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细雨微朦, 天色昏暗一片。
吃过早饭后,一行人准备回村子。叶以舒跟豆苗要带回去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这会儿豆苗在跟阿黄玩儿抬爪, 宋枕锦还在屋里收拾。
叶以舒懒散靠在桌边, 问道:“昨日你说的那个有毒的, 放在哪儿?”
“药箱里, 用布包着的。”宋枕锦道。
叶以舒起身将药箱拿来,打开后见到宋枕锦说的那布, 手摸上去,圆圆滚滚的。
叶以舒将打开,一下就愣住了。
“是这个啊……怪说不得。”
宋枕锦叠好衣服, 问道:“阿舒认识?”
叶以舒道:“见过。”
宋枕锦提着收拾好的包袱走到桌前, 看哥儿手指捏着那东西又凑近了细看。他伸手,手背贴着叶以舒额头将他推远些。
“别靠太近, 有毒。”
叶以舒道:“发芽了,是有毒。”
宋枕锦眼中骤定, 半晌道:“原是发芽导致的?”
叶以舒看着宋枕锦,笑盈盈道:“我猜的啊。”
宋枕锦道:“嗯,阿舒猜的。”
叶以舒虽然对蔬菜没有偏爱, 但许多年没吃过这东西了。他问:“这东西还有多的吗?”
宋枕锦道:“阿舒想要?”
叶以舒道:“想。”
宋枕锦道:“恐怕不行,这东西被衙门收缴了。”
叶以舒将这些个土豆包好, 重新放回宋枕锦的药箱里。他起身道:“应该不只这家酒楼有, 我们出去找找。”
“现在?”宋枕锦问。
叶以舒眉梢一扬,提起宋枕锦放在桌上的包袱往肩上一甩,道:“就现在。正好现在发芽了,拿回去让我爹多种一些。家里山坡上的那些沙土正适合种这个。”
“阿舒懂得这般多。”宋枕锦提起药箱,跟在哥儿身后。
叶以舒道:“还行, 没有宋大夫知道的多。”
宋枕锦只当哥儿之前研究过这些东西,毕竟大邱朝与外通商多年,对外面传来的那些东西感兴趣的人不少。
他们县里能找到的有限,但要是到府城去,那就不足为奇了。
回去坐的是驴车,豆苗跟阿黄待在车厢,宋枕锦穿着蓑衣驾车。
现在还是早上,他们也没急着赶路。
叶以舒去县里之前买过辣椒的铺子打听。
那老板姓名章,章老板一听叶以舒要那奇怪道:“这东西你们还收来做什么?别怪我没提醒,昨儿个姚记酒楼都吃死人了!”
叶以舒道:“吃死人是什么原因相信官府那边很快就会查明出来。再说,我买来也不吃。”
宋枕锦立在叶以舒身旁,老板见劝不了,又对宋枕锦道:“宋大夫,你昨日也是去医治过的,怎么能由着叶老板胡闹。”
宋枕锦道:“倒也不是胡闹。只不过我家夫郎本就是做吃食的,对这些感兴趣,便想找来看看。”
章老板半信半疑。
他道:“这东西都是上头那些个老爷们跟有钱人才能吃到,我们这里可接触不了。那姚记能卖,走的是自个儿的商路。”
“您番椒都有,那这个应该也有门路。”
章老板摇头,叹道:“有门路又如何,在事情还没清楚前,这东西我也不能卖给你。到时候要给你了,我自己还要担罪。”
叶以舒看向宋枕锦。
宋枕锦道:“确实如此。”
叶以舒遗憾:“那只能等了?”
宋枕锦点头。
这便没有办法,叶以舒只好跟宋枕锦上驴车。
宋枕锦看哥儿有些低眉耷眼的,道:“我去一趟医馆,跟周大夫说一声。若真查出是发芽的问题,应该能要些。”
叶以舒道:“章掌柜可说了,这东西是有钱人才吃得起的。买得到是一回事儿,能买多少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阿舒想要很多?”宋枕锦问。
叶以舒只道:“这可是好东西。”
宋枕锦道:“那到时候若查清情况,我让周大夫留意一下。看能不能收一些回来。”
姚记被收走的马铃薯有几百斤,姚记酒楼做生意吃出人命肯定是跑不掉的了,但那些马铃薯应该算作赃物,兴许也不好买回来。
叶以舒脸上飘了几点雨,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道:“若这东西几亩沙地就够一家人饱腹一年呢?”
宋枕锦道:“阿舒怎知?”
叶以舒往车厢上一靠,看着宋枕锦的背影,脚轻轻踢了踢一旁出神的豆苗。
帮他想个解释。
豆苗默契道:“因为大哥上辈子孟婆汤没喝干净,记得……唔!”
豆苗被叶以舒捂了嘴。他飞快眨巴眼睛,疑惑:这样说不对吗?
叶以舒抬手敲了一下小孩脑袋,跟宋枕锦说:“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豆苗瘪嘴。
他听爹娘说过,他哥就是孟婆汤没喝干净。小时候发烧生病带道观里去才给看好的。这话还是人道士爷爷说的。
宋枕锦听到车厢里面是个什么动静,被雨丝沾凉的面上微微柔和。
阿舒自来与寻常哥儿不一样,小时候见他时,眼神也非稚嫩。细细想来,也不是不可以这般归结。
他便回道:“若真如此,是老天偏爱阿舒。”
叶以舒道:“你还是大夫呢,怎么能相信这些。”
宋枕锦笑笑,便不说话了。
他不是相信,他只是偏向于他的阿舒也得到偏爱。
行至济德堂,宋枕锦停下马车。
叶以舒跟豆苗就坐在车上不跟他一块儿下去。两人在外面等了没多久,宋枕锦就出来了。
紧接着,就见几个大夫匆匆忙忙提上药箱,往县衙里去。
叶以舒问:“这么着急干什么?”
“人命关天。”宋枕锦道。
“这东西没被了解透彻,故意跟无意下毒判罚自然不一。那姚记老板自来是个乐善好施的,县里那养济院还是他们出了一半银子盖的。周大夫他们急去,也是帮县衙早点结案。”
“那不是还没验证嘛。”
“县衙当堂验证岂不是更有说服力。”
叶以舒想想也是。
但这到底是让人丢了性命的大事儿,就看县衙那边怎么说了。不过不干自己,他们也就说上一说,便也抛之脑后了。
县里的事儿弄完,他们掉头出城,往丰年镇上去。
不管是从县里回去还是过来,这一路上都是煎熬的。要足足坐驴车坐得快两个时辰,人都被颠散架了,也好似一路望不到头。
行至一半,已经中午了。
三人就着水壶里的热水吃下两个包子,稍作休息就继续赶路。
肚子里填得半饱,那困意就洪浪一样涌来。
这会儿雨停了,叶以舒在车厢里颠得难受,干脆出去坐在车辕。脑袋一歪,就靠在宋枕锦的肩膀上打盹。
宋枕锦侧脸擦过哥儿的墨发,手上一滞。
他侧眸看着哥儿道:“车厢里睡去,外面凉。”
叶以舒脖间拢着兔毛围脖,半张脸藏在里面。他闭着眼睛道:“才吃完东西坐里面是会吐的。”
“以前怎么没见你吐过。”宋枕锦怎么不知哥儿胡搅蛮缠,就是耍赖。
叶以舒给他来了一句“今时不同往日”。
宋枕锦眼底笑意微闪,只能跟他说着话,别让人睡着了。
豆苗抱着洗得干干净净的阿黄,下巴抵着阿黄背上,一人一狗目光看着时不时掀开的帘子外。
豆苗小声凑在阿黄耳边嘀咕道:“阿黄,你说我哥怎么不进来睡?”
阿黄耳朵抖了抖,脑袋后腿弯曲端坐,前腿伸得笔直。
它要能知道就好了。
下午,驴车终于驶入丰年镇。
二月的镇上不比正月里热闹了,今日非集日,长街空旷,不见几个人影。
从镇上过时,宋枕锦问:“阿舒,可有什么要买的?”
叶以舒懒洋洋地用脑袋在宋枕锦肩膀上蹭了蹭,道:“不买,东西都在县里买齐了。”
于是宋枕锦直接往村里走。
先把豆苗给送去叶家,阿黑给拉到院子里去,丢了草又装点水来让他歇一歇。
宋枕锦帮着叶以舒提上买回来的东西,随他进门。
叶家东边的门紧闭,门口上了锁,一看人就不在。
叶以舒道:“豆苗,去地里找找爹娘,拿钥匙回来开门。”
“诶!”豆苗屁股都坐痛了,这会儿让他跑腿儿,早一溜烟地就跑没了影。
叶以舒拉着宋枕锦去屋檐下站着,他目光往对面西厢房一扫,屋门没锁,里面有人。
正屋那边也同样有人,但听到动静也不乐意出来。
叶以舒巴不得他们如此。
没多久,豆苗拿着钥匙回来了。他爹娘也跟在后头,背着背篓,里面装满了青嫩的春草,手上锄头沾着泥。
“阿舒回来了。”
“宋大夫也来了啊。”两口子笑脸迎上来,豆苗赶紧给开了门。
叶以舒看着他娘背着的那草,问:“娘,家里养了多少牲畜啊?”
“鸡五对,鸭子五对。”
“二十只,这么多。”叶以舒眉心蹙了蹙。
叶以舒随着他娘去圈里看鸡鸭,宋枕锦就被叶正坤请进屋里喝茶。
灶屋已经干了,家里已经用上。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木柴充足,虽不及他爷奶用的那个宽敞,但一家四口也够用。
灶屋后头一个屋是猪圈,也围了后头院子用来养鸡鸭。
除了鸡鸭,还见着两头猪。
叶以舒道:“这还叫少养些,两头猪都够累了。”
施蒲柳听哥儿抱怨,脸上笑意不减道:“哪里多了,还怕你回来不够吃呢。”
她走到院里,将那些青草倒出来。听到动静的鸡鸭顿时拍着翅膀冲过来。
半大的鸡鸭,瞧着一个个油光水滑的,就知道他爹娘养得仔细。
回头见施蒲柳面上含笑,眉眼轻松,叶以舒又放弃劝说。
养就养吧,只要他爹娘高兴。
喂完鸡,叶以舒随着施蒲柳进屋。
他将带回来的两个大包袱打开,里面是四身春衫。施蒲柳一瞧,道:“又花这些银子做什么,家里又不是没有衣裳。”
叶以舒道:“有什么衣裳?娘你找一件没打补丁的出来我看看。”
“你这孩子!”施蒲柳啐他。
瞧着宋枕锦还在这儿呢,这般打趣他们。
“时辰不早了,快跟宋大夫回宋家去。”施蒲柳赶人道。
叶以舒道:“别叫宋大夫了,叫阿锦吧。”
施蒲柳目光打量哥儿一圈,面露怀疑。“你这是……”
叶以舒道:“以后跟你们说。”
把县里带回来的吃的穿的都交给他娘后,叶以舒叫上阿黄,跟宋枕锦一起回了上竹村。
才刚走到门口,就听院子里小孩呼呼啦啦的声音。隔着门口一瞧,崔定这小孩舞着木棍,一个人自娱自乐。
宋枕锦推门进去,前脚踏入门槛,后脚那小孩就收了木棍,转身就跑。
“等等。”宋枕锦道。
崔定不敢不听。他顿在门口,双手护着他自个儿打磨得光滑的木棍,低头转过身。
宋枕锦道:“人都不会叫了?”
崔定声若蚊蝇道:“兄长。”
宋枕锦目光划过他护得极紧的木棍,冲着他招手道:“过来。”
崔定飞快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挪步走到宋枕锦身前。娘说过,在这个家里,他必须听兄长的话。
就算娘不说,他也不敢不听。
兄长虽然不凶,但很吓人。
正胡思乱想着,手上一重。崔定被宋枕锦递过来的东西塞了满怀。他不解地仰头。
宋枕锦道:“送你的,回去吧。”
崔定心中一喜。
没有哪个小孩不喜欢收到礼物。
他一下就觉得他这个兄长不可怕了,他急匆匆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飞快抱着东西回自己屋里。
叶以舒套了阿黑过来,看宋枕锦立在院中,目光还望着那崔定那边早已经关上的门。
“你喜欢这小孩?”
宋枕锦回头,接过哥儿手上的包袱跟药箱往自己屋走去。他道:“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
叶以舒道:“阿锦只是觉得作为他名义上的继兄,该尽尽兄长的责任?”
宋枕锦道:“这样说也没错。”
这样说来其实是有些冷漠了,但宋枕锦就是这么个性格。
能让他看在眼里,放在心上,用尽心思对待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么一个。
叶以舒在宋枕锦的书桌前坐下,下巴搁在椅背上,看宋枕锦收拾包袱里的东西。
慢条斯,有条不紊的。
先弄完自己的,再收拾他的。
叶以舒看着他将自己的衣服叠好也往他自己的柜子里放,唇角扬了扬。
“那小孩都来村子里这么久了,就没个朋友?”
宋枕锦道:“不知。”
“他娘也少见得往外走。”叶以舒想了想道。
这母子俩跟他们家老头老太太似的,总窝在家里。不过老头老太太是懒,周艾却是对这地方融不进去似的。
宋枕锦道:“我爹好像在家。”
叶以舒道:“嗯,所以呢?”
宋枕锦放完了衣服,将柜门一关,走到书桌边坐在另一根凳子上。他道:“他们我爹操心就行,阿舒不用管。”
“我又没管。”叶以舒犯懒道。
这边说着话,就有病人找上门来。原是宋枕锦进村时就有人瞧见了,这还没歇上一口气,就又得看病。
叶以舒也不打扰他,问了宋枕锦后,自个儿提了锄头去屋后的竹林里挖笋子去了。
春日万物生,那春笋淋了几场雨,已经冒出个尖尖。
锄头刨开竹叶,沿着被春笋顶出来的土包刮了刮,找到根部一挖,胖胖的笋子就滚了出来。
上竹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竹林,不是在屋前就是在屋后。春日挖笋子去卖,也是家里的一个进项。
叶以舒挖得兴起,忽然见房子后头另一边走出来个小孩。
手上拿着小木剑,一进林子就开始胡乱挥打起来。竹子被他敲得砰砰响,叶以舒隔着几丛竹子看着,忽然笑了一下。
“小孩儿。”
崔定一惊,反手将木剑藏在背后。
他拔腿就要跑,叶以舒道:“你想学武吗?”
跑了几步的崔定猛地停下,险些撞在竹子上。看他僵立在原地,叶以舒道:“你过来。”
崔定握着木剑犹豫了一下,绕过丛丛竹子,往叶以舒那边走去。
与叶以舒隔着两米的距离,他站定。他直接问:“你教我?”
叶以舒道:“我没空教你。”
“那你……哼!”崔定脑袋一垂,转身就匆匆跑了。
叶以舒扬眉。
脾气这么大?
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他话都还没说完呢。
他每次见到这小孩不是在玩儿弓箭就是在玩儿木剑,今儿又拿个棍子挥得虎虎生风。
看他这体格,是个适合学武的。
不过学武又苦又累,周艾这么宝贝这个儿子,多半舍不得。
仔细想想,他要不还是别瞎掺和了?
挖了十几颗笋子,叶以舒拎着篮子回去。晚上的菜有着落了,让他家宋大夫给炒些鲜笋子来吃。
这会儿病人走了,叶以舒拎着笋子去灶屋。
他坐在小马扎上,拿着刀剥笋壳。闻着笋子的清香,手上速度愈发的快。
“你教我这个。”
边上忽然出声,叶以舒平静看过去一眼。是崔定那小孩儿。
他蹲在门口,怀里还抱着刚刚的那把木剑。叶以舒刚开始剥笋时他就已经在了,不过悄悄摸摸的没出声。
叶以舒道:“你还挺不客气。”
崔定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他在他娘那里要什么,开口要就是了。
在门边观察了一会儿,见叶以舒并没有驱赶他,崔定又挪着蹲到了叶以舒身边三尺外。
叶以舒余光看着小孩,见他跟猫一样,试探着越离越近,最后蹲到了篮子边。
“你教我。”他重复道。
叶以舒道:“让人帮忙是要说请的,你这跟白要似的,我凭什么教给你?”
小孩显然被他问住了,一脸迷茫。
叶以舒道:“你娘没教过你?”
崔定摇头,“我要什么我娘都给。”
叶以舒了然。
“但这样不对,你刚刚那样说,换做生你养你的娘肯定会教,但我跟你非亲非故,为什么教你?”
崔定眼里迷茫更甚。
想来想去,他将手里的木剑往前一送。
“我跟你换。”
“可我不想要。”
“那你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
小孩被难住了,思来想去也想不出办法,最后气得抓起笋壳往地上一扔,抱着木剑匆匆跑了。
叶以舒看着小孩跑远,心里一叹。
又是个问题小孩。
宋枕锦正好找过来,眼瞧着崔定抓起笋壳扔地上,他道:“站住。”
崔定愣在原地,手指不安地扣着木剑,低下头不敢言语。
宋枕锦道:“你刚刚在做什么?”
崔定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既然说不出口,就知道刚刚做的那事是错的,回去道歉。”
崔定下意识看向自己睡觉的那屋。
果然,就见他娘急匆匆地跑出来。一手抓住他的手,赔着笑对宋枕锦道:“孩子还小,不懂事。快去,给你哥夫郎道歉。”
崔定甩开他娘的手,不情不愿地走到叶以舒身边。
叶以舒看清小孩眼里的不服气,手臂一抱,往后退了退。果然,就见小孩抬脚一踹,篮子翻倒,白白嫩嫩的笋子在地上滚过几圈,沾满了灰尘。
叶以舒看着小孩忽然咧开的嘴角上。
他没动,隔着那妇人,与宋枕锦对视上。
他无声问:可以收拾人吗?
宋枕锦头一点。
小孩转身想跑,叶以舒手臂一伸,抓住小孩衣服。小孩蹬腿挣扎,挥手来抓。
周艾喊道:“你敢!”
叶以舒手一放,小孩冲出去,趔趄往地上一滚。
叶正坤听到动静出来,就看崔定抄起地上的木剑冲着叶以舒挥去,周艾在那儿拦着,却被木剑打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等那小木剑刺到叶以舒身前,他抬手捏住小孩手一折,再稍稍使劲儿,便将他反手按在地上。
周艾捂住刚刚被打过的腰侧,看着自己儿子这般,气得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你放开我儿子!”
“怎么了这是,儿夫郎,菜头这是?”
叶以舒曲指,直接在小孩脑袋上敲了两下。
“服不服?”
“不……”崔定憋红了脸,使劲儿挣扎。叶以舒稍稍用力,他就疼得眼泪汪汪,小兽一样爬都爬不起来。
宋枕锦慢步进来,立在叶以舒身边,摆明了这事儿他站在叶以舒这边。
宋仲河对儿子愧疚,周艾又怕宋枕锦,一时间无人敢动。
只有叶以舒,松手放了小孩,又看他闷头如牛犊一般冲过来要继续跟他打。
叶以舒抬手抵着他脑袋,小孩就打不到他。
如此来来回回数个回合,小孩累得气喘吁吁,趴在地上起不来了。叶以舒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说:“继续。”
崔定嘴巴一瘪,嚎哭出声。
周艾那叫心疼的啊,他养儿子养到七岁,就没见他哭得这么惨过。顿时,他看叶以舒的目光里的恶意遮都遮不住。
宋枕锦眉头缓缓皱起。
周艾察觉到被他盯上,匆匆低头,转眼又是对着宋仲河委屈得默默垂泪。
可惜宋仲河根本没看她。
叶以舒道:“小破孩子,欠教训。”
崔定抹了一把脸,又往叶以舒跟前冲。叶以舒后退一步,就见小孩扑通一下坐地上抱住他腿,道:“你教我,你当我师父!”
叶以舒道:“不教,我才不当你师父。”
“你必须当!”崔定红着一双眼睛倔强道。
叶以舒不雅地翻了个白眼,道:“凭什么?”
一时间,周艾跟宋仲河都愣了。不是,刚刚不还打着呢,现在怎么就成这样了?
唯有宋枕锦目光落在哥儿身上,眼底敛着笑意。
阿舒真要收拾人,菜头现在就该趴在他娘怀里闭门不出了。这是摆明了是看不过,要拉这孩子一把。