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政府内部的凄风冷雨比起来,横滨市简直喜气洋洋,锣鼓喧天。
中田是横滨日报的记者。
检查完所有的镜头后,他点点头,对下属比划个手势,终于可以正式开拍了。这可是向外界展示横滨新面貌的重要时刻,他绝不容许自己出半点疏漏。
中田紧了紧自己的领带,挺直脊背,对摄像机点点头,“action!”
“屏幕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独播栏目《今日横滨》,我是主持人中田一。”
“如大家所见,我身后呢,就是横滨著名的地标打卡点,政府大楼了。这五栋大楼是两年前擂钵街重建计划的重点工程之一,位于擂钵街的中心,高度几乎与我们另外五座地标齐平。”
五栋洁白的高楼在镜头里闪闪发光,纯洁得像是鸽子的羽翼,恰到好处的朝阳为它笼上了一层希望的辉光,明亮得就像是加了十级的滤镜。
“让我们的镜头向后转,没错,就是那边黑色的五栋高楼,也是非常热闹的地方呢,和政府大楼可以并称双子星。不过那边也是非常危险的mafia大本营,观众朋友们注意不要贸然前往。”
中田一语调平淡且快速地掠过这部分,快速地转移观众注意力。
“在夏日祭正式来临之前,预热活动就已经开展了,市民们都对此有什么样的心情呢?今天请跟随我一探究竟吧。”
中田一背对镜头再度紧了紧领带,如鹰隼般的目光在目标间逡巡,忽的眼前一亮,迅速地找到了访问对象。
“前方是异能学院的义卖活动,想必大家对梦野久作这个名字还有印象。从名震横滨的恶童到普法栏目的特邀嘉宾,这巨大的转变令人惊叹不已。”
“请问梦野君您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被话筒对准的久作眨了眨眼睛,笑容逐渐消失,目光阴沉沉地对着记者。寒气森森的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黑历史。”
又是直播道歉,又是直播学法,所有丢脸的样子都被围观了,还永远留在了网络上!内心的野兽并没有关进牢笼,只是加上了枷锁,被逼无奈地学习着秩序。
中田一笑容僵了僵,意识到事态有些失控。
“是久作的一生之耻哦~大哥哥。”久作眯着眼甜甜地笑,稚嫩的手掌伸入口袋,握住锋利的刀片,蓄势待发。
幼童瞥一眼镜头,笑容愈发灿烂,下一秒就要将刀片拍在对方身上,激动道:“只要大哥哥也把丑态暴露出来,不就能解久作的心情了吗?”
中田一大惊失色:“等等!我无意冒犯!”
“唰!啪!”罗生门瞬间缠绕上梦野的手腕把手臂抬高,再强行分开他的手指。染血的刀片啪嗒一下掉到桌面,芥川沉冷地盯着梦野说:“不要闹事!”
“啊啊!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你还要天天跟着我多久啊!”看着枷锁再度锁上,小孩气呼呼地扭头吹伤口去了。
“直到达成任务,或是在下殒命之时。”白色发尾的少年人如此说道,平淡而又笃定,仿佛在诉说本就是真的事物。
做任务芥川向来有自己的节奏,并自觉毫无问题。指既阻止梦野久作攻击,又把中田一吊起来威胁他删掉录像。
危机刚解除就被倒吊起来头朝地的记者先生,内心简直起起伏伏。
“中田先生,刚才的视频还请删除,否则您将收到法务部的信函,控告您侵犯未成年人肖像权和名誉权。”
中田一无力道:“不是,既然你已经自己动手拆录像带了,还有什么必要问我呢?”
芥川正色:“原来如此,感谢您的解和配合。”
中田一:他懂了,就主打一个自洽是吧?
只是走开了几分钟的敦刚推门就看到了令他窒息的一幕!这是在干什么?!干什么!
芥川竟然、众目睽睽之下,把记者绑了!
划重音——众目睽睽!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唰唰两下将记者先生解救下来,然后一巴掌拍向芥川脑门,痛心疾首地问:“你就非得在这里吗?这是大门!大门!有什么事情不能躲着点?难道欺负普通人很光彩吗?”
“不,在下唔唔……”
熟练又一巴掌堵回铁头娃的头铁发言,敦转头再对着记者先生嘘寒问暖:“您没事吧?有受伤吗?都是芥川太冲动了,我替他向您道歉。像您这样大度宽容的绅士一定会原谅他的对吗?”
虎爪在暗处瞬时闪现,锋利的爪尖闪着危险的光。
“嗯,我没事。”头晕目眩,痛失素材,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的中田一坚强微笑。虽然很大声地在谴责同伴,但是也很干脆地把录像带给撕碎了呢~
下一个怕是也会把他撕碎吧?
记者先生只能放弃,改为拍摄义卖演出作为素材。别说,异能力滋出来的那小水花还怪好看的。
拍完后找了个角落花半小时emo,终于重振旗鼓的中田扭头,盯向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摄影师,语气危险:“您就这样看着啊?”
织田护短临时工变装休假阴差阳错接了兼职作之助,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
痛定思痛的记者先生决定避开知名人士,拍普通人何尝不是一种接地气呢?
他看对面带女儿的慈祥父亲就非常不错!
记者先生英勇无畏,满怀期待地冲了上去。
看着慈祥の父亲森鸥外,扛着摄像机的织田作艰涩地张了张口,又默默地闭上了。
该说不愧是记者吗?眼光毒辣!
“您好,方便接受采访吗?请问您是如何看待本次的夏日祭活动的呢?”
误入记者镜头的森鸥外露出些许诧异和玩味:“哦?这是街头采访栏目吗?”
“是的,不过不用紧张,只管畅所欲言就好!”中田一目光灼灼,思绪大片大片地穿过脑海,快用彩虹似的夸赞把节目填满吧!
森鸥外陷入沉思,然后苦恼摇头,沉痛感慨:“真希望夏日祭早点结束啊!”
被意料之外的答案击穿的中田一呆若木鸡,全是靠着工作多年的坚实素养干巴巴念台词。
“为什么呢?方便分享一下原因吗?”
“再不结束,我下属们的平均体重就该控制不住了,这可是会影响战斗力的巨大威胁,真是严峻的挑战啊!”
每天都有大量游客跑到mafia大楼和政府大楼下面拍照打卡发Ins,热门程度直逼东京晴空塔,导致见缝插针的小吃摊摆遍了mafia楼下。
嗯?这其实是赞美吧?敏锐嗅出节目效果的中田一尸体又暖了!他快速地扫一眼精通先抑后扬策略的受访者,热情地开口。
“原来如此,看来横滨的美食的确令人难以把持。我看先生您怀里还拿着横滨最新一期的杂志,请问是什么吸引了您呢?是蒸蒸日上的文学吗?”
森鸥外闻言低头,和封面上穿着哥特风洋裙的少女面对面,粉红泡泡顿时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当然是被少女无可匹敌的美丽所震撼,就和我家的爱丽丝一样,都是世界第一的可爱!我可是收藏了从出版至今的每一本杂志。”
爱丽丝闻言狠狠地对森鸥外翻了个白眼:“笨蛋森太郎,这次我绝对不会穿同款的小裙子啦!”
“诶~爱丽丝就算生气也是最棒的~”中年男人满脸愉悦地抱起女孩蹭蹭。
中田一暖洋洋的尸体又冷了。
糟糕,是变态,他该报警还是尊重他人命运?
啊这,这段之后还是掐了吧,对未成年人影响不好。
又谈了几个无关痛痒的话题,看着父女两吵吵闹闹地走远,中田抹一把额头,自我安慰,无论怎么说,采访成功就是良好的开端!
“很好,下午我们再接再厉!走吧,我请你吃饭加鸡腿,等等——这又是为什么啊!”
满意回头的记者先生崩溃地发出尖锐爆鸣,他珍贵的录像带在钢丝线下唰唰地撕成了碎片!
而他家强壮的摄影师就这样看着!干看着!
“不好意思,这段视频不能外传。”辣手摧视频的钢琴师冷漠回答,冷漠地甩出一沓冷冰冰的钱,践踏着记者先生凉飕飕的心,冷酷地迈步离开。
记者先生痛苦地盯向全程配合的织田作:“给我个你助纣为虐的由!”
织田这回终于不心虚了,他坦诚地回视记者,目光清澈,语气诚恳地说:“他们是黑.手党,会被打。”
中田一:……?!
最后自暴自弃的中田一自顾自地抱起了摄像机,把织田作推到台前:“我累了,你来采访吧,随便挑几个人就行。”
之后速速肯定三连打断施法:“别犹豫,你可以的,你一定行!”
接着他就呆滞地看着摄影师采访了一个绷带男,一位名侦探,一名遛猫的口罩男,甚至还有一只三花猫!
不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与猫对话的啊!
捧着今日成果浑浑噩噩回到办公室的中田一端坐在座位上,茫然回想今日的目的。哦对,是宣传夏日祭来着。
然后他只收获到了一堆的小道八卦。
他真的对谁谁谁狂揽所有萝莉周边,连旧杂志也不放过;谁谁谁是法院猫猫狂热粉,目前考虑买个别墅放周边;谁谁谁因为压根买不到限量版政府猫猫,为抢周边大打出手……这些事情完全不感兴趣!
他是要宣传横滨,不是宣传萝莉和猫!
但是,中田一珍爱地抚摸摄像机,如同抚摸自己的爱人,眼含热泪,但是这些素材真的来得太不容易,不剪出来他不甘心!
下一刻,电话铃响起,他不假思索地接过电话:“莫西莫西,这里是中田一。”
“中田君,把录像带烧了吧,你采访到不该拍的人了。”
【中田一卒,享年31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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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夏日祭进行得如火如荼之际,异能特务科传来了一个巨大的坏消息。
电话里,种田长官声音冷静而沉着:“涩泽龙彦失踪了。”
挂断电话后,安吾按揉眉心苦笑:“这下子夏日祭可真要变成大事件了。”
“顺其自然。”川岛未来情绪稳定地给自己削苹果,“也不是第一次了。”
“何况这次还多了两张好牌。”太宰不疾不徐地说,指尖玩味地捏着飞镖抛起又接住,突然手肘回拉蓄力,而后猛然掷出。下一刻飞镖如离弦之箭刹那间扑向红心,镖头深深嵌入,只余洁白的尾翼嗡嗡震颤。
安吾无奈微笑,他自然不在意涩泽龙彦,只是很在意对方出现的时机。
“重点在于该不该把普通人牵扯进来,如果龙彦之间在夏日祭当天释放,事情就麻烦了。”
银光在果皮与果肉间有条不紊地穿梭,割裂出缝隙,分离出圆润而丰厚的果实,光可鉴人的刀身倒映出川岛未来冷淡的眸光。
“我倒是认为,他们不会介意欣赏一场盛大的演出。横滨没有那么脆弱,她的子民也没有。”
太宰若有所思地回头:“那么奉上演出的勇士又会得到什么奖励呢?”
“身无长物,两袖清风。”
川岛未来抬高手腕,展示置于掌心的苹果,螺旋把柄的银刃深嵌在果核之中。
“你想要苹果,还是刀?”
是要财富,还是权利?无声的抉择在沉默中拉扯。
太宰凝视他好一会儿,才抬手抽出银刃,扯出纸巾抹去上面残留的果汁,低垂眼睫:“不需要,苹果和刀都毫无意义。”
微妙的粘稠感随着太宰的动作攀爬上川岛未来的脊背,好似有蛛丝般的藤蔓贴向皮肤,不紧不慢地包围收缩。
并非恶意,也不太难受,只是不习惯。
“绝对的信任,未来可以吗?”太宰咬字极轻,像是空中无所依附的柳絮,下一刻,银刃比话语更快,也更轻巧地落在了川岛的眼前。
刀锋细腻而缓慢地贴着青年眼睛下方的肌肤游走,太宰手腕稳定,没有划出哪怕一道血口,目光幽深:“你敢吗?”
安吾被吓了一跳,急急喊他的名字:“太宰!”
川岛未来缓慢抬头,挥挥手制止反应激烈的安吾。他好想叹气,他以为自己和太宰已经破冰成功了。但他属实没想到这冰川是不定时发作的。
“我信,哪怕太宰君什么都不做,我也会相信你。”
川岛未来没有说谎。
“你是我的盟友,至少这一次,我们可以更坦率些。”
太宰顿时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收回手,猛地揉搓胳膊,很受不了似的抱怨:“今天是愚人节吗?哇,好肉麻的宣言!”
川岛无语地把苹果塞进嘴里,咔嚓咔嚓。
他觉得能说出“绝对的信任”这种话的太宰君更肉麻一些。
安吾:他觉得现场气氛哪里不对,但好像又没什么地方不对……
他忍不住左右看看,纠结地皱眉,所以究竟是哪里不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