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館的怪事
面朝著巴士底廣場的威斯尼斯賓館,是一座磚瓦建築,曆史悠久,和預定舉辦大型「古埃及展」的巴黎博物館,隻有一街之隔。所以,這正是舉辦公開紀念宴會的絕好地點。
羅賓按照邀請函上的時間到達賓館。當然,他的身份是《巴黎回聲》報紙的總編吉恩‧薩爾瓦多。為了進行採訪,還從報社帶來一名記者以及一名攝影師同行。
下了車,賓館前面非常熱鬧。身著無尾晚禮服和女式夜禮服的人們,正聚在一起,興高采烈,心情澎湃地期待著。
「霍!瞧瞧瞧瞧,不愧是傑羅姆男爵。他想出來的方案真是有意思。這一下子大大地為他宣傳了。」
羅賓心情愉快,低聲吹著口哨。
讓來訪的人們感到吃驚的,是賓館精彩絕倫的演出。從入口開始,直至位於二樓寬闊房間中的宴會會場,都模仿了古埃及宮殿。大門的兩側豎起粗壯的柱子,橫方向的底座上放置著伏臥的、有張狗臉的神像,這就是古埃及中掌握死後世界的神靈阿努比斯神。
進入大廳,大廳當中擺著高達三米的斯芬克斯人面獅身像的仿製品。當然,正品的斯芬克斯人面獅身像更大。這是守護古埃及神殿和王宮等的巨大人頭獅身石像,端坐在祖瑪金字塔的前面,全世界聞名。
其他的東西也都是匠人們用紙、布、木頭等做出來的小道具,塗著華麗的金色或紅色,非常醒目。
另外,大廳各處都站著褐色肌膚的男子們,半裸著,他們是埃及警衛。他們身穿古代士兵的服裝,拿著槍,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巴黎警署來的警察們,混雜在人群當中,鋪開了警戒線,其中也有邁克。
邁克快速地靠了過來,裝作若無其事地在羅賓耳邊說:
「我確認了沃邦家的財政狀況,非常糟糕。他們把錢全都花在埃及的挖掘上了,已經面臨破產。雖然爺爺加斯頓把財產託管給孫女克拉拉小姐,但是也已經超支了。如果不用某種方法回收資金的話,沃邦博士就隻有上吊了。」
羅賓把雪茄煙放在嘴裡,他點了點頭,一聲不吭地離開部下。
二樓的宴會會場更加豪華。在這裡可以看到所有的巴黎名流,有上流社會的紳士淑女、政治家、退隱的將軍、大財主、股票經紀人、珠寶商人、藝術家、財政要人、意大利歌劇演唱家、澳大利亞大富豪、南美金礦主、亡命中的伯爵夫人……總之,會場人頭攢動。
羅賓看到了很多熟知的臉孔,公證人魯貝爾喬伊、著名的律師杜特南、原駐柏林大使的老將軍多特雷克男爵、銀行的總經理……「大家晚上好,今天的宴會看起來真是很棒。我們報社也會對這次宴會進行報導。敬請大關注待明天的《巴黎回聲》吧。」
薩爾瓦多總編親切地和許多人打著招呼,其中還有他偷過的人,或是見過他真面目的人,但是誰也沒有識破這位儀表堂堂的報紙總編就是羅賓的化身。
會場的各處,到處是從埃及運來的石像和古牆壁。另外,本次展覽的熱點——貼著金箔的木棺,引來了眾多人圍觀。這是具躺著埃及王的木乃伊的木棺。這些展出品,都是公元前一千四百年至一千年的古董。
在房間的中央,擺放著一張鋪滿了各種食物的長桌子。和桌子並排擺放著幾個玻璃箱,放在裡面的是古埃及的秘寶,女客們的目光被這些熠熠發光的黃金飾品和寶石吸引。特別受到關注的,就是被命名為「太陽神之眼」的圓形浮雕,嵌在中心的紅色寶石,從內部散發出火焰燃燒般的光芒。
「喔!美麗絕倫的寶石啊!我一定要讓它成為我的收藏。」羅賓這樣想著,遠遠地望著玻璃箱子。
之所以不敢靠前,是因為箱子旁邊站著巴黎警署的亞曆桑德羅‧肖德瓦保安部長。
羅賓從侍者手中接過一杯香檳。一邊喝著,一邊緩緩地巡視著人聲鼎沸的會場。在會場的內側有一個低低的舞台,前面聚集了兩堆人。
其中的一堆中間站著一個人,當然那是喬治‧沃邦博士。今晚眾所周知的主角,就是這位在古埃及方面有劃時代發現的人。他被團團圍住,臉上的表情得意洋洋。他挺著胸,滿臉通紅,正在為大家做學術性的說明,介紹他的挖掘品。
「在古埃及,從極其早的時期開始,裝飾品就不僅僅具有單純裝飾的作用,而是被用於顯示社會地位。所以,我挖掘出大量的金飾……」
而另一個人堆的中心,是沃邦博士的大女兒,傑羅姆男爵的妻子亨妮麗特。她是上流社會中女性們的夥伴。她們所有的話題都是服裝、帽子和珍寶飾品等最新流行的玩意兒,和父親的話題沒有什麼關係。
羅賓一笑,對亨妮麗特夫人進行著品評。
和纖弱的妹妹完全不同,亨妮麗特夫人看起來神采奕奕。年輕的時候她一定非常漂亮,但是,現在顯然太胖了。她身著暴露的晚禮服,胸部又大又空,鑲嵌著鑽石的金項鏈在脖子上繞了好幾圈。與其說是愛聽別人讚賞父親的研究成果,不如說是更喜歡聽到別人對她脖子上寶石的讚譽。
小女兒克拉拉無所事事似的站在沃邦博士的身後。和亨妮麗特夫人不同,她從頭到腳都很樸實。她身穿衣領系到下巴的深藍色裙子,就像是錯過婚期的大齡女教師。
羅賓觀察著她,總覺得她是那麼悲傷和虛幻,纖弱得好像馬上要被折斷一樣。她一定忘不了從前的戀人,所以才會有這麼不幸的表情。
就在最近,聽說她和名為孟特休的伯爵夫人,這個有錢人的外甥訂了婚。即便如此,好像她還是沒有回過勁兒來。
但是,克拉拉小姐並不醜。她的臉很小巧,五官端正,晶瑩的眼睛,皮膚像是透明的,跟個惹人憐愛的小仙女一般。
「真是可惜啊。如果好好裝飾一番,一定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小姑娘……」
羅賓對這位女孩兒很是同情。
但是,宴會真正的主人,並不是這三個人。站在背光處的主辦人羅伯特‧傑羅姆男爵,才是真正的主角。
他有著魁梧的肩膀,看起來非常結實健壯。他戴著昂貴黑邊眼睛,老奸巨猾的雙眼在眼鏡下閃著精明的光。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有一把黑油油的絡腮鬍子。高級雪茄煙是他的至愛,經常在嘴上叼著,就像是沒有香菸一分鍾也活不下去的樣子。
傑羅姆男爵給人呈現出來的是一位上流社會喜愛社交、具有高度教養的中年紳士。但是,這隻是外表,實際上他是一個心黑手辣、貪得無厭的大惡棍。
「哦,那不是傑羅姆男爵嘛。那麼隨便地穿著價值昂貴的衣服。讓我看看他的領帶夾。上面有鑽石,一克拉應該五萬至八萬法郎左右吧……」
羅賓悄悄地估算著價格。
在傑羅姆男爵的周圍,有幾位埃及的高官,他們身著與眾不同的服飾,圍成一團。他們是埃及領事西亞門先生及其他埃及官員。這些人的衣服都有著長長的下襬,有著阿拉伯人特有的寬鬆,這是被稱為「阿拉伯袍」的民族服裝,他們頭上戴著被稱為「克里雅」的頭巾。
「這些埃及人也應該是和傑羅姆男爵一起做壞事的吧。我會讓他們嘗到我的厲害的。」
羅賓心裡惡狠狠地罵著,把這些異國人的臉孔一個個地刻錄在腦子裡。
「我會去埃及領事館或是那些家夥住地偷東西。洗好脖子等著挨宰吧……」
就在他竊笑不已的時候,肖德瓦保安部長靠了過來。羅賓向他打了聲招呼:
「肖德瓦保安部長,好久不見啊。」
羅賓笑著問候,對方卻吊起了粗眉毛,毫不客氣地看過來。這是職業病,他的性格就是用懷疑的眼光看著所有人。
「你是?」
「我是《巴黎回聲》報紙的總編,名字叫做吉恩‧薩爾瓦多。一年之前,我就消滅巴黎強盜運動的事情採訪過你。不記得了?」
「噢,想起來了。不好意思。我也是《巴黎回聲》的忠實讀者。」肖德瓦保安部長表情放鬆下來。
「我們報社在讚揚巴黎警署方面向來不惜筆墨。巴黎警署是歐洲最優秀的警察局。你們是我們法國人的驕傲。」
「聽你這麼說,我非常高興。我們會竭盡全力,讓巴黎市民們在安全的環境中生活。」
「可是,肖德瓦部長,我聽說亞森‧羅賓這家夥盯上了這個宴會上展覽的珍寶飾品。這是真的嗎?」羅賓裝著若無其事地詢問。
肖德瓦保安部長的目光一下子戒備起來。
「那個怪盜嗎?他想要偷什麼?」
「『太陽神之眼』。就是那個鑲嵌著巨大寶石的圓形浮雕。」羅賓指著放這些東西的玻璃箱子。
肖德瓦保安部長摸著下巴說:
「確實是有這樣的傳言。但是,我們還沒有收到羅賓對他犯罪行為的預告。羅賓如果真正動了偷盜的念頭,應該會事先通知吧。那家夥就是這麼膽大。」
「那個玻璃箱子牢固嗎?」
「唔,非常結實。用了非常複雜的鎖頭,同時還裝著警報裝置。在這個會場中,有很多警察以及警衛員在守護著。如果羅賓闖進這裡來的話,馬上就會被逮捕。」
和信心十足的肖德瓦保安部長一起,羅賓也微笑著。但是,他內心卻認為這個愚鈍的警察是個十足的蠢蛋。
「喂,肖德瓦保安部長,那個怪盜羅賓就在你眼前站在呢。你快過來抓抓看。」
兩個人談笑風生,走向放置著圓形浮雕的玻璃箱子。
就在這時,主持人站在舞台上,用會場中人們可以聽到的聲音開始緻辭。
「……大家久等了。那麼現在允許我向大家介紹一下馬上就要召開的古埃及展中的大熱門:古埃及女王的木乃伊。她就躺在這個豪華的石棺裡面!」
主持人高聲把大家的目光引向舞台中央。
舞台的燈光,射向放置著哈特舍普蘇特女王木乃伊的石棺,那是一個遍身絢麗色彩的豪華石棺,在黑色幕布與燈光的襯托下,熠熠生輝。石棺一側,模仿女王秀麗的面容,做出了一個立體造型。
「下面,讓我們請出偉大的考古學家,喬治‧沃邦博士!」
主持人一喊出名字,歡呼聲和雷鳴般的掌聲馬上淹沒了會場。「呀,非常感謝。非常感謝大家……來吧,亨妮麗特,克拉拉。你們也到舞台上來吧,向大家打個招呼。」
沃邦博士帶著有點不好意思的表情走上台階,在舞台上揮手叫著女兒們。
亨妮麗特先走上了台階。
克拉拉小姐想要跟在她後面,稍稍提起了裙裾。
就在這時,突然在舞台附近響起了幾個女性的驚呼,接著聽到有人大罵的聲音。
羅賓看到一群埃及人當中飛奔出一名男子,他越過人牆。這個男子一隻手拽掉頭巾,另一隻手從懷裡取出一把刀子。男子倒剪著台階下克拉拉小姐的雙臂,用刀子鋒利的口抵住她的小臉。
一瞬間,會場內凝固了。四周安靜下來,隻能聽到罪犯那憤怒的叫喊。由於驚愕和恐怖,克拉拉小姐全身發抖,發不出任何聲音。
罪犯是埃及人,是一位瘦得讓人害怕的幹癟老人。他的皮膚烏黑枯幹,握著刀子的手也是皮包骨頭。亂蓬蓬的、稀薄髒亂的白髮,一口不規則的褐色牙齒從嘴裡凸出來,就好像一具活的木乃伊。
老人把就要昏過去的克拉拉小姐當做他的盾牌,用仇視的眼神惡狠狠地瞪著舞台上。嘴裡用阿拉伯語,向沃邦博士激烈地怒罵著。
「你聽到古埃及神靈的聲音了嗎,沃邦博士?馬上把你從埃及偷來的東西還給我的祖國!如果你不照做的話,法老的詛咒就會加諸於你和你的家族,奪取你們的性命,『卡』就要來報仇了!」
羅賓聽到這番話,嚇了一跳。這番話和投放在沃邦家的三封恐嚇信內容基本一樣。
「那麼,寫出這些恐嚇信的罪犯,是不是就是這位老人?!」
羅賓分開呆立不動的人群,悄悄地向前走,他想要仔細聽聽老人的話,詳細地看看他的長相。
「沃邦博士!你這個褻瀆者!貪得無厭的盜墓人!你的命運就是在法老的詛咒下走向地獄!」
老人唾沫飛濺,連聲高喊。
「啊,啊啊……?!」
沃邦博士不知所措,吃驚得站都站不穩了。他好不容易把尖叫逃命的亨妮麗特夫人藏在了自己背後,已經是筋疲力盡了。但對於小女兒的危機,卻一籌莫展,不知所措。
「沃邦博士,如果你不把哈特舍普蘇特女王的棺材還回去,你女兒的命就沒有了。」
謎一般的老人,大力用刀抵住了克拉拉小姐的臉頰。她發不出聲音,用細微的嗓音哀吟著。
「給,給我住手……艾哈邁德。」
沃邦博士用阿拉伯語懇求老人。博士好不容易才發出了聲音。
看到這些,傑羅姆男爵身邊的埃及人發出了低低的吼叫聲,他們一起把腰間的刀子拔了出來。其中一個人用低沉的聲音威脅老人:
「喂,你如果不馬上放了這個女人,就沒命了!」
但是,老人完全無視他的威脅。他那燃燒著憎惡的眼睛裡,全是沃邦博士的身影。
這些埃及人揮舞著刀子,一點點移動,靠近老人。他們做好準備在任何時候發起攻擊,但是,實際上由於擔心人質的安危,所以還不能出手。
沃邦博士表情悲痛,他在台上向老人訴說著:「啊,艾哈邁德,求求你了,放了我的女兒吧。即使你這樣做,也得不到什麼。」
「那好,把法老的財寶還有女王的棺材還給我們!把埃及神聖的遺物全部歸還到原來的墳墓!你這個骯髒的賊!」
「我絕對不是偷東西。全,全部都是學術研究。如果研究結束了,我一定會把所有的一切返還埃及。他們會妥善保管在埃及的博物館裡面。這些事情,已經得到埃及政府的許可了。」
「住口,不許說話,沃邦博士!我不會再被你欺騙了!我不會被你欺騙兩次!這裡的埃及人都和你同罪!你們都是偷盜王族墳墓、冒犯神靈、蔑視先祖的罪人!必須給罪人懲罰!『卡』的災難馬上就要降臨了!」
老人氣勢洶洶地怒吼著,被憤怒燃燒的眼睛,由於充血而變得通紅。他把刀子在頭頂上揮舞了一圈,現在又把尖利刀鋒抵到克拉拉小姐細軟的喉嚨上。
「啊!」
大家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好像心臟都已經停止跳動。這是因為眼看著老人就要用刀子割斷克拉拉小姐的喉嚨了!
「媽的!這個老人是認真的。看看他那充血的眼睛,他已經瘋透了。如果不按照他的要求去做,他一定會傷害克拉拉小姐的。無論如何,必須要制止這個老人的胡鬧!」
羅賓感到了迫近的危機,同時覺得非常激憤。
謎一般的埃及人
總得想個辦法,把成為人質的小姑娘救出來!
在這種極度危險的狀態下,大家都這樣想。
慌忙趕來的警衛和警察們,遠遠地圍住了老人,嚴正以待,時刻準備肖德瓦保安部長發出突擊命令。但是,他們遲遲等不到指示。如果行動不當,激怒了老人,他可能會對克拉拉加以傷害。正是擔心這一點,所以誰也不能出手。
(好吧,瞧好吧!)
羅賓下定決心,立刻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咖啡杯和裝著蛋糕的小盤子。然後,他吹著口哨,分開人牆走到最前面。
「不好意思。請讓我過一下。」
旁邊的人都很驚訝,急急忙忙讓開了地方。
這位紳士是誰呢?他究竟要做什麼?
埃及老人也看到了羅賓,他受驚地向後退了一步,同時在手腕加了力氣倒剪克拉拉的雙臂,用厭惡的眼神睨視這位新的闖入者。
克拉拉非常害怕喉嚨上的刀子,她一動也不敢動,好不容易才能小小地喘口氣。她的小臉蒼白得好像死人一樣,被淚水浸濕的大眼睛拚命地尋求援助。
羅賓微笑著,和顔悅色,不慌不忙地對老人說:
「你好啊,老人家。今天的夜色真美啊。剛才我去陽台散了散步。月色是那麼皎潔明亮,好一輪滿月掛在夜空裡。是啊,老人家。您是不是也喝點咖啡,嘗嘗這裡的蛋糕呢。這裡的甜餅師做出的點心都是最好吃的。」
老人把刀子伸向前方,唾沫飛濺,用阿拉伯語怒吼。
「別過來!靠近的話這小姑娘就沒命了!我要把這小姑娘的命獻給奧西里斯神!」
羅賓保持著愉快的表情,更加向老人的方向靠近。兩者的距離已經在兩米之內。
「老人家,蛋糕裡面含有適當的糖分,吃點蛋糕可以緩解疲勞,也有人認為吃蛋糕可以治癒神經衰弱。是啊,是啊,您應該也知道吧。你知道多莉伯爵夫人,雖然她胖得像隻紅酒桶,但是每天還要吃掉五塊蛋糕,所以她是那麼的精神抖擻。」
「閉嘴!別過來!我是按照『卡』的指令,對沃邦博士報仇來的!」
「哦,是這樣啊,沃邦博士。你也來塊蛋糕吧。我想你的肚子該餓了吧。」
這麼說著,羅賓把拿著蛋糕的手伸向了舞台。他的臉也朝著沃邦博士的方向轉了過去。
隨著他的目光,老埃及人的眼神也向旁邊瞟了過去。
羅賓不會錯過這個機會,他狠狠地把手裡的咖啡杯砸向老人!
「啊啊!」
杯子正中老人的額頭,摔得粉碎。滾燙的咖啡流遍了老人的臉,他忍不住慘叫一聲。這樣一來,倒剪克拉拉雙臂的手腕稍稍鬆了一些。
這正是羅賓要找的機會。就在這一瞬,羅賓如同出山猛虎般撲向老人,擰起了他拿著刀子的手腕。同時,他把克拉拉的身體猛地向自己身邊一拉,順著這股勁兒,把她拽到旁邊的肖德瓦保安部長那裡。
羅賓一邊側目關注著克拉拉的安全,一邊把老人的手腕向上一提,奪下了刀子。他腰上一使勁,把對方的身體向空中扔了出去。
老人的身體輕輕地在空中轉了一圈,伴隨著很大的落地聲,老人背部著地。羅賓右腳用力地踏在老人的側腹上。
「啊!」
老人大聲呻吟著,瘦骨嶙峋的臉痛苦地歪斜著。「怎麼樣?投降吧!」羅賓覺得這個老人應該死心了。
確實,如果是普通的老人,那麼可能就會放棄了。但是,這位老人卻是古代埃及的武術高手。這種程度的攻擊,還不能讓他認輸。
「嗨!」
隨之一聲怪叫,老人猛地伸出細腳,踢了過來。他的腳尖差一點就踢到羅賓心口。
「危險!」
羅賓本能地向後一跳。機會稍縱即逝,老人趁機頻頻發出緻命招數。如果羅賓不是拳擊的高手,很有可能就會被老人打倒。
出人意料的是,老人隨即全身像彈簧一樣跳了起來,快速跑向旁邊的落地窗。站在他前面的人們慌忙向左右分開。隻見老人兩臂抱住頭,把身子縮成一團,用一種可怕的架勢衝向落地窗。
會場中的人們被老人這意想不到的行為嚇得話都說不出來。人們聽到恐怖的哀號,這叫聲和窗簾破裂的聲音、玻璃窗被砸碎的聲音、窗框斷裂的聲音一起,發出巨大的聲響。
宴會會場在二樓。窗外就是後院,窗戶後面有一個小小的露台。大家看到,老人包裹在破裂的窗簾裡,快速地向露台跳去。
事情這還沒有完。羅賓為了捉住老人,緊跟其後追著跳了出去!
他們兩人扭成一團翻滾著,撞到露台的欄杆。木製的古舊欄杆承受著兩個人的體重,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老人甩著雙肩,想要把羅賓和窗簾一起甩掉,而羅賓則用盡全身力氣按住老人。
「啊,危險!」
「要掉下去了!」
人群發出了驚恐的叫聲。
扭在一起的羅賓和老人,把所有的體重都壓在欄杆上。突然,兩個人翻過了欄杆的邊緣,從露台上掉了下去!
女人們再次驚呼起來。
這裡是二樓,到地面約有將近五米的距離。他們一定是摔在後院那堅硬的地面上了!
「不得了啊!」
「趕快去幫忙!」
大家一邊喊著,一邊急急忙忙地趕向露台。邁克也在其中。
「頭兒?!」
邁克攥住欄杆,把頭伸到外面。這座建築物的磚瓦牆壁垂直地聳立著,正下方是低矮的灌木叢,一條石頭小路沿著灌木叢伸展開來。他看到老人仰面躺在小路上。
羅賓雙手攀住牆壁中間的挑簷,借助著反作用力,腳蹬牆壁,姿勢優美地跳落在老人的旁邊。
「幹什麼呢?追上去!抓住那個壞蛋!」
身後傳來肖德瓦保安部長的吼叫聲。邁克也和他的警察們一起,慌張地奔向會場的出口。
邁克提著燈籠回到後院時,羅賓正蹲在摔下來的老人旁邊,檢查他受傷的情況。
邁克命令他的警察們在周圍防範。然後他小聲對羅賓說:
「頭兒,你沒事就好。我剛才很擔心。」
「我不會有事的。最近真是壞事連連。更重要的是這個謎一樣的埃及人。雖然是一位老人,但是卻擁有驚人的力量和招數,真讓人討厭。」
羅賓好像把現在的冒險當成樂事來說。
「這個男人死了嗎?」
「沒有。他隻是休克了。」
「那麼,我把他押送到巴黎警察局去。然後我會好好地審訊他。」
「好的,就這麼辦。『艾高城』的一系列怪異現象,也許就是這家夥搞出來的。」
邁克叫來部下,命令他們把失去知覺的老人擡了出去。
羅賓拍掉衣服上的髒污,回到賓館。二樓的宴會會場,混亂局面總算漸漸地平息下來。
羅賓一露面,在場的紳士、淑女們齊聲歡呼。
好厲害的身手!
實在太機智了!
捨身相救那麼柔弱的小姑娘!
這是多麼勇敢的男子啊!
雷鳴般的掌聲迎接著羅賓,男人們對他交口稱讚,女人們痴迷地注視著他,發出讚美的嘆息聲。
羅賓點頭打著招呼,同時彬彬有禮地向大家緻謝,回應著人們的禮讚。
「非常感謝,各位。重要的是那位小姐是否平安?哦,知道了。平安就好,已經沒有問題了,哈哈。剛才那件事,隻是和這場別開生面的宴會相匹配的小小意外而已。看來這是一個值得我們追憶的夜晚啊。」
羅賓說著俏皮話,引來眾人的歡笑。
肖德瓦保安部長分開人群走上前來,他吃驚地問:
「薩爾瓦多總編,我真是打心眼裡吃驚。你簡直是亂來。我說的是你追趕罪犯,從二樓掉下去。你知道那有多麼危險嗎?」
「哈哈哈。確實是的哦,實在太忘我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麼。等我清醒過來,已經站在後院裡了。」羅賓笑著回答。
「我知道的人裡面隻有一個人可以做出這種超人的行動。」
「哦。是誰?」
「羅賓。那個大惡棍——怪盜羅賓。」
「但是,如果是羅賓,不會蠢到從露台上掉下來吧。」
「不得不說你的運氣相當好啊。」
肖德瓦保安部長一邊說著一邊目不轉睛地打量著連明顯傷痕也沒有的這位總編。
「更重要的是,克拉拉小姐怎麼樣了?」羅賓再次確認。
「她在我的懷裡昏過去了,所以我把她帶到其他房間,找人檢查她的傷勢。剛好遇到了一位醫生,他幫了我。她沒有受傷,我們應該不用擔心她,僅僅是受到了驚嚇。」
這時,沃邦博士和傑羅姆男爵來到羅賓面前。
「噢!太感謝你了!感謝你救出了我最愛的女兒!你真是她的救命恩人!」
老考古學者興奮地大聲感謝。他抱住羅賓不放。
羅賓苦笑著說:
「別在意,沃邦博士。誰都會那麼做的。」他謙遜地表示。
「請一定告訴我你的名字!我的女兒也會重謝你的!」
羅賓把自己作為報社總編的名字告訴了他。然後,他向老考古學者提出疑問:
「我想知道的是,博士你把那位老人叫做『艾哈邁德』,是不是認識他?」
沃邦博士滿心懊悔似的咂著嘴說:
「啊啊,嗯,是的。實際上,我們打過一段時間的交道。在埃及的時候,我曾經僱用他做嚮導。但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開始幹擾我們的挖掘工作了。他一直糾纏著我,讓我非常困擾。」
羅賓還想深入探討這個話題,可是傑羅姆男爵從旁邊插了一嘴,打斷了他們。
「對不起,薩爾瓦多總編,我是克拉拉的姐夫傑羅姆男爵,也請讓我對你表示感謝吧。多虧了你的勇氣和機智,才沒有使人受傷。另外,你也拯救了這個宴會。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允許我和今晚的英雄握手呢?」他粗著嗓門說完,向羅賓伸出了粗壯的手臂。
羅賓向他點頭緻謝,握住了他那肥厚的手。
「不用謝。總算是保護住了克拉拉小姐,這已經足夠了。」
「我一定會重謝你的。」
「我什麼都不需要。」
「不不,不要這麼說。請一定讓我有表示的機會。」
「這樣啊。那麼,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請讓我們的報紙對這個『古代埃及展』做一個詳盡的報導。如果可能的話,我想採訪沃邦博士。」
羅賓這樣要求著,把視線從傑羅姆男爵轉移到考古學者那裡。
「《巴黎回聲》是吧。當然可以,非常歡迎你們宣傳這裡的情況。實際上應該是由我們來請求你的,我這裡沒有問題,嶽父,你呢?」
傑羅姆男爵一口應允之後,又向老考古學者確認。隱藏在黑邊眼鏡後面的瞳孔裡,浮現出狡猾的神色。
沃邦博士歡喜地回答:
「噢,我也沒有問題。這一次的挖掘中,我們在學術上取得了非常多的重大成果。我希望把這些消息傳遞給我們的國民。」「那麼,就定在明天,我會上門拜訪。」羅賓說,但是老考古學者很誇張地搖著手。
「抱歉,明天不行。明天我們要把這裡的東西全部搬到巴黎博物館,在那裡重新佈置展覽。我一定要去監督搬運情況,如果讓別人監督的話,他們會胡亂處理挖掘品的。」
「你說得對。」
「那這樣吧,等今天晚上的宴會結束之後,請你來我家。我們邊喝酒邊說話。我家還有其他很多史料,你一邊看,我會一邊給你說明我的研究內容!」
沃邦博士熱情地說。
「好是好,不過太晚了會不會打擾你休息?」
「絕對不會。我習慣夜生活。經常喝酒喝到半夜,再寫些東西。所以請你一定到我家來。」
羅賓微微一笑,注視著沃邦家的兩位男人。
「知道了。那麼我就不客氣了,我會拜訪『艾高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