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吾和乱步当天就返回了横滨,只有太宰选择多留一晚,拿着铅笔在绷带内部写写画画。
其实市长先生不会回来也在意料之内,能被话语轻易影响的话,他也不会是那个川岛未来了。
太宰咬了咬笔头想了想,又随意地将绷带原路缠回手腕。他的时间快要到了,真是麻烦啊,变成好人这种事情。
规则禁止各种意义上的剧透,对他这种偷渡客更是严防死打。但是锚点离开了横滨,很快它就该自顾不暇了,到时候一切都会变得简单起来……
次日,太宰腰酸背疼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脑中空空如也,比活力清炖鸡的效果还要彻底。
这种单方面受损且不自控的状态令人厌烦,猜到另一个租客也是太宰治不仅没有缓解焦躁,不如说是反向加强了。
毕竟宰科生物对彼此的恶意堪比富江们互扯头花。
太宰熟练地拆开手腕的绷带,阅读留言后又百无聊赖地瘫倒回沙发,望着天花板目光沉沉如黑洞。
未来真的走了呢。横滨忽然就剩下了讨人厌的小矮子;比狗讨喜一点的其他小萝卜头;非常有趣的织田作;以及各位刚吃下大饼就惨遭抛弃的未来厨下属……
啊,至于没数进来的人,他们直接约等于空气就好了。
少年宰转身将头埋进坐垫里,氧气受阻后产生些微窒息感,死之女神隔着薄纱的诱惑若隐若现。
如果就这样死去好像也不错,这个房间肯定没有租很久,在尸体烂成水之前就能被人发现……
那个【太宰治】光是出现,就已经宣告了他寻求生命意义的努力在几年后依然失败的事实。
本就少到可怜的动力从漏气的孔洞里争先恐后地往外逃逸,猫猫虫动了动,又更加垂头丧气地瘫成一团。
不仅几年内死不掉,还有可能长成那样一言难尽的大人,这个世界真是绝望到原地毁灭算了。
之后按约前来接走猫咪的毛利小五郎看着空荡荡房间里唯一一只人类陷入沉默。这位显然不是他的委托人,更不可能是被委托的那只猫。
黑发少年不耐烦地仰头看他,懒懒散散地扒着门,完全没有一点愿意让他进去的意思。没被绷带遮盖的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到一丝光亮。
碰巧没走的太宰对着来客三言两语套出真相,然后面不改色地胡编乱造。
“猫咪的话已经接回家里了哦,不用担心。”
“对,委托就作废吧,定金也不必还了。”
“啊,未来竟然没有和你说一声吗?可能是忘了吧,毕竟这点小钱也不重要。”
毛利小五郎看着面前的叛逆少年,听出话语里二人的熟稔,再加上之前失恋小情侣的猜测……他觉得自己悟了!
没错,绝对是这样!
如果恋爱对象不仅是同性,还是未成年的话,那不愿意被朋友追问就完全合了!听起来就已经在犯罪边缘摇摇欲坠了,委托人一定也同样内心挣扎吧?
之前他的猜测还是太保守了些,侦探果然要学会打破常规思维!
脑补了一出无法对抗世俗而分手的苦情剧,毛利小五郎眼中露出同情和体贴。
虽然少年语气实在不算好,但刚刚分手嘛,可能连猫都没能要回来。
嗯,解解。毛利小五郎作为成年人自觉可以多加包容。
“不不不,这委托既然已经作废了,那定金肯定也不能拿。听起来你们也认识,这个就麻烦你转交了。”
完全没有考虑过逻辑bug,向来靠直觉破案的三流侦探毛利小五郎痛定思痛,把委托书和钱塞给太宰。
当然,他能还得这么痛快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这个任务太简单,就算全赚了也没几个钱。
他挠挠头大笑着感慨:“既然你都找过来了,那就不要轻易放弃啊少年!虽然这条路不好走,但是我会支持你们的!要加油呀!”
“嗯?”太宰瞬间陷入了和未来当时相似的困惑,他下意识低头看一眼文件,白纸黑字进脑子的速度都慢了两分。
什么路不好走?为什么要支持他们?面前这个大叔究竟脑补了什么玩意儿?
不过未来竟然选择把猫交给织田作……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背着他关系这么好了?!
……
假装离去,实际上绕了半圈依然停留在米花町的川岛未来听着录音。放置监听器纯属偶然,米花町的犯罪熟练度基本可以点到满级,在这里停留的短短几天,他就深刻感受到了监控设备的必要性。
撬锁、抢劫、跟踪……只有他想不到的,没有这里做不到的。以上事件全都有五成概率演变成凶杀案,然后侦探闪亮登场,犯人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所以放个监听设备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要是发现进了贼就直接舍弃这个出租房。珍贵的时间川岛并不想浪费在和警方扯皮上,要是被识破身份就丢人丢回横滨了。
现在却有了意外之喜。
川岛未来反反覆覆播放着录音,倾听短短几句话中巨大的信息量,终是长吁一口气。
有些疑惑解开了,例如说雨天捡走的流浪猫怎么转眼就翻脸不认人。因为他捡走的和对他哈气的根本就不是同一只。
新的困扰也跟着出现,时间线对不上。
即使是冗余数据重新加载,这些变化也来得过于早了,那时候他还没离开横滨不是吗?
变数是安吾和太宰么……
在日出东方时出现在米花町科技公司门口的青年,仰头凝望眼前科技感十足的高楼。
命运的实感触手可及,真是不可思议,此前他竟完全没升起过来看一眼的念头。
庞然大物有如熟睡的巨兽,气势磅礴而又安静异常,川岛未来没有犹豫,坦然踏入了自己挑选的命运。
莽撞也好,狂妄也罢,他走到前台小姐面前,敏锐捕捉到那双写满惊讶尊敬的眼瞳。心中有了些许计较,他偏头用指节轻叩桌面微笑问:“小姐看起来像是认识我?”
是见过杂志上的市长访谈,还是记得他的老板身份?
“其实是它认出了您。”活泼的女孩子俏皮回答,指了指自动锁定对象并随着川岛动作转头的监控器,又把桌面的显示屏侧过一截。
【身份认证已通过。
欢迎回归,董事长川岛未来先生。
使用权限已全部解锁。】
“原来如此,小姐是作弊了呀。”川岛未来眼中惊讶浮起又消散,神情不变,用玩笑遮掩他并不了解楼内设施的事实。
得益于此前通关过B等级,工作邮箱和管权限大部分向他敞开,川岛顺便翻阅了不少相关情报。人事管和研究进展他记得很熟,其他的还是算了。
毕竟他只是个凡人,系统还贼垃圾,没有过目不忘的插件。
小女生红着脸小声辩解:“因为我是新来的,所以……不过我现在绝对记住您了,川岛先生!”
这张脸她肯定不会忘!还以为公司从不露面的董事长会是个老头,结果颜值远远甩开二把手一大截。
“我相信你会做到的。那么工作还请继续努力。”市长先生注视她的眼睛,传递貌似真挚的鼓励。
话音刚落,川岛瞬间沉默,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好像过于熟练了,市长职业病吗这是?
青年浅浅反思三秒,然后愉快地放过了自己,反正影响不大。
他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出现在这里就是黑夜中亮到刺眼的信号。毕竟吃里扒外的人约等于叛徒,按照组织的作风,不一枪把叛徒干掉并啐一句“叛徒去死”都叫温柔了。
只是酒厂安静到诡异,他离开横滨这些天硬是半点挫折没遇到。
富贵险中求,于是川岛未来就自己找死来了。他相信只要自投罗网,肯定有人会插上翅膀飞过来找他算账。
朗姆确实是飞过来的,直升飞机空降楼顶。
几乎没有使用痕迹的办公室大门duang地一声就被粗暴踹开。
来人身形健硕,下颌略宽,长相并不出众,可以说是泯然众人。黑色礼帽下明显可以看出其中一只眼睛是假眼,而幸存的那只就像狼一样狠厉,也像狐狸一样狡诈。
“百利甜,你还真敢出现啊!”朗姆向后勾脚把门给合上,反手就落了锁。
好极了,自己还是个核心成员。川岛未来漫不经心地想,奶油香草可可威士忌调配而成,一款甜滋滋的酒。
“为什么我会不敢出现?市长我这不是当得很好吗?”青年偏头问,若无其事得好像一掷千金的败家玩意儿完全不是他。
“好?”朗姆怒极反笑,“掏空组织去反哺横滨,你是当市长上瘾了吗?需要我帮你明确一下你是哪边的人吗?”
叛徒市长先生神情无辜不解得像个天使,似乎完全无法解凡人生气的原因,好脾气地解释道:“这只是必要的前期投资。现在擂钵街的房产证都在我手上,等重新建成市中心之后,不用多久就能赚回来。”
朗姆冷嗤嘲讽:“但是这些钱一分都不会进组织的腰包,而你花出去的足够买下十个市长的位置。”
“怎么会?我当然会把漏洞补上。”也只会把漏洞补上。
“而且调动资金的时候完全没有阻碍……”川岛斟酌着用词,吐出最后一个词的时候尾音轻微上扬:“默许等同支持,我以为这算是共犯?”
“共犯?你是明知故问还是胡搅蛮缠?”朗姆眼中现出锐利的光,隐隐透出杀意,沙哑的嗓音危险地起伏,“我亲爱的百利甜,是忘记BOSS对你的百般偏爱了吗?”
“不得阻拦百利甜的任何行动,不就是你向那位先生求来的恩典吗?现在却来和我谈默许?”
川岛未来陡然陷入了沉默,等等,朗姆说谁的恩典?原来他这身份还有完整背景线的吗?对面那种看首领的金丝雀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似乎从百利甜的沉默中嗅出了异常的气味,朗姆露出了那种狩猎野兽时,饶有兴致的表情。他从口袋里拿出枪,握在掌心里把玩,漆黑的枪.身冰冷而肃杀。
“你看起来忘了很多事情。可爱的小鸟又为什么飞了回来呢?最近局势风平浪静,炙手可热的大人物突然出现在这里可说不过去。”
如果他真的是首领的偏爱对象,任何行动都不受制约,那朗姆肯定没胆量真的动手。处决他不是下属能私自做的事。
而另一方面,已知黑衣组织的存在为真,游戏的限制也基本上瞄准了玩家的认知,对现实影响有限。那么被偏爱的部下四个周目里愣是没收到过哪怕一个命令是合的吗?
再怎么奉行神秘主义也不至于整个组织在横滨里销声匿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