣子的了。
「已經準備好了。還有很多時間,去咖啡屋吃點東西吧。」臉上露出開朗笑容的羅賓,取出懷錶確認時間。剛剛過了正午。
羅賓戴上高筒禮帽,握著手杖走出了房間。
走進咖啡屋之前,他從賣報紙的少年那裡買了份報紙。買的不是自己擔任總編的《巴黎回聲》,而是競爭對手的《吉兒‧費加洛》。其實誰都不知道,他是這兩家報社的大股東。
羅賓坐在咖啡屋外林蔭道的桌子旁邊。天氣很好。他吃完了飯,點起一根雪茄,一邊喝著咖啡,一邊打開了報紙。
報紙一版報導了這麼一件獵奇事件。
《奇怪!恐怖的碎屍!》
一讀內容,真是一件讓人大感興趣的事件。今天一大清早,巴黎東邊的馬恩河和塞納河彙流的地方,有一具沒有頭,沒有手,沒有腳,隻有軀幹的屍首順流而下。除了可以看出是一具男性的屍首之外,沒有其他任何線索,也找不到被割掉的其他部分。
但是羅賓想要看的,並不是這個新聞,而是三版中的報導。
《古埃及的秘寶來到巴黎!》
在這個氣派的大標題旁邊,刊登著小幅報導以及三張黑白照片。
第一張照片是等身大的石棺。這個棺材裡面裝的是古代埃及有名的圖特摩斯二世的一位王妃、哈特舍普蘇特女王的木乃伊。從照片上看不出來,但應該是絢麗多彩的。
第二張照片,是零碎的挖掘品,大概都是些閃爍著黃金光芒的珍寶飾品。
第三張照片是鑲嵌巨大紅寶石、黃金制的豪華圓形浮雕。圓形浮雕的直徑有十釐米以上,紅寶石的直徑也達到三釐米。這個圓形浮雕被特別命名為「太陽神之眼」。
「應該是一顆通紅耀眼的紅寶石吧!多好的珍寶飾品。我老人家下一個獵物就是這個圓形浮雕了。我一定要盡快地把它裝飾在奇岩城中我的展覽室裡。」羅賓儘量壓低聲音,小聲地嘀咕著。
所謂「奇岩城」,是位於諾曼底海岸的羅賓的王宮。從海中突起的一塊大自然的巨大岩石,裡面是中空的,羅賓在此建造了秘密基地,把盜來的寶物全部藏在裡面。
羅賓瀏覽著這條豆腐塊新聞。
新聞中寫道,為了埃及和法國的友好,人們千里迢迢地把古埃及時代的眾多挖掘品從埃及運到了法國。挖掘人的名字是喬治‧沃邦博士。他是巴黎大學有名的考古學教授。
實際上,今天晚上在巴黎的威斯尼斯賓館,為了公開這些挖掘品,將舉辦一個盛大的宴會。宴會將招待眾多的政治家、名流、大富豪、貴婦、社交名媛等等。賣點就是躺在豪華石棺中的女王木乃伊,還有「太陽神之眼」。羅賓決定前往這個宴會,為偷盜做好鋪墊。
根據預定計畫,這些眾多的挖掘品和秘寶將從後天開始,為期一週,以「古代埃及展」為名,在巴黎博物館向民眾公開。羅賓想要在這期間奪取「太陽神之眼」。
在新聞的最後,是一張中年紳士的照片,他留著黑色鬍鬚,身材魁偉。新聞同時刊登了他的簡短髮言。這個人的特徵明顯,難看的濃眉搭在黑邊眼鏡上,有一個尖銳的鷹鈎鼻子,他就是這個展覽會的主辦人羅伯特‧傑羅姆男爵。
「……我們會嚴厲戒備,並將得到巴黎警署的全面合作。連那個怪盜羅賓,也休想碰到古埃及秘寶一指。」
看到這篇強硬的講話,羅賓不禁小小地罵了一通:「在所謂上院議員誇大其詞的假面具背後,隱藏著的冒牌策劃師的臉孔。利用政治家的頭銜,偷偷摸摸地做了多少惡毒的壞事。嘿嘿,傑羅姆男爵,等著瞧吧。」
沃邦博士是一位埋頭做學問的耿直之人。從年輕的時候開始,就一直在古埃及遺址挖掘中傾注心血,專心緻志地研究金字塔和王族的墳墓,他希望的隻是自己的學問出成果。但是,考古學需要大筆費用。沃邦家族的財產已經見底,為考古籌措費用的,是沃邦博士大女兒的丈夫——羅伯特‧傑羅姆男爵。
這是一個陰險而又奸猾的男人,不好的傳聞從不斷絕。用羅賓這雙銳利的眼睛來觀察,這個鷹鈎鼻子的家夥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壞蛋。
在法國和埃及的官員中活動,得以開辦古埃及展,這是他的精心策劃。這家夥藉口把沃邦博士的挖掘品運到法國,實際上是想走私進口珍寶飾品。
他從非洲帶回綠松石和鑽石,然後在黑市賣出。他也一定會從博士的挖掘品中挑選出上品,然後賣出去。如果不是這樣,這個男人哪兒來這麼多錢。
「哼!我早晚會把傑羅姆男爵做的壞事曝光。我還要把這家夥收集的藝術品和珍寶搶過來。反正這些財產都是他做盡壞事積累起來的。把它們奪過來的話,不會對別人造成傷害。」
羅賓心裡冷笑著,一口喝光了咖啡。
正在這個時候,一位把帽子壓在眉眼上,像是要遮住臉孔的中年男子從大馬路上走了過來。他的腋下緊緊地夾著一個黑色的包。
目力敏銳的羅賓馬上就注意到了這個人。他站起來,把錢放在桌子上,走出了咖啡屋。然後他快步走回自己的秘密小家。隻過了一小會兒,門就被敲響了。敲門方法用的正是羅賓和部下們約定的方法。
羅賓打開門,把部下引進了屋子裡。
兩個人在桌前相對而坐。
羅賓驚訝地詢問:「怎麼了,邁克?我們不是約好了今天晚上在威斯尼斯賓館的宴會上見面的嗎?」
「雖然約好了,但是有件事不得不向你彙報。」邁克一本正經地說。
「喂喂!邁克,你還是巴黎警署的布魯森刑警部長呢,有什麼擔心的。放輕鬆一些。你應該是為了今天早上馬恩河發現的那具碎屍來找我的?」
為了打探警察的動向,羅賓讓幾名部下潛入巴黎警署。邁克‧布魯森就是其中的一位。
邁克大搖其頭:「碎屍?不是,我沒有負責那個案件。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件事。」
「那麼是什麼事呢?」
「有個人向我求救。她派了一名少年把信送到我那裡了。」
「求救?誰?」
羅賓不明白了。
邁克是一名優秀的部下,平時的他沉著冷靜。如果讓他都這麼焦慮,一定是重要的事情。
「是維洛尼克‧貝爾羅斯老太太。頭兒你曾經讓她潛入沃邦家裡的那位。老太太讓她很疼愛的村子裡的一個孤兒,拿著她的信來到巴黎警署。」羅賓的腦海裡浮現出老太太的身影。她瘦成皮包骨頭,卻很能幹,目光柔和。
「那麼,信裡寫了些什麼?」
「信在這裡。」
邁克從包裡面取出了摺疊得小小的信紙。
布魯森先生:
沃邦家出了件不得了的大事。血腥事件越演越甚。殺人魔鬼的魔手伸到了這個家族裡。我知道一個可怕的秘密。今天下午兩點,請您來一趟白霧森林盡頭的伐木人小屋。我會告訴您一切。請務必儘早轉告羅賓先生。
維洛尼克‧貝爾羅斯
這封信非常難讀,好像是急急忙忙寫出來的,字體亂七八糟。
羅賓大感興趣,卻又忐忑不安。
「她說的恐怖秘密到底是什麼呢?盯住了沃邦家的殺人惡魔,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白霧森林」位於巴黎郊外,因為附近有沼澤和小河,所以無論早晚都被濃霧環繞,非常有名。在那裡建有一座名為艾高城的古老城堡,現在喬治‧沃邦博士一家就住在那裡。傑羅姆男爵夫婦和他們住在一起。
這種城堡是十七世紀一位名為圖盧茲的伯爵建起來的,關於這座城堡,有羅賓非常感興趣的傳說。
伯爵年輕的時候是個萬人嫌,他無與倫比地愛錢。城堡內所有地方都貼著金箔,或是裝飾著黃金飾品。聽說最後他還把煉金術士幽閉在地下室,逼著他煉出大量的黃金。煉金術士從什麼都不是的土塊中提煉出一噸左右的黃金,伯爵把這些黃金做成金條,向親朋們炫耀。但是,伯爵死後,這些金條也隨之消失。至今也有人說,這些金條是不是藏在城堡裡的某個地方呢?
沃邦家住在這座城堡,已經有五十年了。喬治的父親加斯頓從沒落的圖盧茲伯爵的後裔手中買下了艾高城。
加斯頓年輕時當過軍人,後來成為了一名探險家,是穿越非洲大陸聲名赫赫的人物,也是位頗有頭腦的投資家。他在非洲鐵路開發方面投入了重金,並且在股票買賣方面獲得了豐厚的利潤。他以這些錢為資本,從非洲帶回很多古代藝術品。他出售了這些藝術品,財產變得更多了。
兒子喬治受到了父親的影響,從小時候開始,就顯示出對古埃及文化的興趣。他把考古學作為了他的專業。
喬治‧沃邦博士的妻子,名叫阿萊特。在生下小女兒克拉拉之後,由於產後恢復得慢,不久就丟掉了性命。加斯頓在那之後的一年也過世了。自從妻子離世之後,沃邦一直獨身,專心緻志地進行研究。
維洛尼克太太從兩年前開始,就在這座城堡裡工作。她住在那裡,負責照顧沃邦家的兩個女兒。當時,得知沃邦家需要僱傭人,羅賓就巧妙地安排她被選上。
維洛尼克太太對羅賓充滿感激,對他的命令無所不從。她有一個兒子,年輕時由於盜竊被警察追捕。羅賓救了他,讓他重新做人,並且在英國給他安排了份工作。羅賓為什麼要讓維洛尼克太太潛入沃邦家呢?有三個原因:其一,想要探聽和圖盧茲伯爵黃金相關傳說的真僞;其二,想要查看沃邦博士挖掘出來的收藏品當中,有沒有什麼貴重的寶貝;其三,想要從喜愛社交的大女兒亨妮麗特那裡,打聽上流社會的醜聞。
羅賓到處都安插了探子,維洛尼克太太就是其中之一。邁克被指定為聯繫人。
羅賓再一次仔細地閱讀維洛尼克太太的書信。
羅賓取出懷錶,確認時間。「現在馬上飛車趕去,應該可以趕得上。維洛尼克太太不是個大驚小怪的女人。如果她說是大事,就一定是大事了。肯定就像她信裡寫的那樣,發生了非同小可的事件。」
一旦決定,羅賓的行動非常迅速。他站起來,伸手去拿高筒禮帽和手杖。
甲蟲項鏈
「白霧森林」位於巴黎東面的近郊。
穿過兩邊可以看到葡萄園的小路,略微隆起的小山丘在眼前鋪開。小山丘上散佈著十幾戶農家,樹梢緊密相連,綠意盎然的樹林深處,四個尖塔和一個鍾樓鑽了出來,那就是艾高城。
森林鬱鬱蔥蔥。把車子停在山丘邊上,羅賓和邁克急匆匆地踏上河邊的小路。伐木人小屋就建在前面沼澤旁邊,安靜得令人質疑。平時,還可以聽到小鳥的鳴叫。可是此刻,森林卻恢復了它的深幽和靜謐。羅賓產生了一股不祥的預感,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到了,頭兒。」
邁克指向樹叢那邊一間被雜草包圍、破舊的小木屋。木屋邊上有個為了方便從河裡汲水而建的石頭水閘。周圍人煙渺渺。
邁克推開了已經壞掉的門。昏暗的屋內,充滿了塵土的味道。羅賓從門邊閃了進去。
小屋當中,有兩個房間。窗子的玻璃已成古舊的褐色,光線幾乎透不過來。大煞風景的屋內,被濃厚的陰暗籠罩著。眼前的房間裡,擺放著佈滿灰塵的木頭桌子,兩把椅子,還有一堆木柴。
「嘿,維洛尼克。你在嗎?」
羅賓喊道。
但是沒有人回應,隻有靜謐。
「這老太太是不是還沒有來?」
邁克好像有點害怕似的,小聲地說。
「總覺得有點異味。是不是裡面那間屋子裡的?」
羅賓皺起眉頭,邁克也愁眉苦臉。
「像是在燒什麼皮毛,真難聞。」
「噢?」
羅賓吃了一驚,他聽到裡面的房間裡傳來了細微的聲響。
兩個人豎起耳朵,小心地打開了門。
黑乎乎的房間當中,充滿了木炭被燃燒後的氣味、野獸的肉被燒焦的氣味,很強烈。羅賓凝神向煙氣熏人的暗處看去。
天花闆上掉下來的一根大梁斜斜地擋在入口的前面。房間的左半部分小山一樣堆積著壞了的家具與廢棄材料,右手的窗戶被外面的闆子擋得死死的。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會這麼陰暗。
「有沒有人呢?」
羅賓彎下身子,從樑下鑽過。邁克跟在他後面。
他們朝著窗邊走,在廢棄材料中繞行,朝更深處走去。就在這時,羅賓迅速蹲下身子,他的腳尖觸到了一個柔軟的物體。
最開始他還以為是被扔掉的堆成一團的破爛毛毯,但是他完全錯了。
物體發出了輕微的呻吟,分明是一個人。一位上了年紀的女人把手臂團在身體之下,俯臥在那裡。
「維洛尼克!?」
羅賓很吃驚,抱起了她的上半身。
「頭兒,我這兒有火柴!」
邁克拿出火柴,急急地一擦,小小的紅色火焰亮了起來,模模糊糊地照出了羅賓和老婆婆的身影。
老婆婆掙紮著吸了口氣,在羅賓的手臂中微微地動了一下。她頭髮散亂,臉也痛苦地扭曲著。
「維洛尼克,發生了什麼事?!」
羅賓拚命地詢問,邁克的叫聲同時響起。
「哇!頭兒,她背後紮了把刀子!」
「看到了。不能拔,一拔的話血就會噴出來,人就會死。不要動它!」
羅賓嚴厲地命令。老女人的背後濕淋淋地浸滿溫熱的血。雖然不知道是誰幹的,但是可以肯定她一定是被誰襲擊了。
「維洛尼克,是誰做的?!告訴我們!能不能說出來罪犯的名字?!」
老婆婆痛得皺起了臉,她呻吟著,嘴唇動了幾下。
「加把勁,維洛尼克!你不會死的。」
老婆婆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她的瞳孔一片空洞,已經無法聚焦了。她蠕動了幾下嘴唇。
「什麼!?想說什麼!?」
「……救命……小姐們很危險……小姐們會被殺死……沃邦家的所有人……被殺死……複仇……木乃伊的……。」
從老婆婆幹裂的嘴唇之間,總算漏出了聲音,極其微弱的聲音。
連這幾句話也是好不容易才說出來的。
她那佈滿皺紋的臉猛地垂落到旁邊,整個身體痙攣著。
就這樣結束了。
維洛尼克在羅賓的臂彎裡氣絕身亡。
「怎麼回事啊……」
邁克嘆息著。火柴即將燃到盡頭,他慌忙擦亮了另外一根。
羅賓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漸漸不能動的老女人。
「是誰殺了她呢?為什麼要奪去她的性命?這個善良的、無辜的老女人,為什麼會有這樣的遭遇?」
「媽的!」
羅賓小聲罵了一句。然後,他輕輕地把老女人橫放在地闆上,轉過身看自己身後的廢舊材料。
「邁克,那兒掉了一盞煙燻的油燈,你去看看還能不能用?」
經過確認,發現油燈裡還殘留著一些油。邁克點燃了火。
橙黃色的火焰發出氤氳的光,屋內變得清晰起來。
屍首腳下,有一個小火爐。異味就是從那裡散發出來的,好像最近誰在那裡燒了什麼東西。
羅賓用手絹捂著老女人的脊背,把刀子拔了出來。然後他在油燈的亮光中,仔細地觀察血染的刀子。
厚厚的鐵製刀刃稍微捲起,刀柄上裝飾華麗,被塗成金色。
「雖然刀刃被打磨得很鋒利,但是這是一把相當古老的刀。是古董。」
「是古埃及的東西嗎?」
提著油燈的邁克把臉靠了過來,他詢問著。
「不是,沒有那麼舊。盛行建造金字塔的時代,是公元前兩千五百年左右。那個時候人們一般使用的是石刀。這把刀應該是那個時代之後很久的東西。」
羅賓曾經盜取過很多古代藝術品,所以很瞭解這類知識。
邁克指著屍首上的傷,說道:「這把刀刺在肩胛骨上,刀柄傾斜朝上,刀口很深。應該是個頭兒很高、力氣很大的家夥站在她背後,猛地紮了下去。」
「也許是這樣的。沒有看到抵抗的痕跡。應該是從背後突然襲擊的。」
羅賓打開了她的右手。
老女人手中緊握的,是一條斷裂的項鏈。在細細的金鏈上,連著一個古怪的珠寶飾品。
這是一個兩釐米大小,稍微有些橢圓的珠寶。平坦的下側呈翡翠色,凸起的部分是藏青色,其他部分被塗成橙黃色。另外,在這些顔色的周圍,鑲著金色的邊兒。
邁克問:「頭兒,這是什麼?」
羅賓馬上回答:「這個嘛,這是甲蟲。」
「甲蟲?」
「是。這是埃及的一種甲蟲。古埃及人認為這種甲蟲是太陽神的化身,相信它擁有神秘的力量。因此模仿這種甲蟲創造出很多工藝品,像胸針、戒指、項鏈、護身符等。這個橙黃色的部分,就是甲蟲堅實的前翅。」
「值錢嗎?」
「雖然具有考古價值,但是作為藝術品就不是那麼值錢了。說不定這個金鎖更值錢呢。」
羅賓把甲蟲項鏈放在口袋裡。在為死者整理遺容時,從屍首懷裡找出了一個摩洛哥皮製的防水袋。
羅賓把袋子裡的東西放在地闆上。邁克把油燈提了過來。
裡面是一張摺疊的舊羊皮紙,破舊繃帶的邊角,有一個香菸盒那麼大的小石頭片,石片上寫著象形文字。
「羊皮紙上也寫著什麼吧。」
羅賓展開破破爛爛的羊皮紙,上面寫著幾行文字。因為羊皮紙很舊了,所以文字差不多都被磨掉了。
「是法語的古語。嗯……」
羅賓讀了出來。
聖者關閉十二點和六點之門。
那時,霧裡水盆中的水會幹涸。
寶庫(pactole)中,捨去自己的羽毛(plume)和翼(aile)吧。新的道路就會向你敞開。
按照骷髏右眼之語前行的人,摸索著到達十字架。
按照骷髏左眼之語前行的人,走出沒有太陽升起的房間。
「不知道是什麼意思。」邁克左思右想。
羅賓興奮起來,他搖搖頭。
「應該是暗號吧。這張古代文件中,隱藏著重大的秘密。維洛尼克太太捨去性命也要把它親手交給你。這和艾高城中發生的事件,一定有著重要的關聯。」
「有什麼含義嗎?」
「僅憑這些看不出什麼,需要其他的線索。但是,無論如何我都要把它解讀出來。一定。」
羅賓繼續查看著石片。他用手指摩擦著雕刻了象形文字的部分。
「這些話,一定是古埃及的東西了。也許是沃邦博士在挖掘作業中得到的。」
「價值如何?」
邁克又問一遍。
「有考古學價值。但是,不可以稱之為寶物。如果沒有雕刻像形文字的話,隻是石頭而已。」
「你能看懂象形文字嗎?」
「雖然我也不懂含義,但是通過文字下面雕刻的圖畫,能夠知道寫了些什麼。臉孔是狗臉,軀幹卻是人身的,是名為阿努比斯的偉大的神。在古埃及,他被稱為死者之神。」
「啊?阿努比斯?!」
不知道為什麼,邁克一聽就吃了一驚。可是全神貫注研究石片的羅賓,沒有注意到。
「……最大的謎團,就是為什麼維洛尼克太太會把這些東西當作命根子?她肯定是想把這些東西給我們看的。問題是原因是什麼?是不是一種警告。或者是不是和犯罪有關的線索呢?算了。現在簡直雲山霧罩,無論如何,讓我來徹底查明真相。我要揭穿這個事件的秘密,抓住罪犯,為可憐的維洛尼克太太報仇!」
由於複仇之心,他的眼睛熠熠閃爍。
邁克也點著頭:「我來幫你。」
羅賓把羊皮紙等物品全都放進摩洛哥皮的防水袋,小心地裝入外衣的口袋裡。
「首先,必須調查維洛尼克太太是被誰殺的。讓我們先查找和真正的罪犯相關的證據吧。邁克,麻煩把燈遞給我。地闆上一定留下了罪犯的腳印。」
羅賓凝神觀察屍首週圍,然後把燈移到地闆上,仔細地檢查兩個房間。
「多虧了塵埃,留下了一些腳印。其中兩組腳印很明顯是我們倆的。這兒還有和我們腳印完全不同的三種腳印,其中一種是維洛尼克太太的,剩下的是誰的就不知道了。」
「一種好像是女子的腳印。可是頭兒你看看另外一種,奇怪地變大了,而且鞋底是平的。」
「唔,確實是,大的那種是很古怪。一般人的鞋底下都貼著防滑墊,這個好像什麼都沒有……哦呀,這是什麼?」
羅賓指著眼前屋子裡門附近破了的壁闆。
「哪一個?」
「那個破闆子前面是不是掛著布條什麼的。」
羅賓抓起那個灰白色的東西,藉著門口的亮光觀察。這個東西寬約四釐米,長約五釐米,質地是紗布狀的,已經被灰土、塵埃弄得很髒了。
「這是繃帶。這個東西非常古舊。上面薄薄地有一層血跡,很有可能罪犯在逃跑的時候,被掛住了。如果是的話,這就是一個重要的線索。」
「這個莫非是……」
「什麼?」
「沒,沒什麼。沒事。」
邁克惴惴不安地搖搖頭。
「這樣啊。稍等……」
羅賓好像猛地想起來什麼事情,又一次回到裡面的房間。
「怎麼了?」
邁克緊隨其後。
「我看看火爐。確認一下這裡面燒的是什麼東西。」
羅賓用爐鏟撥開煙燻火燎的火爐。在灰燼當中,有幾根還沒有燃盡的柴禾、殘破的舊布、報紙的灰燼、被燒焦的皮毛、小塊碎肉、碎裂的骨頭……邁克歪著頭想了一下:「這應該是把貓的屍體也拿來燒了吧。」
「有這種感覺哦……」
羅賓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有種想不通的表情,他用手碰了碰沒有燃燒完的餘灰。
「怎麼了?」
「灰燼還沒有結塊,而且還有溫熱。應該是昨天到今天的這段時間燒的。」
「是不是維洛尼克太太點起來的呢?」
羅賓站起來,回答道:「不是。爐鏟子是放在火爐右側的,但是維洛尼克太太是一個左撇子。右側的柴禾被燒焦得很多,證明火是從右側點燃的。」
邁克聲音小小地問:「這個人是不是在這裡住過?」
「沒有跡象顯示有人曾經長期住在這裡。但是,有可能暫時藏在這裡。」
「是什麼人呢?」
羅賓抱著胳膊,邊想邊回答。
「例如說兇惡的罪犯,從哪個監牢裡跑出來,然後藏在這裡。維洛尼克太太不知道這個情況,把這裡作為和你會面的地方,不幸今天就遇到了那個罪犯。罪犯感覺到自己被維洛尼克太太看見了,很危險,為了滅口,所以殺了她。然後就慌慌張張地跑掉了。」
「這是不是她說的殺人惡魔呢?」
「不能判斷。但是,也許是吧。」
羅賓這樣說著,又一次回頭看了看雜亂的屋子。
奇怪的男木乃伊
「……如果集中大量的證據來分析,那麼就可以切實地進行推理。真相自然就會浮出水面。」
一邊這樣說,羅賓和邁克一起走出了伐木人小屋。他們在小屋周圍巡視了一圈。
這座伐木人小屋建在白霧森林的最深處。從村子裡到這兒有一條小路。在小屋的側面,有著沼澤和小河,到了那裡就過不去了。
羅賓踏上了小路,走進森林看了看。
羅賓有些懊悔地說:「有一陣子沒有下雨了,所以地面很硬。這種情況下難以發現足跡。」
但是,當他們從小路上摺回,再仔細觀察之後,發現沼澤的旁邊殘留著幾個奇怪的腳印。腳印扁平,很大。
邁克說:「頭兒,這個腳印和小屋裡面的是一樣的。」
羅賓點了點頭。
「……腳印這麼大,應該是男性。但是,這個形狀真是很奇怪。不光是鞋子後面的形狀,而且左右的大小也不對稱,步幅也不同,好像是從兩個體格不同的人身上各切下來一條腿,然後裝在一個人身上似的。邁克,你過去見過這樣的腳印嗎?」
「沒,沒有……」
羅賓仔細地觀察著腳印,思考著。
「怎麼都覺得不對。這種奇怪的腳印,在水閘和伐木人小屋之間往返。好像是突然出現在水閘前面,然後又突然在那裡消失了一樣。腳印的主人應該不會遊過沼澤吧……」
沼澤中的水呈不透明的綠色,凝滯而少有流動。沼澤中水草繁茂,從沼澤這邊到對面,有五十米以上。
羅賓把目光轉向石頭水閘,水閘高約三米,寬度也差不多。兩扇鐵門被石柱撐著,調節從沼澤汲取的水量以及向小河裡注入的水量。鐵門處,形成了兩道小小的瀑布,每道瀑布的落差都在一米以上。
羅賓抱著胳膊考慮著,邁克很擔心地小聲說:「頭兒,實際上,我有罪犯的線索。」
「是嗎!為什麼不早告訴我?」羅賓叱責地反問。
「對,對不起。」
「算了。說出來聽聽。」
「可能你不相信。殺死維洛尼克太太的罪犯,一定是木乃伊。一定是古代埃及的男木乃伊。」
「什麼?男木乃伊?」
部下突然講出超出常規的話,羅賓表情驚愕。
「是,是這樣的。是古埃及的男木乃伊。那家夥就是罪犯。那是個渾身繞滿繃帶、醜陋的怪物。雖然它長時間在棺材裡沉睡,但是它複活了,襲擊了維洛尼克太太。」
羅賓目不轉睛地盯著邁克。他臉色蒼白,眼神空洞。
「喂,邁克。你腦子是不是壞了?木乃伊這種東西,是死去兩千年以上的人類遺體,是幹幹癟癟的人幹兒。你是說這種東西趁著什麼機會複活了?」
「是,是這樣。」
「別傻了。木乃伊複活這類故事和吸血鬼、狼人一樣,都是很久以前的人們由於矇昧而產生的單純幻想。這種奇談怪論,全部都是愚昧的迷信。」
「雖,雖然是這樣,小屋裡面有繃帶的殘邊……」
「那個可不是多麼古老的玩意兒,最多是一兩年左右的東西。可能是哪個人受傷了,然後在小屋進進出出留下的。」羅賓冷靜地回答。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羅賓的脊背卻嗖地躥起股寒氣。這是因為邁克太認真了。
「維洛尼克太太在斷氣之前,還說了『木乃伊』『複仇』什麼的。」
「那是她臨終時很痛苦地說出來的。含混不清,到底她想說什麼,我們還是不知道。但是有一點,為什麼男木乃伊這樣的怪物要襲擊她呢?」
「所以說這是對盜墓者的詛咒,是複仇。男木乃伊一定想要殺死沃邦全家。維洛尼克太太知道了這件事,所以……」
「這話倒也不是說不過去。」羅賓苦笑。
「還有村裡人的證詞呢。一個月之前,有好幾個村民都在森林裡目擊了那家夥可怕的身影。那家夥大得不得了,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用髒兮兮的繃帶遮住臉和手,一邊令人不快地呻吟,一邊在森林裡遊蕩。」
「是不是看錯了?」
「不是。目擊者都說是看得很清楚。」
「唔……」
邁克用手背擦去腦門上的汗。
「實際上是這樣的,頭兒。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艾高城裡發生了各種各樣的怪事。無論哪一件事都是極其不可思議的超自然事件。還有,所有這些事件,我都懷疑是男木乃伊參與了。」
「都是什麼事呢?」
「比如說四天之前,沃邦家裡人被木乃伊襲擊了。地點正好也在這附近。」
「誰被襲擊了?」
「克拉拉小姐。男木乃伊想要殺了她……」
「這是真的?」聽到沃邦家小女兒的名字,羅賓臉色一變。
「是真的。黃昏的時候克拉拉小姐在附近採花。維洛尼克太太就在她前面不遠的地方採草藥。那時,她聽到克拉拉的驚叫。維洛尼克太太回頭一看,兩個人扭打在沼澤前面。體型很大的男木乃伊用纏著繃帶的雙手,想要掐死克拉拉小姐。」
「然後呢?」
「維洛尼克太太大吃一驚,大聲嚷了起來。這一下倒是幫到了克拉拉小姐,男木乃伊把她狠狠地撞到一邊,然後逃到森林裡去了。它行走的方式也和普通人完全不同。它兩隻腳很奇怪地支起來,頭和肩膀向左右搖晃得很厲害。維洛尼克太太說,簡直就像是壞了的八音盒玩偶被上了發條一樣。」
邁克手腳並用地解釋了一通。
「克拉拉小姐怎麼樣了?」
「聽說她受到很大的驚嚇,昏迷了一陣子。等她清醒過來,一直嚇得發抖,臉上毫無血色,很長時間都說不出話。」
「男木乃伊朝哪個方向跑的?」
「方位是朝著村子的方向。後來雇工們帶著獵槍去找,但已經找不到罪犯了。」
「然後呢?」
邁克指著聳立在林梢上空的城堡尖塔。
「頭兒你也知道,那個城堡裡面有一間擺著古埃及財寶還有挖掘品的展覽室。那裡也擺著從王族的墳墓裡挖出來的石棺,木棺,好像裡面有一個就是仿照了被稱為阿努比斯犬神的棺材。克拉拉小姐在遭遇危害之後,管家本森去查看了那間屋子。他看到棺材蓋子被挪開,裡面的木乃伊消失了。」
「哦?有點意思。」羅賓感覺不賴,抱起了雙臂。
「有意思?我可不這麼想。頭兒,再沒有比這個更恐怖的了。」邁克猛地搖著頭。
羅賓兩個嘴角浮現出挖苦的笑。
「別擔心邁克。剛才我都說過了,根本沒有古埃及詛咒。這些都是愚昧的迷信。」
「真是這樣就好了……」
「更重要的是,邁克,為什麼你不早點告訴我這麼重要的事情呢?」
羅賓用銳利的目光責難部下。
「對不起。因為我想要維洛尼克太太直接彙報給你聽。」
邁克垂下肩膀,辯解著。
羅賓鬆開了抱起的雙臂。
「好的,明白。無論是真正的男木乃伊,抑或是假的男木乃伊,那家夥肯定都是我們的敵人。讓我們再仔細調查吧。但是,眼前我們有件事需要做,就是處理維洛尼克太太的遺體。」
「為什麼要處理遺體?」
「直到拿到『太陽神之眼』之前,我不想太過驚動沃邦一家和警察。為此,我們需先把維洛尼克太太的遺體藏在什麼地方,稍後我們找些年輕的僕人,讓他們替我們做事。把遺體埋在義冢這類地方。這件事結束之後,我們再正式下葬。」
「但是,沃邦家裡人看不到她會擔心的。」
羅賓迅速開動腦筋,向邁克發出了指示:「如果有維洛尼克太太的親戚向艾高城發一個電報就行。說是有急事兒,需要休幾天假。這樣好了,就說她兒子生病了。這樣我也好安排。」
離開白霧森林的兩個人,上了車,朝巴黎駛去。
羅賓抱起雙臂,靠在後座的靠背上。
握著轉盤的邁克,邊看路邊提問。
「我一想到被男木乃伊襲擊的事情,就替克拉拉小姐擔心,因為連維洛尼克太太也說『小姐們被殺』。頭兒,你見過那小姐嗎?她很可愛,像個洋娃娃,雖然已經二十歲了,但是看上去隻有十四五歲。」
「噢,大約一個月前,在巴黎遇到過她。雖然她容貌美麗,但是稍稍有些瘦弱,而且看上去有些憂鬱。」
「這是有原因的。大概一年零兩個月之前,和她訂婚的青年死了。從那以後,她一直很悲傷,而且動不動就生病。」
「和她訂婚的是?」
「是沃邦博士的助手。也是一位學考古的青年,名字叫做皮埃爾‧德魯曼。埃及的挖掘現場塌方,他被岩石和沙子壓住了。」
「你是不是要說這個青年的死也和古埃及的詛咒有關係。」
邁克稍稍縮起脖子,聲音發抖地回答:「說不定就是。因為我聽說去盜王族墳墓的人,會被從死亡中複活的男木乃伊全部消滅。」
羅賓取出雪茄煙,點燃。
「是這樣的,邁克,我認為殺死維洛尼克太太的,是活生生的人。但是問題是,是誰,為什麼會瞄上了克拉拉小姐和她一家人?殺人總應該有原因,是金錢、怨憤或是愛憎……」
「嗯。」
「無論如何,我們必須注意。如果我們阻礙了罪犯,那麼他定會瞄上我們的命。」
「會的,我一定會特別小心。」
羅賓慢慢品著雪茄煙,邊思考邊說。
「那好。關於這個事件,讓我們從一開始著手研究。告訴我艾高城裡發生的其他怪事,不用太詳細。首先,關於男木乃伊的風言風語,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是幾年前開始的。正如你知道的那樣,這座城堡是由主城堡和東側的副城堡組成的。形狀就像把『L'向右旋轉九十度。城堡裡面各個地方都裝飾著從中東和近東以及非洲運來的藝術品。特別是東側的副城堡中有個展覽室,陳列了無數古埃及的挖掘品,有國王們的石棺,模仿犬神的石像,外表為貓神的青銅像,一部分花花綠綠的、上了色的牆面,各種形狀的祭器,等等。而且,棺材裡面躺著遠古時代的木乃伊。村裡人相信,木乃伊每天夜裡都會起來,在城堡裡遊蕩徘徊。他們感到害怕,所以不敢靠近城堡。」
有以上的引子,邁克講述了以下的傳說……
……奇怪現象一般都是發生在半夜三更。
人們都入睡了的深夜,放置在展覽室中的大石館的蓋子發出了嘎吱吱的聲音,一點點地被挪開了。中間橫臥著男木乃伊,他渾身包裹著髒污的繃帶,姿勢古怪。
蓋子完全打開之後,男木乃伊複活了,紅黑色的眼睛如同凝住的血塊,在繃帶的空隙之間閃爍發光。男木乃伊低低地呻吟著,慢慢地擡起了手臂,抓住棺材的邊緣。
男木乃伊緩緩地從石棺裡爬出來。然後,這家夥就在深幽和靜謐的城堡裡蹣跚起來。它的雙手向前伸著,左右搖晃著巨大的軀體,拖拽著沉重的雙腳……男木乃伊在找尋著那個人。是那個男人暴露了古埃及國王們的墳墓,盜走了珍貴的財寶,妨礙了神聖的睡眠。它詛咒這個男人,恨他,想要奪走他的性命……作為墳墓守衛的男木乃伊,為了複仇甦醒了……住在艾高城附近的村民們,一邊顫慄著,一邊帶著恐怖的神情互相低聲耳語。從那以後,再沒有誰把城堡稱為艾高城,而是都稱它為「埃及城」。
聽完了這段故事,羅賓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確實,艾高城就像是古埃及博物館。這座城堡從過去開始就一直古古怪怪。我想,和男木乃伊相關的傳聞,應該是由於村民們對城堡心懷恐懼才會出現的吧。」
「或許是這樣……」
邁克支支吾吾地回答。
「那麼,你還說大概在一個月之前,男木乃伊有好幾次被目擊出現在白霧森林了?」
「是的。」
「村民實際上看到什麼了?」
「看到身體都被繃帶纏繞的醜陋怪物。它身高將近兩米,手和腳粗得像是圓木頭。繃帶被污泥染髒了,每當它走動的時候,沙土就從繃帶空隙裡面落下來,而且它身體裡傳出惡臭。聽說他還有一把蠻力,橫掃樹木,拉倒葡萄棚,橫衝直撞的。」
「沃邦家裡人是怎麼說這件事的?」
「直到克拉拉小姐被襲擊之前,他們沒有把這件事當回事,因為沃邦已經膩味這類中傷了。」
「那現在怎麼樣了?」
「大家都變得神經質。傭人們輪班執勤,城堡內外都安置了崗哨,到晚上還從村子裡叫來警察。」
「處理得很聰明……」
羅賓嘟囔著,又一次抽起了雪茄。
邁克猶猶豫豫地問羅賓:「頭兒,你過去確實也去過埃及哦。」
「是,我在那裡住了相當長的時間。」
「那麼,請教一個問題。古代埃及人,是不是真的相信永生?」
邁克的眼睛裡,流露出膽怯的神色。
不可思議的恐嚇信
面對邁克的提問,羅賓點頭回答:「是的,確實如此,邁克,古代埃及人相信永生。所以,為了使人們隨時隨地都能複活,他們保存了屍體。為了不讓屍體腐爛,所以加工屍體,製成木乃伊放進棺材裡。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他們認為死亡時從身體中跑掉了的靈魂,不知什麼時候又會返回這個世界,再進入屍體當中。這樣一來,屍體就複活了。當然,被製成木乃伊的,都是王族、祭司這些高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