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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米酒

作者:稼禾 当前章节:840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8:42

宋枕锦就这么睁着眼睛躺了一夜, 各种思绪在脑中争斗,让他疲惫又茫然。

天方亮过一点,他起床。

压着脚步声出去, 开了灶屋的门, 大黄摇着尾巴蹭过他的腿。

一夜没睡, 凭着手上记忆, 看似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早饭。

而叶以舒则一晚上换了不知几个梦,蔫巴巴地爬起来, 行尸走肉般挪向灶屋。

今日早饭,格外丰盛。

有清汤面,炸葱饼, 鸡蛋饼, 肉片汤,甚至还有豆浆豆花。

叶以舒闻着那味儿, 诧异地看着宋枕锦。

“今日是什么特殊日子?”

宋枕锦反应慢了一拍,侧头看来。

叶以舒对上他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吓得啪的一声将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发烧了。”

“没事。”宋枕锦开口,嗓音哑如声带撕裂。

周艾跟宋仲河陆续出来,叶以舒见状收回手, 催促他赶紧吃饭。

吃完后拉着人下桌。

回到卧房,将人按在书桌前, 拿了纸笔递到他手上。

“写吧。”

“什么?”宋枕锦迟缓地眨了下眼睛, 脑袋有些沉重,他抬手支着。

叶以舒道:“我又不是大夫,你快开药,我给你煎药去。”

“不用……”

“写。”叶以舒手抵着他的脸偏转,手在写药方的单子上点了点, “快点,趁着现在人没烧糊涂。”

宋枕锦望着跟前的手,目光随着指尖迟滞移动。

他将笔一搁,墨汁在桌上划过一痕。转头就趴下,微烫的额头压在那只手上,有些难受地皱起眉头。

叶以舒反手抵着他额头抬起,见人烧得眼尾发红,浓长的睫毛有些脆弱地扇动。

“宋枕锦……”

叶以舒动了动手,宋枕锦的脑袋也随着动了动。

“诊金这是……怎么了?”门口宋仲河走来,小心翼翼地问。

叶以舒道:“生病了,额头发烫。”

“那快带他去看大夫。”宋仲河在门外徘徊,跟门槛有结界似的,不敢进来。

叶以舒拧眉看着掌心托着的人,叹气道:“算了,我带他去我们村大夫那里看。”

“诶,好。那我送、送你们过去。”宋仲河匆匆转身去把驴牵出来,又套上车厢。

他正要回来帮忙扶人,却见他儿夫郎直接将人推过来了。

“那个……”叶以舒囫囵叫了宋仲河一声,“要不我送他去就成,您……”

“要去的,要去的。”宋仲河六神无主,快速念叨着。

等两人上去,他飞快坐上车辕,驾着驴车就走。

周艾放开一直抓着的儿子的手,看小孩跟牛犊一样冲在院子里胡乱霍霍。

她瞪了那驴车一眼,道:“还能出事怎的,那么急匆匆的。”

驴车到上竹村不过半刻钟,径直走到大夫家。

宋仲河下车时还踉跄了一下,站稳后又急着让开位置。

“到了,快下来吧。”

叶以舒拎着人的胳膊出去,宋仲河在下面伸手想搀扶宋枕锦一下。却见烧得眼睛泛润的宋枕锦耷拉眼皮扫来,自个儿迈了腿就下来了。

“我没大碍。”

宋仲河面色发苦,收回手催促叶以舒道:“赶紧,赶紧送他进去吧。”

“守心爷爷?”叶以舒进屋试探着喊了喊。

面红色润的瘦老头忽然从旁边的鸡圈里出来,道:“舒哥儿,怎么又来了?”

“看看病,发热了。”

叶以舒说完,叶守心盯着宋枕锦看。

看着看着脸就黑了下来。

“……你这个哥儿,是想考验老爷子的医术?!”

“哪里,不是说什么医者不自医,他自个儿脑子都成浆糊了。”

叶守心观宋枕锦面色,发现确实有问题。他闷哼一声,指着屋里道:“送他去,我洗了手就来。”

“诶!”叶以舒道。

这边刚坐下,叶家人就来了。

他爹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谁生病了?”

叶以舒抱着胳膊坐在一旁,冲着宋枕锦抬下巴。

施蒲柳拉住想往跟前凑的豆苗,细声道:“可是因为昨儿淋了雨?”

“多半吧。”叶以舒应着,心里估摸着也差不多。

下雨进山就不说了,那一身湿衣服也不知道穿了多久。他不生病谁生病。

这边叶守心在写药方,屋里人声音不敢大了。

叶家夫妻本想在这儿等着,可一眼对上搓着手缩在角落的中年男人,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宋仲河也不好不吭声,便有些尴尬笑着道:“亲、亲家。”

叶正坤心里顿时冒出那股气。

他板着脸,只点了点头便不站在这儿了。叮嘱了叶以舒两句,带着媳妇儿回家去。

豆苗要留在这里,夫妻俩也由着他。

这边药方开好,又捡了药后叶以舒拎着,拉上宋枕锦走。

“你回家躺躺去,我要在家帮我爹娘修房子。”

宋枕锦没听见,细看目光都朦胧着。他抬腿,跨门槛的时候一下没跨过去,踉跄往前一扑。

叶以舒一把捞住人的腰,被他冲得往后退了一步。

宋枕锦额头撞在他侧颈上,叶以舒只觉一阵发烫。

“别耽搁了,人糊涂了。”

叶以舒将人塞驴车里,药包一起。宋仲河着急上车,却见帘子掀开,宋枕锦又出来。

他不言不语,泛红的眸子盯着叶以舒。

宋仲河一时高兴也不对,不高兴也不对。

他就说小两口感情好着呢,诊金平时看着无声无响的,但生病了最会耍赖。

他爷还在时,诊金平时乖得不行,就生病时才任性些。

现在大了,面上瞧着冷冰冰的,其实内里没变过。

叶以舒见状,皱眉道:“你干嘛?”

宋枕锦抿唇不语,脑袋似有千斤重,低低一垂,搁在刚刚撞到过的哥儿颈侧。

叶以舒身子一僵。

豆苗立在他哥身侧,仰着头,嘴巴微张。

宋仲河赶忙将药包拿下来,道:“那就诊金夫郎帮着煎药,耽搁不得了。”

叶以舒还能怎么办?

自然是拿了药包,抓着人飞快往叶家走。

进门他就道:“爹,熬药!”

豆苗抓过药包,也跟着道:“爹,熬药!”

“快拿过来,陶罐都洗干净了。”施蒲柳道。

叶以舒将人送到自己睡觉的那屋,本来把他按在凳子上坐着的,想了想,又提着人放床上。

正要按着人肩膀让他躺下去休息会儿,叶以舒手一转,托着宋枕锦的下巴抬起来。

他盯着宋枕锦眼底的青黑,问:“你昨晚是不是没睡觉?”

宋枕锦耷拉着眼帘,无精打采。

“嗯。”生病的人万分诚实。

“睡一觉吧。”叶以舒松手。

宋枕锦保持着刚刚的动作不动。

叶以舒微恼,这是生病了还是傻了。

他抓着男人肩膀往床上一按,拽了他一双鞋,拉着被子将他兜头罩住,然后就出去了。

宋枕锦闻到熟悉的味道,一动不动。

“人怎么样?”施蒲柳看哥儿出来问。

叶以舒道:“烧傻了都。”

施蒲柳惊声道:“这么严重?!”

叶以舒点头,蹲在药炉子边。

叶正坤跟施蒲柳急匆匆进去看过一眼出来,都瞪了一眼哥儿。

“成日里胡言乱语干什么!”

叶以舒悠悠哉哉道:“跟青蛙一样,戳一下才跳一下,不是傻了是什么?”

“人家都睡着了。”施蒲柳路过,拍了一下自家哥儿脑门。

叶以舒撇撇嘴。

豆苗也蹲过来,手臂一抬,抱着一直跟他玩儿的阿黄。“哥,宋哥哥他爹呢?”

叶以舒随口答:“回了。”

“回什么回。”施蒲柳道。

叶以舒抬头问:“没回吗?”

“自己看。”施蒲柳眼神示意。

果真,宋大夫他爹正担了土回来,又帮他爹夯呢。

两人干活儿都沉默,那锤子却跟泄愤似的,结实得一下一下往泥巴上砸。

叶以舒收回目光,小声问:“娘,我看宋大夫他父子俩关系不怎么好。”

“能好才怪了。”施蒲柳道。

这一听里面就有事儿,叶以舒兄弟俩同时竖着耳朵,一个狐狸眼,一个圆眼都闪着光。就等着施蒲柳说。

施蒲柳看了一眼豆苗,道:“小孩家家的别瞎打听。”

又对叶以舒道:“他家的事儿我也不好说,你也别追着人宋大夫问。这一桩事儿定是他心头的疤。”

叶以舒听罢,点了点头。

他也不是那么好奇。

药熬好了,叶以舒倒碗里放水中冷却。然后端进屋里去给宋枕锦灌了下去。

让豆苗注意着他身上的温度,叶以舒扎紧了袖子去帮他爹的忙。

农家人多住的茅草房子。

好一点儿的,就用那黏土筛选了石子儿后反复捶打,夯实。

不那么讲究的,就划了竹篾当筋骨,往上直接糊稻壳、秸秆混着的泥巴。不过这种时间久了容易掉皮儿,到时候墙面就是凹凸不平,甚至烂个大洞。

叶正坤想弄个好的,反正现在没农活儿,慢慢做就成。

叶以舒加入进去,抡起锤子虎虎生风。宋仲河手一颤,微张着嘴巴,讶异不已。

叶正坤瞧他神色,心里不高兴。

他家这么好一个哥儿,就因为他跟他爹娘才稀里糊涂成了亲。虽说哥儿说以后要和离,可到底成了二婚。

叶正坤心里还生着闷气,对人也不热情。

三人忙活,中午便要吃饭。

叶以舒一锤一锤敲下去,额头冒汗。

他脖子上搭着帕子,在施蒲柳叫吃饭时捏着随便一擦。皮肤细腻,微微泛红。

豆苗忽然跑过来,道:“哥,我摸着宋哥哥不烫了,你去瞧瞧。”

叶以舒抽下脖子上的帕子,脑袋一点,迈着长腿几步进了屋。

到屋里,手往宋枕锦头上一搁。

人熟睡着,呼吸粗重。

额头略微湿润,是发了汗了,温度摸着也降下来了。没大碍了。

叶以舒悄声出去,带上门。转身对上几双询问的眼睛,叶以舒道:“没事了。”

宋枕锦体格应该不错,不然好得不会这么快。

施蒲柳松了一口气,笑道:“那就洗手吃饭吧。”

宋仲河本来是要走,现在留在叶家帮忙。吃饭时叶家四个加一个他,桌上氛围很是奇怪。

吃着吃着,宋仲河也有些坐不住。

他犹豫着,没什么底气笑着道:“亲家,诊金他俩的事儿,先前是我做得不地道。没问个清楚,也没按规矩……”

叶正坤手一抬,打断他道:“事儿都已经这样了,我们也不多说。只他二人过日子,以后过成什么样,我们不插手就是。”

他们都是过来人。

叶正坤看得见宋枕锦待自家哥儿不同,而哥儿,没开窍似的。

哥儿此前还说过风波过去就和离。

不管如何,他高兴就好。

“是,是这个儿!”宋仲河不知二人情况,忙道。

饭后,施蒲柳留了些菜给宋枕锦温在锅里。她也帮着自家男人继续夯土做墙,忙得脚不沾地。

下午,叶家的灶屋已经垒得初见成果,地基挖好后墙面已经垒得有小腿高。

叶以舒红衣乌发,大汗淋漓。

“哥儿休息一下吧。”叶正坤看见了,放下手上的锤子招呼道。

叶以舒抓着帕子抹掉头上的汗,将锤子靠着墙边放下。这东西还是从他二叔公家借来的,一个值几十文钱。

叶正坤余光扫了一下干得卖力的宋仲河,又说:“哥儿把茶水泡上。”

叶以舒点头应下,搓着有些发热泛红的手进灶屋。

他揭开锅盖,见锅中的饭菜没人动过,闷得久了都已经软趴趴的没了卖相,猪食一般。

施蒲柳擦到手进来,道:“宋大夫一直不见醒,饭也没吃。娘来烧水,你去房里看看。”

叶以舒舀了水将手洗净,抽下脖子上的布擦了擦。脚下一转,往卧房里去了。

进到门里,光线骤然暗下。

叶以舒瞥了一眼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走过去开了一道缝隙。

床上的鼓包微动,叶以舒靠近床头。

等了一会儿,又没了动静,也不知醒没醒。

他手指勾着被子轻轻一抬。

只见一个被闷熟了的睡美人。

睡眼朦胧,青丝散乱被汗水沾湿。兴许是热了,脱得只剩亵衣的领口敞开。锁骨微陷,透着晶莹的粉。

叶以舒手指蜷缩,轻轻勾了勾被角。

看着宋枕锦这副模样,心尖像被猫爪挠了一下,痒意酥麻,遍及全身。

见人洇湿的长睫微微颤着,看着是要醒了。叶以舒手上一松,被子回落,抵在宋枕锦的下巴上。

约莫几息,宋枕锦从梦中抽离,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大片的红,晃得宋枕锦闭了下眼。再睁开,神思已定。

原是哥儿立在身旁。

看他漆黑的眸子出着神,也不知道站在这儿多久了。

宋枕锦唤:“阿舒。”嗓音低哑,含着水汽一般。听着人莫名觉得他委屈。

叶以舒眼里带出一抹笑,问他:“还有什么不舒服的?”

宋枕锦被这笑容晃了眼,垂下眼睫,却看自己躺着的地方竟然是阿舒的床。

宋枕锦猛地坐起。

叶以舒抬手按住他肩膀,单腿搭在床上借力,又将人给按回被窝里。那姿态,活脱脱的恶霸强占美人。

“你才出了汗,不宜见风。”

宋枕锦后知后觉,闻到身上那股汗味儿,落在被子下的手更抓着被子将自己捂的紧了。

“饿了没有?”叶以舒问。

宋枕锦看着面色红润的哥儿,迟疑地点点头。

叶以舒道:“那你先把衣服穿好,我去给你端来。”

“阿舒,不用。”宋枕锦忙道。

但叶以舒速度快,早就脚步生风,离了屋去。

宋枕锦默默收回手,拉开被子起身。冷意袭来,尤其是胸口泛起丝丝缕缕的凉意。

低头一看,却见衣带都散了。

宋枕锦忙抓着衣服拢紧,不过出了汗的衣服气味难闻不说,还泛着潮衣。

宋枕锦看着衣角,眉头稍拧。

“换这个。”冷不丁右边响起哥儿的声音,宋枕锦吓了一跳,猛地看去。

叶以舒将一身崭新的亵衣放在床沿,道:“我爹新做的,还没穿过。”

说罢,就放下衣服出去。

宋枕锦看着消失在门口的红色衣摆,心脏急跳。

怕哥儿忽然又闯进来,宋枕锦快速换好了衣服,下了床。

回头见被自己弄得凌乱的床,他抽掉床单,又将被套脱下来。

叶以舒进来就看见宋枕锦在倒腾床铺,他放下手中的饭菜,一把抓着人的手腕将他按在凳子上。

“你在干什么?”

“你一个病人,好好吃你的饭。”说着,叶以舒将床单被套抱出去,直接放在了盆子里。

回来后,见宋枕锦手抵着唇闷咳了两下,叶以舒往另一根凳子上一坐,后腰抵着蒙了布的墙。

“怎么咳嗽起来了?”

宋枕锦抿了一口粥,看哥儿明亮鲜活的眼睛,别开头哑声道:“不碍事。”

叶以舒点头。

他双手抱臂,背脊整个靠在墙面。目光不避讳地将宋枕锦整个人笼罩住。

病了的人天然带着几分弱气,若容貌再好看些,则非常能够激起保护欲与凌虐欲。

宋大夫自然是长得好的。

不过平时见人不常笑,气质孤高,如嶙峋山崖上的孤石。让人望而却步,见之生畏。

这会儿身上还带着病气,眼帘半垂,唇色沾了米油才显得柔润。冷白的肤色晕了红,墨色长发披在身后,有些凌乱。

常年冰霜覆面的脸上像脱了那层壳子,露出柔软的内里。就好比那空谷中被雨水打湿的幽兰,更加让人心生怜爱。

也怪不得那些话本里都喜欢写病美人,这样的姿态,叶以舒看了都有点馋。

宋枕锦被哥儿盯着,捏着筷子的手微紧。

不知哥儿在看什么,但若是他问,叶以舒一定会直白告诉他:“看美人。”

这般沉默着,宋枕锦慢条斯地将饭菜吃完。

叶以舒等他放下碗筷,先他一步收了碗道:“你先去把你那药再喝一次,药在炉子上温着。”

宋枕锦只好收手,跟着哥儿出去。

施蒲柳在灶台边忙碌,见两人一前一后出来,笑着问:“宋大夫身子可好些了?”

“已经大好,麻烦……伯母了。”宋枕锦说话顿了一下,将脱口的称呼改了。

一天一夜过去,他也想通了。

自己这样的人,极难给哥儿儿提供一个安定的家。

他此前没有成家的想法,在尽孝几年之后,就打算离开苍径县前往府城。

这世间医术卓越者千千万,为了精进医术,他以后只会去更多的地方。

他的半生,应该都是在奔波中度过。他不想将哥儿拉入他不确定的未来。

叶以舒洗了碗回来,在旁边看着他喝完药,手上递过去一颗糖。这还是豆苗那儿抓来的。

叶以舒问:“明天腊月二十六,你还要去县里看诊吗?”

宋枕锦道:“不去了,开年再去医馆。”

“不去好,你这身体还得养养。”施蒲柳道。她指挥着豆苗烧火,看外面冷,就让叶以舒带宋枕锦回屋里坐。

叶以舒抬眼看着宋枕锦,下巴一扬,“你自个儿进去坐着。”

“阿舒,怎么说话呢?”施蒲柳瞪他。

叶以舒道:“娘,我说什么了?”

他摇摇头,只觉他娘对宋枕锦就是有些太和善了。据之前豆苗打探,他爹娘是不同意自己跟宋枕锦成亲的。

当时毫不犹豫的就推了,咱们现在名义上成了,这对人的态度变化就这么大?

难不成这个叫什么……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叶以舒表情不善地看着宋枕锦。

宋枕锦抿唇,轻轻冲着他一笑。

叶以舒眼神微动。

也不一定是丈母娘看女婿,可能宋大夫自小到大,天然就招老一辈的喜欢。

同辈的也喜欢。

*

在叶家吃过晚饭,叶以舒跟他娘要了几斤糯米,便和宋家父子坐着驴车回了上竹村。

山间雾霭深浓,云层密不透风。

瞧这样子,今晚上又得下雨。

宋家院子大门紧闭,推门也不见人来迎。宋仲河不好意思冲着叶以舒道:“他周婶子兴许回娘家去了。”

叶以舒跟周艾不熟,也并没将自己放在宋大夫夫郎的这个身份上,所以宋家人如何对他,他都无所谓。

进了屋里,他将糯米拿去屋里用水泡着。

宋枕锦回屋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挽起袖子,慢慢走进来。

叶以舒道:“你晚上没吃饱?”

宋枕锦道:“没有,帮你忙。”

叶以舒将泡着糯米的木盆盖上,道:“现在也没什么要帮忙的。烧热水,收拾收拾就去睡吧。”

宋枕锦点头,洗了锅,烧水。

阿黄从上竹村跟到下林村,现在又跟着一起回来。它两边儿走,在叶家也有专属于它的饭盆儿。

这会儿晚饭吃得肚儿溜圆,回来后就趴在灶孔前烤火。

“镇上没有卖酒曲的。”宋枕锦突然道。

回来的路上,叶以舒说要用糯米做米酒。现在的酒都是用粮食做,所以贵。寻常人家也不会做,更舍不得费那点儿粮食。

至于人家卖酒的,酒曲更不会外传。

宋枕锦思来想去,也没有哪个地方卖的。

叶以舒道:“自己做就成。”

宋枕锦道:“阿舒会做?”

叶以舒点头:“会一点点。”

上辈子学的东西多,也学得杂。他兴趣爱好广泛,但却处处被压抑着,只能悄悄学。

这辈子他爹娘不怎么会喝酒,但叶以舒喜欢米酒的味道。往年秋天的时候,他便自己采了辣蓼草做了酒曲,现在还剩下几个。

之前没分家,他拿了家里的米粮就会被老太太骂,所以做的次数也不多。

现在分了家后,叶以舒倒是觉得可以多做些。

吃不完也能卖。

周艾不在,宋仲河到家之后找了一圈不见人,就出门去了。

叶以舒跟宋枕锦烧了热水洗漱完,钻进被窝里睡觉。

叶以舒照旧在耳朵里塞了两团棉花,怕等会儿宋仲河回来他睡不着,躺进被窝就闭眼酝酿睡意。

宋枕锦本想着跟他说上几句话,见哥儿如此,也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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